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贺云昭一直是精力旺盛且行动力很强的人, 她的心态很稳,并不会因为一时间的烦心事影响自己原有的安排。
就像是沾到了冯擎这块烂泥,她会乐此不疲的琢磨怎么将人按下去, 但不会影响自己念书的进度。
创业嘛, 虽然要应对友商的挑战, 但最重要的还是做好自己的产品, 空闲时再陪友商过两招。
她不是机器,总有心烦气躁的时候, 念书遇到过不去的地方理解不了的部分, 她就会放下书本琢磨一会理国公府的事, 这种时候的心态太适合算计人了。
她还会将自己身边的事在脑子里过一边, 把一些人重点标红画圈, 留着以后慢慢处理。
三日后, 贺家门房接到了一张帖子,上面清晰写明了理国公世子想来贺家拜访贺云昭,以谢救命之恩。
在前一日,裴泽渊已经去过了襄亲王府。
他给老王爷送了一大堆玩乐的东西,京城的老纨绔们若是见了礼单保准羡慕的口水都能流出来。
裴泽渊投其所好,襄王年纪大了, 平日里又没什么太多爱好, 顶多是玩玩鸟斗斗蛐蛐。
如今也轮到了贺云昭这里。
这却是稀奇,裴泽渊竟还是个十分懂礼的人,在帖子上询问了贺云昭何时方便。
帖子一瞧就是他自己写的,贺云昭手指一翻, 瞧见里面写的普通但整齐认真的字迹。
之前还想过要不要从裴泽渊这里突破,如今一看,他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贺云昭提笔回了帖子, 定在七月初七,那一日她休假。
唉,没办法,从前念的像是‘国际学校’小班教育,如今拜师了,就成了一对三或一对一教导。
丁翰章精力不济,不可能每日都给贺云昭高频率的上课。
通常是师兄刘苑与另一位将先生,两人按照自己的长处,给贺云昭进行一对三或者一对二的教学。
丁翰章那里则是随时可以去问问题,并且老爷子还会给贺云昭开小灶讲解一些朝堂往事和隐秘之事。
既然是冲着当官去的,考中要紧,学会当官更要紧啊!
七月里贺云昭有五个放假日,固定的十日、二十日,三十日,还有七夕和中元两日,七月三十日还是地藏王菩萨圣诞,只不过和原本的假日重了日子,就没有另放。
贺云昭便圈了七夕的日子允裴泽渊来贺府。
七月初七。
裴泽渊带着大批小厮仆妇拉着两大车礼物来了贺家,比之去襄王府时架势更甚。
甚至还惊动了后院的贺老太太,仆妇们拉着后面一车的东西进了后院,那是专门给贺家女眷的礼物。
这才是真正的感谢之礼,不愧是皇亲国戚,自幼过着钟鸣鼎食的豪奢生活,出手简直不凡。
贺云昭随意瞧了眼那一车专门送给她礼物,并未在意,她招招手,“翠玲,去请他们吃口凉茶。”
翠岭缓缓一点头,转头便招待裴泽渊带来的人去消消暑气,顺便也清点一下礼物单子。
两人进了屋内,外面亮的晃人的阳光被隔开,贺云昭这才注意到裴泽渊穿了一件黑漆漆的仿佛要去暗杀谁的衣服,脸色已经养回来一些。
腰身紧紧被黑金色的腰带禁锢住,身形薄且利,左眉的伤还没好,露出几份凶悍之色。
大夫说两个月能下地,他当天就差点干掉亲爹,一个月不到自己就能坐马车来贺府。
贺云昭肃然起敬,这是什么野人般的身体素质,怪不得被迷晕了还能连杀几人逃出来,佩服佩服。
两人尴尬的闲聊两句,多是贺云昭张嘴,裴泽渊只会嗯、是、对。
贺云昭主动提了两个话头,裴泽渊只是配合着应答。
不一会,她就轻瞟一眼,随即用右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品着。
裴泽渊是想要说话的,可是想说的话太多,他这段时间经历又太复杂整个人一时间都封闭起来,不愿意开口。
他瞧贺云昭静默饮茶,也学着她端起茶杯来,手上斑驳的伤痕还未痊愈,杯口抵在唇边。
嗯?他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紫红色的液体,茶杯里是沁凉的酸梅汤。
裴泽渊奇怪问道:“贺公子的杯子里和我的杯子里是一样的东西吗?”
