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祁念珍和邢飞爷爷的谈判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老人家听说孙子的病无法治好,情绪激动,直接抡椅子,差点儿砸到盛昭云。
也就盛昭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显得局面没那么混乱。
儿科门诊外聚集一大帮人,几个其他科室的医生赶来拦着爷爷,怕他伤到盛昭云。
盛昭云气定神闲,还有心情慢悠悠地喝水、看病例。
祁念珍额头青筋跳起,康宁医院的医生护士患者家属,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忍住,忍住——
祁念珍摆出和善的笑容,“我理解您的心情,也请您相信,我们做医生的,只会希望孩子赶紧好起来。您先坐下来,我们详细解释给您听。”
爷爷大手一挥,“我就没听说过这种病,还说不能治?我们换家医院治,恩德治不了就去儿童医院,儿童医院治不了我就带着孙子去首都,临川坐火车直达首都,我就不信还能被你们骗了!”
爷爷扯着邢飞离开。
祁念珍——忍住。
她催医生们回各自的诊室,又让患者散开。
祁念珍看向盛昭云,“检查过程没什么问题吧?”
盛昭云道:“都是正常的检查,检查结果也没问题,已经提过是克罗恩病,他拿着报告去其他医院,其他医院也能查出来,不会耽误孩子。”
祁念珍叹气,“那就好,以后不要冲动。”
盛昭云看向祁念珍。
祁念珍:“……以后尽量不要让患者冲动。”
她看向南栀,“你……”
祁念珍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儿科似乎有个懂些医学的,昨天盛昭云还和她说要让南栀去参加市里组织的培训课程。
临川市只是小城市,医疗资源匮乏,能多一个医生当然是好事。
有希望成为新牛马的苗子也不能凶。
祁念珍又看向卫天。
卫天原本还冷若冰霜,一和祁念珍对视,小脸就垮了,眼泪吧唧吧唧往下掉。
很凶的在哭。
很凶地哭??
祁念珍:“……”
好的,这个也不能训。
祁念珍最后看向金瑞。
金瑞,她认识,恩德医院儿科医生,目前是副主任医师,前途无量。
无缘无故出现在康宁医院,而且……
这个可以撒气!
祁念珍目光炯炯,好像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人寻到绿洲,也像连续加班一个月的打工仔终于看到加班费。
金瑞:“?”
怎么感觉不太妙……
*
康宁医院的食堂是各科室的“交流中心”。
平时大家在各自的科室忙碌,很少有机会碰面,甚至彼此之间都不认识,只有在食堂才能见到其他科室的人。
邢飞一事第二天就传遍医院,中午食堂开饭,不同科室的医生围坐在一起,讨论的都是此事。
医生护士工作忙,吃饭速度都很快,但飞速往嘴里塞饭的同时还不忘八卦——
“我回家以后给我的导师打了电话,咨询克罗恩病,大城市的医生比较了解,咱们这种小地方的医生都没听说过。”
如果患者病情复杂,医生会建议往省会或者首都医院转。
临川市省份偏僻,省会的医院在全国也排不上名号,所以遇到无法处理的疑难杂症,都会建议患者去首都。
“真是这种病吗?听说恩德医院都没查出来,恩德医院的水平不错了,还是他们的副主任医师金瑞查的。”
恩德没查明白,康宁确诊,听起来怪玄乎的。
另一人问:“你对自己的工作单位就这么没信心?”
对方反问:“你有?”
