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已精修)
这个西瓜黑籽红瓤, 唯独最中间的一块,是没有籽的,也是最甜的地方。
江甜果看了他一眼, 然后扶着男人的手腕, 就着勺子啊呜一大口。
林寒松本意是想让她接过勺子自己吃的,但——
瓜肉塞得脸颊鼓鼓囊囊,嘴巴本来就红, 吃了鲜脆爽口的瓜, 甜津津的汁水溢出到唇瓣上,润的嘴唇嫩红。
“还有勺子吗?我们一起挖着吃吧。”江甜果在他眼前晃晃手。
林寒松猛然回神, 伸出手在筷笼里来回翻找着,心跳像碰撞的杂音一样凌乱。
天边聚集一团乌云, 黑沉沉地压过来,远处卷来一阵凉风, 沙沙扫过院落。
林寒松先把小的一半拿去堂屋给陈阿婆, 然后在院里找了个木头墩子,俩人坐在一块儿挖西瓜吃。西瓜不大, 动作间胳膊碰着胳膊是常有的事。
江甜果吃了一会儿,不解的问:“你怎么不吃呀。”
他也就刚坐下来的时候就着西瓜边挖了两口, 然后就不动了。总不能是不爱吃西瓜吧, 真有人能拒绝这么美味的水果吗?
林寒松觉得自己是发癔症了,因为他竟然冒出一个念头——
媳妇的嘴唇, 好像比西瓜更美味一些。
被江甜果浑然未觉的眸子望过来,他心里不禁升起一股罪恶感, 连忙低头用大口吃瓜掩饰过去。
江甜果是个有分寸感的人,吃西瓜并不只挖着中间吃,而是分成两半, 只对着一边下勺。
她刚吃过饭,哪怕西瓜好吃,也顶多吃三分之二就放下了勺子,林寒松照例负责打扫残局。
天边的乌云翻滚涌动,似乎马上要有场暴雨落下。他们不敢耽搁,把木桶里的几条小鱼送给院里的猫咪,匆匆吃完西瓜,瓜皮堆在地上让鸡群啄食了。林寒松给陈阿婆递了三块钱,两人就快步离开了小院。
接下来是与时间赛跑,棉被来不及也不方便拿了,他们一刻不敢耽搁地冲向河边,跳上自行车全速往回赶。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眨眼工夫,雷光豁亮,照亮两人仓惶的脸,闷雷哐当,脚下土地都随之一震,大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砸得江甜果脸颊生疼,视线也被密如针织的雨幕模糊。
雨天的土路本就难走,水一泡黄泥就变得稀软,更别提自行车骑在上面,轻易下陷就算了,速度一慢,龙头一松就要摔个狗啃泥。
江甜果不知林寒松是怎么骑得又快又稳,还能回头提醒她小心跟上的。
他给她开了路,泥泞上是一条恰好的深径,就算如此,她握着又湿又滑的车把,也险些手滑脱把。
雨点啪嗒砸下,她几近睁不开眼,可偏偏离家属院还有近一半的路程,她已经快要力竭,只能胡乱擦了把脸,浑身的力气爆发出来,咬牙奋力往前蹬。
但这股力量也只让她坚持了十分钟,又往前骑了一段,自行车的轮子深深陷在了泥巴里,她下意识使劲蹬了蹬,铰链发出无力地挣扎,却是纹丝不动。反而她收势不住,整个人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膝盖上沾满了黄泥。
“没事吧?”林寒松一声高呼,双腿蹬地,径直就朝她奔来。
江甜果膝盖摔的老疼,也不知道脸上的是眼泪还是雨水,胡乱摇了摇头,撑着自行车要站起来。
自行车在泥里打滑,她没撑住,差点又要摔倒,幸好胳膊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握住了。
江甜果有点难过,也有点泄气,她不想骑了。
“别哭,别哭了,你男人在这。”
林寒松的大手胡乱地摸上了她的脸,带着温度的掌心把她脸上的水渍一下擦干。江甜果身子冷得吓人,她不自觉一颤,在他手掌离开时,还下意识去追逐那份温暖。
“我真没用。”她也伸手去抹去林寒松脸颊的水串,又去笑他,“你也笨,我才没哭呢,这是雨!”
林寒松扶着她起身,心里飞快拿了主意:“这辆车先放这,我带你骑回去!”
“不行,”江甜果脑子被淋得有些迟钝,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我能骑的,车子不能丢,咱没有工业票了!”
