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崔德中这辈子从来没干过胆子这么大的事, 他居然掐了陛下第二次!
在他伸出手的那瞬间,他根本没想到会不会受到惩罚。
他知道,陛下才是最期待第一时间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李燧幽幽转醒, 他扶着崔德中的手站起来, 急切的催促道:“你快说啊!”
谁要听吴是破案追查的故事啊?他孩子在哪呢?
吴是一脸苦涩道:“从那瞎眼老兵口中得知, 小殿下右手臂内侧有一块月牙形的疤痕, 另有褚娘子留下的一块墨玉,全都在小殿下的襁褓中。”
“那殿下在何处?”崔德中急忙问道。
李燧也想问, 没计较崔德中的嘴太快, 连连点头, “快讲!”
吴是低下头, “臣无能, 还没查到。”
李燧眼中满是失望, 但此次的失望并不是那样的空荡荡,他心中有了一个希望的小火苗。
吴是抬起头,他斩钉截铁道:“臣备棺椁与衙署,若是寻不回殿下,便以此棺盛臣尸呈于御前!”
此心昭昭如烈火!若是寻不回小殿下,吴是宁愿随葬而去。
李燧眼中闪烁泪光, “有此忠臣, 朕还有何忧虑呢!”
寻回殿下之事必须在暗地里增加人手去做,此事必须极度保密。
一来便是吴是查到的杀死萧节度使一方背后的势力,他们能够截杀萧节度使自然是因为知道了此事,即使萧临早有准备仍然惨烈死去。
好在他临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 能叫吴是捕捉到这些线索,带回了于皇帝而言最好的消息。
且此事还有一点隐晦的,吴是全程只说小殿下的标志, 而不称为皇子,便是因为他也不确定性别,只能称呼殿下。
另一方面,李燧也很明白,宗室几家王府早就将皇位视为囊中物,到嘴边的肉他们不会轻易松口。
若是暴露了消息,那对于不知如今是何身份的小殿下来说是极度危险的。
吴是隐约怀疑,宗室里有王府知道当年二王案的内幕。
二王案仅知的两个余孽,一为反水的理国公府,二为最后翻盘手段的萧临。
能有如此两个余孽已经是极限,臣子中很难再出一个能跳脱先帝法眼之人。
吴是严肃道:“陛下,如今咱们在明,贼子在暗,贼子对小殿下的消息比咱们更加了解,咱们找小殿下的时候必须小心再小心,一切以小殿下的安危为重。
李燧长舒一口气,他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着急,他迫切的想要看到自己孩子。
他抬手按在吴是的肩膀,认真嘱咐道:“吴是,此事事关江山社稷,朕唯有你一人能够交托此事,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吴是砰的一声双膝跪下,他仰头看着皇帝,承诺道:“臣以性命发誓,定然寻回殿下。”
此事为重中之重,为了迷惑背后的敌人,吴是假作抓不住头脑的继续在冀州大肆追查凶案。
甚至仰仗着查案的权力他多次冒犯了时任冀州节度使的宋长河。
宋长河气急反笑,他从前为京都府左军巡使,在京城做官不容易,不仅要头上有人手下也要有人,还要时刻记得忠于陛下 。
那时间因统领内卫所以高他一头的吴是就一副冷冷淡淡的不与人多言的样子。
如今他身为执掌一方兵马的节度使还要被此人如此挑衅,岂能忍!
但无奈,吴是打的是查案子的幌子,他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说什么。
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来便问道:“萧节度使的家眷还扣在吴是手里?”
属下立刻拱手禀报,“是,殿下,萧节度使的夫人丁氏乃是前任礼部尚书丁翰章之女,陈刺史曾是丁老的学生,多次表达了不满,但吴统领他……”
“他道,此案是陛下吩咐严查,他必不负君恩……”
宋长河心中纠结,一面是陛下的吩咐,一面是吴是对他的挑衅,他也是犹豫那件事更要紧。
到底要不要忍一下呢?
就在他纠结之时,他听说了一件事,吴是大统领居然封锁了邯城的出城口,严格搜查往来行人。
这下子不只是宋长河了,就连冀州刺史陈刺史都怒而发笑。
“吴大统领未免捞过界了……”
又是心照不宣的,两人联手给吴是的查案之路制造了不少困难。
吴是明面上急躁,加大力度去查,暗地里则是吩咐人盯紧萧临府上与庄子上。
他心知,结束调查不能由他来做,必要背后之人下定决心赶走他,给他一个‘真相’。
他既能借着查出‘真相’收手回京,暗地里查探小殿下的下落,又能通过‘真相’捕捉到一些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吴是所料不错,几乎在冀州节度使与冀州刺史忍耐的极点上,‘真相’出来了。
‘萧临之死的真相’浮出水面!
