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鲁州的烈阳将槐树叶烤的卷边, 蝉鸣使得此刻人与人之间显得更加安静。
月白色长衫的状元郎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她眼中满是惋惜与动容,脚下却一动不动。
在贺云昭说出这一句后, 秦鹤一脸上的笑容便僵硬的难看。
他忽然抬头, 苦笑一声, 拿着卷子的手腕垂下, 苍白的手背上粗壮青筋暴起,“唉……”
一声叹息划过寂静, 秦鹤一没有说什么, 他挪动着鞋子往前走了半步。
天生缺陷的脚让他的腿拖在地上, 鞋底滑过青砖时发出毒蛇蜕皮一样的簌簌声。
贺云昭没动, 她不往前也没退后。
裴泽渊的身影蓦然在两人视线交汇处出现。
秦鹤一敛眉垂眼, 两手落在身侧, 没了刚才的惺惺作态,他声音冷淡道:“你知道了?”
贺云昭道:“现在更确定了,你就是‘大老爷’吧。”
她看向秦鹤一的脚,道:“特征明显,加上你的可疑之处,我很难不怀疑到你身上。”
秦鹤一抬起头, 却嗤笑一声道:“你就没想过是你自己对我这种残缺的人有偏见?”
贺云昭眸色清亮, 她扯动嘴角,“没想过,因为我对你没有偏见。”
她看向秦鹤一,淡淡道:“棋差一着, 悔不得子。”
秦鹤一未曾继续说什么,他神色平静,右手拿着那篇文章。
他开口道:“文章是我写好拿来给你看的, 我的死局已定,看不看也没什么所谓了。”
人既已到了面前自然不能任由他离开,裴泽渊已经迈步上前打算将人抓住,交给吴是慢慢审问。
秦鹤一手缓缓松开,宣纸从他手中坠落,留恋的划过指尖……
裴泽渊抬手要按住秦鹤一的肩膀,就在此时一朵槐花落下!
裴泽渊瞳孔瞬缩,比大脑先一步反应的是身体本能,他手臂一顺势一翻,长刀出鞘,刀光追着花影截断攻击!
铮的一声!一把短刀劈在裴泽渊的刀背上!
秦鹤一狞笑一声,他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瘦弱的手腕竟然能用力握着短刀残酷的压下!
裴泽渊骤然抬眼,没想到此人是竟是会武的,且水平不低。
秦鹤一也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威势,他刀口下压的一瞬就感觉到裴泽渊的力道之大,震的他手臂发麻,只能咬牙继续往下压。
刀锋骤然偏了三寸,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响起,本该牢牢抵住的长刀随着裴泽渊手腕一扭将短刀生生隔开。
秦鹤一手臂一阵钝痛,虎口裂开一道血缝,鲜血随着刀柄滑下。
裴泽渊眸色如寒冰凌冽,他浑身肌肉紧绷。
短刀被隔开的刹那,裴泽渊膝盖抬起顶向秦鹤一胸口,同时将腰间刀鞘送上来。
秦鹤一刚握住刀胸口就被膝盖狠狠一撞,他急速后退避开,下一秒裴泽渊已经反手握着刀鞘横向他脖颈。
喉咙几乎能感受到刀鞘袭来的巨大力道,他毫不怀疑这一下若是挨实了喉骨会直接碎掉。
人没了喉骨还能继续活着吗?这个瞬间秦鹤一想不到答案,但他的短刀反手上劈将裴泽渊的刀鞘隔开。
两人交手不过是两三个呼吸内。
秦鹤一竟是会武的!
贺云昭一惊,随即在护卫的掩护下又退回了门内。
秦鹤一甩甩被震麻的右手,从他虎口飞出的血珠随着手的动作摔在地上裂开。
贺云昭震撼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秦鹤一竟会武,怪不得他写的是左手字,右手练的竟是武器……”
秦鹤一那些信息在她脑海中滑过,母亲是镖局出身的小姐,对上了!
