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孔武这一嗓子喊完,病房瞬间安静。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好看。
姚志勇的自责表情僵住,有些滑稽。
雷安一直往后面躲,他早就知道尸体还没火化,南栀说的尸检肯定能做。
说得什么
现在他只想藏起来,免得被孔武揍一顿。
南栀惊喜道:“那太好了,如果你们愿意做尸检,就能知道死亡原因,再向医院申请调查手术过程就可以了。”
雷安转身就跑。
孔武眼疾手快把人扣住,他怒吼道:“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眼瞅着这一巴掌就要抽下来,雷安哭丧着脸说道:“跟我可没关系,都是他!”
雷安指着姚志勇说:“是他手术有问题,他找到我,让我别声张,我……我是勉为其难答应的。”
雷安这话和地雷的效果没差别。
原本南栀只是猜测,现在算是坐实。
他们的争吵声早把护士引来,护士看到柳半芹才没阻止,都在门口看热闹。
这热闹越来越大,姚主任的手术竟然出问题了?!
雷安像倒豆子,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好像是手术时伤到了脑组织,还有大出血,活不了了。他说只要我不声张,就给我一笔钱,我……”
“原来你是为了钱?!”孔武崩溃道,“我姐一条命,还不值那些钱吗?!”
雷安反驳道:“别说是她,就算是我,一辈子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你!”
孔武踹向雷安的胸口,雷安下意识闭上眼睛。
南栀:“……这是心脏的位置,不太好。”
建议换个地方踹。
雷安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被南栀晃了这么一下,更害怕了。
“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哪有帮着打人的医生!
孔武撇下雷安,走向姚志勇,“是你把我姐害死的?!”
姚志勇心脏狂跳,他表情僵硬,已经挤不出笑容。诡计多端的眼睛配上厚嘴唇,十分难看。
“这是……这是误会,雷安是什么人,你们能相信他的话?”
南栀好心提醒道:“只要看雷安有没有那笔钱就可以了。”
姚志勇:“……”
她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南栀又看向孔武,“这位小伙子,得报警,这是医疗事故,雷安也不能放过。”
雷安:“……”
他算是看明白了,都是南栀在挑事!
医院附近就有派出所,五分钟就能走过来。
雷安心神不安地站在病床旁,虽是冬天,但满身的汗渍。
柳半芹已经通知医院领导,姚志勇还在为自己辩解,“手术的过程很顺利,是病人的条件不好,我的确给过雷安钱,但我是心里过意不去,属于、属于人道主义赔偿。”
南栀已经拿到孔阿芝的CT报告,“哦呦,真的有肿瘤,好歹没把这个看错。”
姚志勇:“……”
阮乔凑在旁边一起看,“肿瘤不算太大啊,才四厘米,边界还蛮清晰的嘛,良性的可能性很大。位置……我看着位置还不错,应该没和神经缠在一起,这台手术很难吗?”
南栀道:“不难,我刚上手时就可以做。”
院领导:“……”
面子都要丢尽了。
阮乔又问:“我能不能做?”
“再练几次,可以试试。”
“我有些紧张诶。”
“不用怕,”南栀说,“姚副主任都是副主任了,不还是出错了吗?正常。”
院领导:“……”
医院不多的面子雪上加霜。
院领导打量着南栀,“你是?”
柳半芹介绍道:“这位是康宁医院过来学习的南医生。”
南栀客气地打招呼。
“你也是神外的?”
南栀道:“我是小儿神外的。”
姚志勇:“……”
“你一个儿科医生,管我们神外干什么?!你还跟我吹牛说什么都能做?!”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开会时南栀分享的病历,患者就是儿童。
说什么小儿神外,估计只是普通的儿科医生。
院领导却觉得这个科室名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南栀说:“不算吹牛啊,反正这类事故我还没有过。”
姚志勇:“!!!”
