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翰林院藏书阁被查出收容诸多伪造古籍, 其中不乏大不敬言论,这对整个翰林院来说近乎灭顶之灾。
翰林院也不是什么书都收,一本书进入翰林院的藏书处是有一条完整的流程的。
那么上面自然要详细的查清楚, 书是怎么怎么进入翰林院的?院内是否有包藏祸心的内奸?
追究责任还是这案子最简单的一部分, 不管是谁, 查出来或者查不出来有人背锅就好。
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些被查出来的书, 应当由翰林院来主持销毁。
销毁书籍这行为十分容易,拿出火折子吹一吹点一点, 小风一过, 猩红的火花就会将书籍全部燃烧干净。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谁能主持这件事, 谁去点这把火。
曾有一位皇帝做过一件事, 史称焚书坑儒, 焚烧的到底是什么难以完全确定, 也有人说不过是术士的荒谬之言。
无可否认的是一旦有类似之举,便会被视为压制思想的暴政。
皇帝算是侥幸躲过一劫,此事被贺云昭等辅助编《三朝文疏》的翰林院小官发现的,源头又是逆贼的谋反之举,被篡改字眼的古籍与含着诋毁先帝的字眼混杂在一起。
所以这事才扯不到李燧头上。
但翰林院就脱不开责任了,他们销毁了书籍便会被大晋众多文人围攻, 焚书。
别管焚的是什么, 总有人会认为里面藏了不能见人的秘密或者是对世人有巨大影响的典籍,阻止人们知晓一切的翰林院自然是罪大恶极。
翰林院这个衙门本身便是众多读书人向往的圣地,于是被攻讦的自然是大学士本人了。
翰林院要是不销毁这些书籍,看看那古籍上的字眼吧, 经义都被篡改的面目全非,明晃晃的字摆在那,那就是他们监管不力的罪证!
两条路皆不通, 那该如何走?
翰林院大学士真是装病想要逃过这劫,但却被阁老派人追上门愣是把人从病榻上挖出来。
不得不说,皇帝点贺云昭去鲁州查案,一来是贺云昭熟悉典籍能够指导,二来也是善心大发提前把贺云昭这个有功之人摘出来。
翰林院。
穿着一身中衣的大学士脸色煞白的躺在木板上,身上盖了一床锦缎被子,他紧闭着眼睛死活不睁开。
侍讲侍书大人跪在一旁,推一下叫一句,“大人?大人?”
梁阁老与曲阁老皮笑肉不笑的站在前面,两人都是被退出来主持此事的。
他们俩历来便有些不对付,政见不同。
此次也是,梁阁老跳的最欢,曲阁老则最沉默,对此事闭口不言。
万万想不到正是因为二人实在不合,才一同被其他阁老推出来主持此事。
翰林院的大门紧闭,中间大院子里站满了人,从躺在木板上的一把手大学士到最后面新考进来的庶吉士。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满是惊慌。
曲阁老眼神一肃,环视一圈,他高声道:“伪造、篡改古籍乃是一桩重罪,这样毒草之害的书籍会对我大晋造成什么影响你们也应当心中有数。”
“今日在梁老!”他声音猛然放大一倍。
梁阁老猛然扭头气的鼻头都要掀开。
老东西!就说你怎么要先讲话,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咳,”忽视身侧可怖的眼神,曲阁老继续道:“……还有老夫的带领下,销毁这些贻害无穷的……纸张……”
梁老上前一步,胸前仙鹤在光下栩栩如生,他声音威严冷淡,道:“老夫知晓有些人并不是翰林院的人,若要离开,老夫也不阻拦。”
他口中所点的自然就是因编书而被诏来翰林院的大儒学者们。
下首有人老神在在的坐好,也有人窃窃私语,不消片刻已有六人起身垂头拱手后离开。
焚烧古籍带来的压力还是太大了,也有人承受不住。
丁翰章心中叹口气,此事固然会备受攻讦,但也不失为一种机会。
若是能抓住此事甚至能够借机一举将翰林院的地位再提一步,从一文人心中的圣地变为更加权威的学术圣地。
他雪白的胡须被轻轻捋动,心道,可惜如今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的人。
大学士躺在那里装死,翰林院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领导此事,便真成了阁老们手里的一把刀了!