前方交手的两人短暂的分开一段距离,裴泽渊甩开刀鞘,眼底凶气弥漫而出。
他盯着秦鹤一肯定道:“你要杀她。”
无论是袖中早就藏好的短刀还是方才不断请求贺云昭靠近的行为,无疑不暴露了这一点,秦鹤一要贺云昭死!
秦鹤一嘴角勾起,他嘲讽道:“不明显吗?蠢货。”
裴泽渊没有接他的话,手腕转动,调整好握刀的角度,右脚后退半步。
他要把这个姓秦的剁碎!
爆裂的刀光轰然劈来,秦鹤一毫不示弱的以他手中短刀来接。
令人耳麻的一声金属声后,秦鹤一瞳孔一震!刀断了!
秦鹤一反应极快的用断刀捅向裴泽渊,裴泽渊丝毫不躲,刀势不减顺势劈下!
这一下两人都不避,看看是先被断刀捅了肚子还是先被长刀劈成两半!
秦鹤一咬牙避开,他实在不敢去赌这个人劈不开他!
裴泽渊冷笑一声,凶悍之色在眼底蔓延,他左手托住刀柄,上前一步横刀一扫!
即使秦鹤一退的很快,但胸口仍然被划开一道口子。
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见一人从侧面墙头跳下冲着裴泽渊身后一剑!
咻!
金属穿过血肉的声音,鲜血喷涌而出,裴泽渊后背被溅上大片鲜血。
早就埋伏好的偷袭者胸口炸开一团血,像一个无法关闭的喷泉。
贺云昭放下手,她看看手里的掌心弩,这叫威力小?
她踮脚望了望那侧战况,喃喃道:“这位置也太好了……”
要知道裴泽渊与秦鹤一两人交手,秦鹤一被极度愤怒的裴泽渊打的后退。
贺云昭托着掌心弩瞄了半天,她发现裴泽渊把秦鹤一挡的严严实实的。
但偷袭者出现就截然不同了,刚好把裴泽渊后背挡住,那么大一个人在那,她还能瞄不准?
偷袭者轰然倒地,裴泽渊没有回头看,他眼中只有面前的秦鹤一。
此刻贺云昭与裴泽渊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秦鹤一要杀贺云昭不是因为报复或者要救人,他这般埋伏一定另有目的。
贺云昭垂眼思虑片刻,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那边的偷袭者虽然没伤到裴泽渊,但还是为秦鹤一争取到了机会,五六个人纷纷从墙头跳下落在秦鹤一身后。
“老大,给。”
秦鹤一从一人手中接过一柄长刀,他抬手刺啦一声撕开衣摆包裹住受伤的虎口,随后紧紧握住刀。
他看向贺云昭,高声喊道:“你猜你能活着回京吗?”
谁都不会料到秦鹤一竟如此疯狂,他跑都不跑,竟然敢带人闯入此处。
哗啦啦一群人从房间跑出来,吴是一脸警惕的带着身后的六个人站在裴泽渊一侧。
贺云昭看看两边差不多的人数,还有护在她身前的两个护卫。
她看向秦鹤一,“你还是猜猜你会被劈成几块吧。”
秦鹤一带来的人再厉害能如何厉害,无非是暗地里养着的武者,但他们这头带的可都是内卫的好手,论起素质可是强上一大截。
贺云昭身前的两个护卫举刀站在她身前,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半步不敢离。
秦鹤一扯扯嘴角,刚要开口,刀光闪在眼前,裴泽渊竟一句话都不说的攻来!
他急忙抬手应战!
眨眼间两拨人已经打在了一起,吴是率先踢翻了一个人,一刀扎在心口!
