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贺锦墨躲在屏风后, 她悄悄去看李旷。
“呵!”贺云昭冷冷一声,她脚下狠狠一跺。
贺锦墨才不会被吓到,她瞪了一眼后连连摆手催着贺云昭出门。
到了翰林院的贺云昭是没心思处理什么公务了, 一上午仅仅是整理了两份公文。
她唉声叹气的趴在桌子上, 难懂啊难懂!
这李旷一日不见进步斐然, 一露面就拿下了祖母与娘, 二姐好似也十分感兴趣。
这算傻人有傻福?
她伏案思考时,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贺修撰?”
贺云昭抬起头, 她连忙笑着起身, 整理好衣衫, 拱手道:“侍讲大人。”
胡侍讲摸着胡子点点头, 便道:“这些日子你常在太极殿做事, 也是辛苦,陛下还道该叫你歇一歇,老夫便想着唤你过来做些小事,判判字眼。”
贺云昭笑道:“您老是制诰的大师,能有差事吩咐下官做,下官是乐都来不及呢。”
判字眼, 便是各类书籍上一些不太合适出现的词, 判断那些需要避讳,这活儿是很轻松的。
翰林院的上官们具都是学富五车之人,人人都有好几手绝活,这些新晋进士在翰林院是一轮又一轮的进, 他们早就习惯教新人一些东西。
翰林院但凡是有互相倾轧之事,范围仅限于新晋修撰、编修、庶吉士等,上头是不会有人下场的。
庶吉士三年一批, 难道还能次次都拉帮结派不成?
这些上官们都安于翰林院的日子,治学、钻研才是他们的一生追求。
因此在翰林院最不需防备的就是上司了,只消认真做事,便有人来带你。
新晋的修撰仅是贺云昭一人,编修有二,孟丞、顾文淮。
其余考进来的均为庶吉士,但是经过一段时间适应,已经有两人升到了编修的位置。
修撰、编修等官职虽然有品级,但在翰林院内部并不是固定名额的官职,抛开品级不看仅仅是一种称呼,实际上大家做的事情差不多。
几乎可以理解为,他们其实都没有固定的职责,只是享受了品级待遇。
例如孟丞,他习的一手好筝,刚进来没多久便被精通音律的侍书大人要过去一起编修古乐书去了。
而顾文淮稍稍吃亏了一些,音律、绘画等才艺是需要大量银钱去培养的,在这方面他便显得局促了不少。
而贺云昭相比之下倒是受到重用,因有曲瞻的引荐,她一早便得了陛下的赏识,常往太极殿为陛下整理奏折。
贺云昭抓住了机会,她小心观察着皇帝的习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当然,最重要的是把握朝堂上的局势,这从各地呈递上来的奏折上都能看出一二。
她不仅仅是整理,还会根据轻重缓急将最要紧的事放在最上面。
同时若是一件事有两种看法,那她会将这二位官员呈递的奏折放在一处,这样陛下在看的时候,便能在同一个时间看到两个方向的看法,不会因为时间差导致先入为主。
有这样一位修撰在身侧,李燧处理起朝政来可以说是效率倍增。
且从前那些编修、庶吉士整理奏折时只是看,他们不敢提出自己的看法,即使记住了东西记的也是各位阁老的批语。
但贺云昭不同,她几乎是在脑子里做好了一个思维导图,并不是以人为中心,而是以一个事件为中心。
只要陛下问,她立刻能将看过的奏折里的情况如实复述出来、不论是刑事案件、运河用料还是银钱使用,她开口就能报个七七八八。
有一日梁阁老到太极殿与陛下商议金水河防涝之事,道是今秋需征调民夫前去修缮河堤。
李燧蹙眉道:“朕仿佛记得去年已经修过一次了?”
他眼睛一瞟看到贺云昭在一侧整理奏折,便问道:“是不是有人呈上过。”
贺云昭稍一回忆便脱口而出,道:“四月初冀州刺史上书称金水河两侧堤坝牢固,两岸百姓早早准备引水种地。”
“另有丰庆十二年户部拨了两万两银子修缮,工部认为不够,又拨了五千两。”
梁阁老听的简直呆住了,李燧也愣住了,两人同时瞧着贺云昭。
既是曾经连续修了两次,还花费了大价钱,四月冀州刺史又禀堤坝稳固,那为何又有工部上书提拔需要修缮。
若是这段时间内涨水了为何不见当地官员上书禀告?
此事必有内情,李燧便摆手叫梁阁老停下,吩咐人前去调查此事。
贺云昭能做到如此地步那自然不是因为她天生就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领。
是因她在整理奏折时会刻意仔细看这些固定好的数字、时间、地点,人名不必记得太清,记得姓氏就是。
贺云昭有官瘾,要是在翰林院每日修书治学,她不见得多有精神,虽也专注但不够积极。
但在太极殿接触第一手的朝政信息就不同了,她劲头足的很!