丁翰章本人安生坐在椅子上,他是死活也不挪位置。
他老头子可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身后的方弘文眼睛一抬,瞧了一眼站在那的两位的阁老,他细薄的眼皮撑开,起身后不紧不慢的拱手。
另一手拽着齐钧的领子,他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来,“走!”
齐钧领子被好友拽住,他一梗脖子,固执道:“要走你走,我不走,烧就烧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怕被骂?”
方弘文低头咬着牙道:“咱们也不是翰林院的人,你在这时候较什么劲?”
齐钧偏不,他一屁股又再次坐下。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拉拉扯扯好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气的方弘文喘着粗气骂脏话,他一屁股坐下。
啪的一声,他一巴掌打在齐钧后脖子。
两个老头瞬间伸手掐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梁老看着该走的人都走了,他朗声道:“此事乃是翰林院监管失察,由谁来点火,便由你们翰林院自己来定。”
曲老默默点头,他侧身到一侧等待。
真不愧是梁老啊,一句话就再次将责任推给了翰林院。
虽然平日两人之间颇有些矛盾,但此时二人毫无疑问是同一条线的。
大学士闭着眼睛还在装死,侍书侍讲等人扮演孝子贤孙痛哭流涕。
顾文淮隐在人群后面,从青色官袍内伸出的手腕轻轻颤抖,隐藏在官袍下的是袖口磨破的里衣,垂下的眼眸中是勃勃野心。
这是个机会,名声或许会脏,但只要站出去了,他就是立功了。
顾文淮缓缓抬眼,俊秀的脸紧绷着,呼吸有些急促。
孟丞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他拍拍顾文淮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道:“不要冲动。”
顾文淮一惊,瞳孔瞬间收缩,孟丞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
孟丞小声道:“贺云昭让我告诉你,不要冒险,他给你兜底。”
顾文淮猛的转头,贺云昭?
只听前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夫来吧,别为难小孩子。”
有人冲出去劝说,丁翰章无所谓的一摊手,“老夫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老爷子嘿嘿一笑,道:“今个儿点完火,要是有人骂,明个老夫就死。”
!!!
众人瞳孔颤抖,丁老!你说的什么话啊!
……
贺云昭正准备出发前往鲁州。
焚书之事非同小可,阁老们不会轻易粘手,大概率还是将这件事推给翰林院 ,大学士学识了得但是本人性格庸碌,必然不敢插手。
而其余上官大概率会趁机躲开,这个功劳要不要对他们来说无所谓,还是名声比较要紧,只有急于建功立业的新晋进士们才会急于做出成绩。
旁人她倒是无所谓,只顾文淮此人……
有机会努力抓住没错,贺云昭也赞同。
可问题是,顾文淮本可以不必如此着急,把自己弄的一身赃只为了那点成绩。
她便托孟丞阻一次,若是顾文淮听了,静下心来没有跳出去,日后发展必不会差。
可若是阻了一次也不听,那就是顾文淮自己的选择了,她尊重。
京城去往鲁州走官道共七百里地,贺云昭坐着马车到了城门口等吴是统领。
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来,她便坐在马车前看书。
笃笃!
贺云昭抬起头,她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裴泽渊收回敲车门边的手,他抱着手臂看着贺云昭,脸上小括号展开,问道:”惊不惊喜?”
“呵,”贺云昭合上书,她抬眼看向他,道:“你要一同去鲁州?”
裴泽渊点点头,“吴统领查到了一点线索,有几个人他动手不太合适,我来就没问题了。”
贺云昭蹙眉,她琢磨道:“难道还有宗室其他人参与了?”
“八九不离十。”裴泽渊道。
可是即使有些人吴统领没办法处理,那陛下手里还有其他能派去的人,为何非要裴泽渊呢?
贺云昭狐疑的看着他,她猜测道:“不会是?”