吴是笑着看自己手中的‘证据’与跪在下首的凶手。
昔年萧临曾在下属家中酒醉之后欺辱下属之妻,致使其妻子怀孕后生下孽种而亡,孽种便被抱回了萧府抚养。
后因此下属暗地里投靠驻军中与萧临敌对之人,于是萧临构陷此人贪污,他还派自己的长子萧长沣前去抓捕此人。
此人便怒而犯上,提前备好人手要屠尽萧临满门,只可惜萧家防守严密,他只能杀死萧临与萧长沣,之后又一手炮制了凶杀现场想要脱罪。
吴是再看一眼‘真相’,有理有据,刺激。
更别说这其中涉及到的人,下属的妻子死了,萧长沣本人死了,萧临死了,丁夫人只知道萧长沣是萧临与外面一个女子所生,还道萧临并不喜萧长沣,对他十分冷淡严苛。
其实吴是怀疑过小殿下是不是萧长沣,但有了丁夫人的证词,这个怀疑便被推翻了。
萧长沣如果是陛下之子,那么萧临怎么会对萧长沣冷淡严苛的,而萧长沣本人还是沉默服从父亲的。
吴是只能想到萧临不喜萧长沣的出身。
“大人,案犯在此。”
吴是低头去看跪在身前的案犯,心中一紧,居然能使得四品的武将主动站出来引颈受戮,背后之人的的势力隐隐浮现出来。
老安王不太确定萧长沣到底是不是,太明显的人反倒很可疑,但并不妨碍他利用案子给萧长沣泼脏水,不管是不是先弄脏了再说。
在押解案犯回京的途中,案犯吃东西越来越少,还经常夜晚也不睡。
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明白此人是想要染病而去,一旦他死了此事就能就此了结。
他已经连夜传书给宫里,请陛下派人控制好此人的家眷。
李燧当机立断将此事交给了裴泽渊,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还是自己的亲外甥。
意料之中,案犯死在押解进京的途中。
吴是心中有数,真相很重要,但找小殿下才是最重要的!
他重新在心中捋了一遍事情经过。
已知萧临是二王案余孽,他藏匿了小殿下的下落,敌人因为察觉到萧临的行动而产生危机感所以直接出手。
那么问题重新回到萧临的身上,他做了什么呢?
眉头紧蹙,手不自觉的开始摩擦手边的长刀,吴是喃喃道:“萧长沣……”
调查萧临之死的时候,他曾经归纳了萧临一年内奇怪的举动。
严密防卫萧府是因为他知道有人要对付他,调动庄子上的人是为了护送瞎眼老兵进京。
那么……送长子萧长沣入京到丁家受教是为了什么呢?
从丁夫人口中得知,萧临对待萧长沣有些冷淡严苛。
丁夫人道,萧长沣是个很好的孩子,礼仪从不出错,萧临有什么吩咐他从来都遵从。
那么萧临这一次又吩咐萧长沣做了什么呢?
吴是眼神一利,他吩咐道:“严查萧长沣在京城都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要他在哪家吃了一口饭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
烛火在烛台上轻颤,将纱帐染成一片橘红,掐丝珐琅香炉中沉香氤氲。
李燧看着灯光下皇后的面孔,他心中有无数喜悦想要与皇后分享,但此刻不能说出来。
不是防备着皇后,只是因为此事实在是有太多的不确定。
他只是知道有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
虽然吴是说,那些人谋反失败之后,小殿下是他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必然不会轻易放下,一定是放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养着。
但李燧也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一个小孩子即使没有人去害他,他的生命也是十分脆弱的。
受制于医疗条件的限制,孩童的死亡率是很高的。
李燧明白,他不能给了皇后希望又把希望毁灭,那样皇后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苗皇后有些好奇,她问道:“陛下,你今日是怎么了,总觉得您今日不太对劲,好似有些太兴奋了,是前朝出了什么事吗?”
