第59章 应对 沈妩对玉管招招手,“你给大……
沈妩对玉管招招手,“你给大家演示一下。”
“是。”玉管拿出早就裁剪好的衣料,然后一脸敬畏的坐在缝纫机前的绣凳上,将双手搭在台面上,双目微闭,深呼吸,就好像在举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沈谦和云鉴面面相觑,沈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妩嘴角不由抽了抽。
因为要保密,所以缝纫机做出来后,她只让玉管学习了下怎么史用。
而自从见识了缝纫的神奇开始,玉管就变得这般神神叨叨的。
她轻咳一声,示意玉管:“好了,你快点开始吧。”
玉管对着沈妩郑重点了下头,好似接到了多么艰巨的任务似的。
怪尴尬的。沈妩再次眼角抽搐了下。
玉管将两片衣料齐缝并在一起,放在台面上,双脚开始有规律的踩动底下的踏板,有“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众人就亲眼看着布料飞快的自己缝起来了。
“这……这……”大家心里震动,几乎不能言语。
玉管将缝好的布料拿起来给他们看,只见上面针脚匀称,几乎是同等距离,而且差不多一米的长度,竟是几息之间就缝制好了。
沈诺喃喃道:“这是怎么做到的?”这这个缝纫机简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
云鉴却没心思深究,他面上露出喜色,“阿妩,如果用这个缝纫机,别说四万套军服被褥,就是十万套咱们也能赶制出来啊。”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喜形于色,除了沈谦。
他先是动容,随即又露出遗憾之色,“做不出来的。我们买不到足够的布料和棉花。”
他的话仿佛一盆冷水灌下来,浇透了众人心底刚生出的火热。
“我们可以再想一想,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云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他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眼看就能成功,实在不甘心就此功亏一篑。
沈谦沉默着没有说话,沈妩心里叹息一声,说道:“就算我们有途径能买到布料棉花,但是我们没有银子。”
沈家的现银已经全部用来打点关系了,就算想卖了产业凑钱,这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啊。至于从衙门里支公款,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那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算算日子,天使可是快到汝州了,沈父被问责的日子亦不远了。
“虽然我们赶制不出足量的军服被褥,但并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为父亲脱罪。”沈妩清晰有力的声音传来,仿若天音。
沈诺一下子精神起来,“五姐姐,你想到办法了吗?”
沈妩点头,说道:“库房被烧,圣上要治罪,最可能就是判父亲一个失察之罪,因为烧的是军资,所以事情才变得严重起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虽然我们不能挽回损失,但却可以让父亲将功补过。”
听到这里,云鉴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然后就听到沈妩继续说道:“让父亲将缝纫机献给圣上,这个功劳足以抵消被烧的四万套军服被褥的损失了。”
云鉴心里蓦的一松,一下子就想通了,是啊,虽然不能挽回,但可以立功啊,父亲完全可以将功补过。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沈妩继续说道:“至于失察之责,咱们只要能证明库房起火是人为,并且库房里的军服被褥本就有问题,是有人为了掩盖罪证故意陷害,这样父亲就能免责。”
沈谦恍然,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有了应对的法子。
提前让云鉴去查幕后之人以及账目,然让工匠制造缝纫机,这一步一步,让人眼花缭乱,措不及防。
别说幕后之人,就是他竟也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他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沈妩,只见她正分别安排云鉴和沈诺:“云哥,你让人将有关这批军服的账目搬到家里来,我要亲自查账。诺哥儿,你去审那个被关起来的丫头,若有必要将白茶也抓起来,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白茶就是那个一直藏在安氏身边的卧底。
她说话时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连眼神都带着令人信服的意味,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性别,下意识的服从她。
“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沈谦说完,才反应过来,正不自在时,就听沈妩说道:“有,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二哥你来办。”
什……什么?
