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案子?”吴是挠挠头开口道。
贺云昭温润笑着, 她轻轻顿首,道:“吴统领,听说工坊贼子已被查, 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她看了一眼默默把衣服穿上的裴泽渊, 视线转移到吴统领身上, 继续听案子内情。
吴是精神一振, 将手上的一叠供词递给了贺云昭。
贺云昭就着火光蹙眉查看这份供词。
吴是粗犷一笑,他道:“此次来鲁州可谓是大获全胜, 一举将篡改古籍的工坊给端了!”
“那工坊的幕后主事被称为大老爷, 本来还以为这位大老爷会藏的更严实一些, 没想到咱们去的快, 大老爷还没来得及撤退, 又躲在房梁上偷袭世子, 被世子当场杀死!”
吴是虽然感觉只案子破的太快了,或者说太顺利了。
但他这样经常接触这些事的人反倒是很习惯这样的速度,不可能每个贼人都心眼子多的和搓脚石一样。
他在做内卫首领之前还在大理寺干过几年。
据他的经验,绝大部分的案子幕后主使只是坏,脑子并不多精。
也就是在查萧节度使之死的时候他才感觉艰难,其他的案子都不算多难。
鲁州是篡改古籍的工坊所在之地, 但是大老爷也只是幕后黑手的一个爪牙, 更厉害的人还是要回京再查。
贺云昭抬手轻抚眉梢,眼神一凌。
她抬头看向吴是,问道:“这分供词里说,这位大老爷是近一年来在工坊主事的?”
吴是明白贺云昭的顾虑, 他解释道:“是,此人算是第二任大老爷,第一任大老爷已经老死了, 算算时间,第一任大老爷正是为昔年二王做事,年岁上倒也对的上。”
贺云昭放下供词,她冷静道:“下官还有一个疑惑,还请大人谅解。”
吴是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小贺大人尽管讲。”
贺云昭缓缓顿首示意,眸色亮的叫人不敢直视,开口道:“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冒犯,还请大人勿要传出去。”
“第一任大老爷既然能在一年前老死,那就说明他年纪不会轻,而工坊被幕后之人接手是在近五六年内,就算上整顿人手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七八年。”
她轻轻眯眼,语气怪异道:“大老爷在七八年前年纪也不会多轻,他效忠二王还有的说,那是什么让他决定效忠新主子的?”
“二王为太宗之子,手底下人不少,先帝的名声也不比不得陛下,可是陛下的仁和之名传遍天下……”
这句稍有些冒犯,吴是尴尬的一侧头。
裴泽渊认真的点点头。
是啊,二王仗着是太宗之子,先帝上位的手段也不是那么正直,底下人忠诚的跟着干可以理解。
那在仁慈的陛下登基后,幕后之人没有名义上的正统可以依靠,凭什么能叫这位‘大老爷’效忠呢?
‘大老爷’在鲁州几十年,要是想躲藏,幕后主使也很难抓住他吧。
吴是猜测道:“或许因二王之死对皇室心怀恨意。”
贺云昭轻笑一声,抬手随意的搭在茶桌上,食指轻扣桌面,清脆的敲击声传来。
她道:“那还有一个疑问,这位第一任大老爷潜藏在此处几十年,必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济东城一年之前可有奇怪的老者安详去世?”
吴是心中一沉,贺云昭话里话外对‘大老爷’的身份颇多怀疑。
贺云昭继续道:“大人,下官斗胆对您冒犯一句,敢问大人来鲁州只为查一个工坊?还是要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吴是心中一惊,他瞬间起身,差点踢倒椅子。
贺云昭虽说的不算太对,但提醒的好!
他两手紧握。
来鲁州不仅是要查工坊,更重要的是能够主持古籍之事的一定是幕后黑手的心腹,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小殿下的消息。
他在京城仔仔细细的查了那么久,把萧长沣身边的兄弟、手下查了一个遍,都未曾发现任何疑点!
吴是瞬间喉咙干涩,他抬头望着贺云昭狼狈的抹了一把脸,道:“是我着急了,竟忽视这些疑点。”
他眉头紧蹙道:“可是如今证据已经完全齐全,剩下的人只能押回京城再审,即使对大老爷的身份有怀疑可没有其他线索。”
贺云昭不紧不慢的从供词中挑出一页,不是对第二任大老爷的描述,而是对原本那位老者的描述。
这页供词被抽出放在桌子上。
她道:“既然没有线索,那我给大人提供一个方向。”
吴是定睛一看,“行动迟缓,声音苍老,脸上面具……”
贺云昭点点头,道:“看到供词时我便想起一个有些古怪之处的人,刺史府的幕僚秦鹤一。
她继续道:“”此人天生有脚疾,且才华横溢,篡改古籍怎么可能只有工匠,必然是有一个学识才华过人之辈在背后指挥。”
贺云昭眼中闪过锐利的寒意,吴统领在查工坊时一直在刺史府外还未曾给她看过这份供词。
但是刚刚她在看到这里时就在想,幕后黑手真的会那么信任的用前任主子留下的人手吗?