皇帝与众不同的情绪让苗皇后只能想到前朝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后宫,苗皇后也不指望他太多了。
李燧笑着摇摇头,他揽住皇后肩膀,道:“确有一件好事,但朕要以后再告诉你。”
夫妻二人一同躺在床上,他们细细说着裴泽渊最近的近况,李燧还要提几句朝堂上的年轻臣子。
苗皇后家中有几个侄子也要说几句,他们夫妻二人没有孩子,到了这把年纪躺在床上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至于宗室里那些子弟,苗皇后实在不喜,李燧也不想提。
谈来谈去,便说到命数,人一生的幸运是否有定数。
苗皇后仰躺着床上,她抬头望着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帐子,那甚至还是先太后亲手绣的送给她。
即使皇帝提了好多次要撤走,她都不愿,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中才能勉强让她排解自己愁绪。
她笑的温和恬淡,皱纹被撑开,她道:“臣妾有时候在想,若是幸运只有一日,那臣妾也心甘情愿。”
李燧侧身望着皇后,他心中情绪复杂。
半夜……他睡不着的用手臂捅醒皇后,“小舒,我还有个孩子。”
苗皇后迷迷糊糊的被碰醒,含糊道:“陛下?”
李燧又重复一遍,“小舒,我还有个孩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心满意足的翻身继续睡觉。
半晌……苗皇后猛的睁开眼睛,“啊!”
她翻身而起,伸手晃着皇帝,“陛下你说什么?”
李燧闭着眼睛嘴角一弯,他没有说话,想让皇后享受一个这个惊喜。
苗皇后啪的一下,一巴掌打在皇帝脖子上。
李燧睁眼,他惊恐的望向皇后。
苗皇后捧着他的脑袋,她急切问道:“陛下,真的假的?”
李燧捂着脖子,他点点头,“真的,朕在宫外有一个孩子。”
“啊!”苗皇后猛的流下眼泪来,她嚎啕大哭,哭的皇帝抻着寝衣的袖子给她擦眼泪。
苗皇后哭了一会儿连忙擦干净眼泪,“孩子是男是女?年纪多大了?在宫外多久了?”
她猛的起身,立刻就要下床,“还有宫殿,我要赶紧收拾好给孩子住,离太极殿近的那个就不错。”
李燧忙把人拦下,他无奈将事情真相讲来。
苗皇后终于冷静下来,又哭了一场才算作罢。
待到夫妻二人重新躺好,氛围似乎截然不同,李燧安稳的笑着睡去。
苗皇后则悄悄侧过身,眼泪流了一枕头,那孩子本是天皇贵胄在外面还不知吃了多少苦。
一想到有那样一个孩子藏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苗皇后心里便升起一阵喜悦来。
高兴的再次流泪,她心里琢磨着孩子究竟在哪……还有到底是男是女……不管是男是女这都是李家的血脉。
若是个女孩,她定要叫这孩子学前朝公主一般掌权。
还有泽渊在……他们是表姐弟,正好相互扶持,泽渊心思不深,但为人率直,最适合做个听话的驸马。
要是个男孩更好!李家的皇位有人继承,她也算不负先帝与先太后的恩德。
苗皇后迟迟睡不着辗转反侧,从前那些平心静气念佛得来的心境一瞬间崩塌都差不多,各种谋算哗啦啦浮现在心头。
一个温和仁慈的皇帝怎么可能配一个同样软的皇后,苗皇后可是先帝点头进门的儿媳妇!
若不是李燧膝下无子,那如今的皇后合该是个在朝堂威望深重的皇后!
贤惠是她的本事,谋算才是她的个性。
都有孩子了,谁稀罕那些朝臣夸的贤后什么的……
想来想去,苗皇后心里又气了一下,居然连孩子都保护不好!她转过身看着皇帝沉睡的侧脸。
她抬手啪的一下打过去!
李燧蒙了一下,迷茫的半睁开眼,“嗯?”