她恨不得一整天待在太极殿做事,而皇帝又是个脾气好爱夸赞人的,惹得贺云昭一天天充满了力气!
同样的道理,每日写稿子写的人都没了精神,但要是跟在最大的领导身边指点江山,那是每时每刻都新鲜刺激。
她表现的实在出众,于是每次到太极殿,皇帝都安排她整理奏折。
有她这样的卷王在太极殿,皇帝处理朝政的效率都变高了。
但唯独有一个问题,皇帝也需要休息啊!
李燧甚至感觉贺云昭在太极殿这些日子是他皇帝生涯中最勤政的一段时间。
每当他看到贺云昭一手翻看着奏折一手将要点写在宣纸上,他总有一种被追着努力的感觉。
但贺云昭实在太有能力效率也太高,导致李燧十分难以启齿,他只能是每日跟着卷一卷,积极处理朝政。
卷了十几日,李燧在皇后的劝慰下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于是他先给贺云昭放个假。
前来传达陛下关怀心意的胡侍讲欣赏的看着贺云昭,这年轻人能钻营啊。
短短时间内竟能让陛下都关怀她的身体,还特意吩咐找些轻巧的事给他做。
胡侍讲心里琢磨了一下,贺云昭此人不简单,看着面上温和有礼,但城府颇深啊!
……
凤藻宫。
苗皇后忍住笑意,她抬手拍拍李遂的肩膀,调侃道:“陛下这是挖坑把自己该埋了。”
“旁的修撰编修若到了太极殿可不只是整理奏折,偏陛下觉得小贺大人聪敏果断,一到太极殿就吩咐人家去翻奏折、看奏折,恨不得叫人家埋在奏折堆里讲话!”
“这下赶巧,小贺大人是钻进去了,陛下您倒是怕累了。”
苗皇后嗔怪的拍了拍皇帝的手臂,“臣妾倒要为小贺大人叫屈,说不得那孩子如今还惶恐呢,不知自己为何被陛下冷落。”
李燧无奈的扶额,他哭笑不得,道:“朕就是怕他如此想,还特意吩咐了胡侍讲带他做些轻巧的事,既能添一添文名,也能休息几日。”
苗皇后忍不住,她笑的浑身一颤。
她同李燧年纪一般大,如今四十几岁脸上也少不得爬上几条皱纹,笑起来时能瞧见岁月的痕迹。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温柔忧郁,难得的被逗的如此开心。
她穿着素色的袄裙,头上装饰不多,只是三两个簪子,手腕上还有一串佛珠。
瞧她笑的欢快,李燧也忍不住笑了,“朕来你这躲一躲懒,你还嘲笑朕,下次你去太极殿瞧瞧小贺大人的雷厉风行,叫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压力。”
他一个皇帝竟把新科状元郎形容的洪水猛兽一般,哪有皇帝畏惧年轻翰林郎的啊!
苗皇后被逗的不行,她连连称自己定要好好瞧瞧才是。
“那臣妾可要给小贺大人一份礼才是,翰林院的俸禄完全不能与小贺大人的贡献相匹配啊。”
皇后是难得如此高兴,她惯来吃斋念佛,已经有五六年不曾进过荤腥,身上满是檀香的味道。
李燧心知皇后心里有心结,那心结便是他膝下无所出。
苗皇后是先帝与先太后亲自选出的大家闺秀,贤德聪慧自不必说,不仅怜恤宫人疾苦,她还公正处理内务,使得宫闱有序,朝野上下无不称赞皇后贤德,
皇后虽贤德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曾有受宠妃嫔屡屡挑衅,苗皇后也是直接到太极殿陈述事实,要皇帝做出决断。
若是她为皇后不能规训妃嫔,致使宫中尊卑不分,那她这个皇后也不必再做下去。
如此贤惠的一位皇后唯一被人诟病之处便是未能为陛下绵延后嗣。
当然,随着年头日久,这唯一一处缺陷不再是她的错,而是重新扣回了皇帝本人的脑袋上。
皇后生不出皇子是皇后的问题,可其他妃嫔一个也生不出就是皇帝的问题了。
若皇后是宁安公主那样的性子,她定能生活的自由自在,皇帝无子怪不到她头上,将来选择的嗣子也得好生侍奉她这位嫡母。
但苗皇后偏偏不是那样的人,无子一事终成心结。
先帝与先太后在李燧看来或许有些严苛,但对苗皇后来说却是一对再好不过的公婆,她刚成婚时若是与李燧的拌嘴,先帝与先太后都站在她这边,先太后还会安慰她,让她慢慢学,不必急。
破除千难万险才得到的皇位最终却要落到其他支脉手里,苗皇后心里愧疚的夜夜难眠。
打从五六年前她便茹素祈福,心中还怀着一点期望,希望后宫有人能为陛下绵延子嗣。
常年的吃斋念佛,人也蒙上一层苦涩忧郁之感,念再多的经书也不能解她心中之苦。
今日是极少的笑的开心,李燧忍不住多说些贺云昭的事来逗皇后笑。
其中有一部分经过他的处理稍夸张了一些,苗皇后听的津津有味。
“那孩子今年是多大来着?”