他要磨牙!全磨尖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南栀身上时,雷安抓住机会,出其不意地推了旁边的孔武一把,然后向外跑去。
事发突然,门口站着的护士都没来得及拦住。
就连院领导都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还看着,去追啊!”
这人明摆着是要跑路。
孔武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警方还在路上,雷安估计是想跑路。
他不可能直接跑,姚志勇给他的那笔钱还没交出来,他肯定要带着钱跑。
南栀匆匆走出去,想给警察提个醒。
孔武则追着雷安冲出医院。
雷安一边痛骂孔武是武夫,一边寻找逃生路线。
医院门口人多车也多,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横冲直撞,已经撞了不少人,其中一个还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气得家属想骂街。
雷安可不管这么多,他看到前面就能挤过去的地方,就拼命地往前挤,终于逃到马路上。
孔武紧追不舍。
雷安又骂了一句,继续往马路上挤。
孔武知道,如果雷安跑了,恐怕会直接离开省会,不会再回来。
他必须把雷安抓回来,这个狗男人不仅出轨,还用他姐的命去换钱,他绝对不能放过他。
就在孔武也尝试着挤到马路上时,他忽然听到“砰”的一声。
有几人同时回头看,接着发出“啊”的尖叫。
不知为何,孔武下意识停下来。
马路对面,路人已经围成一个圈。
他们紧张地议论着,“这得叫医生过来吧?”
“都这样了,还能活吗?”
“你们谁看看他,我、我可不敢动他。”
孔武茫然地走过去。
雷安就倒在人群中,旁边是一辆自行车,他的身体还在蠕动,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自行车的主人手脚并用,慌张地往外爬。
不多时,他人就跑没影了。
孔武往前走去。
雷安还在地上爬。
他似乎知道孔武在身后,调转方向,向孔武爬去,“阿武啊,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孔武错愕地看着他。
在雷安右眼,自行车的车闸完整地插了进去。
*
雷安被送回一院,神志尚清,被拉去做头颅CT。
他在逃跑过程中与骑自行车的人相撞,好巧不巧的,刹车被撞坏了,还杵进他眼睛里。
这一回,医院领导来得更多了。
院长沉默良久,问:“你们最近做亏心事了?”
不然一院怎么会遭这种报应?
大家看向姚志勇。
姚志勇:“……是自行车质量太差。”
“别说这些没用的,”院长看向几人,“这是神外的手术,几位大哥,谁去做手术?”
石翰墨垂眸不语。
院长问姚志勇,“去戴罪立功?”
姚志勇道:“这手术……我可不敢做。”
刹车有多长?直接捅进眼睛里,这能活下来?
没有医生愿意做必死的手术。
“雷安活该,他是怎么对孔阿芝的?在外面乱搞,还收姚主任的钱,我看他是遭报应了。”
院长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对外宣布雷遭报应,无药可治?”
“……”
院长看向神外主任,“谁来?”
神外主任道:“我不是推脱,我确实不擅长脑外伤,往常脑外伤都是姚主任和石主任在做。”
院长这才想起石翰墨。
石翰墨脾气差一些,但仍然能在神外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手术做得的确很好,挑不出毛病。
而且他也愿意做手术,一天24个小时,他只留四个小时的睡觉时间。
此刻石翰墨却也摇头。
院长失望道:“你也怕担责任?”
姚志勇的气总算顺了些,他讥讽道:“理解,石主任也得为自己考虑。”
石翰墨平静道:“你一个快被警察带走的,就不用说风凉话了吧?还是想想怎么给医院消除负面影响。”
姚志勇:“……”
气又不顺了。
院长苦口婆心道:“人是在医院门口出的事,结果医院没有医生能做手术,这像话吗?难道还要把人送到其他医院?咱一院的脸真不要了?更何况省内哪里还有比一院更好的医院?!”
柳半芹忽然想到南栀。
这是内部会议,南栀和阮乔没法进来。
南栀任职的康宁医院设备先进,或许能做的手术更多?