难道不会派人监管‘大老爷’?
供词上对第一任‘大老爷’的描述,让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有些奇怪的秦鹤一。
行动迟缓,他脚有残疾。
声音苍老,可以掩饰。
脸上的面具,这位大老爷需要隐藏面容,那必然在人前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当让她怀疑到秦鹤一身上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全部与秦鹤一相处的场景从脑子里调了出来。
她回忆最深刻的除了秦鹤一的残疾还有味道,他身上厚重的熏香,产自南洋的沉水香!
同样的产地,掩盖了做旧古籍染到身上的丁香气味。
吴是抓起供词就要出去,贺云昭一惊,她急忙伸手,“唉?”
此时裴泽渊倒是一点不疼了,因为伤口愈合了,他迅速起身拉住吴是的手臂。
吴是扭头,他问道:“既知道这人有疑点,那就该立刻抓住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吗?”
贺云昭眼中闪过一道流光,“抓住人不是目的,怕的是如同第二任大老爷一样说死就死,得不到任何信息才麻烦。”
吴是倒吸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他张嘴要开口却被抢了一句。
裴泽渊道:“贺大人你足智多谋,此时不妨说出法子来,我便立刻去做。”
吴是扭头看他一眼,“嗯!”
不能打草惊蛇,那就必然需要事情来掩饰,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何已经抓住人还不离开鲁州。
贺云昭抬手晃晃自己的右手上的墨渍道:“这便是现成的幌子。”
礼部令她带着祭泰山稿来了鲁州,自然是要主持一场常规的祭祀,实际上泰山每年的祭祀都很多,只不过是场面大小的差别罢了。
她笑道:“我来做明面上的幌子,世子爷与大人便在暗处查探,尤其要详查秦鹤一的来历还有与他亲近的老者。”
她甚至怀疑第一任‘大老爷’未死,而秦鹤一很有可能是第二任,至于工坊被裴泽渊杀死的则是被推出来顶锅的第三任‘大老爷’。
“大老爷死了要挖坟,活着要抓住,平白叫他不知道在哪里活着才是我等的失职。”
贺云昭说话时一般语气平和,听起来甚至便温润如春风拂面。
几乎在她说这几句话的瞬间,吴是下意识的摸摸手臂,他感觉汗毛立起来了,隐约想到了先帝冷厉的声音。
语气不同,但其中的坚定之意彰显了说话人的坚硬意志。
吴是眼睛快速的眨动,他甚至有些恍惚,直觉让他眼皮落下掩饰之后看向贺云昭。
贺云昭正与世子爷说话,她眼中含着笑意,明明刚才还在讨论严肃的案情,但仿佛案子只是流水划过心间,激不起任何波澜。
玩笑时眉端一侧勾起,活动手指时捏小拇指的动作……
吴是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云昭与裴泽渊说完后才回头,她眼含歉意,拱手道:“下官说话直了些,要是冒犯到大人了,还望大人勿怪。”
吴是用力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道;“不怪,没有贺大人,如今我还束手无策呢。”
他默默去掉了‘小贺大人’前的小字。
心中感叹道,贺云昭此人将来必是朝堂巨擘。
……
贺云昭这说到做到,她既说是自己来做幌子,那就必然要将祭泰山稿的时间往后拖延,好给他们留出时间去查人。
裴泽渊带人留在刺史府,他搬到贺云昭隔壁住着。
刺史府既有秦鹤一这么个可疑人物在,他怎么可能出去查案,当然是在贺云昭身边守着。
查的出查不出幕后主使与他有什么干系,贺云昭的安全比较重要。
另一边的吴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激动的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扫之前查案的紧张疲倦,冒光的眼睛看的几个下属心里都发毛。
“头儿这两天也太奇怪了,那劲头简直能把年轻时的我给撞个跟头。”
“是啊,头儿怎么突然这么激动,难道那秦鹤一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下属们满头雾水,脑子虽然想不清楚,但行动上查的很快。
很快秦鹤一的资料便被放在吴是手里。
秦鹤一此人年二十七,漳州人士,于十年前来到了鲁州,游历三年后决定在济东城定居,因一场文会被当时的一位大儒赏识。
因他身有残疾不能参加科考之事,许多人都很惋惜,这位大儒更是愿做一次伯乐,他将秦鹤一引荐给了当时还是鲁州通判的杜樊易。
再一年,前任刺史贪腐被弹劾,杜樊易上任代刺史,因治理鲁州大有成效,去掉了这个‘代’字。
吴是眉头皱的死紧,“那他来鲁州之前的经历呢?”
