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离京 汝州,无论是在现代时空还是……
汝州,无论是在现代时空还是这个时空,其在中原的地位都是十分特殊的。
河南八府,汝州是南阳府下辖州。
撇开其政治地位不提,沈妩对汝州的重视源于现代时空的名窑汝窑。
纵观陶瓷史,汝窑在其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堪称星光璀璨。
前世,历史上五大名窑,汝窑为魁,不仅烧造出的瓷器工艺精湛,其技术含量也是当世的巅峰。其中最为珍贵的是天青色釉,也称为秘色,在当时是宫廷御用之物,专供皇室。
这个时空,汝窑依然存在,但其发展还在初期,距离繁荣期还有不远的距离。
而这,便是沈妩的机会。如果她能将这个繁荣期提前,其意义将是不可估量的。
沈父现在是汝州的知州,一州最高领导人,若辖地出了一座惊世名窑,沈父的政绩就是实打实,升迁指日可待。
当得知沈父调任汝州时,沈妩就决定要在这里建一座自己的窑厂,不是像之前入股云家窑厂那样,而是建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窑厂。
想想吧,如果能烧出最好的秘色瓷,将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财富。
这笔财富,她并不打算和别人分享。
沈妩打发田丰提前去汝州,就是为了考察市场和窑厂。
等她年底过去,就可以将窑厂直接买下,明年春上就能正式开窑。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两件事要办,一件是她需要一大笔钱,足以买下一座窑厂和匠人的钱。
还有一件是关于窑厂的落户问题,沈妩一个未嫁女,是不能有任何私产的,所以她想和安氏商量暂时将窑厂落在安氏名下,对外就说是她的嫁妆产业。等将来沈妩出嫁再给她当做陪嫁带走。
沈妩先找云鉴商量,想要退股云家窑厂。
云鉴大吃一惊,窑厂现在正是挣钱的时候,现在退出岂不是亏大了。
在听到沈妩说是为了筹钱,他表示自己可以借给她,但窑厂股份万万退不得。
沈妩见他如此说,心里感动,但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将自己想在汝州开窑厂的计划说了,“汝州有得天独厚的烧瓷资源,丰富的陶土,茂密的森林,这里一定能烧出最珍贵的瓷器。”
汝窑云鉴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还是有些顾虑,“汝窑主烧青瓷,颜色并不被达官贵胄喜欢,多用于民间。”
沈妩知道云鉴说的是事实,现在的汝瓷的确不值钱。
但以后就不同了,她的系统商城有的是各家名瓷的烧造秘技。不说全部烧出来,只要能烧出来一种,汝瓷的价值就会不一样。
她对云鉴承诺道:“我的窑厂不会烧矾红。”
云鉴见沈妩态度坚决,只好答应了。
不过他又有些迟疑,“母亲会同意你退股吗?”
云家窑厂现在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旁人挤破脑袋都想沾边。
沈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先签订退股契约,再和阿娘说好了。”
这是要先斩后奏。
云鉴不由苦笑,自己欺瞒不报真的不会被安氏打死吗?
当初沈妩占了五成矾红瓷的利润,自己留三成当私房,两成交给了家里。
而今沈妩将五成都让云鉴以市场价格买回去,至于家里这两成,她以后每月会将同等数量的银子交给家里。
事实上按照现今矾红瓷的热度,沈妩卖了股份必定是亏的,但她不在意。
云鉴一共给了沈妩五万两银子,本来算了四万八千两,他给凑了个整数。沈妩倒也没有拒绝。
田丰跟着沈父走的时候,沈妩给带了一千两,作为前期投入,后续大头的资金投入,沈妩必得自己到了才会启动。
安氏便是这个时候知道的。
如云鉴所料,安氏动气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连沈妩去请安也不见。
沈妩还想着如从前一样说几句乖巧话,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安氏直接拒绝沟通。
沈妩看着被安氏原样退回来的巧克力蛋糕,唉声叹气。
云鉴也发愁,给她出主意,“要不让阿筝回来劝劝。”
“有用吗?”