“等天使到了,二哥你就代表父亲将缝纫机的图纸献上去。”
这下沈谦心里是真的五味杂陈了。没想到沈妩竟然会让他去做这件事。
难道沈妩不知道这里面隐含着多少好处吗,一旦他出头,这些功劳和好处可都成他的了。
沈妩当然知道,不光知道还知道的很清晰。
一旦将缝纫机献上去,沈谦就会在圣上面前挂名,这是一种无形的政治资源,等将来他出仕,会比同科的其他人更得圣心。
当然人都有私心,沈妩也不例外。如果能选择她当然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沈谦,但扒拉与自己更为亲近的云鉴和沈诺,一个是外姓,在外人眼里根本代表不了沈父,一个年纪太小,放出去只怕连天使的面都见不到,还就只能沈谦出面。
不过当着沈谦,还是得把话说的漂亮一些。
她道:“爹爹还病着,二哥就是家里的主心骨,大敌当前,咱们应该同心协力,不分彼此。”
“好,我去。”沈谦最终答应了下来。
然后几人开始商量以何种办法将缝纫机送到天使跟前。
沈妩首先道:“最好找个借口,二哥亲自面见天使,然后将东西呈上去,在这之前对谁都不能说。”
沈谦听着心里一动,“你是怀疑刘知府?”
按照正常程序,在沈父不能出面的情况下,其实他们应该将东西交给南阳知府,然后由南阳知府帮着陈情。
沈妩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道:“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功劳这种事握在自己手里才把稳,毕竟图纸又不会说话,转个手,谁知道最后会不会换个主人。”
沈谦眉心一跳,知道沈妩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他道:“放心,我一定亲自献上去。”
……
三人商量了好一阵,才将事情落定。
正准备散了,沈诺问道:“五姐姐,那咱们还找人赶制军服被褥吗?”
沈妩听了不禁心里一动,问他:“你觉得呢?”
沈诺知道这是五姐姐在考校自己,立即打起精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觉得应该做。五姐姐你不是说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吗?如果我们让人赶制军服,正好可以迷惑对方的视线。”
“如果让你来安排这件事,你会怎么做?”沈妩的声音里带着鼓励。
沈诺想了想,说道:“我会让娘出面,在外人看来,父亲病了,咱家里能出面的人只有娘。”
不错,安氏出面才最合理,若是沈谦或者云鉴去办,对方反倒会怀疑安氏私底下有别的准备。
沈妩道:“诺哥儿分析的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好,我一定把厉害关系给娘说清楚。”沈诺声音里带着雀跃。
………
晚些时候,云鉴让人将所有关于军资的账册都搬到了沈妩院里。
“要不要我找两个账房来?”云鉴问道。
“不用,敢在军资上动手脚,这账目必然做的极高明,一般的账房是看不出来什么的。”沈妩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这是采购棉布的账目。从面上看,的确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这么高明的账目,账房看不出来,你能看出来?”云鉴也学着沈妩的样子拿起一本,翻了半晌,只觉云里雾里什么也看不懂。
听到他小瞧自己,沈妩挑了挑眉。
心说这里毕竟是古代,账做的再高明还能高明的过现代。
沈妩前世学的专业是审计学,毕业后在审计公司从业多年,碰见过不少做的精彩绝伦的假账。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某央企的一个老会计,那账做的跟个艺术品似的,但最后还是落马了。
沈妩的师傅在她入行时曾教给她一句话,只要是假账,哪怕做的再高明,也一定会存在漏洞,而他们审计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漏洞找出来。
好些年没碰过专业了,此时翻着这些账册,沈妩非凡没有一丝不适应,反而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整整一箱子账册,她足足看了三天。
云鉴收到沈妩让他来取账册的消息时,立马去了她院里。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云鉴一来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沈妩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眼里透出疲惫,说道:“这些账目,从源材采购到最后入库,我全部查了一遍,面上看着收支平衡,实则亏损严重。”
说到这里,她不禁冷笑一声:“怪不得要一把火烧了,我估计那库房真正能达到标准的军服只怕连五百套都没有。”
“这么严重?”云鉴不由咋舌。
他看过总账,这批军服被褥总共花了四万多两银子。
然而,照阿妩这么说来,这么多钱竟是全被挪用了。
“将士们在边关拼命,他们竟然丧心病狂的连这种银子都贪,真是该杀。”云鉴义愤填膺道。
沈妩摇摇头,说道:“对方为了掩盖真相,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只怕汝州只是冰山一角,而且许还不止军服这一项。”
要知道朝廷发兵拨款,粮饷才是大头。
云鉴听得不寒而栗,“他们这么贪下去,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这仗还能打赢吗?朝廷知道这些吗?”
