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处理好的鱼片用流水洗净，调个淀粉浆加盐单独放好，有人会在这一步点料酒去腥，但现杀的活鱼新鲜的很，根本用不着这一步。
“我以前吃过野湖鱼，木船上用泥巴烧出来的小灶台，上面放一口生铁锅。”
小姑娘的嘴皮子利索的很，黎秋月聊天的兴致被勾了起来，一边把小黄鱼处理完的各个部位分别放好，一边跟她说故事。
“我随身带着小刀，面前摆着鱼竿，有鱼上钩了，就直接杀好往猪油润过的铁锅里一丢，煎一下再倒一碗水，加点细盐，一会儿的功夫就是一碗白汤。”
黎秋月的用词并不精妙，但众人都能想象到那个场景，杀鱼的女孩咽了咽口水，感叹的真心实意：
“那肯定很好喝！”
现捞的，刚宰的，野生的，家养的，自己种的，种花人无法拒绝的五大诱惑，这个鱼一下就占了仨，还配个遥遥云水间，天地一钓钩的意境，能拒绝的都是圣人吧！
“这种现钓现做的，我们那边叫出水鲜，味道嘛……”
黎秋月看着耳朵竖起来的众人，故意顿了顿。
“我还真不知道。”
本以为会听到一大片赞美的食堂人：
开玩笑吧？！
“下次可以自己去试试，个人口味不同，吃过才能做出有效评价。”
黎秋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最后一块鱼片滑进浆水，她起身先开了蒸笼，荷叶的苦香带着糯米和肉的味道张牙舞爪的冲出来，把众人的思绪冲的七零
八落，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起出水鲜的滋味。
“尝尝？”
黎秋月碰碰荷叶包，分了一个给杀鱼的女孩子，自己拿着另一个慢慢打开，剩下的继续在蒸笼放着。
糯米鸡不怕蒸，只要不过线，只会越蒸越好吃，但只要放冷了，哪怕再加热滋味也会少上不少，所以广式早茶中的糯米鸡都是连着蒸笼上的。
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复热还有几成风味。
黎秋月不指望二次加热的成品能跟刚出锅的一模一样，但也不能差的太远。
吃惯了自己手艺的黎秋月只觉得糯米鸡算是正常发挥，但对杀鱼的小姑娘来说，糯米鸡的滋味可不一般：
鸡肉在蒸汽中已经熟透，自身的味道融入了糯米中，香菇丁带着饱满的汁水，咬下去就烫的舌尖一个哆嗦。
笋丁带着韧劲，豌豆一抿就化，荷叶懂事的只在糯米上留下清香，没有沾染丁点苦味，让小姑娘想起了苦瓜炒肉，那个有名的君子菜也是一样只苦自己不苦肉。
见小姑娘像是吃什么珍馐一样小口小口的品尝，黎秋月也不好打扰，索性坐在旁边发呆，思绪飘啊飘的，又转悠回了出水鲜。
当时她为啥没尝到那碗鱼汤来着？
黎秋月仗着自己刚刚摄入了充足的能量，直接在脑子里疯狂倒带，转眼回到了那一天。
奶白色的鱼汤上面飘着白色的雾，一看就知道好吃的很，黎秋月觉得把它当自己的最后一餐是个正确的决定。
就是有点对不起这个木船的主人，不过这船的洞这么多这么大，她放在岸边的钱应该是能买下来的。
就是这片地方以后可能不太能钓鱼了，毕竟是个出人民的地方，想想还有点对不起翻山越岭的钓鱼佬，希望他们不要被自己吓到。
鱼汤从做好到能入口的温度还需要一点时间，黎秋月闲着没事，索性来了段超度经：
“小鱼小鱼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生入我口填肚，一会儿我请你的亲朋好友吃大餐……”
黎秋月只记得最前面的两句，后面都是自己瞎编，也就是这地方根本没什么人烟，不然分分钟吓坏人。
很有仪式感的念叨完一长串话，黎秋月刚要开吃，就听到哗啦的水声响，转头就看到一条苍白的手臂攀附在船尾。
“哗啦。”
又是一声响，第二条手臂连着脑袋上来，硬是让黎秋月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再仔细瞅瞅，嚯，好伟大的一张脸。
大雾，湖中，小船，受伤的美男，还有自己。
黎秋月一直以为这种情节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什么是艺术来自现实。
“救我……”
很好，连话术都是一样的，让黎秋月想起了那个经典的表情包：
钓鱼佬：我知道一个人迹罕至的钓鱼地方。
杀手：我知道一个人迹罕至的藏尸处。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能因为她是个女的，又有木船就强行把她加入剧情啊！