裴泽渊轻轻点头,低声道:“一会儿上路了再说。”
吴大统领没有迟到多久很快便汇合,两人均带着不少人手同行,贺云昭只带了勤禾还有四个家中的护卫。
马车骨碌碌行驶在官道上,只有贺云昭一位文官坐在马车上,其余人等均骑马赶路。
后面跟着的两架马车,一辆给贺云昭放行李,一辆只是板车装了些吃食。
贺云昭有些尴尬,她虽也没出来吃过苦,如此的特殊待遇还是有些不适应,何况同行的吴是与裴泽渊按照品级来说均比她高许多。
待马车行驶一个多时辰后,裴泽渊钻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赶路的灰色衣裳,脖子上还挂着防风的面布,一进来便盘腿往贺云昭脚下一坐。
贺云昭扯扯他,“你上来坐啊。”
这一上一下的,不知道的人打开车门还以为这是她的小厮呢。
裴泽渊摇摇头,他解释道:“我身上脏。”
他坐在贺云昭脚下,衣裳灰扑扑的,脸上也不算干净,嘴唇干的起皮,喉结滚动渴的自己抿唇。
这副模样把贺云昭看的都不忍心,这还是个没到十八的少年呢。
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袋子水递给他。
裴泽渊嘴角弯起一笑,两个小括号又露出来了。
饮一口水润润喉,他直接问道:“你怎么只带了这么几个人,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蹙眉很是不赞同。
贺云昭明白他的意思,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之处,万一被人发现身份问题就是灭顶之灾,可贺云昭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不好告诉他。
她便道:“此次去查案危险的是吴统领,而不是我,我只是作为顾问去帮着辨认一下而已,没有我,鲁州也有的是学子能够辨认。”
裴泽渊抿唇,他还是感觉这样太危险了,还好这次他也跟着来。
贺云昭眼神一闪,开口无奈道:“我们贺家书香世家,即使知道有危险也拿不出几个人啊,带来的这四个还是你送来的人。”
她打量一下裴泽渊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何要跟着来呢?可别拿那些哄外人的话来搪塞我。”
裴泽渊两手撑在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哼一声,道:“我什么时候瞒过你?”
他骨架大,人坐在地上将马车地上的空间填的满满当当,这会子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更是像极了一只大型犬。
贺云昭有些好笑的去捏捏他的脸,呃……她看看手上的一抹黑……
“噗!”裴泽渊没忍住笑出了一口在黑灰色脸庞映衬下分外白皙的牙。
他伸手扣开格子柜,拉出柜子,哼笑道:“你自己拿吧,我要是碰又给弄脏了。”
解决了小问题后,贺云昭继续道:“你还没说为何要去鲁州呢?”
裴泽渊开口立刻就要讲,贺云昭眼睛一亮抬手制止。
“你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
她抬手摸摸眉心,思考片刻后道:“是不是鲁州还有什么危机需要你去节制驻军,避免造成混乱。”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不然没办法解释裴泽渊为何被派出京城,而且此事没有公布出来。
也就说在其他人眼中,此刻的裴泽渊还在京都大营练兵。
裴泽渊瞪大眼睛,他鼓着掌狗腿道:“表哥真是神机妙算!”
贺云昭白他一眼。
“差不多,鲁州不仅是如今古籍篡改案的发源地还是当年宗室谋反案中唯一有所异动的驻军,当年鲁州节度使就是投靠了贼人。”
“兵部担心鲁州并不只是伪造了古籍,很有可能当地驻军也有所异动,陛下便安排我到鲁州先按住当地驻军再查案,若有异动便及时调徐州兵马前去镇压。”
不怕吴统领查不出案件,就怕他查的太干净把人惊动,再来一个破罐子破摔立刻起兵,那可就糟糕了。
两人说完了正事闲聊几句话,裴泽渊便要出去继续骑马赶路。
贺云昭拦下他,问道:“后面那两架马车是你安排的?”
裴泽渊茫然道:“是啊。”这怎么了?