不管知不知道,这都是皇帝该操心的。
沈妩只关心沈父最后能否脱责,她提醒云鉴:“最好做个备份,小心对方狗急跳墙一把火烧了账册。”
这个还真有可能,云鉴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虽然他们计划的很好,但事到临头沈妩还是不免紧张。
正好安氏让人来说沈父醒了,沈妩立即叫上云鉴沈谦去了正院。
沈父没想到自己昏迷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是听到云鉴说有人挪用公款,然后准备杀了他做替罪羊,顿时怒不可遏,“若真背上这样的污名,为父死不瞑目,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呸呸呸,说什么死啊活的,多不吉利。”安氏立即阻止道。
沈妩也在一旁安慰:“爹爹放心,真相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说着就将这几日云鉴查到的王通判最有嫌疑,以及账目有问题的事说了。
沈父先是欣慰的点头,然后叹息道:“这么大的事,只一个通判是做不到的。”他说着就要起身,“我要写折子奏呈圣上。”
他身体本就十分虚弱,一有大动作,立即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沈妩忙扶住他,“爹爹您先别着急,我们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
她将缝纫机的图纸拿出来,然后说了一遍他们准备让沈谦面见天使的决定。
“我们虽想到了办法,但毕竟没有经验,不知是否行得通,还要爹爹您指点。”
沈父拿着图纸,惊喜的双手都颤抖起来,半晌才道:“你们提前去找吴新达,让他带谦儿进去。”
吴同知?可靠吗?
沈父咳嗽几声,缓了缓才道:“我会写信给你们祖父,吴新达有一独女,蕙质兰心,贤良淑德,与谚哥儿甚相配。”
若两家成为姻亲,这个吴同知的确可靠。
事情就此定下,沈父说了这半会儿话已经有些脱力,沈妩等人退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四日后,天使终于到了。
沈谦被吴同知带着去献图纸,沈诺这边也终于审问出了些线索。
沈诺先审问的新来的小丫头,可惜这小丫头只是拿了银子帮对方办事,根本不知道是谁指使的自己,倒是白茶,她供出来一个人,春风楼的少东家邵胜。
白茶供述道:“夫人喜欢太白楼的红烧乳鸽,奴婢便常出去,有时就能碰上邵郎,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他说只要我帮他做成了这件事,他便娶我为妻。”
安氏听了,顿时被气了个倒仰,“小贱人,一个男人就把你哄走了。”
白茶冷笑,“我也不想的,是夫人你逼我这么做的。正房里伺候的,属我颜色最好,若不是夫人你从中阻扰,我早就是老爷的人了。”
没想到根源出在沈父身上。
安氏被气的脸色发青,当着几个儿女的面不好说什么,只狠狠瞪了一眼沈父。
云鉴看着不妙,赶紧让人将白茶拉下去。
然后把自己调查到的邵胜的事说了,“这个邵胜,有个亲姐姐是宝丰县县令的贵妾,背靠宝丰县县令,邵胜这几年经营酒楼不少赚。”
没想到最后又牵扯出来一县县令,沈妩越发觉得此事复杂。
好在他们查到的这些已经足够帮沈父脱罪,再深的自有皇帝派人调查。
意料之中的,沈谦顺利将图纸献了上去。如果没有意外这件事很快就能有结果。
沈家一家子耐着性子等了大半个月,终于吴同知陪着天使来沈家宣旨。
圣旨是沈父带着沈谦和云鉴接的,沈妩陪着安氏在内宅,不过也很快就知道了大致内容,总得来说就是圣上很满意沈家献上的图纸,允许沈父将功赎罪,不再追究他失察之责。
另让沈父尽快将被烧的军服被褥赶制出来,运往西北边境。
这一劫终于过去了,安氏不由狠狠松了口气。
然而,沈妩心里却有些不得劲。她不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也许我可以做些什么,她心里隐隐产生了一种念头。
如果这个世道注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让她来做刀,别人做鱼肉好了。
“老爷有没有说王通判怎么样了?”安氏问小厮话的声音吸引了沈妩的注意力。
贪污军饷这件事需要有人背锅,王通判是最好的人选。
果然那小厮说圣上已经将王通判捉拿下了大狱,除了他还有宝丰县县令也被下了大狱。
“真是因果报应,这样的恶人就应该杀一儆百。”安氏一脸的解气。
沈妩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父亲有没有说圣上怎样处置账目造假的事?”