云鉴两手一摊,“试试呗,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于是云筝被请回了娘家。当听到沈妩说了前因后果,她不由瞠目堂舌,手指点着沈妩的额头,嗔道:“你主意也太大了,难怪娘要生气。”
沈妩苦着脸,央求道:“我这不是怕阿娘不同意么,姐姐替我求求情。”
云筝叹了口气,点头应了,“行吧,下不为例。”
沈妩点头如捣蒜。
安氏这几日生女儿的气,连带对为沈妩求情的几个儿子也没有好脸色。
但云筝不一样。她好不如容易回来一趟,明知是为沈妩求情的,但安氏还是舍不得不见她。
“罢了,让筝儿进来吧。”
安氏话音刚落,巩妈妈立即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去外面请了云筝进来,好像怕她反悔似的。
安氏气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一副妇人打扮的云筝。
再顾不上别的,安氏拉着女儿的手坐在罗汉床上,上下仔细打量,待看到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不由松了口气,只是到底还不能完全放心,问她:“你婆婆可有为难你,姑爷待你可好?”
云筝笑道:“母亲放心,我婆婆虽规矩大些,但也不是那等故意磋磨人的,相公也甚是体贴,每日除了读书,就是陪着我。”
“那就好那就好。”安氏面露欣慰。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沈媛呢,前些日子我恍惚听说动了胎气?”
云筝想起大房这段时间的闹腾,不由摇了摇头,“大伯今年又没考中,沈媛心里不痛快,为了两个妾和大伯闹了起来,动了胎气,最后还是我婆婆去劝了,又让大伯给赔了不是,这两日才消停了些。”
安氏挑眉,嘱咐云筝,“她自闹她的,你别掺和,和女婿好好过,女婿念书辛苦,平日有什么做不到位的,你要多体谅,这夫妻情分呀,是需要经营的。”
云筝点头,“我听娘的。”然后问道:“母亲近来如何,我听说阿妩那丫头又惹您生气了?阿妩小孩子心性,娘别和她计较了。”
一提起这件事,安氏刚缓和的面色又沉了下来,只觉胸闷气短。
她将沈妩是如何联合云鉴隐瞒,她又是如何发现的一一说了,最后总结道:“这丫头主意太大了,若这次不给她个教训,下次只怕更大胆的事情也敢做。”
“娘说的对。”
云筝一边听一遍附和,等安氏发泄了一番,情绪冷静下来了才道:“若是阿妩提前告诉了您,您可同意?”
“当然不同意。”安氏情绪激动的说道。至于理由,这还用说吗?谁会嫌钱多呢?
“您瞧,这就是阿妩要瞒着您的原因啊。”云筝话音才落,安氏的情绪又激动了。她赶紧安抚道:“娘您先别着急,听女儿把话说完。”
“阿妩的性子您是了解的,她想做的事谁拦也没用,这次之所以提前不告诉您也是怕气着您。”
安氏没好气道:“合着她这还是孝顺呢。”
“可不就是孝顺。”云筝不管安氏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我知道娘是气阿妩自作主张,别的且不说,我只问您一句,父亲官场上的事会件件与祖母商量么?”
“当然不会。”安氏想也不想道,“你祖母虽是长辈,但到底是内宅妇人,官场上的事又哪里懂得。”
不过,这和阿妩犯错有什么关系。
云筝道:“父亲不与祖母商量是因为祖母不懂那些事,可娘您就懂阿妩所行之事吗?您是懂烧瓷呢,还是懂四书五经?”
安氏被问的语塞,半晌道:“这怎么能一样,你父亲是大人,阿妩年纪还小。”
云筝却摇头,“娘,阿妩年纪小是不错,但她做的事却不小啊。无论是烧瓷还是押题,多少成年男子都做不到。”
安氏沉默着不说话了,云筝就柔声道:“我知道您是怕阿妩吃亏,想保护她,若阿妩只是个普通闺阁女子,您这样的慈母心她自然是感激的,但阿妩不是普通女子,她的能力注定她不会一直生活在您的庇护之下,您的这些关心于她反而是一种束缚。”
“阿妩孝顺,即便难受也不会说,可您忍心让她为难吗?”
