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浑身上下难以找出一块好皮来, 粗粝的木板摩擦着肌肤应该是疼痛难忍的,但因为有太多的地方比皮肤疼多了,于是这点痛就变得微不足道。
裴泽渊睁开半只肿胀的眼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耳朵嗡鸣的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只感觉有人把他的手推下去, 一股一股的恨意支撑着他又再次把手放了上去, 这只手现在看起来不过是挂了肉的骨头,分外可怖。
他只是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了一个人影, 高高束起的墨发, 模糊不清的面孔, 在一片混沌中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裴泽渊再次试图爬起来, 跪趴在地上, 手肘撑着地面, 脚掌用力一蹬……
少年的身躯再次重重摔倒在地面。
贺云好挑眉‘啧’了一声,真爱叔居然还能有这样倔强坚韧的孩子。
裴尚玄只有一个和宁安公主生的独生子,就是她眼前的裴泽渊,公主之子、国公世子,如今竟出现在这里也是有趣。
不过贺云昭倒是不急着救他,旁边的普通百姓可不敢招惹这样的大麻烦早就一溜烟跑了, 方才还试图追人的船夫被人叫破了意图也很快跳水离开。
身边只剩下穆砚等即将出发去边疆的小将, 他们名字已经在军书上,若是不按时到达按律可是要被处罚的。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军法的惩罚可不是开玩笑的。
即使周二等人想要留下看热闹, 也不敢耽误了出发时间,兵部的官员高声一喊,他们立刻上船。
如果贺云昭不来救, 那就要等吓的钻进轿子的女眷们克服对血色人型生物的恐惧过来救人了。
贺云昭推着穆砚叫他快些上船,“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穆砚还有些担心,他立刻蹙眉道:“这裴家的小子躺在这生死不知,没处理好,我怎么能安心走。”
“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我害的他,如今反倒是叫我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了,等着裴尚玄痛哭流涕给我道谢吧。”
贺云昭直接上手扳过穆砚的肩膀,她伸手推着他后背催促快些上船。
船上周二也在高声呼喊着:“喂!穆六!快上船了,咱们俩一个屋!”
穆砚快步踏上甲板,他扶着栏杆站在边缘,不住的向岸边看。
他只能看见小昭蹲下去低头看着那小子似乎说了什么,贺家的小厮立刻便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他心中隐隐遗憾,似乎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有好多事情没聊过,他就这样离开。
周二性子活泼,上船了还在不断挥手朝着岸边呼喊,他的家人最开始还非常配合,五六声后,他弟弟都上马回家了,周二还哈哈哈大笑。
穆砚做不出这种狂放的举动,最后最后,也不过是回头再看一眼……
……
贺云昭自觉自己很善良了,但没办法她还是有些主观,普通人遇害,同情愤怒。
她的敌人遇害,太棒了,老天来收人了。
裴泽渊并不算她的敌人,但一想到裴尚玄那个样子,她就感觉歹竹难出好笋啊。
谁也不知道这是大少爷一样的人物被救了后会不会傲慢的以为这是她应尽的本分。
但没办法,人形生物伤的太惨了,简直是不忍再看第二眼。
裴泽渊是裴尚玄的长子,居然受到这样的迫害,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这样没有底线,就算是政敌之间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贺云昭对敌人的热闹一贯很感兴趣。
睫毛轻颤,眼中自带三分笑意 ,她吩咐下人们把裴泽渊抬起带到马车上。
贺云昭没进车厢,她骑马在前,她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她救人了啊!
马车顺着街道一路行驶到一贯,碰见面熟的人她就微笑着顿首打个招呼。
这是谁?此乃梦郎.院试案首.文坛新秀.大儒杀手.驸马克星.贺云昭是也。
当真人出现在面前并且亲切的主动跟你打招呼后,你难道能忍住不和他寒暄两句?
“贺兄这是去哪里?”
“我去医馆。”
“啊?可是哪里不舒坦?”
贺云昭摆摆手,同情且无奈的叹口气,神态尽力贴近悲天悯人,“在运河边碰见理国公家世子了,浑身凄惨,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啊理国公世子?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人刺杀了?”
贺云昭晃晃脑袋,她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贺兄高义,那理国公那般威逼,你如今竟还愿意救世子,实在……唉!贺兄性子实在太好了。”
一路走一路说,碰见几个她就唠几个,直到车厢内传来细微的声音,一只脏兮兮的手伸出车窗。
贺云昭调转马头,跟在一侧,她问道:“醒了?”