贺云昭蹙眉,“我虽是文官,但也不是不能吃苦,不必对我特殊待遇。”
她更忧的,裴泽渊是因为她的身份才特殊关照。
裴泽渊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尴尬的伸手拽了一下脖子上的面布。
他解释道:“虽是我安排的,但这是惯例。”
“什么惯例?”贺云昭问道。
裴泽渊抬手指了指她胸前的鸟兽,又敲敲自己身上的软甲。
“文官出京……”
大晋礼待文人。
贺云昭恍然大悟,怪不得吴大统领居然对她那么客气。
文官出京照例待遇升两级,且文武有别,文官待遇比武官好的多。
即使贺云昭只是翰林院一位修撰,但按照隐形的待遇,她相当于正四品的文官。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文官,她的待遇应该是最高的。
这种文人被优待的待遇在午间休息时更是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贺云昭的马车里摆着一盆米饭两道菜,一荤一素,肉菜是炒腊肉,素菜是白菜汤。
她少见沉默了……出行在外这么艰苦吗?
腊肉干干净净的切片用荤油炒了,白菜汤清汤寡水。
贺云昭第一次感觉她是个挑剔的人。
她看了一眼又一眼,到底还是打开门出了马车。
裴泽渊坐在她马车前面不远的树下吃饭。
她走过去一瞧,眼睛瞬间瞪大!
原来那两道菜还是超高待遇了……
裴泽渊手里拿着一块灰不溜秋的饼子啃着,他啃两口喝口水,啃两口再喝口水。
掉下的渣滓不能浪费接在手心里,最后全部倒进嘴里。
“嗯?”裴泽渊鼓着腮帮子惊讶道:“怎么出来了,外面虫子多还是在马车里休息吧。”
贺云昭拉着他起来,道:“我自己吃不完,你过来吃几口。”
裴泽渊跟着进了马车,看看完好无缺的菜,他问道:“怎么一口没动?”
贺云昭无奈,“本以为吃不进去,一瞧你们吃的东西,我这竟还算极好的了,我自己也吃不完,你吃几口吧。”
这菜说不定还是专门给她做的,她一看裴泽渊吃粗饼子就感觉面前这两道菜还算有食欲了。
裴泽渊看了一眼桌子的菜,他从马车下面掏出一个小罐子,道:“你先吃这白菜汤吧,腊肉我装好你晚上再吃。”
“不是说让你吃几口,别给我留了。”
“明天晚上才能到驿站,肉菜就这一个你自己吃勉强够。”
他们是出去办公差的,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时间太短,打猎只能打到一些山鼠什么的,兔子都要看运气。
贺云昭蹙眉,“没关系,我跟你们一样吃那个饼子就好。”
裴泽渊把腊肉装好,他看看贺云昭固执的神色,干脆从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饼子递给她。
“那你尝尝。”
贺云昭接过这看起来粗拉拉的饼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一股说不出的粮食的味道蔓延,到口中时她甚至怀疑这一口会划开她的口腔。
她艰难的嚼了几口想咽下去……!!!
竟然咽不下去!
裴泽渊吓了一跳,他急忙将白菜汤端起来。
咕噜噜一大口下去,这块饼子终于咽下去了!
贺云昭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她冷静道:“腊肉我晚上吃。”
裴泽渊的嘴严肃的抿着,点点头,他转身出了马车。
腿长就是好,他嗖嗖几步跑的飞快,躲到树后笑出了眼泪!
好在艰苦的磨难没有持续太久,第二日傍晚他们到了驿站。
三人终于有时间凑到一处商议对策。
吴是默认贺云昭此行的作用就是辨认古籍,其他事务一律不是她这个文官能参与的。
只不过他还是防备贺云昭不依不饶的要参与,此类事件并不少见。
他在贺云昭进门前看向裴泽渊,道:“世子,此行你我各有差事在身,贺大人此行为辅助我查案,若有分歧之处,还望世子帮忙劝说一二。”
裴泽渊扭头,锋利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渗出一点笑意,他道:“请吴大人放心,贺修撰是明理之人,吴大人只管自己的差事就是了。”
吱呀一声。
贺云昭推门而进,她拱手谦逊的致歉,“下官来晚了。”
吴是莫名安心了一些。
也对,小贺大人看起来不是强势的人,也是十分明世理,倒是不必过于担心。
三人凑在一处,根据现有的情报细细分析,在这种事上贺云昭远不如吴是有经验,她听的时候居多。
但思维敏捷,常常能在不经意间给吴是提供许多方向。
吴是:“所以这……”
“应当从下层人查起,他们接触的人更多,若有账本就更好了,方便分析出银钱流通。”贺云昭道。
吴是瞳孔一颤,从这短短半个时辰里他竟能察觉到贺云昭的思路在进步。
好可怕的读书人!