这场谈话最终以安氏的一声长叹结束。安氏什么也没说,但云筝知道她会想通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妩发现安氏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总的来说就是她的许多事安氏只过问,但不会再如之前那样给建议,或者直接安排她该如何做。
对于安氏的这种变化,反倒是沈妩不适应了。
“阿娘这是还生我气,不管我了吗?”她眼泪汪汪的看着安氏。
安氏被她整的哭笑不得,又是心疼,拉过女儿为她擦了眼泪,才说道:“你姐姐说的对,我不能再把你当小孩子管,我女儿是有大本事的人,娘不能拖了你的脚步。”
“我多大在娘跟前都是孩子。”沈妩抱住安氏的衣袖道。
安氏对女儿的撒娇很受用,揽了她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说道:“无论是窑厂的事,还是这段时间你在家里的应对,都很好,我们阿妩长大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谁,哪怕错了也没关系,娘和你爹永远都在你身后。”
沈妩感动安氏的用心,又庆幸有这样开明的母亲。便是现代社会很多父母对孩子也学不会“放手”二字。
在古代,如安氏这样的就更是凤毛麟角,更多还是如老太爷这般总想掌控所有人命运的大家长。
***
跳跃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形成一片金色镜面,波光粼粼的水面被船桨轻轻划破,留下一道道涟漪。
沈妩坐在窗前,看几只水鸟在空中追逐嬉戏,一会儿停在船弦上,一会儿停在船帆上。
云鉴提着水桶和钓竿站在甲板上,招手让沈妩出去与他一起钓鱼,沈妩摇头拒绝了。案上摆着一本《尚书》,她却没心思看下去。
玉管给她换上了热茶,见沈妩又在发呆,说道:“姑娘自从上了船感觉有心事似的。”
如今她们一行正在官船上,一日前出发,今日这会儿已经到了保定。再行半日,水路就走完了,要下船换乘马车走官道。
玉管说过一句,又忙着理箱笼去了,独留沈妩一人想着心事。
沈父早已上任,上月写了家信回来,说是宅院已经安置好了,等安氏等人参加完沈姝的婚礼,就能出发了。
害怕天冷了路上不好走,沈姝九月初成亲,安氏他们九月中就出发了。
沈妩想起出发前老太爷将她叫去了书房的情形。
“宫里要为大公主选伴读,我给你父亲写信说报了你的名字……若能选上,将来大公主出阁,你的前程必不会比你大姐低。”老太爷话里充满了暗示性。
沈妩装作懵懂的样子,露出一脸的傲气,“大公主的伴读?大公主如今念书念到哪本了?水平如何?比孙女儿还厉害吗?有没有公主的文章,我要提前拜读一番。”
老太爷大概没想到她竟是这个反应,一言难尽的望着沈妩,半晌才说道:“大公主金枝玉叶,念书只为明理识字。”
“才识字,要什么伴读?”沈妩一副很瞧不上的模样,“当朝公主竟然还没我一个臣女学识好,孙女去了,难道要陪她念三字经吗?”
老太爷不禁眉心狂跳,提醒:“那是天家公主,要恭敬说话。”
沈妩却梗着脖子,一副谁也不能让我低头的模样,“孙女儿历来只敬服有能力的人,公主再高贵也是个文盲。”
当时老太爷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挥手让沈妩回去。
于是她到底没能留下去选什么公主的伴读。
但沈妩知道这回能顺利出京只是暂时的,因为老太爷虽然没有强留下她,但临走时让老太太赏了她一个据说是宫里出来的教引嬷嬷。
等哪日她规矩学好了,那时便是老太爷招她回京的日子。
望了一眼影子一般立在自己身后的教引嬷嬷,沈妩扬起一抹笑,软着声道:“邢嬷嬷再给我说说京里的勋贵人家,嗯……就说说成国公府吧。”
“姑娘想听,奴婢便为您仔细说说。”邢嬷嬷欠了欠身道,“奴婢听闻姑娘与成国公府的姑奶奶是密友,想必成国公府的一些基本情况您也清楚,奴婢便不再赘述,就说您不清楚的吧。”
沈妩听得一脸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邢嬷嬷嘴里的姑奶奶是徐宝镜。
她颔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代成国公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成国公府传承至今已是第五代。能嫁进成国公府的女子,身份都不一般。如今的世子夫人文华郡主乃是先太后的外孙女儿,与当今是表兄妹,身份高贵,而那位成国公府的大奶奶出身亦不遑多让,她乃是东阳彭家的姑娘。”
东阳彭家?
沈妩一脸迷糊,东阳还有彭家这么一个世族吗?