秦鹤一虽看着脚上有残缺十分虚弱的样子,但竟全是装的!腿短了一寸,并不代表这就是条坏腿,实际上他非常的灵活。
仗着比裴泽渊矮身形瘦弱更加灵活,他几次想要近身缠斗。
裴泽渊也丝毫不收力,全冲着致命位置去。
交了七八招后,秦鹤手腕一翻左手一把匕首再次扎向裴泽渊胸口。
藏武器这一招,他用的极熟练。
裴泽渊看也没看,抬腿狠踹逼的秦鹤一退后一步。
他抬手死死捏住秦鹤一手臂!
秦鹤一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手臂上像是被铁钳住的力道,裴泽渊右手握刀挥刀而下!
噗呲!
“啊!”秦鹤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裴泽渊凶悍之气仍环绕在身侧,粗粝的喘息带动胸口的起伏,他抬手一扔,断臂就砸在秦鹤一身上……
他侧手挥刀一带,直接将另一个贼子的颈部砍断。
很快,众人默契配合将能抓的抓住,有些危险的直接杀死。
吴是下手稍轻一些,有两个人还能救一救。
就在吴是蹲下去查看另外两人伤势时,裴泽渊已经腾出手来收拾秦鹤一,将他另一个手臂也砍下来。
他立在秦鹤一身前,冷声道:“我说要把你砍碎就一定会把你砍碎。”
终于从‘安全屋’出来的贺云昭绕开那些不能看的东西,走到两人身边刚好听见裴泽渊这句话。
她犹豫一下,拍拍裴泽渊因为用力过猛还在细微发颤的手臂,道:“这句话,你没说。”
裴泽渊:“……”
他看向贺云昭用眼神询问,没说吗?
贺云昭摇摇头。
她低头看向秦鹤一,叹息一声道:“请大夫来,别叫他死了。”
秦鹤一满脸冷汗的躺在血泊中,此刻他咬牙不愿叫一丝哀嚎从牙缝中渗出。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吴是为主导来接手这些贼人,但他认为贺云昭对案子帮助很大,有贺云昭在他能更好挖出背后的事。
失去手臂的秦鹤一没有被放到大牢去审,而是立即开始救治,吴是怕他真的死了,背后的线索就断了。
在将秦鹤一擒住后,刺史府管家匆忙来报,秦鹤一去小院之前先去了刺史的书房拿东西被刺史逼问了几句,他凶残的用砚台砸向刺史的后脑。
如今杜樊易正在紧急扎针,整个济东最好的大夫都到了刺史府,一部分去想办法给把刺史救起来,一部分在秦鹤一这边想办法止血。
最后还是一位白胡子老大夫拿出了好主意,用烧热的烙铁烙在秦鹤一的两臂伤处,如此止血。
至于止血后秦鹤一能多久,老大夫也不敢确认。
但这不重要,吴是只要秦鹤一能够说完话就行。
还有一位需要审问的是宋师爷,这位第一任‘大老爷’必然知道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宋师爷一大把年纪颓然的坐在昏暗的监牢中,栽了就栽了。
他开口道:“最早我是为赵王殿下做事……”
燕王与赵王便是二王谋反案中的主谋,其中以燕王为主,赵王为从属。
燕王年幼就得太宗皇帝喜爱时常带在身边,很早就拥有了自己的亲卫。
同样是武将的老理国公与节度使萧临在当时都是被他说服,只是老理国公反水,萧临藏的死死的等着翻身。
而赵王与燕王并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二人乃是因利益结盟。
赵王虽手中无权,也没能接触过太多臣子,但他本人熟读诗书,篡改古籍之事就是由他牵头来做。
二十五年前,宋师爷在赵王的授意下来到鲁州娶妻生子扎根济东城。
两年后利用手里的书局在暗地里制作被篡改的古籍,然后将古籍运往京城一本本送进翰林院或者各种书坊。
这事干了四五年,但是在二王被诛杀后,宋师爷战战兢兢的等着清算。
可实在不巧,赵王府因府中没什么能人,死的比能反抗的燕王府快多了。
人都死了,自然没人查到赵王府这些事。
有些因为在太宗皇帝年间站位导致下不去车的人,一看两王府都被先帝杀死,再也没人提及当年的事了,便感恩戴德上朝为先帝做事。
先帝手段虽酷烈,但都是为了朝堂稳定。
只诛杀首恶,剩下的因为种种原因上了贼船的臣子,他还是很愿意给一次机会的。
于是这些臣子纷纷都像是忘却了自己曾经还与燕王、赵王走的近。
宋师爷等了两年,也没见有人来抓他,于是小心翼翼的关掉了书局,后投身刺史府做师爷。
这一做就是二十余年,刺史换了好多,他一直在这座刺史府辅佐。
本以为能就此终老,没想到还有人不肯放过。
在一个黑夜,一个青年找到了他。
这个青年就是秦鹤一!