柳半芹总觉得南栀有莫名其妙的自信,而且她还相信。
不过柳半芹不会有任何提议。
她已经给自己引火烧身,还能再把火烧到别人身上?
这种手术,一做一个不吱声。
院长叹口气,把希望放在石翰墨身上,“老石,咱俩认识多久了?你给我个准话,为什么做不了手术,是担心病人在手术过程中死亡?你应该知道,手术都有风险,更何况他情况严峻……这样吧,如果他手术过程出意外,所有责任我来担,在座的都是见证,可以吗?”
院长这话说得已经很诚恳,石翰墨却只是苦笑,“不是我不想做,我是做不了。”
“为什么做不了?”
石翰墨举起手,“您看看。”
所有人都看过来。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看久了,看得仔细些就会发现,石翰墨的手在发抖。
石翰墨说:“我这两个月基本上没排手术,我确诊帕金森了。”
外科医生手不能抖。
他年纪轻轻得了帕金森,外科医生的前途已经没了。
姚志勇乐了,“哎哟,你还有今天?”
以后科室就没人和他争了哦。
柳半芹小声提醒道:“您没以后了,您得先去警察局。”
姚志勇:“……”
悲伤来得好快。
CT室,南栀在第一时间看到头颅CT报告。
眼科的医生也在,正在讨论能否保住眼球的问题。
实际上雷安的右眼球已经外露。
“右侧眼眶至右侧颅后窝异物,右额颞脑挫裂,蛛网膜下腔出血 ,右侧神经损伤,眼球贯通伤……“阮乔说,“这真是遭报应了。”
眼科医生道:“这报应太狠了点儿,现在他是左侧直接光反射迟钝,间接光反射小时,右侧都消失,调节反射消失。”
南栀说:“车闸是金属质地,随时可能出现脑出血、脑疝、颅内感染、脑水肿,雷安随时会死。”
阮乔道:“得尽快做手术取出来?”
“取出的过程可能伤到重要血管,颅内大出血也可能造成死亡。”
“那也得尽快呀,神外怎么还没动静?”
阮乔话音刚落,柳半芹走了过来,“别提了,没人愿意做手术,雷安的身份不一般,孔阿芝刚因为姚志勇的过失死在医院,雷安如果再死了,负面影响太大。”
“做医生哪能只考虑负面影响,”阮乔不赞同,“医院就不该迁就那些无理取闹的家属。”
“手术难度也高啊,两个副主任不能动手术,主任说他不擅长脑外伤,几个主治医生比如我,说实话,我也不敢。”
南栀听了一会儿,挺莫名其妙的,“他们害怕哪部分?”
“眼睛呗,车闸,看着真难受,好像我眼球也爆了,你敢拿出来吗?”
南栀沉默了。
柳半芹:“看,都会害怕的。”
南栀问:“这不是眼科医生的工作吗?”
柳半芹:“……啊?”
“估计要给雷安行右额颞开颅颅眶沟通异物清除加去骨瓣减压术,开颅方面肯定是神外医生的工作,但取出车闸这一步,是眼科医生的工作。”
柳半芹:“……”
去了这一步,其他步骤大家应该都能胜任。
不远处的眼科主任感慨道:“瞧瞧,锅在我们这边,人家还抢着接呢。”
柳半芹:“……等等啊,我去和院长说一声!”
眼科主任走向南栀,“你是神外的医生?”
“我是小儿神外的。”
“没什么区别,这台手术你怎么看,希望大吗?”
南栀道:“虽然头颅CT看得已经挺清楚了,但还是得开进去看看。取出异物过程是否能顺利止血是个问题。”
眼科主任道:“依你看,在场的神外医生谁做这台手术最合适。”
南栀没有犹豫,“我最合适。”
其实神外医生们担心的,不只是柳半芹所说的取出异物的部分,这台手术难度很高。
在与患者有纠纷的前提下,谁做都不好。
眼科相对好一些,之前的纠纷不是在眼科。
眼科主任哈哈大笑,“我倒是挺喜欢你的自信,你做过脑外伤手术吗?”