贺云昭点点头,比他更奇怪,“是啊。”
“那你品……”裴泽渊顿住。
贺云昭嗓子里溢出笑声,“世子爷又不说话,我只能多品品酸梅汤了。”
她只是随口一玩笑,裴泽渊却眸色深沉专注的看着她,开口认真道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随意摆手,贺云昭笑道:“别介意,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说来有趣,裴泽渊在贺云昭面前倒是自在。
给一百个人说,九十九个会觉得他不知好歹,受伤算什么,不是没被害吗?
还因祸得福,父母重归于好,母亲是陛下的亲妹宁安公主,父亲是位高权重的理国公,他又是独生子,有这样一对父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裴泽渊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冯氏?外人不清楚他却知道冯氏已死,不过是顾虑名声不曾公布,送去庄子上的只是一丫鬟。
恨父亲,父亲因为他受害而幡然醒悟,与母亲破镜重圆。
恨母亲,可母亲又做了什么呢,母亲不曾害他。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记忆像是出错了,他明明记得是母亲哭诉,他每每安慰然后立刻去找冯氏算账,被父亲责骂推搡甚至被罚跪。
如今他们重归于好,依然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妇。
“我好像不应该再记着从前那些了。”
裴泽渊眼中存在很多复杂的东西。
贺云昭轻叹一声,她放下茶杯,心里泛起酸涩。
她算不得多喜欢裴泽渊,甚至隐隐是防备的态度,但人的感情是共通的。
小孩子小时候一遍遍的被父母责骂,因为多吃了一块豆腐被骂是蠢猪,待到长大之后假装不在意的笑着说起这件事时,父母会说,没有的事,你记错了。
一对夫妻日夜争吵打架,不仅折磨彼此,甚至将他们的孩子也折磨的身心俱疲,但到了一定年纪,突然就不吵了,他们重归于好,长辈会说他们长大了。
只留下受到了所有伤害的小孩还记得那些往事。
可他们不能提起,不能哭诉,因为这是个完美的家了,他们不能做那个破坏者。
裴泽渊期望贺云昭能说出一些‘好听’的话,类似于你爹早就该死,你娘也是脑子有病等等。
这会让他好受一些。
黑色衣衫,束发束腰,少年清瘦单薄,嘴角下垂,眼里似有一场七月的晨雾。
沉闷忧伤,痛苦无法排解,抬眼时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唉……
贺云昭看在两车礼物的份上,她轻轻眨动明亮的双眼,片刻后她倾身靠近裴泽渊,真诚的给出建议,“世子,看在谢礼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建议,别让理国公和公主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
当务之急是给那对夫妻下绝育药才对!
“……什么?”裴泽渊顿时愣住,他实在不太明白这建议是什么意思。
贺云昭摇摇头,大傻子就别在这忧愁了,你碎成片片又有谁管你啊!