宋师爷抬头,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含着一丝苦涩,问道:“那我的家眷?”
吴是没有回答,只是道:“陛下仁慈。”
宋师爷堆叠成层的眼皮垂下,他颓然倒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终于止血后的秦鹤一躺在床上被吴是审问,“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说呢,你背后的主子也不会保你分毫。”
秦鹤一脸色比宣纸还要白,他的嘴唇是一种乌黑的苍白,伤口处灼热的痛还在不断传到大脑,他一声不吭的咬着牙,鲜血已经从嘴角渗出。
吴是问道:“说说吧,你是为谁做事?”
秦鹤一艰难的松开紧咬的牙齿,他抬眼看向吴是,这位便是内卫统领。
他神色诡异的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贺云昭吗?”
吴是愣住,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秦鹤一扭过头去,道:“我要见贺云昭。”
吴是猛然起身,抬脚就要踹,但看到这人半死不活的样,真是怕他现在立刻就死。
他只能狠声骂一句脏话,再道:“好!让你见!”
贺云昭再次见到秦鹤一的时候,便是这般情景,一躺一坐。
她与秦鹤一保持着距离,虽然他没了双臂,但这人之前装成文弱书生,万一他的嘴会发射暗器呢。
裴泽渊警惕的在一旁,时刻准备着送秦鹤一上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秦鹤一仰头,视线犹如毒蛇一样缠着贺云昭。
贺云昭平静的看着他,摇摇头,道:“不清楚,但秦君可愿解惑?”
秦鹤一胸腔一阵钝痛,他笑出了声!
“我是漳州人……”
秦鹤一父亲进京赶考途中病死在路上,母亲娘家是开镖局的。
秦父进京赶考前为了凑齐赶考的费用借了一笔对那个时候的秦鹤一来说是天文数字的银钱。
他母亲只能带着儿子回到娘家帮着做事换取银钱来养活两人。
秦鹤一的舅舅人还不错,心疼姐姐辛苦,便一直把秦鹤一与自己的儿子一起带,带着习武练拳。
外甥身有残缺,但若是有个一技之长也能养活自己,开镖局的舅舅能想想到的就只是教习武练拳,将来做个镖师。
秦鹤一的母亲不愿意为娘家增加负担,娘家能够给口饭吃,但秦父欠的钱还要还呢。
她开始跟着走镖,挣的钱一部分还债,一部分给秦鹤一念书。
即使秦鹤一不能参加科考,她仍然希望秦鹤一像他父亲一样饱读诗书,将来做能给小孩子启蒙的先生也不错,总比做个镖师安全体面。
秦鹤一就这样一边习武一边念书,直到她母亲因一次押镖而死。
没什么阴谋,只是鲁州的夏日太热了,她中了暑风,死在了路上,那一年他十四岁……
拿着自己母亲攒下的银钱一声不吭的离开舅舅家,他绝不要像父母那样死!