南栀点头。
舒教授也挺擅长这类手术的。
“可惜了,你没什么名气,如果你是个出名的外科医生,我肯定找你合作。你比那些胆小怕事的人强多了。”
不是眼科主任瞧不起南栀,而是选择没有证明过实力的医生,对患者太不负责任。
孔武一直在旁边听着,咬牙切齿道:“我就不能选技术最差的医生给他做手术吗?!”
眼科主任:“……你这要求挺别致。”
几人还在等神外的决定,估摸着最后神外主任会上场。
等结果时,有人朝人群走来,“谁说南栀没名气的?”
那人搂住南栀的肩膀,“我们南医生可是在儿研所进修过,舒映阶教授的最后一个学生,亲传的。”
南栀回头,韦初雪朝她笑笑。
阮乔惊讶道:“你没回临川?”
昨天韦初雪演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阮乔还以为她不稀得搭理他们了。
韦初雪说:“我看起来像是薄情寡义的人?怎么也会打声招呼。”
阮乔点头,“你不是像,你就是。”
韦初雪:“……”
韦初雪郁闷道:“我有这么差劲吗?”
阮乔:“不是差劲,是高傲。”
南栀默默点头。
韦初雪看向南栀,南栀赶紧摇头,“没有,怎么会?”
阮乔不满道:“栀栀你变坏了,会说谎了。”
南栀:“……她是病人嘛,不要刺激到她。”
韦初雪:“……”
谢谢,已经被刺激到了。
韦初雪说:“我现在已经重获新生,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我马上就要回医院工作,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
阮乔好奇道:“还跟着汤院长混?”
韦初雪笑笑,“我高傲,不告诉你。”
阮乔:“……”
这人还挺记仇。
“祖宗们,”眼科主任说,“咱能不能说回手术?你是舒教授的学生,专注小儿神外的舒教授?”
南栀点头。
眼科主任兴奋道:“听说舒教授做手术特别帅,是真的吗?”
南栀再次点头。
“那就不用担心了啊!”眼科主任拽着南栀往手术室走,“你就跟我进来吧,情况紧急,得有人动手术,别搭理院长。对了,一会儿找人签字,然后再找院长立个协议,就说你是纯帮忙,不承担任何责任。”
阮乔被惊到了,“主任,您总坑院长吗?”
主任挑眉道:“院长这东西,不就是用来坑的。”
“您不怕影响升职??”
主任的眉头扬得更高,“一个技术好的人,会因为小小院长被耽误前途?有本事他们别让我做手术。”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院长正好听到眼科主任这番话。
院长:“……”
瞧瞧,瞧瞧他都有些什么好下属。
院长奇怪道:“你拉着的人是谁?”
“合作做手术的啊,”主任说,“舒映阶教授的学生,不比那些胆小怕事的强?”
院领导:“……”
他就觉得小儿外科很耳熟!!
院长道:“这台手术还是让神外主任来做比较妥当。”
“老主任是专攻肿瘤的吧?”
“是,但是也有脑外伤的经验,可以胜任。”
说这话时院长自己都不怎么自信。
他们虽然是省里不错的医院,但整个省是什么水平,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雷安的情况拖不得,他们肯定会建议他们去首都接受治疗。
眼科主任道:“手术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样吧,你立个字据,保证南医生不承担责任,这就行了。手术就要交给擅长手术的人去做。”
院长:“……”
莫名其妙又被损了一顿。
提问:该如何对待总是自作主张的下属?
院长看向南栀,“南医生有把握吗?”
南栀道:“有做到最好的把握。”
但死不死的,她也不是神仙,没法把每个去阎王殿的人都抢回来。
院长苦笑片刻,“行,飞刀就飞刀……报警了吗,家属在哪,可能有的并发症告诉他们了吗?赶紧让家属签字!”