李燧笑道:“正好十九岁,铮铮少年郎,上进的劲头足的朕都害怕。”
苗皇后笑着笑着便收了,她左手去摸右手腕的佛祖,嘴角泛起苦涩,道:“真是好年纪啊。”
若陛下膝下能有一个孩子,后宫也不至于如此苦。
若说刚登基那几年还有争风吃醋的妃嫔,那这几年上下便是一团和气。
几乎人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将来这皇位是要落到宗室里头的。
有些妃嫔的家族还递话进来,暗戳戳要妃嫔在陛下面前为他们支持的人说话。
妃嫔们积极了一段日子,便又沉了下去。
说话有什么用,再怎么说话那也是宗室子,不是陛下的亲儿子。
不知道那杆子的侄子登上皇位,还不知要如何处理她们这些庶母。
要是一竿叫她们出家去道观,那还不如跟着陛下陪葬去的好。
自身都前途未卜,哪还有心思谋划别的。
在苗皇后看来倒是不如前几年热闹,她宁愿妃嫔们还争奇斗艳的出招,一想到这儿她心中更是难过。
她眼睛一闪,泪花被拭去,她道:“臣妾自怨自艾,扰了陛下兴致,还望陛下勿怪。”
李燧轻叹口气,他伸手揽住皇后肩膀,安慰道:“是朕命中无子,徒耽误了你。”
“宗室中也不乏出色的子弟,从前是朕叫朝臣带偏了,若是朕去之后选择嗣子自然要挑血缘亲近的,可朕如今还在,便不必局限,宗室里的孩子都尽可瞧瞧。”
苗皇后伸手按在皇帝膝盖,她忧虑道:“陛下还是不要如此,若是惹得宗室起了纷争朝堂乱成一团,你我如何去见先帝呢。”
李燧笑道:“朕不叫他们知晓就是了,暗地里查探,然后再一一选出来看看。”
明面上要是拓宽了择嗣子的范围,那宗室可要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李燧揽着皇后,他只感受到手下的肩膀纤细孱弱,几乎要瘦成一把骨头架子,仿若一阵风,险些抓不住。
他有心劝皇后不要继续茹素,但话到嘴边心里便是一苦,他如此劝皇后也是听不进去的。
他努力笑了一下道:“朕早就看开了,要是有个儿子不成器反倒麻烦,还要担心断送了江山,如今可好,能随意挑才智德行出众的子嗣,这还是好事一件呢。”
苗皇后仿佛恍然,她也弯起嘴角,“陛下说的是。”
她低垂首主动抱着李燧的肩膀,李燧也紧紧抱着他,两人不敢对视。
他们这对夫妻不过是互相安慰罢了,不愿叫对方看见自己的苦涩。
李燧没有久待,回到太极殿后他仰头看着房梁了,看了许久许久……
他苦笑一声,“朕倒是宁愿贺云昭在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事,人也精神一些。
每次从皇后宫中回来,李燧总是要自己安静一会,不愿意与人说话。
他愧的是他命中无子反倒带累了皇后。
他是知道的,皇后喜欢孩子,很喜欢很喜欢。
当初泽渊出生时没到周岁前便在皇后身边养着,他也时时去逗弄。
后来才被宁安要走,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他与皇后即使舍不得也不能强把孩子留下。
如今想来,或许一开始就养一个孩子,皇后也不会如此困住自己。
殿内一声长长的叹息悠远绵长……
守在门外的崔德中听见了这一声叹息,他靠着殿门忍不住抬手抹去眼泪。
陛下是个皇帝,是个再好不过的皇帝,可老天爷怎么就不愿意给陛下一个子嗣呢,一个承袭皇位的子嗣!
“崔总管!”
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吴是从台阶下窜出来,一大步能跨过三个台阶。
到了最后一道台阶,他跨的太大,险些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了两步才站起来。
急的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大喊:“崔总管!”
崔德中抹干净眼泪,清清嗓子,他问道:“吴统领怎么这么着急?”
吴是跑了两步到殿门口,他跑的脑门全是汗,两手唰的一下子揪在了崔德中的领子上,“快!我要面见陛下!”