下属面面相觑,低声道:“到处找人问过,秦鹤一深居简出,除了在刺史府帮着刺史大人处理政务外几乎不出门。”
此人交友极少,除了在刺史府有些必须接触的人,与外人几乎没什么往来。
漳州离鲁州有些距离,他要是派人到好漳州去查又是一两个月过去,贺云昭那里只能拖延半个月的时间,祭泰山的时间已定,他必须要尽快查清此人的来历。
吴是思来想去,他便去了杜樊易哪里。
到了杜樊易的书房,他略微寒暄几句,说了几句京城的事。
随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大人,我瞧前衙的各种政务均有府上秦君参与,陛下此次令我等来鲁州查案,回去少不得禀报一些鲁州的情况,可这秦君既非师爷邮又非参军、记室,不知是以何等身份参与?”
辅佐主官处理政务的幕僚一般也会有一个官职,只是称呼所用是没有实际俸禄。
但秦鹤一情况特殊,他身有残疾不能挂职,因此只能不尴不尬的称呼一声秦公子、秦君。
杜樊易大吃一惊,立刻便认为吴是来此是故意找事!
这明摆着是要挑他的毛病!
但这个问题还不能不回答,他脸色铁青道:“秦鹤一虽然身有不足,但才华横溢,便以幕僚身份辅佐本官做事,他是大儒举荐的才子,吴统领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这般态度倒是让吴是心里放心,这样一看,杜樊易八成与此事没什么关系。
不然不会是如此理直气壮要撕了他的态度,如果杜樊易此人与贼子有关,那在他提起秦鹤一这个名字时就不会是如此神色了。
吴是心下稍安,他郑重道:“在下没有他意,只是好奇秦鹤一的来历,还望刺史大人勿怪,贺大人曾说您兢兢业业处理鲁州政务,回去要到陛下面前将您的功劳表一表呢。”
杜樊易神色稍霁,原来是好奇秦鹤一的来历。。
他便道:“鹤一是漳州人,来鲁州已有近十年,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天生残疾,这才没办法建功立业。”
吴是抬手制止,道:“大人,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秦鹤一家中还有什么人吗?他被那位大儒引荐的?”
他审问的口吻令杜樊易十分不满,刚要开口顶回去,脑子突然转了一下。
这审问的口气,秦鹤一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杜樊易浑身一个激灵,快速开口道:“秦鹤一出身寒门,父亲是举人出身进京赶考途中去世,他是母亲抚养长大,母亲家中是开镖局的,后为了还丈夫欠下的进京赶考的银钱出去走镖,死在了来鲁州的路上,所以秦鹤一才来了鲁州落脚。”
吴是继续问,杜樊易继续答。
吴是将所有话都记在心里,打算回去给贺云昭复述一遍。
他没念过太多书,对文人的事还真是不算了解,不知道秦鹤一的经历上有什么矛盾之处。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杜樊易所言,他将刺史府里资历比刺史还老的宋师爷请到了院子里,将问过杜樊易的问题原封不动再问一遍,两相对照。
宋师爷既非贼人,又是刺史府资历最老的师爷,要是真带到狱里吓唬一遍,老爷子这把年纪万一死了可就糟糕了。
贺云昭与裴泽渊坐在不远处看着吴是翻来覆去对宋师爷进行询问。
不愧是内卫出身,审问的本事一流。
贺云昭脑子转的快注意力也一直在宋师爷说的话身上。
裴泽渊就有些发散了,没太注意听。
贺云昭这些日子忙着辨认书籍以及写祭泰山的稿子,手腕隐隐有些疲累。
手臂伸出去放在茶桌上,她自己捏了一下。
裴泽渊侧头看一眼,有眼力见的开始按揉手腕。
力道合适,贺云昭满意的投一个眼神过去,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宋师爷身上。
“秦鹤一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没什么人,好像是有一个舅舅。”
“舅舅叫什么名字。”
“赵胥。”
“母亲死在何处?”
“鲁州官道上。”
“具体位置。”
“济东到荷居的路上。”
宋师爷年纪很大,他须发皆白,老眼昏花到已经把书放远一些才能看清字。
老爷子被问的脑子都快不转了,嘴还不断跟着说。
吴是问的很快,宋师爷也努力跟上,脱口就答。
贺云昭抬眼,锋利的光芒自眼中闪过,这才是最大的疑点啊!
她突然换了神色,蹙眉道:“统领大人,宋师爷年事已高,慢着些。”
她道:“不如我来问几句。”
吴是心中一动,贺云昭从来称呼大人,叫统领大人可是未曾有过。
他侧身坐到一旁,端茶喝一口允了贺云昭的请求。
贺云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未曾靠近分毫,眸色温润。
她慢慢问道:“不知师爷还记得秦鹤一师从何人吗?”
