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鲁州地处大晋偏北方的位置, 却是少有的文气氤氲。
鲁州乃是孔孟之地,千百年来儒家的风骨与教诲如丝丝春雨润泽每一片土地,此地百姓无不以念书为荣, 对才子才女更是十分推崇。
恰好, 贺云昭就是才子, 并且还是大晋最年轻名气最大的一位才子!
初得京城来报, 鲁州刺史杜樊易就心神激荡,那可是被赞为有文曲遗风的状元郎贺云昭啊!
人的才华并不会全都点在一处, 贺云昭他既有如此诗词才华又何必还钻研经义, 既为状元又何苦还擅长诗词!
如此两全之风流才子岂能不叫人心生向往!
杜樊易本就是科举出身的正儿八经读书人, 对贺云昭更是万分推崇, 如今得知偶像竟来了鲁州, 他兴起之下喝了几壶酒, 消息便透露了出去。
初听还以为是谣言,待消息从京城传来,知晓此事的鲁州文人们喜不自胜,纷纷从其他地方奔至济东城。
一座巍峨的城池映入眼帘,城楼高悬的‘济东’二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彩绸随风飘舞, 鼓乐声起, 这是鲁东富商掏银子搞出来的排场。
贺云昭满眼震撼,“吁!”
她翻身下马,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 碎金般的光影在琥珀色的眸子中划过,眉端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鬓角的碎发骤然被急促的呼吸掀起。
她后退半步,“这?”
杜樊易一马当先的冲上前去,他眼含激动之色,颤抖的问道:“可是贺云昭贺修撰?”
贺云昭点点头,她青色的衣衫被鲁州的风灌满,漂浮在身后的衣摆仿佛是一道流云,飘飘若画中人。
一大群身着各色官袍的文官并年龄各异的鲁州学子冲到她前面。
一双双眼睛腾的冒出一道道光,来绕着贺云昭。
是了!是了!这一群人中唯有这一位年龄对上的文官!
裴泽渊飞身下马,快步上前,他冷淡的面孔上眉梢皱起。
“即使无数次在梦中见到明月郎的身影,但如今本人立在眼前,仍觉幻想不够,想不出您千分之一的神韵啊!”
裴泽渊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他难道自己在心里给这群激动的文官加上了声音?
熟料下一秒耳边继续响起一道相似的声音,“贺郎,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僵硬的脖子缓缓转过,说话的青年捧着一张宣纸满眼激动的开口嘘寒问暖。
吴是急忙上前,严肃的脸上不悦一闪而过。
他还未开口便见人群如潮水退去般分开。
两条人影捧着一张贴在木板上的宣纸小跑着上前。
这两条高高瘦瘦英俊端正的身影可是杜樊易精心挑选出的不坠鲁州美名的才貌双全少年郎,只为了不在明月郎面前露怯。
另一边有老者上前,他激动的递上一根狼毫笔,殷切道:“还请大人为济东城题字!”
贺云昭皱眉,过于精致的面孔在不笑时总带着极大的威慑感,她摆摆手。
吴是心中点头,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此行来是为了查案,怎能本末倒置的与这些人多加纠缠。
下一刻他对贺云昭的印象彻底破碎。
只见贺云昭的嘴角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眼角的笑意开始裹挟着动容的泪光轰然坠落。
她一挥衣袖,潇洒朝天一甩,道:“拿大毛笔来!”
“啊啊啊啊啊啊贺公子!”
吴是:“……”
大号的毛笔很快被沾满墨汁送到了贺云昭手里。
她沉思片刻,握着大号毛笔在宣纸上挥笔!
赴济东,践古贤志!
杜樊易上前一步,他瞳孔颤抖的看着眼前这一句话。
这几个字从起势就磅礴大气,混着潇洒与飘逸,尽显本人的洒脱不羁之气。
贺云昭将笔一扔,立刻有人扑上来抢这一支笔。
“我的,我的,你别和我抢!”
“是你别和我抢!”
她一路乘车从京城来到济东城,连日来的赶路人已十分疲惫,但眼角眉梢并不显得颓气。
那种坚定的一往无前的气质杂糅在本人的洒脱与傲慢中,成了一种叫人心神沉醉的气质。
在人群爆发喧闹的刹那,她悠然回身,身后便是那张写着‘践古贤志’的墨迹!
青色的官袍在身后随而动,她头戴黑色方巾,风流意趣,无人出其左右。
“贺大人来济东是做什么?能待多久?”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出问题。
贺云昭缓缓抬眼望向那个方向,下巴抬起,被风吹的眯眼,她嘴角勾出玩味的笑容,道:“你想本官留多久?”
吴是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那位年过五旬的鲁州刺史以及身后一批文官爆发出少女般的尖叫,“啊啊啊啊啊!贺云昭!!!!”
