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离职。
从收发室拿到包裹，何连州看上头张贴的邮寄信息，见到小妹的名字就确定是家里头寄的。
他笑了笑，自从上回娘给自己寄了冬菇肉酱和腐乳之后，现在家里时不时会寄些东西过来给他。不像以前只有书信往来，再是他每月固定寄回去十五块钱。
家里能够寄东西来，说明日子过得不错手头上的东西有富余，当然也是惦记着他。
怀着好心情，何连州回到宿舍后坐在自己的桌前打开包裹，惊讶发现里头居然包着两条半的腊肉和七八段腊肠。
这可都是肉来的，光是闻着就已经很香了。
另外还有他爱吃的两瓶腐乳。
何连州打开包裹里塞着的信封，拆开后展开信纸，是小妹写的信。
信里说，家里人都很思念他，中秋那晚大伙在院子里头赏月，娘直念叨着都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
家里一切都好，秋收过后上工也没那么忙，想着上回寄来的冬菇肉酱和腐乳应该都吃完里，于是做了腊肉和腊肠寄给他，让他平时多补点油水，才有力气完成平时的训练。期待和他的早日见面。
何连州看到爹娘中秋念着他时好一阵愧疚。他也很想爹娘，但没办法，部队里安排有任务，除了训练外还有外出执行任务，一直没有超过两天的假期。
等看到信后，何连州面上带着笑意，他也很期待和爹娘妻子孩子兄妹们的见面。
上回家里寄过来的冬菇肉酱，除了第一次拿了在饭堂加热的时候分给战友们，其余时间都是他偶尔给自己加餐，当然少不了分一些给帮忙加热的张叔吃。
这年头都知道吃肉难，家里特意寄过来的东西，战友也不好意思分着吃。
想来也是自己上回写信给家里时有提到张叔帮忙加热冬菇肉酱的事，娘才会想着做腊肠腊肉寄过来，反正有地方可以加热。
闻着扑面而来的腊肉香味，何连州也有些馋了。平日里几个战友对他多有照顾，部队食堂也不是顿顿都有肉吃的，他打算和之前一样，头回就和战友们分着吃。
拿出那半条腊肉，剩下的全部包回油纸放在包裹里，何连州打算下午去训练时带上。
等到下午下训后，何连州最先赶到饭堂。他们营里几个连队训练强度大，结束也是最晚的，这会饭堂里的饭菜已经被打了大半，最先下训的那些士兵也早已吃完离开了。
何连州找到靠近后厨的窗口，和张叔说道：“张叔，我家里给寄了点腊肉过来，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切片给蒸一下？还是老规矩。”
张叔笑眯眯的：“你小子有福气，家里人还做了腊肉寄给你。行，我帮你蒸。”
他瞧着接过手的腊肉，熏得漂亮不说还带着点柏树香和果香，估摸着得有半斤。何小子客气，每回让他帮忙加热都会分点给他吃，自己待会也能尝上这腊肉了。
“谢谢张叔。”
何连州去别的窗口打了饭菜，找了张饭桌放好，再回到靠近后厨这窗口时腊肉已经蒸好了，摆在个盘子上片片泛着油光。
“张叔，你留几片腊肉尝尝味道吧。”
张叔笑道：“我可没和你客气，早就留了几片，这些都是你的。”
何连州听完这才没客气，接过这盘腊肉端到之前那张饭桌去。他眼疾手快，隔着老远和几个战友打招呼喊他们过来。
战友们过来，有人调侃：“平时训练在一起就算了，吃过饭还非得凑一起啊”
有人眼尖看见饭桌上的腊肉：“呦居然有腊肉吃，难怪喊我们过来。”
“兄弟，够意思啊！”
何连州无奈笑了笑：“有好吃的肯定想着你们啊，这是我家里做的腊肉，中午刚回到的，就想着和你们一起补点油水。”
战友们好一顿道谢，大方地坐下来准备试试这腊肉。他们是知道何连州性子的，就不是逞能假大方的人，家里人寄东西过来头次想和他们分着吃，他们平时也这样子做的。
几个人夹起腊肉一吃，赞不绝口：“你家做的腊肉真好吃，咸香不说还滋滋冒油，有股淡淡的果子香。”
“这腊肉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腊肉，你家里人对你是真舍得。”
“确实好吃，咸香咸香的拌着饭更香。”
何连州吃着腊肉，也觉得战友们夸得不虚。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他还是头次知道娘做腊肉的手艺这么好。就着这腊肉，他能吃上两碗白米饭。
肚子里有了油水，人没那么疲惫了，更是好一顿满足。
恰好程时吃完饭经过，何连州瞧见了，自从上回换过自行车票又送了冬菇肉酱后，两人见面也会点头打个招呼。他问：“我家里寄了腊肉过来，你要不也尝点？”