“……”
韦初雪几人也来食堂吃饭,听到这话,她眼中露出鄙夷,“恩德医院,没有医德,我们怎么就不能比他们强?儿科的盛医生水平很不错。”
韦初雪是医院的“红人”,人长得美,刻苦努力,家世还好,院长也要给她留几分面子。
她开口表达观点,其他人便自觉地摒弃相反观点。
“盛医生虽然不好相处,但确实蛮厉害。”
“盛医生留在咱们这里是屈才了。”
“听说盛医生的爷爷也是咱们医院的,五十年前的事吧,后来中风了,病情严重,她来咱康宁也是因为爷爷。”
大家对盛昭云的医术赞不绝口。
韦初雪四处寻找盛昭云,可惜食堂里一个儿科的人都没有。
无妨,她也是只是想问问克罗恩病的情况而已,只要打败的是恩德医院,不管是谁,她都开心。
患者没有治疗直接离开,对康宁医院来说也有影响,他们原本可以借此机会做个报告,既是分享病例,也能告诉其他医院,他们康宁的实力还在。
可惜了。
旁边的人忽然说道:“儿科的人来了。”
韦初雪看向食堂门口。
南栀、阮乔还有韦宁雨,领着一个小男孩一起进来。
仨人有说有笑,只有小男孩看起来情绪一般。
韦初雪的眉头一拧再拧,转身往前走。
“你不找他们啦?他们……”
韦初雪冷冰冰道:“我对没实力的人不感兴趣。”
来的全是水货,嗯。
阮乔一进食堂,就发现氛围不太对,隐约听到昨天儿科闹起来的事,还谈到金瑞没查出来的克罗恩病。
所有人的语气都很兴奋,他们康宁医院落寞太久,现在只剩下“历史悠久”一个特点。
因为战争期间曾被敌方攻占,还被恩德医院几个气人医生嘲讽。
如果邢飞真是克罗恩病,他们就能扬眉吐气了!
阮乔听明白了,这是在夸儿科。
这一刹那,完全不想当医生的阮乔昂首挺胸,还拍了拍南栀和韦宁雨。
韦宁雨和阮乔一样,鼻孔朝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南栀……南栀不用做特别的反应,她平时看起来就脸皮厚,喜欢夸自己。
南栀忙着和卫天谈判。
“你不能一直跟着我们,这边的食堂不对外开放,你可以去提供患者三餐的食堂。”
卫天恍若未闻。
南栀拽住卫天,“我要动武了哦。”
卫天挑眉。
学长还和以前一样,总以为自己无所
不能,但实际上……
南栀拉住卫天的小胳膊,卫天就走不动了。
她轻轻松松把他薅起来,“去隔壁食堂。”
卫天手脚乱飞,“南!栀!”
南栀微笑,“学长,等十五六年之后,你说不定就能打得过我啦,现在先忍忍吧。”
卫天:“!!”
他其实也不是非要跟着南栀,只是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不太舒服,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卫天本身是医学生,今天上午也主动提出做了几项检查,但没有任何数据异常。
他担心自己又会离开。
在原本的世界,他和南栀遭遇火灾、爆炸,很有可能已经送命,再回去不是好事。
所以他要跟着南栀,万一出什么事,南栀好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南栀最终没能犟赢,因为其他医生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在说她时虐待小孩。
在某种程度上,“孩子”就是免死金牌。
阮乔和韦宁雨的鼻孔已经快飘到天花板,他们在康宁医院从来没这般受关注过。
马明艳也在食堂吃饭,她对南栀的记忆已经模糊,所以主要是问阮乔。
“昨天的事是真的?”
阮乔:“当然啦,说实在的,我们儿科有盛医生和栀栀,不比心内心外差。”
马明艳甚至没意识到“栀栀”指的是南栀,她说:“听说恩德的金瑞也在,患者从前就是在他那里看病,如果他们能留下就更好了,狠狠地打恩德医院的脸。”
阮乔说:“不管他去哪,病都是我们给看出来的。”
“就是就是,”韦宁雨帮腔,“我们科很牛的。”
韦初雪坐在斜对面,旁边两人听不下去,呛道:“你们也就是靠盛医生,再说了,你们只是检查出克罗恩病,还没治疗,没治疗就是没验证,说不定查错了呢。”
阮乔正要把南栀拉过来吹嘘她的厉害,韦初雪冷声道:“没见过贬低自己医院的,要不你去恩德医院上班?”
阮乔赞道:“韦医生难得说人话。”
韦宁雨轻哼一声,不想理会。
韦初雪回头看了韦宁雨一眼,略有嫌弃。
韦初雪道:“儿科再厉害,也是盛医生厉害,你俩……”
阮乔道:“瞧不起我可以,瞧不起我们南栀??”