这船是漏的，人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热腾腾的汤水是精心制作的最后一餐，明明是美好的告别仪式，这个男的究竟是什么鬼！
“有东西吃吗，我三天没进食了。”
男子渴望的看着冒白烟的小铁锅，黎秋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五分钟后。
黎秋月木着脸把汤往男人嘴里灌，男人明显是饿狠了，鱼肉连着刺一起吞，硬是一口都没给黎秋月留。
而原本慢慢下沉的船在承载了两个人的体重后，被水吞没的速度一下快了许多。
“我们是不是在下沉？”
吃了东西的男人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后知后觉的开口，黎秋月瞅了他一眼，点头。
船本来就小，要是底下没洞还能勉强支撑，现在……
“你想活吗？”
黎秋月问男人，当不成饱死鬼，她对嘎的执念也没那么强了，但这边离河岸有一点距离，想要平安回去，就要采取一点措施。
“想。”
男人回答的很快，黎秋月点点头，把男人的胳膊往男人的嘴唇上一放。
“咬住。”
两个字出口，不等男人反应过来，黎秋月就举起男人的腿，猛的往下一怼，鲜血顺着木刺刮过的地方涌出来，又在湖水中淡去，漏水的洞也被腿堵的严严实实。
“你知道回去的方向吗？”
黎秋月一边用锅充当水瓢把船里的水舀出去，一边问道，她没想出去，划进来的时候也没记路，这边一天有半天都在起雾，没有导航出去只能靠运气。
嗯，今天还有点小雨，星星月亮太阳都不管用。
***
“原来我当时这么奇怪吗。”
黎秋月从回忆中脱离，有些感慨。
第三视角看自己是个很奇妙的体验，就像是有了摄像机和读心术，每一个表情变化，每一次心理活动都清清楚楚，却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没有人能完全的理解另一个人，哪怕解读的对象是原来的自己。
后面的事情就很俗套了，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船成功靠岸，各回各家再没见面，再然后黎秋月就过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男人在中间船快要沉的时候可能是真的饿了，说他要是能活着出去就以身相许，黎秋月琢磨着这么好的天鹅肉她不吃亏，顺嘴就答应下来，结果么……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幸好她没当真。
不过她是得抓紧时间找心理医生了，这种第三视角看人的状态都从标清到4K了，再发展下去不太妙。
黎秋月把这个坏消息记在备忘录里，拿了两个荷叶包出来，一个塞冰箱，一个放外面，转身对上眼巴巴的众人——
“十块钱一个。”
这边的食堂也有糯米鸡，直接从外面拿的半成品，补贴价三块钱一个，外面一般是五六块钱，黎秋月的十块绝对称得上天价，但这个价钱也堪堪和成本持平。
走地的童子鸡本就不便宜，平板商城里面还帮着杀好去骨，黎秋月是想着自己吃，才买了贵亿点点的好食材，但这种理由显然没什么说服力，要不是众人的视线实在灼热，黎秋月连价都不会喊。
十六个糯米鸡听着多，其实就是斤把糯米斤把肉，再加几两香菇笋子和青豆，按照黎秋月的正常饭量，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
“给我来一个。”
黎秋月都做好了被骂奸商，然后顺势不卖的准备，结果食堂沉默片刻，直接排起了长队。 ？？？
“你不觉得贵？”
黎秋月看着仗着站在她身边，排到第一个的杀鱼女孩，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不贵啊。”
女孩回答的理所当然，要是没尝过黎秋月的手艺，她肯定会骂奸商，但这么好的滋味才十块钱……她便宜占大发了！
有人舍得花钱，也有人不舍得，糯米鸡卖掉了九个就没人再排队，杀鱼的女孩见糯米鸡的数量有多，还想再买第二次，被黎秋月摇头拒绝：
“我自己也要吃的。”
连吃带卖消耗了不少时间，黄鱼肉也被腌的差不多了，黎秋月往锅里倒了半瓶子油，等到筷子放进去起了小泡的时候，就把鱼片顺着滑下去。
黄鱼肉顺着鱼皮的方向翻卷，就是初步做好的黄鱼卷。
这道菜费油的很，有些人为了节省成本，会用水煮代替油炸，用油量是下来了，风味也差了不少的，黎秋月舍不得这么干，宁可多花点心思处理剩油。
比如做些萝卜丸子，这种素丸子吸油的厉害，味道也好，放到锅里炸成金黄色，能馋哭隔壁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