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二
对于乔檀的厨艺, 黄师傅是服气的，但对于那四名不肯吃他做的饭的将士，他依然是生气的。
他等啊等啊, 好不容易等到了正午, 果然，那四人又以“牙疼不适需外出就医”为由请了假, 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黄师傅忍无可忍, 到底在那四人走出辕门前将他们叫住, 好生斥责了一番。
“你们四个, 又想偷溜出去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 你们的行踪，我已掌握的一清二楚，趁我还有些耐性, 滚回伙房乖乖吃饭, 否则我就告到将军那里去！”
四人唬了一跳, 立正站好, 傻乎乎地望着黄师傅，“黄师傅, 您不在伙房忙着, 来找我们做什么？”
负责牙疼的将士龇牙咧嘴地捂着腮帮，“黄、黄师傅啊, 我、我牙疼, 他们带我出去看大夫。”
“你牙疼个屁！”黄师傅气道, “就算真牙疼, 军营里没军医吗？”
“有是有……”将士拼命想着辩解的话，“这不是……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黄师傅在他胃口上一戳，“这就是馋虫闹得！想方设法地离开军营, 去那乔记食肆打牙祭。”
四人一听，傻眼了。
好家伙，原来黄师傅早已洞察天机，不仅知道了他们撒谎溜出军营的事，还知道他们去的地方是乔记！
他们不是不知道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也明白长此以往，行踪早晚会暴露，遭来重责。但是没办法，乔记的菜实在太好吃了，掌柜的也、也、也好看！这又好吃又好看的，实在叫他们难以抵住诱惑，次次铤而走险，就想去过过嘴瘾和眼瘾。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们居然被早早发现，且还是被火头军里的老大哥，黄师傅发现，这可如何是好！
在火头军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吃别人家的饭，这无疑是指着太监的脸说他无能，骂出嫁的姑娘长得难看，太驳人面子了些。四人登时如被捉了奸的小媳妇一般，红了脸，扭捏而惊恐万状地道：“黄师傅，您都知道了？”
“黄师傅，您别生气，我、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再也不敢了。”
四人一拥而上，围着黄师傅说起好话。黄师傅全程冷着一张脸，生等他们好话说尽，嘴唇都说爆皮了以后才松了口，“行了行了，军营里面，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你们四个以后老老实实地去伙房吃饭，这事就当我不知道，要是还敢……”
“咦？你们几个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说话间，王晖带着几名将士走了过来，目光好奇地在他们几人面上巡视了一番。
黄师傅虽放过了他们一马，却还没完全消气，立刻就将四人的所作所为告诉了王晖，王晖起初听得火冒三丈，一脸杀气腾腾的，便是想发落了四人。待闻得这四人去的是慈水镇上的乔记食肆后，眉目间立时清明了几分，看向四人的眼神之中隐隐带上了几分理解和惺惺相惜。
“好了，我知道了，黄师傅，你先回去，我来处理这几个！”
黄师傅随即离开，待他走远了些，王晖猛地抬手将那四人一指，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四个！”
四人一激灵。
“下次记得叫上我！”
四人：“……”
他们本都想给王晖跪下了，却没想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话，当下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副将与他们是同道中人。
“王副将也是……”
“也是乔记食肆的常客？”
王晖得意地一扬头，“那当然，我和乔掌柜是好朋友，提我的名能打折！”
“是吗？那我们下次一定叫上您！”
“不不不，不行的！刚刚黄师傅警告过咱们了，再敢偷跑出去，就要去将军那里告咱们的状了。”
“怕什么！将军那里有我呀！”王晖道，“有我在，将军不会发现的！”
“真的？”四人一听，喜出望外，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乔记食肆的招牌菜来，王晖越听越来气，一巴掌呼过四人的脸，“你们还美上了！真以为我会和你们同流合污啊！”
四人恍然梦醒，傻在原地。
“王副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晖大声咆哮，“我的意思是你们扛着长枪滚去太阳地底下给我晒着去！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水晒干了再归营！滚！”