眼神极好的的吴大人甚至还看到有少女捧着捧着脸在人群后面跟着一起尖叫。
他的耳膜隐隐作痛。
一向行动力很强的世子爷已经快速就位,他护在贺云昭身侧,低声斥道:“不要靠太近,让出路来。”
吴是恍恍惚惚的都忘记自己是如何与刺史寒暄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同裴泽渊一起骑马护卫在贺云昭两侧。
从城门口到刺史府沿路皆是文人学子与富贵人家的姑娘们,姑娘们在楼上尖叫,青年学子在路旁尖叫。
吴是迷茫的扭过头,看到贺云昭疏朗的笑着同两侧挥手。
裴泽渊带着面巾冷着一张脸,他手里还莫名熟练的牵着贺云昭□□的骏马,因为贺云昭要两只手招手!
这盛况不亚于高中状元游街那日,只不过鲁州的人不比京城人能经常碰见偶像,一个个都激动非常。
贺云昭大方自信的骑马走在济东城的大街上,那一侧尖叫声更大,还会附送一个对视微笑。
“啊!贺云昭看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三郎!”
直到进入刺史府落座,裴泽渊与吴是都感觉自己脑子里似乎有尖叫声在环绕。
裴泽渊侧头低下倒倒耳朵,他差点怀疑自己要聋了。
而另一边的贺云昭已经被簇拥着坐下,一盏茶被递到贺云昭手边。
一位明眸皓齿的大美人高高兴兴的捧着茶杯送到她眼前,贺云昭无奈的笑笑伸手接过。
杜樊易被人瞪了好几眼。
就你有闺女?
身后一位穿着酱紫色官袍的老者伸手一推,两个半人高的小孩就被推了出来,一男孩一女孩,各自捧着一个果盘上前,道:“贺大人请用!”
老者上前一步,道:“这是我家的龙凤胎,念书刻苦,最爱您的诗了!”
龙凤胎捧着果盘上阵之后,又有两个高大的青年上前作揖。
“咳!”
“咳!”
超级大声的两声咳嗽瞬间打断了众人介绍自家孩子的时刻。
裴泽渊冷脸站起来,他斜看两个高大青年冷声道:“吾等来此是为公差,杜大人莫要影响陛下吩咐的差事。”
杜樊易摸摸胡子。
实在是贺大人名声太盛,一听说他要来鲁州,大家都激动了些。
能得贺云昭一份墨宝可是能传下去给后人的。
他作为鲁州当地的一把手,除了军事上被节度使掣肘,其余民生财政大事均是他一手抓。
身居高位久了难免傲慢,他轻瞟了裴泽渊一眼,道:“知晓你等有差在身,只是查案之事难道还需要贺大人前去吗?老夫听说贺大人此行前来是为了祭泰山稿。”
贺云昭的主要任务是配合吴统领辨认被篡改的古籍,但既然来都来了,礼部尚书干脆就交给她另一份小差事,将礼部今年作的泰山稿祭了。
杜樊易道:“老夫知晓差事重要,一定全力配合,只是这位大人您未免太着急了些。”
说到底不过是杜樊易被裴泽渊贸然插话的行为惹到了。
裴泽渊出京本就被刻意隐瞒的,远在鲁州的众人怎么可能知晓来者是谁。
他们只知道前来查案的是内廷首领吴是。
吴是也不过是从二品,而鲁州刺史杜樊易可是正二品的文官,足够压制吴是了。
刚才还对贺云昭和声细语的老头这回眼角一撇,官威尽显。
贺云昭挑眉无声轻笑,她悠哉的翘起二郎腿,随手从托盘上拿了一个枣子送进嘴里。
虽然杜刺史是她的粉丝,不过嘛,她粉丝太多,总不能为每个人负责。
她呀,等着看好戏咯!
裴泽渊低头看着这位鲁州刺史,沉默了好一会,他口才的确不算好。
但这片刻的沉默没让他尴尬,反倒激的杜樊易皱眉。
在杜樊易开口要斥的前一秒,裴泽渊从胸前掏出一块令牌。
镀金黑底金字的木牌,上头一个个大大的御字!
杜樊易表情僵在脸上,脑袋缓缓移动,道:“这位是吴……”
“我姓裴。”裴泽渊淡淡打断他。
裴?京城还有那位姓裴的武将?
裴泽渊没有贺云昭那种猫玩老鼠的兴趣,他直接为在场诸位解惑,“在下京都大营威武将军裴泽渊,鲁州节度使何在?”