“线索断了,刚传来消息魏名在任上自缢身亡。”
说话的人是沈父,他送走了天使和吴同知就来了后宅。
魏名就是前任汝州知州。
“自杀了?”安氏一脸后怕。如果不是自家老爷运气好洗清了冤屈,只怕这就是老爷的下场。
沈父进门坐在堂前的椅子上,欣慰的看着沈妩云鉴等人,“官场波云诡异,风险无处不在,你们这次应对的很好。”
被夸奖总是让人高兴的。
沈妩问道:“爹爹,圣上让您赶制军服送到西北去,有没有规定时间?”
“虽然没有明确的时间,但我接到消息明年四月大军就会出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父思忖道,“好在你造出来的那个缝纫机,效率极高,时间倒也充裕。”
他说罢,又道:“这次为父能平安,阿妩当立首功,接下来为父还有一件事交给你……”
沈父让沈妩负责采买这批军服被褥的原料。
这可是肥差啊,款项拨下来,怎么使用都是沈妩说了算,只要她能将棉布的价格压下来,省下的银子就是她自己的。
沈父这是知道她把献图纸的功劳让给了沈谦,借机补偿呢。虽然这些钱远比不过献图纸的功劳,但也是他的一片爱女之心。
沈妩爽快的接受了,然后又拉了沈诺做帮手,“诺哥儿这回可有担当了,再历练几回,就能独挡一面了。”
沈诺有些害羞,对着沈妩道:“五姐姐有事尽管吩咐我,我会好好做的。”
沈妩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道:“姐姐有事弟弟服其劳,放心,我不会客气的,今晚回去我好好规划一番,明日你来书房找我。”
作为衙门代表采购物次,想买到质量好又便宜的,那都是有技巧的。
沈妩想到了现代的招标模式。
她吩咐沈诺将整个南阳所有的布料商都统计起来,然后给每家发招标涵,让这些商家在她规定的时间内投标,评委们根据每家的价格、质量、供货速度等综合素质给商家打分。
最后分数最高的为中标者。
沈诺包揽了评标前的所有事,沈妩的任务就是找评委。
她找到沈父的书房,解释了一下招标的意义,然后请沈父来当评委。
“当然,只爹爹你一个人是不够的,我准备一共找齐五位评委,您有推荐的人选吗?”
沈父先是大夸沈妩这个法子想的好,然后帮着敲定了剩下的评委人选。
首先第一个肯定是吴同知,其他的,他准备从几个下辖县的县令中选,宝丰县县令、泌阳县县令,还有南召县县令。
可是宝丰县县令不是被下大狱了吗?
沈父道:“朝廷已经派了新的县令,即日上任。”
说罢,又有些神秘的道:“说起来此人阿妩你也认识。”
我认识的人?
谁啊?
沈妩心里忍不住生出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