*
完善术前检查后,雷安被推进手术室。
眼科和神外同台手术,其他人都在隔壁房间等待。
院长实在不放心,换了无菌服跟进去,神外主任也被提溜进去。
他试图为自己解释,“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我确实不擅长,但是我其他手术做得好啊……”
院长冷冷地道:“舒教授不擅长什么手术?”
神外主任:“……”
舒教授是个怪物,颅脑手术都搞得明明白白的。
主任露出笑容,“她应该不会做心外的手术!”
院长:“……”
为了给自己找台阶,直接给人家换科室了是吧?
“舒教授都多大年纪了,比我多活几十年,多会几台手术这不是很正常嘛,您说是吧?神外有几个医生敢说能和舒教授掰手腕。”
“哦,”院长冷漠道,“就怕人家比你少活几十年的学生都比你强。”
主任:“……”
他看向南栀。
舒教授的学生应该挺多的,真正一心奉献的老教授们,都希望有人能接自己的班。
南栀究竟是什么水平,他们谁都不知道。
开会时南栀倒是分享了薛建的手术经验,但是一台手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主任也挺好奇,南栀在舒教授那边,到底在什么位置。
手术已经开始。
南栀熟练地剪开硬膜。
眼科主任道:“很稳啊,力量不小。”
南栀说:“我
有保持锻炼。”
“外科医生的确需要体力,开脑子的活儿不简单,你和舒教授都厉害。”
院长听得心烦。
这俩人能不能别聊了?
雷安和医院有纠纷!
姚志勇刚刚被警察带走调查,市里马上也会派人过来!
能不能紧张起来!!
眼科主任说:“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别怕别人有想法,反正不管有什么问题,都推给院长。”
院长:“……”
要不人家怎么轻松呢。
南栀真诚提问:“院长不会不高兴吗?”
“说话要凭实力,”眼科主任得意道,“我就是凭实力……发现院长好欺负的。”
院长:“……”
他咳了好几声。
眼科主任回头,看了院长半晌,问:“谁把他放进来的。”
护士们忍着笑不搭话。
眼科主任严肃道:“情况严峻,无关人员就不要放进来了。”
耽误他聊天。
手术室内紧张的氛围缓解不少。
紧张其实不太利于手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越担心手术过程出问题,这问题往往就会冒出来。
不过南栀不紧张,不需要说笑话缓解。
她又切开颞叶皮质,“挫伤软化,需要清理。”
南栀开始清除挫伤软化后的脑组织。
清理后可以直接看到金属车闸。
一助瞟了一眼车闸,自己的头都跟着一起疼。
车闸是从右眼处直接插入的,深度可想而知。
他们做手术久了,开个脑子不在话下,再血腥的场面也习惯了,但这种直接从眼球插进来的……
几个助手同时打了个哆嗦。
南栀道:“海绵窦外侧壁破损,这里的神经断了。”
一助后怕道:“车闸末端已经在颅底硬膜外了,一定很疼吧。”
眼科主任检查车闸后说道:“很牢固,拔出来估计不容易。”
“出血量没想象中大,好消息。”
“也得看拔除车闸后如何,”眼科主任道,“来试试。”
几个助手强忍不适上前帮忙。
南栀站在旁边等候。
助手说:“听说他和姚主任有黑暗交易。”
“好像是姚主任手术事故,收买家属,他没跟人家父母说。”
“那就是为了钱呗,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一说,大家的心理负担减轻不少。
他们都不愿意病人倒在手术台上,如果可以,他们更希望手术台上永远不会躺着病人。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他们每个人做医生后需要学会接受的,但看到鲜活的生命离开,谁都不能真正做到完全心如止水。
不过如果病人是坏蛋……这可就轻松多了。
眼科主任握住车闸。
他忽然说道:“救了他,他妻子的家人会不会气死?”