在另一侧坐着对才子不是很感情绪的节度使安铸嶂微微一顿,抬头一瞧。
眉眼锋利逼人的小将正眸色冷淡的看过来。
语气平淡但不容质疑,“安节度使,请。”
安铸嶂了然,他随即起身,与裴泽渊一同出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好多人甚至还缓不过神来。
贺云昭心道,小裴还是没有掌握打脸的精髓啊,动作太快以至于人家都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杜樊易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另一人,此人中年人模样,面容冷肃。
吴是起身,拱手道:“在下内卫统领吴是,还望刺史大人配合我等查案。”
杜樊易咽了一口口水,京城竟然派人直接对接节度使,完蛋了,这事这么大啊!
他扭头将求救的目光递给看起来最好说话性格最温和的贺云昭。
小心的问道:“贺修撰,不知那位裴将军是?”
一州刺史开口说话时其他官员都注视着认真听,唯有散漫的翘着二郎腿的青年还垂眸在干果盘里挑拣。
她还未曾洗去风尘,在这一群光鲜亮丽的鲁州官员中衬的灰扑扑的,但谁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贺云昭似乎根本没听见杜刺史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挑拣出满意一个枣子送进嘴里,鲁州的枣子真甜啊。
她懒散的侧头,视线未曾落在任何一人身上,愉悦的开口道:“那是裴将军,理国公世子。”
理国公世子!宁安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外甥!
杜樊易蹙眉,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位小将军的背景,但令他脚下一僵的却并不是突然来到鲁州的人,而是眼前看起来脾气十分温和甚至有些跳脱的风流才子。
轻慢的、不在意的随意的开口说出的话,这种口气与口吻。
不在意是谁说话,不在意说话有没有在听,从始至终没有抬眼瞧。
温和的开朗的面对突然的热烈欢迎甚至有些跳脱可爱的青年,此刻仿佛才渗出京城权贵圈里滚出来的傲慢之气……
脚尖轻晃,手臂漫不经心搭在把手上……
杜樊易僵在原地,纯质跳脱的风流才子与心机深沉的青年翰林,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令他颈间汗毛竖立,后知后觉的悚然让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贺云昭脸颊一鼓,突的一下,枣核孤零零落在盘子里。
她抬眼笑着环视一圈,笑容还是那样温和,摊开手无辜道:“在下只为泰山稿来,旁的事可不归我管。”
“哈哈,哈哈,贺修撰好风趣啊!”
也不知是谁下意识开始拍马屁,说完这句话整个屋子更加沉默了。
“噗!”贺云昭笑开了,她摇摇手指玩笑道:“有眼光啊!”
在她配合下气氛逐渐缓和,众人纷纷向贺云昭靠拢,试图通过这位同来查案的近臣探听一二消息。
贺云昭面对众多劝酒只是摆摆手道:“实在不是贺某不给面子,是出来办公差,自然不好饮酒,若是及早查出真相,那咱们还能把酒言欢。”
有人心中惴惴不安,他们或许没参与什么要命的事,但自身也不算多干净,对京城来人十分防备,还隐晦的试探贺云昭是否还有其他差事在身。
贺云昭一耸肩,“我若说没有你们还不信,若说有还要再次刨根问底部,既问了就是怀疑。”
众人列坐席上,往来婢女均颔首低眉,脚步轻而稳的从桌子间经过,一道道鲁州特色菜肴被摆放到桌上。
说是接风宴,但裴泽渊与吴是都未到场,只有贺云昭一人悠哉游哉的来了宴上吃东西,酒倒是不会喝。
杜樊易坐在贺云昭一侧,端起酒杯道:“贺修撰,我这一杯自己喝,你随意即可。”
既说随意,那贺云昭便端着甜滋滋的蜂蜜水沾沾嘴,她玩笑道:“哎呦,杜刺史这是恢复过来了?”
那日杜樊易可是被吓的僵硬在原地,看贺云昭的眼神都是散开的。
闻听如此调侃之语,杜樊易苦笑一声,道:“老夫也是栽了个跟头,好在未曾冒犯世子。”
贺云昭瞧一眼他,她用好奇的口吻问道:“刺史大人怎么那么震惊,是被世子爷惊着了?”
杜樊易无奈的摇摇头,扭头看着贺云昭,他道:“老夫执掌一地,说话一言九鼎早就习惯了,被人当场冒犯自然按捺不住,只是万万没想到竟是裴世子前来,忧心得罪了世子。”
贺云昭眼神一闪,装作随意道:“您别担心,这位世子爷是个有名的死心眼,只要没犯事,他是不会在意什么其他事的。”
她往后一靠着,“何况您是一州刺史还怕他不成?”
杜樊易一瞧这样子就知道是在诓人,他扭头看看其他还在欣赏歌舞的人,凑近了些对着贺云昭道:“贺修撰,你就别打趣老夫了,怕的是什么你还不清楚?”