“如今想必两位都对世子心存愧疚,定会加倍对你关怀,可若是有了第二个孩子,那可就……”
理国公裴尚玄傲慢、自私、虚伪、表演欲强、自以为是。
宁安公主,虽然接触不多,但贺云昭已瞧出来,这位公主金尊玉贵的长大,被先皇捧在掌心里,看似温柔和善,实则娇气冷漠,不把她认为的下等人放在眼里,以自我为中心。
她真的没有办法惩治理国公和冯氏吗?有。
被她当作武器使用的好大儿裴泽渊不就是最好的方法。
一个正常的母亲是不会依赖自己几岁的孩子的。
贺云昭眼中闪过冷光,若是有了第二个孩子,无论男女,‘破镜重圆’的夫妻定会把人宠上天。
见证了父母一切不堪,甚至对母亲出言不逊、尝试弑父的裴泽渊就是妥妥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候就不是裴泽渊愿不愿意原谅父母,而是他父母还愿不愿接受他了。
裴泽渊已经明白过来,嘴唇苍白如雪,眼神锐利如鹰,几乎能摸到棱角的脸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半晌,他右手用力按住椅背,顺势起身。
贺云昭眼神一闪,看来这伤势还没好。
“那在下便告辞,多谢贺公子开导。”
“不必谢什么,你也清楚我同理国公之间是有些嫌隙的,不过是仗义执言罢了。”
裴泽渊两手伸出于身前扣好,他深深一礼,“既谢贺公子救命之恩,也是谢您开导之义,除了这里,再听不到这样为我好的话了。”
贺云昭面露不忍。
裴泽渊越是礼仪周到,真诚感谢,她越是体会到这人的不容易。
两人行至院内,贺云昭挥散心中对理国公的厌恶,以看待新认识的友人的态度来看裴泽渊。
她抬手指着院内一丛花,“裴兄可认得这是什么花?”
裴泽渊侧头去瞧,淡白粉紫的花瓣垂下,犹如天宫仙女翩翩舞动,他没心思去赏。
淡淡道:“大约是玉簪吧。”
贺云昭扭头去看花,“是玉簪,很美吧,我去年到鹤山去野炊,遇到了遍野的玉簪花,心中实在欢喜,扛着锄头刨了一丛回来。”
“可它却不如鹤山的玉簪花开的妍丽。”
她轻叹一声,琥珀色的眸子浮现浅淡的温柔,念道:“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叶。”
今年的玉簪又开花了,却不是去年的那朵,去年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要珍惜啊。
“裴兄若是困在其中,又会错过多少。”
那些愤怒和痛苦似乎把他的灵魂抽离,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世界。
可在这一刻,灵魂重新回到身体,他的心脏紧缩,眉心一酸,眼前模糊一瞬。
他迅速扭过头,只留给贺云昭一个背影,喑哑的声音传来,“贺兄,可惜你我未能早相识。”
贺云昭叹息一声,父母是人一生最近的亲缘了。
她至今还能会想起幼年时母亲轻抚她的额头,窗外热风阵阵,母亲轻拍她的背。
扭头看向那丛玉簪花,她轻念道:“胭脂泪……”
“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裴泽渊背对着她,他喃喃的重复着,“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轻点完礼物的翠玲撒腿跑回了院子,“三爷,那礼物不对劲。”
“里面有一万四千两银子!”
贺云昭心头一跳,裴泽渊再是皇亲国戚的出身,他这般年纪又尚未娶妻,怎么一出手就是如此大笔的银子!
倒像是把所有银子都给了她……
……
贺云昭与裴泽渊交谈的前半场,她是轻松随意却藏着一点探究的。
但当发现了裴泽渊的真诚后,她也抛开了面具,用自己那一刻的真心去开导裴泽渊。
但她……实在高估了裴泽渊的文学素养。
他能听懂‘人生长恨水长东’,但他已决定好要让他爹裴尚玄长恨去。
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理国公府的内墙上一道影子陡然出现。
簌簌一声,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裴泽渊一身黑衣脚踏软布鞋进了房间,床榻外侧是他父亲裴尚玄,里侧是他母亲宁安公主。
漆黑的房间,一道银光闪过,裴泽渊从怀里抽出一把锃亮的柳叶刀,刀片坚定的毫不迟疑的靠近裴尚玄的脖子,三寸……两寸……一寸……
短短的一刻内裴泽渊想了很多很多……想曾经父亲其实对他很好,会扶着他骑马,会带他和母亲一起出去看元宵
想父母都曾经那么的关注他,他在校场扎马步,父母都在一旁看着他……
他短短的人生中,痛苦已经比幸福更长,所以那些幸福显得那么清晰,那么准确,而痛苦却逐渐模糊起来……
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其实记的清清楚楚。
母亲第一次哭诉,他去找冯氏,父亲罚他跪在祠堂,他对着祖父的牌位抱怨,祖父您怎么不管管爹,爹一直欺负娘。
想到第一次挨打,鞭子抽在背上是火辣的刺痛,紧随而来的钝痛会蔓延至全身……
想父亲那么轻易的带着冯氏出现在他面前,称已经割掉了冯氏的舌头,在冯氏的惊恐中,父亲一拳打在冯氏的喉咙上……
裴泽渊很疑惑,父亲是真心喜欢冯氏吗?那为何能那样急切的、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杀掉她。
裴尚玄又是怎样看待母亲和他的。
思绪翻飞,想到了秋日的菊花茶很苦……弑父是大罪,要赔命的……
想到了冬日的小马,哒哒的踩着雪层……母亲会难过吗……会为了谁而哭……
想到了那一丛玉簪花,其实不太好看,他不好意思说而已……贺云昭会失望吗……开导他还失败了……
刀尖停在喉咙之前,裴泽渊停下了,裴尚玄可以死,但他还不想死。
也许他明天可以带一盆品相好的玉簪花去送给贺云昭。
刀被收回怀里,黑色的人影翻墙离开。
一刻钟后,黑色的人影再次回到房间内。
他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颗香,轻轻点燃后吹灭,香雾缓缓升起。
他捏着香塔对准裴尚玄的鼻子。
不行!