王晖抬脚便踹，不偏不倚，刚好将四人踹到了下马归来的亓宴面前。
亓宴今日回京述职，风尘仆仆，结果一到军营就看到王晖插着腰在在训人，立刻问他们道：“你们在干什么？”
王晖上前一步，在四人面如死灰的表情中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亓宴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完看向他们，“王晖说的都是真的？”
四人齐齐跪倒在地，求饶：“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将军，我们再也不敢了！将军恕罪啊！”
亓宴扫他们一眼，道：“恕罪？你们倒是说说，所犯何罪？”
“对啊，所犯何罪？省得我罚了你们，你们还不服气。”王晖道，“我看你们几个就是别有用心！你们是军人，又不是饭桶！”
四人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一下，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这、这事都赖百夫长。”
遭受背刺的百夫长常宁：“赖我？”
剩余三人齐齐点头。
常宁倒吸一口气，决定出卖他三人，“我只是将这家店推荐给你们，是你们拖拽着我往那里去，起初只是吃饭，后来你们又干了什么？”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红了脸。
常宁乘胜追击，“后来，你们吃完了饭也不肯走，又是擦桌子又是扫地，若非没有厨艺，简直要冲进厨房忙人家乔娘子炒菜做饭了。耽误了许多功夫，好几次险些误了时辰，错过了归营的时间。”
三人无地自容，被常宁说得惶惶难安，亓宴眸光微凛，王晖怒气冲冠：“好家伙！你们还帮人家掌柜干活了？”
“干、干了些。”一将士结结巴巴道，“那、那位乔娘子一直招不到小二，有时候店里生意忙，我们就帮着干一些。”
“嚯，你们可真是热心肠。”王晖道。
四人脑袋垂地，“将军我们再也不敢了！”
“将军，我们愿意领受惩罚，望将军恕罪！”
亓宴睨了四人片刻，转身离开。
随风飘起的衣角都染着怒意，吓得四人一动也不敢动。王晖则快步跟了上去，压着声音问：“将军欲如何处置那四人？”
“依军法处置。”亓宴进了营帐，“再发生这种事，我唯你是问。”
——
天幕才染上了些暮色，乔记食肆便打烊了。
不是他们不愿意迎客，实在是生意火爆，早早售空，无奈之下才关了门。
收拾干净院子，将长凳倒放在桌上，姐妹三人往灶台前一坐，便又到了小甜最喜欢的数银子环节。
“十四两二钱！檀儿姐，整整十四两二钱银子呀！”小甜将用力称银子的戥子放在一边，捧起钱匣里的碎银铜板道，“檀儿姐，咱们的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不如盘个铺子吧，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待到了夏日，院子里就待不住了呀。”
“再攒攒，攒够了，咱们盘个大大的铺子。”乔檀笑着道，“反正离盛夏还早。”
“不管咱们盘下多大的铺子，生意指定是蒸蒸日上，瞧瞧咱们的回头客，多多啊！”小甜道，“不过最近好像见不到那四个大高个了，他们是吃腻了咱们食肆的饭菜了吗？”
小甜说的那四个人乔檀也颇有印象，之前经常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但总会力所能及地做点是什么，十分的热心肠，“他们确实很长时间没来了。”
“对呀。”小甜道，“咱们一直招不到人手，他们偶尔来帮帮忙挺好的。”
乔檀点点头，正要说话，一比小甜高不了多少的少年叩了叩院门，笑眯眯道：“有人在吗？”
乔檀和小甜齐齐望去，“你是？”
少年道：“我是清心茶坊杨掌柜的表弟，她说你们这缺个跑堂，让我过来试试看！”
“你是杨姐姐介绍来的？”乔檀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林小京，十七了。”林小京道，“掌柜的放心，我就是看着瘦小，实际上力气可大了，准保能干好活！”
“别偷懒就行，我们这的活也不算累人。”小甜凑到乔檀耳边，说，“我瞧着他不错，是个良善人的面相，要不咱们收下他吧。”
乔檀正有此意，旁的不说，单是杨晚晴表弟这一条，就足以让她放心。
“那好，那你就留下来吧。”她笑吟吟地说，“我这里就是些杂活，每日招呼客人，上菜，收拾碗筷，桌椅，打扫卫生。头一个月二两银子，一个月后咱们彼此间都适应的差不多了，涨到三两银子。每六日休一日，休息日照样发工钱。”
“一个月三两银子？”林小京眼珠子都快惊掉了，“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