邢嬷嬷说道:“彭家虽不是如我们沈家这样大族,祖上也没出过什么大官,但却出了一位太后娘娘。”
沈妩恍然,“是当今圣上的生母,荣惠太后?”
邢嬷嬷点头,“不错,彭家就是荣惠太后的母家。”
沈妩慢慢整理这层关系,所以成国公府大奶奶和当今圣上也有亲戚关系,和几位皇子是表兄妹关系。
如此说来,那位大奶奶的出身的确也算高的。
不过沈妩想起此人的行事,不禁摇头,也不知是那位大奶奶秉性如此,还是彭家的家教使然。
邢嬷嬷见她明白了,就继续道:“成国公府与皇家的关系亲密,按理他家是有很大的机会出一位皇子妃的,但……”
说到这里,她可惜的摇了摇头,然后问沈妩,“姑娘可知道为何成国公府宁愿送一位远亲旁枝去大皇子府,却不肯让自家姑娘去?”
当然是心疼宝镜了。
沈妩下意识的这么想着,但看到邢嬷嬷意味深长的眼神时,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不知怎的脑海里出现了当初在长公主的别院,沈姝对她说过的话。
“镇南候手握二十万兵权,而成国公亦是带兵打过仗的。”
成国公亦是打过仗的。
所以成国公府在军中的实力甚重。
皇帝不许镇南候府和成国公府联姻,是不希望两房强强联合把持兵权,难道就会允许皇子们娶成国公的孙女儿,插手军权吗?
成国公若想将孙女儿嫁进皇家,就得交了兵权。
但徐宝镜根本没有去选秀,难道成国公并不想教出兵权?
她看了一眼邢嬷嬷,准备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却被邢嬷嬷阻止了,“看来姑娘是想明白了,不过有些话姑娘心里清楚就好,不必说出来。”
可是自己还想问一问成国公府的爵位呢。
沈妩想了想,问道:“成国公府的徐二郎我曾见过,端是才华横溢,若不是守孝耽误,只怕不及弱冠就能中试。倒成国公府的徐大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邢嬷嬷闻言,颇有深意的看了沈妩一眼,说道:“徐大公子好武,听说深得老成国公看重,老成国公生前曾有言想让这个孙儿继承自己的衣钵。”
让徐勉的兄长继承衣钵?
难怪!难怪!
沈妩思绪疯狂翻转,分析成国公府如今的形势,老成国公手里是有兵权的,皇帝本打算在他死后收回到自己手中,但老成国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交给皇帝而是传给了自己的长孙。皇帝对此很生气,所以才迟迟不发明旨让成国公世子袭爵。
但有一点又说不通啊。
成国公府到徐勉这一代,长子袭爵传承家业,但却安排次子读书科考,这明显是有让成国公府从武将转型文官的打算的,但为什么最后成国公又放弃了这个安排,依旧把持住了兵权呢?
沈妩有些想不通,但又不好问邢嬷嬷。只好在心里暗骂徐勉的兄长利欲熏心,为了权势,让自己的妹妹去给母亲的表兄(皇帝)做妾。
通过与邢嬷嬷的这番讨教,沈妩彻底改观了对邢嬷嬷的看法。
原以为是老太爷派来约束甚至是监督自己的,不想却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样的人,因为老太爷白放着就可惜了,她日后得多请教才是。
至于老太爷的打算,沈妩眼里划过一丝嘲讽,老太爷已经老了,老眼昏花看不清形势,他的那些论调早就不合时宜了。
现在该是年轻人做主的时候了。
沈妩和邢嬷嬷聊过后,心情不错,想起在甲板垂钓的云鉴,打算去凑凑热闹。
不想一出来,就看见了沈婍,她正背对着自己这边与曹问心说话。
“……走的太急,我行李也没收拾,丫头更是只带了一个阿巧,嫂子有没有多余的衣裳和人手,借我使几日。”
衣裳还罢了,可这回大家出门带的下人都不多,除了安氏将身边得力的人手都带了之外,沈妩只带了四个人,辛妈妈、玉管、金书,还有灶上的杜婆子。
如此曹问心也不好多带人,只带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还有两个得力的管事嬷嬷,总共四个人,她也不够使呢,哪还有人借给沈婍。
正为难时,曹问心看到了走过来的沈妩,心思一转,说道:“我是不管事的,不如三妹问问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