秦鹤一仰起头看着头上的帐子,“这一顶帐子价值十五两,而我爹当年欠下的就是这样两顶帐子。”
他嗤笑一声看着贺云昭道:“你们宁肯要一个四肢俱全的蠢货坐在公堂,也不允一个瘸子摸一摸惊堂木!”
贺云昭蓦然打断他的叙述,道:“卷雪轩已经被翻开,在地下查到一个工坊。”
她本就怀疑秦鹤一为何总是在她到卷雪轩的时候从才会出现。
宋师爷招工供后承认了卷雪轩的地下藏着一个工坊,是前任刺史在的时候宋师爷借着刺史贪腐的银子按修建而成。
紧接着他们将刺史贪腐的证据送到京城弹劾,逼迫人离开鲁州,而此时秦鹤一辅佐的杜樊易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任刺史位置。
在宋师爷与秦鹤一内一外的配合下,整个鲁州的官场都能被幕后人掌控在手里,或者说实际控制者是秦鹤一。
卷雪轩这样一座腾空而起的建筑,没人会怀疑它竟然还有地下室,且连接着刺史府内的池子,一旦被发现即刻启动机关,池水倒灌立刻毁灭证据。
当贺云昭带着人按照宋师爷说的方法打开地下工坊的入口,她只进去了几秒钟就飞奔出来。
惨景简直无法形容,之前被端掉的工坊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送走贺云昭等人,真正的工匠全都在卷雪轩地下。
秦鹤一察觉不对劲后第一时间杀死了工坊里的三十多名工匠,尸体便随意扔在那座地下工坊。
经过了鲁州连日来的高温,里面的景象简直没法形容。
贺云昭眼中浮现怒意,她斥道:“你发现不对劲后明明可以自己逃走,为何要杀死那些工匠!”
无论从哪里来说秦鹤一都没必要杀死那些人,若说是防备工匠说出他的身份,可他每次都是带着面具且伪装声音。
况且只要秦鹤一逃走,肯定会查到他身上,杀不杀那些工匠都会被发现,何必多此一举。
秦鹤一歪头,他眸色中带着一种黑,道:“你太聪明了,我怕他们被你发现,只能让他们安静一点。”
贺云昭怒极反笑,她道:“你该怕的不是被我发现,而是被你杀死的工匠不肯瞑目的眼睛!”
“你以为将他们的死和我挂钩,我就会愧疚难以摆脱?不,只会让我更加明白你这种人的虚伪可恶!”
贺云昭心中泛起难言的恶心,她深呼吸几下,缓缓恢复了冷静,眸色比火光更炽热。
她道:“吴统领告诉我,他在大理寺做事时,每个贼人被抓住后都会后悔,说自己一生过的多么悲惨,千方百计的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贺云昭看向他,道:“你既有文采又有武艺,即使身有残缺仍有无数方法出人头地,偏偏选择了给缩头乌龟做脏烂事。”
秦鹤一的学识不曾作假,武艺也端的是不俗。
他这样身有残缺却还文武双全,贺云昭只需动一动脑子就能想出好几种扬名的法子。
以秦鹤一的心智,她不信他想不到,偏偏选择了这种方式。
贺云昭倒是想要问一问,他如此怎么对得起他口中上进的父亲、辛苦的母亲,但话到嘴边,她便不想再问。
神色恢复了平静,她淡淡的看着秦鹤一。
这种平静是一种不在乎,是居高临下的、是看不见眼前人,即使眼前这个人做了十分厌恶的事,但是当发现不值得浪费口舌后,此人便蓦然收回一切情绪。
这样的人,才是那种只存在幻想中远高于他的贵人。
血脉难道真的如此厉害吗?
他的主子只是一个不算笨的蠢货,一个蠢到他能探知到一切的隐秘事情的老头!
秦鹤一恍惚的看着贺云昭,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自傲。
贺云昭蹙眉,他在自傲什么?
秦鹤一当然有理由自傲!他看着贺云昭眼睛亮的诡异。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一位流落民间只有他猜到身份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