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烧新瓷 “我就是随便画的。”云鉴神色……
“我就是随便画的。”云鉴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沈妩当做没有看到,继续说道:“倒不是美人五官像,就是这浑身气质肖似项姐姐。”
“哦,对了,项姐姐也喜欢在发间簪一支玉兰呢。”
“是……是吗?”云鉴表情有些僵硬,余光打量着沈妩,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沈妩点到为止,仿佛只是随意说说,然后又起了一个新话题,“哥哥给饶州的信写了吗?你说的那位管事在我们到之前能出发吗?”
云鉴心里还想着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等反应过来,忙说道:“放心,要是来不及,我亲自带着田丰给你办事。”
沈妩可不敢真的答应,“哥哥还是好生念书吧,窑厂的事自有管事的。”
……
兄妹两个说了会儿话,期间沈妩还帮云鉴画了一副小像,然后才离开。
等回了自己屋里,面上表情才严肃起来,她没想到云鉴竟然对项如真有意。
这两人是何时产生交集的?是云鉴一厢情愿,还是项如真也……?
沈妩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时心乱如麻。
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扬声叫了玉管进来,悄声吩咐她:“这两日你和墨青套套近乎,套套他的话,打听一下云哥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项姐姐,或者两人可认识?”
玉管听了眼皮一跳,什么也不敢问,只谨慎的道:“奴婢这就去帮姑娘打听。”
跟墨青还是好打听的,云鉴和沈妩两兄妹关系一向亲密,所以玉管一问墨青就说了,主要是这事也并不是什么私密事。
“说是一共见过两回。”玉管回忆着墨青的话,道:“头一回是在魏夫人的银楼里,正好碰到大姑娘和项姑娘也去打首饰,第二回 是大姑娘出嫁的时候。”
这么说来,都是事出有因,赶巧了。
沈妩不禁松了口气。随即又替云鉴可惜,若只看人,项如真的确是个好姑娘,云鉴也是个靠谱的好小伙,但奈何两人家世相差太大。
齐大非偶,云鉴的这段情缘注定艰难。
这么想着,她嘱咐玉管:“这件事以后不必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只要云鉴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思慕,就不是大事,她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沈妩这几天的心思都在云鉴身上,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汝州地界。
“父亲派了管事来接,天黑之前咱们就能到。”云鉴对安氏禀报道。
安氏颔首,让云鉴看着安排。
沈妩有些奇怪沈父竟然没来接他们。在饶州时,就算她们去寺庙上香回来,沈父也会亲自来接。
“你父亲刚上任,好多事千头万绪的,想来忙的抽不开身。”安氏道。
沈父公务缠身,那沈谦呢,怎么也没来迎一迎?
然而安氏不知是不是忘了这一茬,一直到新宅子也没过问一句。
沈妩只好压下心思。
沈父是汝州知州,按理家眷们可以住在府衙后院。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安氏现在不缺钱,自然对住所的要求就高了起来。
沈父早先来上任时,安氏专门派了信任的管事提前过来置买新宅。
汝州的地界比不得京城贵气,自然房价也没有那么高。
安氏花了三千两银子,就买下了一座将近三十来亩的大宅子。
若是在京城,三千两只怕也就买几间屋子。
这宅子的前主人是一名富商,将宅子修建布置的十分豪气,亭台楼阁、山石湖泊、花园水榭一应不缺。
因此也不用安氏再找人重新修葺,打扫了直接就可以住。
所以,到家的头一件事就是分住处。
安氏看着管事呈上来的宅子的平面图,逐一安排。
最大的正院毫无疑问是安氏和沈父住。
曹问心和沈谦被安置在正院后面的小院里,三间正房两排厢房,还有一排后罩房,比在京城的时候宽裕多了。就算日后有了孩子,也是住的开的。
沈妩安氏想将她安置在正院旁边的跨院里,离得近些好照顾。
但沈妩却瞧上了西北角上的一处院子,这处院子目测有个四五亩大小,只比正院小一点。
里面五间正房,两排厢房,两间耳房,还带着一个后院,花园里的湖泊的闸口就在这里。
沈妩正是看上了这处后院,与安氏说自己想住在这里。
但这处院子在后花园边上,三不靠四不临的,距离正院还远,沈妩一个人住这么偏安氏有些不放心。
正犹豫着,不想沈婍竟也看上了这个院子,于是她干脆的将院子给了沈妩。
沈婍一下子涨红了脸,对着安氏露出愤然的神色,“我是家里的长女,难道院子不该是我先挑吗?”