她以为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但说出来才发现声音混在雷声和极响的雨水中,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林寒松转头看她,雨水扑打在年轻冷硬的脸上,他抿着唇,冷毅的眸子里是对她的担心和不容拒绝。
林寒松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自行车,转身又折返回去,“前面有个废弃的瓜棚,我把自行车放进去,等雨停了再回来找。”
他说着就拎起自行车,要往远处的田地里走,雨势太大,江甜果莫名心慌,更不愿被留下,她飞快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
林寒松感觉到了她颤抖冰凉的双手,他垂眸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不觉软了一下,忽而低头靠近,滚烫的气息扑在江甜果耳边,双唇擦过她的耳垂:“在这等我,别怕,我马上回来。”
巨大的雨声在那一瞬间都被隔绝在他的声音里,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又有一股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江甜果怔愣一瞬,眼看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
不知等待了多久,她静静地跟随着雨声一起倒数,直到看到林寒松踏着泥水大步跑了回来。
男人脱掉了外衣,露出结实的手臂,白色背心贴在身上,隐约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年轻的身体在雨中迎着击打朝她而来,健康的肌肉,流畅的线条,雨水只是他身体的装饰品。
“衣服呢?"江甜果问他的外衣。
“绑在自行车上了,证明是有主的东西,旁人不轻易拿。走吧,咱们回家。”他突然躬身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自行车后座。
忽然的失重让江甜果惊呼出声,下一刻男人将她的双臂拉到他腰身前环住,闷闷地笑了一声:“坐稳了!”
在风雨中,林寒松载着她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雨势似乎又加大了,像是鞭杆子驱打快牛。快些,快些,还需要再快一些。
她的身体好凉,不能让她生病。
江甜果躲在他的身后,他肩膀很宽,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给她挡住雨点,他好像有无穷的力量,竭力想在狂风和破天的雨幕里为生生撕开一条路来。
江甜果突然想起来,在平城那一天,赵母找上家门,父母邻居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出头,那时候她的心里,好像也下了这么一场大雨。
她也差一点就要拿起放在煤堆上的菜刀了。
可是林寒松来了,还好林寒松如同现在这样,挡在了她身前。一股说不清楚是感动还是庆幸的心情涌在喉头,她将脸埋进他的背里,紧紧地,更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主动的亲近,让骑车的人控制不住一抖,车把一歪,差点又要翻车。还好他及时稳住,只是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嘴角裂开的弧度简直像一艘小船,接了一嘴的雨水,几欲心甘情愿地沉入她的江里。
回家的路并不好走,但到底是一点点地骑回去了。
这会儿其实不算晚,但乌云太厚太重,压的仅存一点天光,家属院里头零零散散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在风雨中飘摇。
林寒松让江甜果先上楼,自己则要把自行车还回去,还有和借主解释原因。
虽然是夏雨,但淋了一路身子也冷的不行,煤炉就这点好,上面放着水壶,热水能随时取用。
江甜果用冷水和热水混合在一起,兑到烫手,这才端进浴室。
她踮一下脚,把干毛巾和换洗的衣物搭在钢丝线上。然后用毛巾汲水,滚烫的帕子盖在身上,舒服的她喟叹了一声。
他穿着拖鞋,放肥皂的时候稍微退了两步,胳膊上好像飞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什么?
江甜果一声惊呼,鸡皮疙瘩快速蔓延至全身。
“怎么了?”林寒松刚到家就听到浴室里的声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
“蟑螂!”江甜果胡乱套了件衣裳,就从浴室里逃了出来,她的手指颤颤,“林寒松,浴室里,有,有蟑螂!好大一只,还会飞!”
炸毛的样子,像只吓坏了的小猫。
这种boss级的南方生物,给北方小孩带来了巨大冲击。哪怕逃出了浴室,江甜果还是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林寒松和她慌乱的眸子对上,诧异地发现她不是平常那副,哪怕在家里,但还要连扣子都系到最后一颗的严谨模样。
她衣服乱糟糟的,胡乱套了件宽大的睡衣,没有整理好,露出一大片锁骨,下面露着两条洁白的细腿,湿漉漉的,光洁肌理上布着水珠。
他被烫到似的,立刻移转了视线,掩饰一般,他往浴室走。
狭窄的空间里扑面而来的热气,蒸的他脸色发红,林寒松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蟑螂。”
怎么可能?被异物攀爬过肌肤的触感如此强烈,江甜果坚持,“你再看看,一定是有的!”