韦初雪根本没算南栀,“哦,上次对萧医生示好的那位。”
她起身,“奉劝你们,如果真想靠这个病例出成绩,最好还是把患者求回来。”
阮乔无语,“他们都要动手打人了,我们还得上赶着去?你们这么厉害,倒是去挖掘点儿疑难病例。”
阮乔这刀扎得厉害。
他们要是有这水平,康宁医院还会一落千丈无法翻身吗?
韦初雪匆匆离开。
阮乔说:“他们几个真是够了,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哦?”
韦宁雨道:“就是就是,医术一个比一个烂。”
阮乔问:“你刚刚怎么不帮我说话,每次遇到韦初雪,你都不说话,就事后来劲。”
“我……”韦宁雨憋了一会儿,说,“好男不跟女斗,我是给她留面子。”
阮乔深表怀疑。
南栀和卫天无动于衷。
阮乔气道:“他们讽刺我们,你俩怎么不说话?还是不是儿科的人了。”
阮乔默认卫天等于儿科,毕竟这死小子折腾的是他们。
南栀惊讶道:“她在讽刺我们?”
卫天也惊讶,“是讽刺?”
曾经的二位第一名同时发出疑问。
南栀问:“什么叫讽刺?”
卫天:“没经历过。”
曾经只被表扬的二位陷入困惑之中。
阮乔:“……”
就算天塌下来,这俩人都有一种天下第一的淡定感。
不是,他们怎么敢的??
南栀老老实实说道:“一般我只被表扬。”
卫天补充,“别人提到我只有佩服。”
阮乔:“……”
死不要脸。
总算知道他俩为啥能玩儿到一起去了!
阮乔和韦宁雨都在怄气,他们想把邢飞找回来,如果他能在康宁医院治疗,盛昭云和南栀就可以好好研究病例,将来市里开学术会议、病例讨论会时,不就能露脸了?
但他们都知道盛昭云的脾气,也不想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家,儿科医生绝不低头!
“算了,只要你留在儿科,迟早会有新突破!”
阮乔对南栀很有信心。
南栀听到的:留在儿科。
恩……恩??
当天下午,邢飞的母亲白秀莹带着儿子再次挂了康宁医院的号,还带着饼干礼盒。
铁盒包装,绘有牡丹花图案,是临川市最火的礼盒。
除了饼干礼盒,还有一大束鲜花。
她找到盛昭云,“盛医生,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我带着飞飞看病两年了,我自己也查过很多资料,您是第一个提出克罗恩病的医生。我昨天找了很多文献,症状很符合,我想还是您来给飞飞治病最妥当。”
住院部的阮乔接到消息,懊恼不已,“这么快就来了!不能打他们的脸了!”
南栀表示疑惑,“打脸?”
阮乔:“就是让全院都知道咱们儿科要给邢飞治病了!”
堵住所有人的嘴,看谁还敢说儿科最烂!
南栀说:“让大家都知道?很简单呀。”
*
克罗恩病的治疗目标是改善患儿生存质量。
“药物上,要先使用糖皮质激素,根据邢飞的身体状况决定时长,最短也要一个月。诱导缓解以后就可以使用免疫抑制剂维持,比如硫唑嘌呤。我先给你开泼尼松,手术就不必了。”
“邢飞体重降得多,营养跟不上,全肠内营养要做鼻胃管……你刚刚说不想做是吧?先用小百肽试试看。”
白秀莹欲言又止,点点头,“我都听您的。”
盛昭云道:“邢飞的情况最好能留在医院观察几天,先办住院手续吧。”
盛昭云刚说完,阮乔和南栀打开门,鬼鬼祟祟探出头。
盛昭云:“?,打劫?”
阮乔:“……”
盛大医生的冷笑话她都不敢接。
阮乔赔笑道:“我们听说邢飞妈妈带了东西来……”
白秀莹抱着鲜花和饼干礼盒。
盛昭云道:“礼物不能收。”
“当然,当然,不能让邢飞妈妈破费,不过……可以借用吗?”
白秀莹好奇地看向阮乔。
南栀说:“还得借您用一下。”
五分钟后,医院各个科室门前都响起南栀和阮乔的声音,“您也太!客!气!了!看病嘛,是我们该做的,您看您还送东西,这可不行,一定要拿!回!去!这个克罗恩病啊,我们拿手得很~”
在食堂和阮乔斗嘴的医生们:“……”
可显着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