程时摇头，淡淡道：“不用了谢谢，我刚吃饱。”
继续饭堂出口方向走的时候程时却是在想，那腊肉味道应该不错，上回的冬菇肉酱就挺好吃的。何连州家里真不错，时不时会寄些东西来给他。
部队这边发生的事情何素素自然不知道，她正认认真真上着班。包裹寄去出后约莫八天，她也收到了三哥的回信，从时间上看应该是收到包裹后当天写的。
信上说腊肉腊肠都很好吃，多谢家里人特意给他做这些寄过去。他在部队里一切安好，让家里放心，又说自己也很惦记着家里人，过年应该能回来的。
将这封信带回家念给何父何母听，二老自然是高兴的。
何父只道：“老三在部队一切顺利就好。”
何母则是送了口气：“过年能回来就好，我还真怕他连过年也回不来呢。这腊肠腊肉应该也是合他口味的，时不时给自己添点油水，每天的训练才有力气去完成。”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天是越来越冷，到了每天起床需要考验意志力的时候。
何素素每天早上都起床难，无奈上班时间是固定的，她再怎么磨蹭也必须得起床，吃过早饭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有时候起得晚了，连早饭都没时间吃，如果是蒸的馒头这些就直接带到电影院去吃，白粥的话则几口喝完，路上自行车更是骑出闪电的速度，赶在电影院开门的时间点之前到达。
又一次疾驰到电影院，将三个放映厅巡视完回到售票台前坐下，何素素不由得喘了口气。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几天了。
十一月算下来是她来电影院工作的第六个月，也是最后一个月。当初周小倩是因为生完孩子虚弱才请帮工方便自己再在家里照顾孩子六个月，如今算下来也差不多了。
何素素对此倒没什么舍不得的。电影院的工作确实不错，也挺轻松，但马上进入深冬冷得很，她还是宁愿窝在被窝里取暖，也不想一大早骑着自行车来上班。
动物要猫冬，她就当也给自己个猫冬的假期好了。
倒是何母比较紧张，念叨了好几回：“素素你这好不容易有份工作，又马上要没了，传到外面不知道那些婆娘会说些什么呢？”
“你得多和你那些同学联系一下，哪怕从她们那得个招工消息也好啊，回头你报名去参加考试，肯定能考上。”
何秀秀也是操心着小妹工作的事，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跑来电影院和她说：“小妹你别着急，我最近有在帮你留意工作的消息，也交代几个交好的工人帮忙问了，迟早能有好消息的。”
何素素哭笑不得，她先后跟娘还有大姐坦白，自己就想趁着这寒冷的天好好在家里待着。真要找工作的话，也等开春后再看看。
她扯的理由也很正当：“现在县城厂里哪会在年底招工，忙是忙了点忍忍就过去了，没得多发些过年福利。等明年开春，找工作的机会应该会多点。”
何母被说服，只好由着闺女去了。何秀秀虽然觉得小妹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不死心，反正让人打听着，说不定运气好能有消息呢。
何大哥何二哥自然是盼着小妹能有份好工作的，当然小妹要在家里待到明年再去找工作也没意见。
他们俩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进入十二月后就不用上工了。
往年他们都是在家里待着，无聊打发着时间过日子，今年找上了何秀秀，让她帮忙问问看城里有没有什么厂子要招帮工的，哪怕是干重活也没事，能干几天就干几天，多少能赚点钱。
能够帮衬着娘家，何秀秀自然是乐意的，自己帮着打听不说，也让丈夫对这事上点心。
十一月中旬，秋收那会交上去公社的粮食有回音了，重新分了粮食下来。大队里广播组织全村分粮分钱。
这可是一年里头的大事，何家大人全都去了现场排队，就等着待会一起提粮食回家。
大队长何胜利先宣布今年公分的价值，因为粮食收成少了，公分能分的粮食也跟着减少，分的钱倒是和去年差不多。
众人议论纷纷，哪怕早先就知道结果，这会还是忍不住叹气，此起彼伏的。
“这么算下来每家分到的粮食都比去年要少一成，真是夭寿啊！”
“得亏秋收那会看情况不好，我家就开始勒紧裤腰带吃饭了，剩下点粮食来好留到明年去，不然都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家里新添了娃，多了张嘴还少了粮，这日子光是想想就难过了。”