崔德中被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被骇住。
内卫统领吴是,掌握内廷八千人的统领吴是!
是先帝留给陛下干脏活,但陛下从来没用过的吴是,那个被砍了一刀自己拿针线缝好伤口继续拼杀的吴是!
他哭了!
吴是哭的鼻涕险些喷在崔德中脸上。
吴是哽咽道:“我要面见陛下!”
崔得中忙进去禀告,他刚打开门,吴是就跟着钻进去了。
大踏步到御前,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道:“陛下!”
“这是怎么了?”李燧一惊,他招手就吩咐崔德中关好门。
吴是竟然哭成这样,难道是出了悲痛的事,他几乎不敢想,莫非是先帝坟墓被盗了。
李燧捂着胸口做好准备,道:“你慢慢讲来,朕能承受的住。”
吴是嗷一声,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哭的结结巴巴,“陛下,您还有一个孩子!”
他激动的抬头看着皇帝,随即惊恐道:“来人啊!陛下晕倒了!”
几个呼吸后,崔德中冲上来狠掐皇帝的人中。
陛下竟有还有子嗣,这是多么重大的事,在场的两人都十分清楚,此时拖不得,崔德中当机立断掐了皇帝的人中。
李燧苏醒,他恢复神智后连忙问道:“是朕做梦了吗?”
吴是满脸喜色,道:“陛下不是做梦,陛下真的有一个子嗣。”
李燧抓着吴是手臂,急忙问道:“孩子在哪?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是脸上苦涩一闪而过,他道:“线索断了,臣没查到殿下在哪儿。”
勉强恢复理智的李燧努力喘了几口气,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讲!”
“事情还得从陛下令臣去查的萧节度使的案子说起……”
能被先帝留下给当今陛下做脏事,吴是的本领不容小觑的,他明面上只是谨慎低调处事。
私底下真做一些事的时候,手段五花八门,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因此被吩咐调查萧临之死时,他就想好了诸多手段,不太合乎世人的眼光,但的确有效。
明面上唯一的线索就是户部伪造的户籍,以及曾经的二王谋反案。
户部户籍太过久远,十九年前的事如何去查!
况萧临当年能在先帝的犁地式处理以及理国公的反水两重冲击下藏住自己,就说明当年的一切都处理的十分干净。
萧临本就是二王最后的手段,准备用手里的孩子威胁李燧获取生还的机会。
拿孩子威胁先帝是没有用的,但威胁李燧就很有用了。
二王都很是瞧不起这个软弱的侄子。
吴是在调查时自然到处碰壁,十九年前就处理的干干净净的背景在十九年后怎么可能轻易露出马脚。
于是吴是另辟蹊径,他亲自去冀州查探,其中手段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他将萧临一家上下,上从守寡的丁夫人下到萧家庄子上的仆人全部控制住,一点一点的拨开线头。
杀死萧临的人与理国公十九年前因为二王谋反案而做的假户籍有关,那么萧临必然是与知晓当年内情的人发生了冲突,且这个冲突大到要动用如此危险的人手。
令二者产生冲突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临身处冀州,也不曾听过他要进内阁的野望啊!
于是吴是怀疑是萧临在近一年内的行动触碰到了另一方的利益。
既是谋反的余孽,查清案情之后还能逮住一波反贼,这功劳可大了。
吴是从近一年萧临突如其来的举动入手。
最可疑的只有三件事,第一送庶子到岳丈身边听教。
萧长沣不知去处,大理寺判断已死,吴是就先放下了这个线索。
第二萧家有人手调动,防护增强,说明萧临知道有人可能要对他出手。
第三,萧家一个庄子上有频繁的人手调动。
人越多越容易查出来,从庄子入手,萧临藏在私下里的力量立刻暴露无遗。
萧临已死,这些人自然也不曾隐瞒。
吴是立刻查出有一老兵曾被萧临派人护送到冀州边界。
心头猛然一跳的吴是立刻安排全部人手在冀州边界搜寻,历经四天四夜终于在一座小山下的镇子里找到了独自一人乞讨的老兵。
萧临派来护送的人手在路上被人追杀,老兵敏锐的察觉到有人要杀他,就装成瞎眼的乞丐到处乞讨,期盼着萧临能派人来接。
吴是眼眶通红,他道:“从这个瞎眼老兵口中臣得知,昔年被山匪劫杀的褚娘子根本不是被杀,是被人藏在道观中生下子嗣而亡!”
“那瞎眼老兵抱着一个襁褓重新回到城里,有人将他手里孩子接走,问他有没有打开过襁褓,他说不曾打开,但仍然被戳瞎了眼睛!”
“陛下,您还有子嗣在世啊!”
李燧听到最后一句,激动的不能自已!
“崔总管!陛下又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