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黑眸纯粹执着,一丝不苟的盯着刀尖,裴泽渊换了一把更薄更利的刀。
掀开被子,从裴尚玄的脚腕开始,一道道的血线缓缓浮现。
裴泽渊专注的把他爹的身上划出密密麻麻的血线,平均一指宽一条。
划到肚子时,裴泽渊停下手,坐下歇会。
他伤势未愈,其实很累的,这可是个精细的体力活。
他们一家三口在裴泽渊三岁后第一次坐在了一张床上……最起码裴泽渊是开心的……
歇够了裴泽渊继续划,他手指捏着刀片,注意好距离,深浅就不重要了,反正深一点裴尚玄也死不了。
他看着浑身布满血条纹的裴尚玄,心里那些痛苦似乎被发泄了一些,眼眸中闪烁着兴奋,强烈的期待着明早裴尚玄的反应。
目光不由得转移到另一侧的宁安公主身上,裴泽渊眼眸暗淡,虽然屋子里黑看不出来,但他神情与方才完全不同。
他再次拿出刀片,刷刷几下,把宁安公主的头发剃干净。
母亲喜欢庵堂吧……
裴泽渊抿唇,他总是这样,对母亲容易愧疚,仿佛她的痛苦都是因他而来,每当她哭诉父亲做了什么,他就会有负罪感。
如今也是一样,对母亲做了什么,他就想对父亲更严厉一些。
……
第二日。
“啊!”
“啊!”
“啊!”
理国公府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宁安公主惊恐的把自己缩在床里面,顶着一个参差不齐的光头,她恐惧的看着浑身上下被鲜血染红的裴尚玄。
裴尚玄就这样顶着一个阴阳头醒了,浑身的刺痛让他分外不适应。
“宁安!”他起身就要去检查宁安公主的情况。
宁安公主眼看着血色的人影朝自己扑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裴尚玄顶着阴阳头跑出房间,“人呢!人都去哪儿了!有刺客!”
他粗粝的喘息着,愤怒几乎要烧死了他这个人,“找太医来!”
裴泽渊从容的准备迎接裴尚玄的愤怒。
但是……
裴尚玄第一怀疑的是冯家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当初冯氏找上他,称她知道当年二王案的内情,冯家是替裴家背锅的,她手里有证据。
当年的二王案,先帝杀的人头滚滚,父亲都不得不躲避锋芒,作为裴家的继承人,裴尚玄知道这件事里裴家可不干净。
于是他心虚的成婚后对宁安公主非常好,他全心全意的爱着宁安公主,甚至因为她一句话就跑到城西去买她最爱吃的栗子糕。
冯氏的出现让他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好在宁安是个傻的。
只要哄她几句什么救命之恩,她就会信,反正宁安到底是公主,冯氏怎么也欺负不到她身上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名声坏了。
冯擎之事后冯氏逐渐失控,她对裴尚玄可没什么喜欢,裴家可是叫他们冯家背了黑锅的。
裴尚玄还一幅深情的样子却让她做妾,冯氏岂能不恨裴尚玄。
就是这时,裴尚玄发现了蹊跷,冯氏已经失控到如此地步还没拿出证据威胁他。
于是他着手将冯家老宅翻了个边,被判流放的冯擎被他暗地里控制在手里刑讯,大刑下去,冯擎果然招认,冯家并无证据!