杜樊易不是笨蛋,本以为只是一个古籍篡改案,就算是拔出萝卜带着泥土,那牵连的也是学政,他作为刺史定然能安然无恙。
可如今这是什么情况啊?
陛下的亲外甥带着令牌直接本着鲁州节度使去了,这是防备着谁呢?
杜樊易怕的就是事情万一控制不住,裴世子拿着令牌控制驻军,到时候他要是有什么行差踏错可是小命不保啊!
“老夫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理可鉴啊!”
贺云昭笑而不语,瞄他一眼,道:“您跟我这说可没什么用,世子爷与大统领均在,下官可说不上什么话。”
说着说着她侧了身子,语重心长的对着杜樊易道:“我啊也不瞒着您。”
“这次出京说是差事,但我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还是那两位说了算。
“京城里也不太平,我师父推了我一把,叫我出来躲躲。”
她说到这里神色颇为无奈,抬手挡着嘴低声道:“这两日您待我的诚心我感受的到,便给您提个醒,那两位都是死心眼的,只要查出真相来就会回去,旁的东西他们武将也看不明白。”
杜樊易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眼角余光瞧见贺云昭兴致勃勃的拿起筷子敲着碗边给乐师伴奏。
还真是个富贵堆里长出来的风流才子……
夜间,杜樊易叫了自己幕僚秦鹤一来书房。
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布衣挂在瘦弱的身体上,袖子一抖都显得人看起来空旷。
秦鹤一拱手,他虚虚的呛咳了一声后道:“大人。”
杜樊易忙拉他,“鹤一你可算来了,今日宴请了那贺修撰,果然是才华横溢风姿卓然,你没去瞧一眼可真是可惜。”
秦鹤一摆摆手,无奈道的低头看看左脚,他天生左脚短了半寸,行走时难免露出痕迹。
他道:“属下有心想去看,只是实在担忧污了明月郎的眼。”
可惜也只是说说,杜樊易急忙将今日与贺云昭的话全部讲来,问道:“鹤一,你说这明月郎是什么意思?”
秦鹤一低头,半晌抬起头道:“贺修撰应该是为了安抚您,您什么事也不参与,查什么也与您没关系不是?”
杜樊易忧心忡忡,他道:“鹤一你是最清楚的,本官虽然真的没参与什么,但也不能说完全干净,何况完全干净的人叫他们一查也是满身漏洞了!”
秦鹤一抬眼,他对着杜樊易安抚道:“大人不必心焦,贺修撰也说了那两人是个死心眼,只是查案子而已。”
杜樊易呼出一口气,神情一松,道:“还是你最顶用,那小贺大人说的几句话我即使听了也不敢信多少啊。”
秦鹤一神情犹豫,他问道:“大人认为那明月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樊易回忆片刻道:“是个看起来诗酒放诞之人,但偏偏出来办差一滴酒不用,很是克制,只一点,极爱才,今日几个对答入流的少年得了他好几句叮嘱。”
他又道:“贺云昭出身富贵,家中底蕴深厚还有宗室血统,不过是他父亲早逝家中才沉寂了几年,如今一朝高中状元,听说颇受陛下看重。”
秦鹤一眼神一闪,爱才?
杜樊易可惜道:“ 时候不对啊!我有一女恰好可与其相配,只可惜如今不是时候。”
突然想到什么,老头睛一亮,道:“对啊!要是早点查完案子,那贺云昭岂不是还有时间能多留一段时日,那老夫可以将女儿引荐给他!”
杜樊易嘴角带着笑意,“婉儿最爱诗词,她憧憬贺郎许久了,若是能叫她如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秦鹤一提醒道:“那恐怕还要等案子结束。”
“是极,就希望吴统领早日查出真相吧。”
……
不同于贺云昭的各种见面会,裴泽渊一头扎进军营,吴大统领更是整日早起晚归带人四处查案。
济东城大大小小的书坊都被查了一个遍,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那些印刷不合法□□书籍的小作坊也被吴统领给翻了个遍,愣是找不到任何一点问题。
据京城抓到的贼人供述,书就是从鲁州济东城运过去的,那印刷书籍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呢?
实在抓不着头绪的吴是决定问问贺云昭有没什么看法。
他愁眉不展,问道:“大大小小的印坊都查了,没有任何线索,这……”
烛火摇曳,贺云昭起身,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另一侧的裴泽渊问道:“那抓到的人呢?”
吴是道:“那人只知道是济东城运过去,运到京城后再做旧,剩下的一概不知。”
印刷书籍?
贺云昭扭头,她疑惑问道:“印坊最需要的是什么?”
吴是思索道:“油墨和纸张都查了,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那人呢?”贺云昭问道。
“篡改字眼可需要重新雕版,雕版的师傅……人在哪里?”
吴是猛然起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