安氏眼皮都没眨一下,指着正院旁边的另一处小院,说道:“三姑娘就住这里吧,距离正院也近,你父亲让我好好教导你,住在这里也便宜。”
“我不喜欢这个院子。”沈婍想也不想的拒绝道,这个院子还没有沈妩的一半大。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住在安氏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不方便。
“一会儿将三姑娘的行李搬到正院厢房去,日后三姑娘跟着我住。”安氏头也不抬的吩咐佩兰。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住了,安氏才不惯着她。
沈婍没想到安氏态度这么强硬,一下子委屈的红了眼眶。
众人却没功夫理她,让下人整理行李,安排晚饭,还有一堆事呢。
晚饭,一家子都是在安氏的院里吃的,只是沈父和沈谦一直不见回来。
什么公务忙成这样?
沈妩心里有些不安,连新院子也没心思看,一直等到三更时分,安氏派人来说沈父回来了,她这才安心睡下。
次日一早,沈妩去给安氏请安,终于见到了沈父。
几月不见,沈父清瘦了许多。
沈妩有些心疼,“公务虽要紧,爹爹也要保重身体啊。”
“好,爹爹听我们阿妩的。”沈父欣慰的摸了摸女儿的发顶,问她:路上有没有晕车,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几月功课如何?
沈妩一一答了。沈父就看向沈诺等人,嘱咐了一句好好听你们母亲的话,然后就说衙门里还有公务,起身离开了。
沈婍本来以为父亲也会像对沈妩那样问她路上的事,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不想最后是她想多了。
望着沈父离开的背影,沈婍眼圈微红,心里也难受起来。
安氏注意到她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嘲色,做出了那样的事,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真是天真。
*****
沈妩到汝州的第七日,云鉴安排的管事也到了。
这管事姓崔,四十许的年岁,正是能干事会干事的年纪。
沈妩安排给他的头一件事就是买窑厂。
田丰这几个月已经考察好了一座窑厂,奈何一直谈不妥价钱。
许是卖家看出他是个外行,所以漫天要价。
尤其是在听说田丰不仅要买窑厂,还打算留下所有的匠人师傅,更是狮子大张口,提出想入股窑厂。
沈妩当然不会同意。但看了好几处,除了这处,再没有合适的,要不就是窑口太小位置太偏,要不就是匠人的水平不行。
田丰这几日一直试图与对方协商,但进展不大。
这位崔管事不愧是云鉴看好的人,他一出马,立即就压下了对方的嚣张气焰,最终以四万五千两的价格成交,包括所有匠人的契书。
第二件事就是考核烧瓷师傅的水平。
田丰向沈妩汇报过,这座窑厂之所以对外出售,除了前任主人经营不善,还有就是烧出的瓷器卖不出去。
沈妩仔细看过窑厂烧出来的瓷器,也的确工艺不佳。可见烧瓷师傅的手艺并不十分高超。
她打算让崔管事将手艺最好的师傅挑出来,专门负责烧新瓷。不过一律要签长契,如此她才放心将秘方交给他们。
崔管事和田丰忙着的时候,沈妩也没有闲着。
她在考虑到底要烧哪种瓷器。
汝窑多出青瓷,按理沈妩应该也烧青瓷,但她对比了系统商城里各个名瓷秘方的积分,发现汝瓷的价格最高,这也就意外着青瓷是最不好烧的。
于是,经过再三考量,沈妩决定烧白釉瓷。
白釉瓷烧制的关键在于瓷土和釉料中的铁元素含量,铁元素含量越低,烧出来的瓷器白度越高。
根据釉色特点,白釉有好几种分类。
在大成朝,纯色白釉瓷的烧造已经十分普遍了,但用途却并不广泛,除了文人墨客喜欢,多用来祭祀。
沈妩想烧的自然是大成朝还没有出现的釉色。根据技术难度,她最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青白釉的配方。
有了配方,接下来就是烧造。
与烧矾红的时候不同,那时有云鉴监工,一应事务都不用沈妩自己操心,她只看结果就是。