苗皇后温柔道:“陛下,有个虫子。”
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李燧迷迷糊糊的伸手抱着皇后继续睡了过去。
苗皇后则是瞪着眼睛想了一整晚,第二日难得没有早起念佛,而是在寝殿安排人手筹备宴会,她要瞧一瞧宗室子弟。
……
皇宫忙的不可开交,贺家这边却是平稳而喜悦。
虽贺家看中了李旷,但毕竟还接了曲瞻舅家的帖子,也需守礼接待一下。
曲瞻的表舅苗家也是书香门第,苗家的老夫人是曲瞻外祖母的亲姐妹,同皇后娘家的苗家同宗不同支。
苗家的表哥果然是一表人才,他谈吐不凡,只是相貌差了一些。
贺云昭与他闲聊片刻,便知这位苗郎是极好的女婿人选。
无他,脑子实在好用。
从说话就能瞧出是个进退得宜的聪明人,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混的一定不错,贺云昭认为这个人很合适。
但她也清楚,二姐也是很看脸的,李旷与曲四郎虽年轻看起来似乎心机也不深,但着实貌美。
苗郎有才,但相貌差一些。
贺老太太与贺母最先看中了李旷,贺锦墨其实还想再看一下苗郎如何,因为贺云昭看起来真的很欣赏苗郎。
贺锦墨便想,能被弟弟如此欣赏的必然是个极好的人,但她只是一见面便有些后悔,怎么他们男人都不看相貌的啊!苗郎也太普通了一些。
苗郎也不丑,只是没有李旷年轻俊俏。
贺云昭深深的叹口气,她道:“那你是选李旷?”
贺锦墨羞涩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贺云昭无奈,“我多了一个比我还小的姐夫,”
李旷年十七,裴泽渊与他同岁只是大了几个月,而贺云昭今年十九,即将接受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姐夫。
贺锦墨也有些犹豫,她看着弟弟,手里不停的拧着帕子,“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李旷?”
姐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贺云昭打小就是个十分强势的性子,总是仗着自己脑子转的快嘴皮子利索说服贺锦墨。
贺云昭对她的影响比想象的还要大好多,她一时间还真犹豫起来。
贺云昭哑然一笑,她瞧着紧张的二姐,忙道:“不是不喜欢,只是瞧着他不够稳重,怕你生活上不习惯,但你既选中了我自然是举双手赞同的。”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愿就给二姐添太多负担。
或许有女孩会认为当一个公主想养男宠就养男宠很快乐,但也有女孩子并不喜欢什么男宠,找一个喜欢的人就好。
男宠带来的心里和身体的快感与两情相悦的精神愉悦是两回事,而贺锦墨值得拥有的是选择的权力。
贺云昭清楚,她不太喜欢李旷的愚,但也不会用手段去改造,二姐喜欢的不就是李旷的赤诚之心吗?
李旷欢天喜地的带着父母上门的时候,贺云昭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她轻笑一声瞧着李旷。
人心易变,变了也没关系,贺锦墨只有一个,但年轻俊俏会哄人开心的少年郎能堆满金水河。
她漫不经心的抬头,眼波流转间似乎极欢喜,玩笑道:“李郎还没见过我这个小舅子呢?”
李旷感动的快哭了,虽然小舅子之前不待见他,但今日竟然这么给面子。
表哥说的没错,真诚能打败一切!
成王欢天喜地的给贺老太太作揖,道一声姑母。
真好啊!旷小子还能有这种好运道,打败了曲家人同状元郎攀上亲家了!
成王妃笑的合不拢嘴拉着贺母的手不放,她越看儿媳妇越满意,圆圆脸看起来真有福气啊!
贺云昭搭眼一瞧都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心里呵呵一笑,一家子笨蛋。
“来来来,昭哥儿走,咱们到花厅吃酒!”
贺云昭懒懒应一声。
到了晚间,贺云昭收拾齐整准备就寝,便吩咐道:“翠玲,帮我沏一壶九曲红梅来。”
翠玲:“是。”
她转身到了茶水房,沏一壶热热的九曲红梅回来。
“三爷最近怎么喜欢喝红茶了?从前备的那些都喝没了,该叫人去采买了。”
贺云昭淡淡道:“晚上起夜后更喜欢喝两口红茶解渴,倒是比绿茶喝起来舒服。”
“采买的话便选滇红吧,那个味道也不错。”
待到翠玲离开卧房,贺云昭才慢条斯理的将锦帕拿出来,沾了茶水后系在右手臂内侧的疤痕上。
疤痕做旧不难,只要拿一些酸性的物质去敷很快就能达到做旧的效果。
但问题在于若是查到她身上以后,那必然是贺家上下都没什么秘密了,突然采买的药材会成为一个破绽。
或许皇帝和查探的人会因为太希望有一个皇子而下意识忽视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但她不愿意去赌。
红茶就很好,安全不引人注意,里面含有酸性物质与色素,能够渗透表皮模拟多年氧化的效果。
系好锦帕,贺云昭安稳睡去。
第二日,她再次被诏至太极殿,这次陛下没有安排她整理奏折,而是挑出一本诗集给她,由她来讲。
贺云昭接过诗集,翻开一页,她轻笑着讲来。
她本就是熟于诗书的人,对诗词的解析更是信手拈来,由她讲来的诗词似乎都带了另一番趣味。
她还有一个习惯,讲一首诗时还会时不时讲一些这位诗人的小八卦。
“这首梅雪,相传是陆晋写给自己那位红颜知己的。”
李燧诧异,端茶杯的手下意识的收回,他问道:“真的“?”