南栀说:“孔武刚刚还说想找新医生做手术。”
说来可笑,雷安出事后,他家里人一直没露面,同意书还是孔武签的。
“是哦,如果把他救活了,他也不会遭到惩罚,只是收了姚主任的钱,根本不犯法。”
“在外面乱搞,再拿妻子的性命换钱,现在倒算是遭报应了,不过还是不开心。”
这不相当于救了个人渣?他以后还会祸害别人家的姑娘。
不救,良心不安。
救了更生气!
南栀忽然说道:“只有他知道姚志勇给的那笔钱放在哪里。”
医生们:“……”
“这得救。”
“恩,必须救。”
“命不命的先不说,不能不管钱……哦不不,我是说钱不钱的先不说,命重要。”
护士说:“不用解释,我懂你。”
眼科主任丝毫没受到影响,他的手极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将车闸往外拔。
速度均匀,车闸没有乱动,能看出阻力不小,但他就是能维持匀速。
车闸被拔除,眼科主任塞上海绵卷止血。
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干活干活,没有车闸看着舒服多了。”
没人再讨论雷安的绯闻。
南栀有些佩服眼科主任。
其他人会说话,多少是因为紧张,但眼科主任是一点儿都不受影响。
“您好厉害,手真稳。”
眼科主任道:“你的手也稳,你来拔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从眼球进去的,还是我来动手比较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基础很扎实,稳、准、冷静,这些都是外科医院最需要的。”
俩人互相佩服。
院长无语:“他们还吹嘘起来了?”
神外主任同样愤愤不平,“就不能手术结束后再吹?!”
凭啥只有他紧张,两个主刀的都不紧张?!
院长看向神外主任。
主任:“……”
他收起因愤慨挥舞的老手。
接下来的手术很顺利。
内眦上方有大约4厘米的开放性伤道,这部分由眼科主任来清创缝合。
术野止血后再冲洗干净,就缝得差不多了。
二助忽然说道:“脑张力偏高。”
南栀去除骨瓣,在皮下放置外引流,脑张力逐渐正常。
院长松口气,把神经主任叫了出去,“姚志勇的事情,你盯着点儿,要安抚好孔阿芝的家人。”
神外主任道:“明白,姚主任太傻,他以前还有……如果
事情闹大了,这医生恐怕是做不成了。”
石翰墨又确诊帕金森,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但将来手抖,肯定不能再上台。
神外一下子少了两个副主任。
“你们科室一共四个副主任,和另外两个谈谈,先撑起来。”院长回头看向手术室,“怕是要变天了。”
在省内小城的不知名医院,不但拥有先进的设备,还有一位不错的神外医生。
院长不是傻子,一个外科医生拿起手术刀,他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个什么水平。
南栀的样子,让他想到舒教授。
他其实没见过舒教授,只从一些影像资料中看到过,在他脑中,南栀的形象和舒映阶是重合的。
最可怕的是,南栀才多大年纪?
神外主任拍马屁道:“咱院长就是厉害,没窗户都知道外面的天气!”
院长:“……”
他无语好半晌,道:“是我错了。”
主任:“没变天?”
院长说:“从你做上神外主任开始,一院的神外就完了!完蛋了!”
主任谦虚道:“这怎么会?咱们医院本来就差劲。”
也就在省内耀武扬威。
院长:“……”
他就说神外完了吧。
手术用时四小时十五分钟。
出血约200ml,手术顺利。
南栀走出手术室,听到这一结果,孔武失望道:“救活了啊?”
签字是他还有良心,但如果真问他希不希望雷安活下来,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雷安这样对待孔阿芝,孔武恨不得他直接去死。
南栀贴心安慰道:“别太难过,眼球没保住,以后的生活还是很困难,你就放心吧。”
眼科主任:“……”
偶然路过的家属:“……”
吃人的医院!!