吴是心中震撼,怪不得文官地位高,一个个都是这样的天才吗?
在出门之后,吴是还忍不住在想,他当初要是念书会不会也比现在还厉害!
他一走,贺云昭扭头就笑了。
道:“吴统领不愧是内卫第一人,太敏锐了,好多线索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得出了结论,连从哪里开始查都安排的十分仔细。”
裴泽渊瞄她一眼,问道:“我呢?”
贺云昭微笑着告诉他,“夸奖是要等别人主动的,而且人后赞赏更加真诚。”
这种主动要夸奖的方式还是略显直白莽撞了。
裴泽渊脑子一转,那就是说会在背后夸他。
可……他犹豫道:“你在别人面前夸我,可我不知道啊。”
贺云昭语塞,她望向理直气壮的裴泽渊,“行吧,下次再夸你。”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呢?”
“因为现在没有情绪。”
裴泽渊盯着贺云昭眼睛看,两个呼吸后,他问道:“那现在呢?有情绪了吗?”
贺云昭被无语笑了,道:“你好,你最好,你天下第一好!”
裴泽渊满意了。
他十三岁进入军营,过早的在京都大营摸爬滚打,在外与人相处有些笨拙,唯一撑着他走下去的那口气还是贺云昭给的。
裴泽渊知道自己心眼小的厉害,看她夸别人一句,他也要被夸一句,他就是控制不住。
从前还能压抑一下,免得贺云昭厌恶他粘人。
但如今不同,贺云昭因自身秘密要杀他,他能理解。
她既有如此才华又有如此野心,如果因这点小秘密被逐出朝堂,那才是老天不公。
可她放弃杀他,他们以后就是共犯了……
裴泽渊‘恃宠而骄’的想,他和别人可不一样,他是贺云昭唯一的紧密的被信任的‘共犯’。
裴泽渊侧头瞄一眼正在煮茶的贺云昭,抿着唇角偷笑一下。
她说他是天下第一好……
他美滋滋的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思路跟着路线走。
时不时蹙眉沉思,不自觉的咬着自己的指节。
俊俏的脸上满是严肃,浓眉压低,好似极为困扰。
贺云昭抬眼一瞧,他咬自己咬的很用力,犬齿磨着皮肉,能看到红了一片。
她拿了手帕沾一点茶水,从他嘴里把手指扯出来,帕子裹着擦干净,隔着帕子抓着他的手指。
问道:“想到什么了?”
裴泽渊呆了。
……
据吴是判断鲁州之行恐怕不会顺利,谁也不知道鲁州官场上谁是贼人!
他进鲁州之前警惕的提醒两人,“世子,贺大人,一定要防备所有人,不能轻易信任。”
“不知鲁州刺史是何态度,若是城门口没有人接,咱们就先进城修整一番。”
贺云昭顿首。
三人做好了被冷眼的准备,吴是也不认为鲁州刺史会提前派人接待。
走到济东城门口,远远看见门口一片喧闹,各种颜色的彩绸随风飘扬。
哒哒哒,骏马踏着小步走到门口。
吴是心中一紧,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裴泽渊暗自戒备,手搭在腰间刀柄上,他拉着缰绳到贺云昭骑着的马旁,低声道:“若有危险你就往我身后躲。”
贺云昭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彩绸,骑着马越来越近……
城门口轰然炸开喧闹声!
“啊啊啊啊啊明月郎!”
“啊啊啊啊啊啊贺三郎!”
“啊啊啊啊啊啊啊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