何家人反应倒还好，情绪低落了会又跟着埋怨这害人的天气几句就算过了。他们可还记得家里买的二十斤米，小妹能有门路帮着买粮食，省着点吃怎么也不会饿肚子的。
为此，很有先见之明的何母挺直了腰板，嘴上倒是没闲着，和几个交好的婆娘一起哀叹粮食不够吃。
没办法，她要不这么说就显得不合群了。
何胜利说了一番安慰的话，让记分员按照算好的每户公分从高到低开始喊人，会计、支书还有他帮着分粮分钱。
粮食有大米、地瓜，钱的话有大团结也有散钱。
何家成年劳动力多，何大哥何二哥每天能赚满公分也就是十公分，何父何母还有赵米玲钱春和每天能赚八公分，一家子都是干农活的好手还少有请假的时候，再加上几个孩子每天勤快去打猪草赚的公分，加起来也能排村里前几，分到的粮食和钱自然也排在村里前几。
这年头有大户十几二十口人的，也有小夫妻两口的，多劳多得，凭着一年攒下来的公分换粮食和钱，大伙心服口服，羡慕是有，但谈不上嫉妒。
何母作为管家的将热乎到手的几百块清点好后放进衣服口袋里，招呼着家里人将分到的粮食一袋袋提回家里去。
等何素素下班回家，得知今天村里分粮分钱，看到家里仓库那多出来的粮食自然高兴。
家里人全齐了，说起白天分粮分钱的事，何母也清了清喉咙说起自己的打算：“我们家赚公分的活除了我和你爹，主要就靠老大老二一家了。虽然现在还是我管着家，但我和你爹商量过，你们小家自己手头上也得留点钱，想买什么东西自己好盘算。”
听到这，赵米玲和钱春和兴奋起来，没想到爹娘还有这想法。作为媳妇，谁不想有朝一日摆脱婆婆的管控，能够自己手里头握着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现在还没分家，婆婆能够想着分点钱给她们自己收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何大哥何二哥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娘管着钱时家里缺什么了也是娘拿钱去买，娘要分钱给他们最后也是媳妇收着钱。不过孩子渐渐大了，小家手里有点钱那总是好的。
何母宣布，“我和你爹商量后决定，给大房和二房每年分二十块钱，这笔钱由你们自己去决定花到哪去，我们不管。”
三房的话，老三在部队每月还会寄钱回来，老三媳妇有工作有工资，又没在村里上工，自然也就没分这钱。
素素的话没有上工，这钱是给夫妻小家用的，自然也就没有。不过何母打算私底下补贴闺女点钱，这孩子实诚，估计赚的工资都买肉回来家里吃了。
她是个干脆利落的，宣布了分钱的事，当即就去拿了四张大团结出来，给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一人分了两张。
赵米玲激动道：“谢谢娘，我肯定会管好这笔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钱春和也点头：“谢谢娘，我会和当家的商量着管好这笔钱的。”
两个媳妇都是勤俭的，何母自然不担心：“好，我相信你们。”
何素素对这件事是支持的，看着两个嫂子那高兴的模样，就知道娘做的这个决定有多正确。
私底下，她夸何母：“娘你真有魄力，钱说分就分，嫂子们都念着你的好呢。”
“我就是不分钱，她们也得念着我的好。”何母骄傲说道。她自认做婆婆是村里顶顶好的，从不打骂儿媳妇，家里有肉也一起吃，还不偏心哪一个。
她拉着闺女到房间里：“素素，这回家里分了钱，我也拿点给你收着。别的不说，你给家里买肉就花了不少钱。”
说着就要去拿钱。
何素素赶忙拦着：“娘，你不用给我钱，我自己手头上有赚的工资，哪怕之后不上班了还能写文章赚稿费呢。”
写文章赚稿费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不管有没有写，反正在家里人那她肯定是一直有在写的，这样子才能有理由从购物系统里兑换东西带回家。
何母坚持：“你手头上有钱是你的事，这是家里补贴给你的钱，你就收着吧。”
无奈何素素铁了心不收，何母说不过她，最后也没能塞钱给她。
何素素照常上班，坚持到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昨天傍晚陈姐过来接班时还挺舍不得她的：“要是电影院能够多个员工名额就好了，这样子素素你也能留下来接着上班。”
她们这半年来相处还挺愉快的，安排休息那些从来没生过矛盾，多少也生出些感情来了。