坐在她对面的贺云昭忍住笑意,“此人是永和十八年的进士出身,我曾听师兄讲过他对红颜知已爱的深入骨髓。”
李燧:“!”
怪不得敢在他面前直接将这事讲来,原来是知道第一手的消息!
待讲完几首诗,皇帝还邀了贺云昭下棋。
贺云昭坐在棋桌旁,她气定神闲,抖一抖衣袖,伸出素白的一只手一推,表示谦让陛下。
这游刃有余的姿态一时间震住了李燧,高手,一看就是高手!
他眼神严肃,将自己棋技全部调出来,第一步就下在了小目!
贺云昭轻笑一声,她看着棋盘,将子落在了……星位?
李燧蹙眉,他竟然完全摸不透贺云昭的策略,好厉害的棋技。
他试探的下到了三三,算了……也不必太过认真,他也不是输不起的皇帝。
贺云昭立即执子下到了右下角。
李燧:“?”好像……好像不对劲……
贺云昭与师兄下棋,师兄会让她滚。
她与师父丁老下棋,丁老会让她快点滚。
而在好脾气的皇帝面前,即使李燧看出了贺云昭是个臭棋篓子,他也说不出难听的话,还不好意思结束对局。
他艰难的忍着心里的难受劲下到了十八手。
崔德中小步进门,道:“陛下,世子爷来了。”
能在宫里称世子爷的只有一个人,裴泽渊。
李燧松了一口气,他扭头笑着道:“泽渊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朕先去听听。”
裴泽渊大步进门,拱手道:“陛下,没什么事,臣就是来交对牌的。”
李燧瞟了一眼外甥,“……”
“来来来,你过来与小贺修撰继续下棋。”
裴泽渊一愣,他小小笑了一下,有些高兴,还没与贺云昭下过棋呢。
他雀跃的点点头,立刻脱下了外甲走到桌前坐下。
李燧心里无奈一笑,单纯的孩子,还不知道臭棋篓子的威力。
只见裴泽渊看了一眼棋局,他手执黑子大力按在棋盘中间。
李燧:“……”
真好……他们两个旗鼓相当……
贺云昭下棋之余,她分出一点心思观察情绪很高昂的皇帝。
看起来有些开心的样子,是知道了萧临藏匿皇嗣的事了吗?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心中从头捋了一遍。
没错,如果按照正常时间来计算,那么在内卫统领进入冀州查案开始,萧长沣就进入了内卫的视线。
一旦知道有皇嗣被藏匿,那么找到萧长沣后很自然就会发现他就是被藏匿的皇嗣。
于是,经过验证的经典爽文桥段‘龙王归来’换头重现,皇太子回归。
但现在最重要的线索——萧长沣,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内卫调查皇嗣下落必然是重新将视线移动到萧临头上,他是一切的起点。
萧长沣大概率会被怀疑进京有疑,他们会下大力气去查萧长沣进京后一切经历。
不会那么快查到她头上,因为她出身太过明确,官宦世家出身,三代单传,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虽然在她看来,她在萧长沣进京后的日子里充当了一个重要角色。
但萧长沣可是男主角,他还有一系列收小弟、打坏蛋、折服长辈、获得倾慕的经历,那些就足够内卫查一段时间了。
当那些都查的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疑点后,内卫的视线会再次聚焦在丁家。
贺云昭微笑着按下一颗棋子,她需要的是等待,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等待。
她也不是个笨蛋,可以无辜但不能无知、可以震惊但不能太傻,如何把握好这个度,还需要再想一想。
“你输了。”她道。
裴泽渊蹙眉细思,他道:“我输了吗?”
李燧感觉心口憋了一口气,这两个该死的臭棋篓子!还能分出输赢!
他拍拍胸口,这两日简直不想看到贺云昭了,便道:“皇后在筹备宴会,你们二人一起去帮帮忙吧,都是宗室子弟也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