林寒松蹲下身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从下往上的视角,让他不经意间把那双细腿看得更加仔细,他又唰一下站直起来。
“可能是刚刚不注意叫它爬走了,明个我去供销社买点蟑螂药回来。”
“哦……,那你记得买最贵的!”江甜果挥舞着拳头,表达自己势与蟑螂不共戴天的决心。
水壶里还有热水,林寒松也进去洗澡了,等他出来的时候,江甜果正坐在床沿,她没换衣服,还像刚刚那副样子,懒懒地用干燥的毛巾弄干头发,她的动作牵起了前襟,那里微动,是有胸//脯的肉度牵住了布料。
林寒松一下子变得口干舌燥起来,他端起搪瓷缸,大半杯凉开水下肚,却并没有好转,反而是更加燥热起来。他走到卧室,也坐在了床边,年轻人皮肤上的热度和暧昧的荷尔蒙气息仿佛热腾腾的蒸笼,不容抗拒地加热了这片方寸之地。
林寒松感到身下火烧一般,几乎将他点着。他感觉江甜果在观察他的反应,眼里有好奇,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但现在他显然没有理智去分析。
他有的只是欲望。
他伸出手,搂着江甜果的腰,他想要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林寒松的速度快得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把江甜果压在床上,重重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江甜果惊呼一声,却被他直接捉住舌头凶狠地吃进嘴里,他的吻技比上次精进了不少,不再只是粗鲁毫无章法的巨型犬舔人,而是带着她一起唇舌纠缠,沉沦进欲//望的漩涡。
这种时候,江甜果脑子里反而不切时宜的想起,林寒松学习能力这么强,读书时应该也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吧。
欲//望和清醒的脑袋碰撞,她没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笑意,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刚才被主人草草套上的衣服,现在又被人毫无章法的脱下。
他迫不及待伸出舌头,想要品尝到更多,“啪啪”的水声在卧室里响起,结实的木床随着他的动作“吱呀”摇晃,甚至盖过了窗外巨大的雨声。
江甜果手指都在发颤,她汗湿的脸无力地摆在一边,不敢大声叫出来,每抿一次唇,喉管里就涌出可怜的呜咽。
她被欺负的腰都快要折断了,到达极点后,淅淅沥沥的汁水浇在林寒松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抬头,看着他的妻子。美人脸浸在汗里,仿佛经过一场极乐的高//潮,变得无力而脆弱。她的瞳孔涣散,手指抽紧,一小截殷红的舌尖随着呻//吟若隐若现,是一朵鲜花即将绽放的美丽。
林寒松在她脸颊上印上一个安抚的吻,接着俯身。
“有声音……”江甜果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勉力支起雪白纤长的胳膊,推他,“林寒松,外头有声音。”
林寒松手上动作停都没停,江甜果又狠狠推了他一把,男人的动作一下停住,他以为是自己又遭到了拒绝,可下一秒短促的警报声响起,与此同时,自家的大门也被敲响。
林寒松脸上的情//欲瞬间消退,他飞快找上衣服套好,只来得及在江甜果脸上印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等我回来。”他这么说。
他这样走出去,哪能逃得过许卫国的火眼金睛,虽说是夫妻间的正常生活,但他觉得两个人的氛围好像有些不对了。对比之前客客气气的样子,小林的眼神要更暧昧黏糊,好像挑破了窗户纸,粉绿春光从窗缝里乍泄入户。
啧,有够荡漾的。
——
江甜果向来是不信因果报应的,但今天,难道就是她过去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林寒松的惩罚?
她平复了一下还未消退的情\欲,过了半晌,她爬起来,到浴室里重新擦了身体,再捡起被扔在床边的睡衣,重新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那两颗软肉,也有麻麻痒痒的感觉顺着神经通电似的传上来,令她一个激灵。原先嫩生生的一个,已经是让别人吃成圆鼓鼓的嫩红。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原样了。
——
她一夜好梦睡到天亮,第二天起床,外头的大雨还没停,她趟着水一路走到食堂,今天大家都来晚了,一边忙碌一边抱怨异常的天气。
“这雨都下了半天一夜,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
“下这么大,地里的粮食别给浇坏了。”
“咱们部队算是建在地势高的地方,起码淹不着,别的地方怕是都遭灾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昨晚响起的两声警报,有经验的军嫂们知道,那是家属院干部紧急集合的声音,不少男人昨晚都没回来,怕是出了临时任务。
江甜果是新军嫂,不了解这些,就乖乖闭嘴听着,听着听着心就忍不住提了起来。
等她从食堂下班,钱改凤来说的也是这回事,俩孩子在边上大闹着,她忧心忡忡地的开了口。
“我来家属院三年了,还是头一回听警报声响,咱部队怕是被临时抽调去救灾了。”
水火无情,面对漫天的洪水谁不心里打颤,江甜果安慰他,“钱姐,你放宽心,许哥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钱改凤苦笑,说起了许为国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救灾任务。
“当时一个浪打过来,他被卷到水里,脑袋不知道被啥东西砸得头破血流,要不是有个战友拼命把他捞上来,怕不是人就没了。”
“哪怕是救上来了,也在医院治了半个月才醒,从那事之后我就怕呀,每回出紧急任务我心里都慌的很,生怕出个啥事。”
这就是身为军属的不得已,她们这些来随军的还好些,起码能及时知道消息,但普通战士的家属,往往只能无助又彷徨的等待着……
“雨快点停吧……”她说。
“是啊,雨赶紧停吧。”
漫天的大雨带着要把天地都冲毁的气势下落,所有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然而往往事与愿违。
第二天雨没有停,第三天雨同样没停。
部队虽然地势高,但积水也到了小腿肚深,干部食堂虽然每天都开着,但来吃饭的干部寥寥无几,军属更是不见几个。
扫盲班更是冷清,一下子江甜果从大忙人变成了个大闲人。
她不太习惯,尝试着给自己找点事做,屋子被清扫了不知道几遍,教学计划写到了很远以后,她甚至提笔尝试文学创作,但落在笔下的全是等待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