宋师爷点点头,“记得,他是跟着漳州育明书院的的一位先生念书。”
“是那位先生呢?”
“张林先生。”
贺云昭恍然一笑,她叹息一声道:“张林先生,我听过这个名字,从前母亲还说过,这位先生好似要到京城来,想请人家来为我启蒙。”
她无奈一笑,对着宋师爷道:“先生一听说我母亲是郡主,立刻便来信辞了,想来是害怕拘束。”
宋师爷哎呦一声,“这张先生这般固执,连郡主娘娘都给拒了!”
贺云昭嘴角勾起,抓到了。
她啊呀一声,摇摇头,看着宋师爷的眼睛,“想来勤禾与你说过,我母亲是王府出身名对下严厉,许是名声传了出去叫人知道了。”
宋师爷白花花的胡子抖动,笑的褶子皱在一处,他听到贺云昭玩笑的语气心中一松。
老爷子笑道:“这可不敢认,勤禾小哥可说不能叫您知道他说漏了嘴。”
宋师爷哈哈的笑起来,只可惜他调侃勤禾的玩笑没能换来其他人同样的笑声。
贺云昭收了笑容,平静的看着哈哈大笑的宋师爷。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裴泽渊抬头淡淡道:“你记错,她母亲不是郡主,祖母才是王府出身。”
一个连几日前听过的话都会记串的老爷子是怎么记住秦鹤一那么多信息的。
宋师爷的笑容渐渐僵硬在脸上。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一个记性思维迟缓的老人怎么会能跟得上内卫统领的审讯节奏呢。
宋师爷眼睛震颤,用他苍老声音道:“老夫年纪大了……”
贺云昭点点头,她神情赞同道:“对,所以现在得赶紧罚,再过两年你老死我们可就拿不到功劳了。”
宋师爷:“……”
吴是也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查秦鹤一,于是找来了资历最老的宋师爷询问,却意外抓到了惊喜。
贺云昭抬眼问道:“你就是第一任大老爷吧?”
宋师爷默认了。
脸上再没了刚才的苍老平和,他神情阴恻恻的扭头望着贺云昭,咧开一口稀疏的牙齿,道:“没想到刻薄寡恩的皇帝手下还有能人。”
贺云昭心中冷笑一声,她挑眉道:“不!我们不是能人,是你们摊子铺的大,一查一个准,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不好受吧?”
“你可能不清楚,归顺先帝的人都享受了荣华富贵,而你们,呵!”
宋师爷脸色霎时间颓然,心知自己是栽了。
笃笃笃!!!
门外护卫进来,拱手道:“大人,门外有秦公子求见,道是来请教大人文章的。”
贺云昭与裴泽渊对视一眼。
吴是看看宋师爷他抬手让手下控制住宋师爷。
现有裴泽渊、吴是在身侧,贺云昭自然不怕秦鹤一耍什么阴招。
吴是低声道:“我带人藏住,先听听他说什么。”
贺云昭也有此意,她便同裴泽渊一起出了门,院子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瘦弱文雅的身影。
秦鹤一抬眼看着贺云昭,神色一苦,他道:“学生无奈,文章处有无法想通之处,才想到来求见大人,望大人指点一二。”
贺云昭抬眼望着他,此人既有才华又有能力,却因天生有疾而不能建功立业,任何一个见过他那张答卷的人都会如她一般惋惜。
她叹口气道:“秦鹤一,你的文章很好,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秦鹤一一身青色布衣立在原地,瘦弱的身躯似乎都难以承担衣裳的重量,风从他袖口刮过。
他眼眶一红,眸中泛着水色,“只是想让您看一眼我的文章,评判一句就好。”
贺云昭心中一颤,这人……这人莫非是来自首的,他已经知道了宋师爷被带过来询问,料到宋师爷会在她面前暴露。
一个有如此才华和能力的人却无法施展自己才能,以至于沦落到贼子手中成了一把暗地里的刀。
他这样爱念书的人,在改动那些古籍之时心中是否也隐隐发痛呢。
“只看一眼就好,我只想要一句状元的评价……”
秦鹤一抬眼,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落下,划过面颊上那颗小痣,眸色水亮,他努力勾起嘴角看向贺云昭。
贺云昭琥珀色的眸子眼含动容的望着他,她为这样的文人惋惜,喉咙滞涩……
她开口道:“裴世子饱读诗书,学识不比我差,让他帮你看。”
‘饱读诗书’‘学识不比状元差’的裴泽渊面无表情,眼睛却缓缓转动瞟了一眼身侧的贺云昭。
京都大营四品将军.裴泽渊:“嗯。”
秦鹤一勾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