于是裴尚玄放心的弄死了冯家两姐弟。
如今,空荡的院子里,浑身血液的裴尚玄被风一吹,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冯家难道还有后手?
理国公府不愧是今年的京城八卦中心,年初威逼贺云昭,贺云昭写下要留清白在人间…,廖大儒召集人手怒喷国公府,如今那两面墙上还全是‘墨宝’呢。
隔了几月,理国公和宁安公主又来一次‘负荆请罪’‘破镜重圆。’
现如今,新的题材出现。
“你听说了吗?国公府闹鬼的,听说公主和理国公都被鬼剃头了。”
“那理国公身上还被鬼给做了标记,从上到下全是细细的红线,脸上都是!”
“真的假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真的!骗你我是狗!”
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宁安公主也不去庵堂清修了,她火速跑回宫里避难。
这次是剃光了她的头发,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皇后很烦这个小姑子,但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但在宁安公主住几日后,皇后忍不住了。
她轻声细语的委婉告诉皇帝,“陛下,宁安如今为避难在宫里住了下来,泽渊却还留在理国公府内,他小孩家一个,不大合适吧。”
李燧轻叹一声,他招来宁安公主。
他道:“宁安,你们夫妻已是十分对不住泽渊了,如今你又……唉!”
“真是叫朕不知道如何说你好。”
宁安公主头上裹着织锦的布料,藏住自己的光头,她眼泪汪汪的,“皇兄,我出嫁后从未求你什么,如今实在是心里害怕才回宫住几日,是皇嫂不喜我留下吗?”
李燧对妹妹的眼泪有抵抗力,他只是静默片刻。
宁安为人父母做那些不慈之事,他一个做哥哥的是没法计较,但最起码他可以不和宁安同流合污。
他轻叹一声,“朕这个舅舅已经失职许久,盖因太信你了,如今一瞧,反倒不如当初就把泽渊接到宫里养着。”
“你哭天抢地的说离不开儿子,朕也就信你,可你瞧瞧,好好一个孩子叫你养成什么样了!”
李燧心里知道理国公府的闹鬼是裴泽渊所为,但孩子已经这么苦了,就叫他出口气吧。
不说裴泽渊了,李燧一个当皇帝的,如今看着自家妹妹和妹夫心里都有些毛毛的。
他摆摆手,直接赶人,“明日你就回裴家去。”
宁安还要再说什么,又一顿,她默默闭嘴。
她就是这样,会在纵容自己的人面前无限任性,察觉到别人不再迁就,她才会收敛。
她只是一个再自私自利不过的人。
被爱浇灌长大的不只有小太阳,还有杜鹃鸟。
……
贺云昭收到一盆花,一盆巨大的漂亮的玉簪花。
下人们抱着花盆进院子里,这郁郁葱葱的玉簪花把她的花直接比下去了。
她看看裴泽渊送的玉簪花,扭头再看看自己的玉簪花。
贺云昭:盯!
“送到后院花园去!不许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是,三爷。”
她气的咬牙蹲下,用花铲给自己的玉簪花培上两捧土,“懂什么!这种疏花才最风雅。”
看了一眼又一眼,自家的孩子真是不争气!
后院的贺母瞧见花,便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下人连忙答:“是三爷的朋友送的,三爷叫送到花园来。”
贺母赞一句,“真美啊,比小昭折腾那点花啊朵啊的好看多了,她养东西都活的不容易。”
贺云昭却不知道贺母其实很嫌弃她养的那些东西,她满心满眼要拿自己的宝贝们开个宴会。
她在京城已经薄有声名,总要找个机会请一请同辈的朋友们,也是昭示贺家的新一代重新开始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