但现在沈妩才是窑厂的主人,要烧新瓷,她必须在场。
沈妩去找安氏说要出门的事,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心里准备了好些说服安氏的话,怎料一点都没派上用场,因为安氏竟然爽快的答应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带足了护卫,注意安全。
“……”
沈妩一脸恍惚的出去了,安氏才面露心疼的对巩妈妈道:“整整五万两银子,花的一分都不剩,难为她一点也不着急。”
巩妈妈心里暗暗咋舌,一边佩服沈妩的气魄,一边担心她亏了银子。
要知道这可不是五两、五十两,而是五万两啊。夫人管着这么大的家口,手里的活钱也没这么些。
“夫人就这么让姑娘出门了,传出去会不会被人说道?”巩妈妈颇有顾虑的道。
安氏叹了一声,道:“我也想开了,阿妩不是等闲闺阁女子,我就算管住她的人,也管不住她的心。筝儿已经嫁人了,我跟前就这么一个女儿,何必让她不高兴呢。”
顿了顿,她继续道:“再说她做的这些事,哪件普通了?我若将她一直养在闺中,那才是耽误了。”
巩妈妈一想也是,以五姑娘的能耐,即便没有女儿家的贞静,将来也会有无数好人家求娶。
毕竟,谁家会嫌钱多呢?
沈妩并不知道安氏的心理,她正坐了马车,往窑厂去。到时,田丰和崔管事已经候在门口许久了。
“东家,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了。”田丰垂着手,恭敬的说道。
今天是窑厂换了主家后头一回开窑的日子,沈妩作为主人,要亲自点这第一把火。
沈妩点点头,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他窑厂的情况。
田丰仔细回答了,崔管事只跟在二人身后并不插言。
“按照您的吩咐,今日只烧一窑普通青瓷,然后就开始试烧新瓷。”
田丰说着看了一眼沈妩的表情,继续道:“手艺最好的几位师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姑娘要不要先见见?”
沈妩摇头道:“我时间不多,让他们去烧新瓷的窑口等我。”
“是。”田丰一点磕绊不打的去安排了。
沈妩走完仪式,过去时人已经到齐了。
一共三位师傅,年纪最大的已有六旬,人称闫师傅,还有两位年轻些的,分别是吴师傅,张师傅。
在田丰介绍过三人之后,沈妩一边认人,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给田丰让他分给三位师傅。
“这是我准备烧的新瓷的配方,你们好好看看,接下来就按照配方试烧。”沈妩直接了当的说道。
三位师傅看着手里的册子,面面相觑,最后终是年纪最大的闫师傅先开口,“自老朽跟着师傅学艺以来,从来没见过女娃娃烧瓷。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沈妩还没有说话,田丰已经高声斥道:“大胆,你敢这么和东家说话,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我们知州家的姑娘。”
闫师傅包括另两位师傅,一听这话立即变了脸色,原本面上的不屑变成了卑微讨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东家恕罪。”吴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请罪道。
其他两人听了,也赶紧附和。
沈妩笑了笑,说道:“从前没有姑娘家烧瓷,从今儿起就有了。这些配方你们好好研究,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只要能把新瓷烧出来,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罢,给田丰示意了下,接下来由他主持,然后扶着玉管的手去休息的屋子。
隐隐听到身后田丰的声音,“我们东家可是烧出过矾红的,区区新瓷又算的了什么。闫师傅,你可不要因为东家的年纪,就不尽心啊。”