阮乔赶紧和人家解释,“病人谋财害命,这是受害人的家属,我们医生是救死扶~伤~的~”
家属:“哦哦,我信的。”
阮乔:“……”
她放弃解释,反正不是在康宁医院。
姚志勇一事闹得很大。
经过调查,姚志勇是在术中没有握住工具,不慎割伤神经,在补救过程中心慌意乱再出事故,造成大出血。
握不住工具对外科医生来说是极其低端的失误,姚志勇造成的低端手术事故,堪称外科医生的耻辱。
医院调查时,姚志勇收买了医生,同时给了雷安五万块钱。
雷安一看自己能成为万元户*5,当即点头答应说服孔阿芝的父母。
孔阿芝的父母原本就不懂手术,雷安和孔阿芝的感情看起来又很好,孔阿芝死后,他还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们便信了雷安的话。
姚志勇这个医生是做不成了,院方很快做出开除决定。
他给雷安的五万块也被找到。
同时,上级领导派来的调查小组还查出姚志勇有受贿、接受患者家属红包、乱开检查等行为。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副主任,日子过得比院长还要奢靡。
相比较之下,石翰墨的生活就朴素多了,这二人的收入应该差不多。
经过这一系列调查,一院的神外算是偃旗息鼓。
神外主任亲自去门诊看诊。
到他这个级别,门诊已经很少了。
他去门诊第一天,便收到一个脑瘤复发的患儿。
神外主任看看患儿,再看看患儿的病历,忽然想起院长的话。
“要变天了。”
神外主任看了患儿良久,然后痛心疾首道:“你们……去临川市的康宁医院看看吧,那边有设备,去找一个姓南的医生。”
省会医院推荐地方小医院,倒反天罡啦!
*
南栀几人这一趟的学习成果很不错,而且还顺便把韦初雪带回去了。
韦初雪的脑瘤是良性的,家里有钱,靠年轻的身体和钱撑着,恢复得非常好。
她重新回到医院,而且来了……小儿神外。
儿科办公室,韦宁雨板着脸表达不满,“你为什么过来?你不是跟着汤院长?”
韦初雪气定神闲,“和汤院长商量过了,政治性的工作我不喜欢,不会再做。”
“你不是想让康宁医院超过恩德吗??想把康宁医院变成大医院??”
韦初雪道:“你也太热血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没那么大的愿望。”
韦宁雨:“……”
是谁当初瞧不起不上进的医生的?
是谁天天催着陆随和箫珵赶紧用功努力?
“倒是你,”韦初雪说,“你怎么没事就往其他科室跑,还让人家多写文章好好发展,专给别人打鸡血?”
韦宁雨:“……”
对哦,他和韦初雪怎么换过来了??
韦初雪曾经研究的就是肿瘤,现在她专注脑瘤。
康宁医院的神外虽然历史悠久,但韦初雪清楚,有南栀在小儿神外,庄鸿是比不上南栀的。
考虑到未来发展,当然是选择南栀更稳妥。
韦宁雨晦气道:“咱们科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医务部的跑过来,这个也跑过来。”
韩阅松推了推眼镜,无措地看着韦宁雨。
“确实如此,”韦初雪淡淡道,“护士也能跑过来。”
韦宁雨:“……”
韦初雪补充:“还是住院部的护士。”
“!!”
“你别瞧不起我,我想做医生那还不是简简单单?但我不想做,我就想做护士,我将来……我是要进手术团队的,手术团队能缺护士吗?倒是你,你开过刀吗?做过颅脑手术吗?”
韦宁雨气哼哼地往外走,“你等着!”
阮乔低声对南栀说:“咱们俊俊一看到韦医生就生气,他俩能共事?”
南栀道:“韦医生有时候确实挺气人的。”
韦初雪微笑,“但是他和你都能和平相处,和我应该也行。”
南栀:“这有关系吗?”
“有呀,”韦初雪说,“一般情况下,你比我更气人啊。”
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