对此，何素素也只能笑了笑说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当初说好就是来帮周姐上半年班的。以后我要是来县城，肯定过来电影院找陈姐你唠嗑，到时候陈姐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陈姐听完也笑了：“那肯定不会，我铁定欢迎着你来。”
这天，周小倩过来电影院，先是和何素素寒暄几句后去办公室找主任办回来上班的手续。电影院的业务她都熟，自然不用再上手学。
她笑着道谢：“素素这半年真是多亏了你来这上班，还有帮忙买奶粉的事，我才能安心在家里陪着孩子。以后有空的话多联系。”
何素素笑着应好：“我该谢谢周姐你才对，让我有机会来电影院这上半年的班，以后有空常联系。”
又聊了几句，周小倩见没什么事就先回家来。
何素素继续忙活着招呼来排队买电影票的顾客，电影票上的信息她写得熟悉，很快就能写好给顾客，收钱找钱速度也快。
倒是空闲的间隙，主任喊她到办公室一趟。到了办公室，何素素客气问：“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电影院工作这半年，主任平时安排的事不多，多数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监督全局，偶尔碰见了也会朝她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挺友好的。
主任说道：“素素啊，你今天上完班就要离开电影院，手续那些上午周小倩过来时已经办好来。这半年里你的工作态度我看在眼里，平时也能完成电影院的事务，我没什么能够奖励你的，就写了封推荐信。这封推荐信你拿着，或许对你以后找工作有用。”
说着，他将放在桌面上写了文字的白纸递给何素素。
何素素接过看了下，推荐信上写她在电影院工作期间认真负责，表现优异，是优秀员工，向各大单位推荐招用，还加盖了电影院的公章。
这份推荐信属实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找工作时递给对方单位的人看说不定能增加点好感。
没想到主任对自己这么看好，何素素真诚道：“多谢主任，您的这份推荐信对我帮助很大，多谢你的看重。”
主任挥挥手道：“这份推荐信是你应得的，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份好工作。”
再三谢过主任后，何素素拿着推荐信出了办公室，回到售票台后她将推荐信收起来放好，继续上班。
等到傍晚下班的时间点，何素素开始收拾东西。
她每天上班其实没往电影院带多少东西，铝饭盒每天都会带回家，也就一个水壶常常放在这方便喝水，这会收进包裹里也就没了。
和赶来接班的陈姐道别后，何素素背着包裹骑着自行车离开电影院，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要说悲伤那是没有的，惆怅倒是有点。不过一想到明天不用在天冷时早起，顶着寒风吹面骑自行车来县城上班，何素素就又幸福了。
为了庆祝这种幸福，她在快回到村口时又从购物系统里兑换了两斤猪肉带回家。
何母本来还担心闺女心情不好呢，见她又买了猪肉回来，还一买买了两斤，一时没忍不住念叨：“素素你手头可别这么松，接下来没工作就没工资领，得省着点才行。”
何素素却不认同：“娘，我哪怕没工作没工资，也还能写文章赚稿费啊，这猪肉你就放心吃着吧。我就是为了庆祝从明天开始不用再早起上班，才特意托我同学帮忙买了猪肉回来。”
“你这孩子……”何母听完好笑摇摇头，虽然不太赞同这做法，但见闺女还能有说有笑的，说明没把没工作这事放心上，她也就放心了。
她听闺女的话，晚上还特意做了难得的硬菜红烧肉吃。
何家人下工回来，多少也有些惦记着何素素明天不用再去上班的事，怕她心情不好。
就是赵米玲和钱春和，这担心也是真心实意的。要换她们去工作一段时间突然又没了工作，不知道得多郁闷呢。
谁知道回到家，见何素素有说有笑的，家里还特意做了红烧肉，何家人就知道她没把这事放到心上去，纷纷放下心来，敞开肚子吃红烧肉。
第二天，不用上工的第一个早上，何素素听着窗外寒风吹过，翻了个身掖紧棉被又接着睡过去。
这不用上班的日子，就是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