沈妩摇摇头。事实上,这些人的态度她并不在意,她只在意对方能否重视自己的配方,积极试验。
田丰叫破她的身份,是一开始她就默许的。
时下,无论哪个行业都会轻视女子,沈妩实在没有耐性进行什么用实力来打脸对方的桥段,只要能保证对方不阳奉阴违,她不介意扯着虎皮做大旗,用自己的身份压制对方。
系统商城里的配方一向十分详细,哪怕沈妩为了不被人怀疑,故意模糊了几道工序的关键之处,但当闫师傅等人看到配方时也被其详实程度吓了一跳。
他有预感,只要按照这个配方上的流程烧,最后说不定真能烧出新瓷。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既火热又后悔。
火热是因为也许他就要亲手创烧一种新的釉色,后悔是因为他一开始小看了小东家的能力,害怕给东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他们这一行,也讲究达者为先,小东家能拿出这样的详细配方,说明她本人烧瓷的手艺十分高深,甚至远远超过他们。
闫师傅慢慢有些相信田丰所说的,小东家许是真的会烧矾红呢。
……
窑厂新烧出来的一窑青瓷成色依然不怎么好,沈妩干脆打消了出售的想法,让人搬回家来自己家用。
安氏看着桌上的几只青瓷碗碟,釉色甚至都不均匀,这是典型的抹釉师傅手艺不到家的表现,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花了五万两,就烧出这样的瓷器?”
沈妩正摆弄着让人从外面买回来的一套白瓷茶具,闻言看了一眼安氏的表情,不由笑道:“新瓷哪有这么快就成功的,还在试烧阶段呢,这是窑厂之前的手艺,母亲挑几样家常用。”
“家里才用不上这些呢。”安氏兴致缺缺的放下手里的碗碟。
他们刚来汝州,过些日子安氏打算宴请汝州的各家官眷,若用这种品质的瓷器,只会让人笑话。
汝州的窑厂多,但凡稍富贵些的人家都对瓷器有讲究。
行吧,不用就不用吧。
沈妩道:“这些娘就留着赏人好了,等我的新瓷烧出来,娘正好可以用来举办宴会。”
“也不知适合不适合。”安氏面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挺期待的。
然而新瓷的试烧并不顺利,主要是师傅们的手艺问题。
与最初的云家窑厂的水平相比,闫师傅几人的技艺有些不足,更别说之后烧出矾红后的水平,更是天差地别。
不过好在沈妩未雨绸缪,让云鉴请来了崔管事。
别看云鉴说崔管事手艺不行,但要看和谁比。
与云家窑厂手艺最好的师傅比,当然是差距甚多,但与闫师傅几人相比,崔管事指导几人还是可以的。尤其是上釉的技法。
当闫师傅亲眼见到崔管事施展吹釉之后,一双老眼瞪的圆溜。
他是窑厂的老资历,曾有幸见过前任东家淘换的一只青花,便是云鉴窑厂所烧,他记得那釉面均匀细腻,就算手艺最好的上釉师傅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闫师傅终于相信崔管事来自云家窑厂,那个烧出矾红的云家窑厂。
而在听到崔管事说吹釉法是小东家传授的,云家窑厂的每位上釉师傅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他们是既羡慕又嫉妒。
若他们也能习得这样高的技艺,别说东家让烧新瓷,就是把他们烧了,也愿意啊。
“小东家说了,吹釉法诸位也可以学,甚至以后还有不少技艺都可以教给你们。小东家不是小气的人,但你们也得值得小东家费心。”
崔管事一番话说的闫师傅几人热血沸腾,闫师傅作为领头人,当即表态道:“崔管事放心,咱们一定拿出看家的本领,把新瓷烧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进度就快多了
经过不计成本的反复试烧,一个月之后,新瓷终于烧制成功了。
只是沈妩还没来得及去窑厂看,家里就出事了。
这日午后,沈妩正与安氏说明日出门的事,沈谦神色凝重的来了,“母亲,父亲出事了,圣上派了天使正在来汝州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