半晌,车内才传出一道喑哑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贺云昭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淡淡道:“你是公主之子,理国公世子,身边绝不会缺少任何人跟随,看痕迹,你应当是会武的。”
她抬起头不经意的扫视街面上的百姓,他们有的在摆摊,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运货,各有各的生活,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隐藏身份的拐子。
“拐子只喜欢拐小孩和女子,你这种身体健壮的少年可不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既然能被带到船上去,一定是有人算计你,且这个人在理国公府有能力算计到你。”
“你应当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软柿子吧?既然要报仇,那必有血案,现下我到处说,能帮你争取到大家的同情心。”
“大家都知道你才是被害的那个,当你报仇时就没人会拦你了。”
贺云昭手臂绷紧,她控制好缰绳,下巴微微抬起一抹轻笑,似春日飘落的花瓣。
她眼睛轻轻眯起看向车窗,“我是在帮你,可别不识好歹。”
裴泽渊单手撑着趴在车窗边,和她对视片刻。
一人衣着光鲜,每一寸料子都有银线绣成的暗纹在光线下闪动,一人却浑身狼狈脏的连五官都看不清。
她挑眉,几乎用戏谑的语气道:“放心,把你带回来而已,不算救命之恩,不用你报恩,恩情自有理国公大人在呢。”
也算什么只要这人高喊一声他是公主的儿子,自然有多的是码头的工人愿意赌一把,将他送回城里。
裴泽渊心里一松,对这种不友好的态度莫名安心,他移开了视线。
“哦,对了,”贺云昭补充道:“马车你得赔我,里面可弄脏了。”
裴泽渊:“……”
医馆的大夫惊呼一声跑过来,他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抵在裴泽渊颈部,
贺云昭:“大夫,别试了,你快上车,咱们车上边治边走。”
医馆到底简陋了一些,而且目前情况不明还是不要在外停留太久为好。
片刻后,贺云昭吩咐车夫驾车往襄王府去。
第一,祖祖是宗室的老王爷,裴泽渊是公主之子,这是一个两方都有亲缘关系的地方,且襄王府从不涉政,若是裴泽渊的劫和朝堂有关,那么襄王府就是一个和各方都没有牵扯的地方。
第二,襄王府离理国公府很近,两府的后门之间只是隔了一条巷子。
请来的大夫是回春堂的大夫,这家医馆名声不算显,但恰好对症。
京城里声名远扬的是为权贵人家看过病的大夫,富贵人家整日养尊处优,他们除了一些弱症之外其实不会得太多稀奇古怪的病。
回春堂就不同,他们家是治跌打损伤、骨头硬伤的,有那干粗活的人意外被砸了撞了也都是来这看。
贺云昭虽然一路看似招摇,但心思却细,早早就盘算好要请那家的大夫。
被三个人合力抬着的裴泽渊一路进了襄王府的大门,在襄王院子的侧屋放下。
大夫拿出一个大药箱来,他急忙道:“要一瓶……一坛烈酒来。”
创口实在太多,一瓶烈酒肯定不够用,贺云昭半倚在床头看大夫处置伤口。
好大一坛烈酒被搬过来,大夫也是豪放,直接用大碗盛了一碗。
他左右看看,对着贺云昭道:“麻烦公子了。”
贺云昭好奇的看了一眼大夫,“大夫,什么事情需要我。”
大夫也没客气,一碗烈酒就这么送进了贺云昭手里。
大夫拿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后,仔仔细细的把一柄手掌长的小薄刀上下烤了一边,最后又等了一会刀刃不那么热后,便说了一声:“开始。”
贺云昭两手拿着酒碗,均匀的倒在裴泽渊胸前的伤口上。
一声闷哼响起,红肉露出来的伤口被烈酒一刺激,肌肉剧烈的收缩,裴泽渊疼的满头冷汗,大夫手持手臂长的薄刃在烈酒冲洗过的地方将泛白的腐肉剔除。
只要是有伤口的地方,都要上一遍烈酒,再用刀刃过一遍才成。
贺云昭心里都不忍,这是什么酷刑啊!
如果她遭遇了这些,她肯定杀心大起干掉所有害她的人。
裴泽渊没有叫出声,不是他忍耐力惊人,而是他的嗓子已经快发不出声音来。
贺云昭甚至能看见他疼过头了导致瞳孔都微微扩散,几乎在昏厥的边缘。
一柄薄刃因为极薄,所以不能一直用,每用一会子,大夫就要重新拿出一柄,火烤、喷烈酒然后刮腐肉。
裴泽渊像是一只被串在铁签子上的烤全羊,贺云昭撒佐料,大夫划小口方便入味。
甚至处理完前面后,贺云昭下意识来了一句,“翻个面。”
大夫欲言又止,这小少爷伤的这么惨了,还叫他自己翻身,太不人道了!
他放下刀刚要去帮忙翻身,裴泽渊已经自己默默翻身,他疼的浑身抽搐两下……
贺云昭努努嘴示意大夫继续……
身经百战的大夫感觉自己此刻像个新手,这两人未免太自然了。
浑身伤口过了一遍烈酒和刀刃之后,大夫拿出药粉均匀的撒上。
贺云昭:“……”更像烤全羊了……
干净的白布条将裴泽渊每一个伤口都捆住,大夫终于松了一口气,便起身要去煎药。
贺云昭连忙道谢,“多谢老先生费心。”
大夫满头汗水,他笑容中充满疲惫,“老夫也没做什么,还是这位公子够坚忍,老夫从医四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在这样伤势之下还能保持清醒,甚至能自己翻身。”
“这位公子骨骼强健,身体底子好,大概两个多月就能下地了,好好休养半年后继续练武都不是问题。”
两个月后才能下地,贺云昭啧啧称奇,这可够重的。
太夫出去煎药,襄王在门口听见了动静这才进来。
他老人家在两人到门口时就知道了这件事,连忙吩咐人到理国公府去通知裴尚玄和宁安公主。
襄王本来也想进门看看泽渊伤的如何,但脚步刚落在屋内就听见裴泽渊的一声闷哼,看见小昭拿着烈酒大夫拿着薄刀。
屋里一片血腥,他迈进去的脚又是缩了回来,襄王决定还是在屋外等。
他老头子的承受能力可没那么强。
襄王尴尬的笑笑,他拍拍贺云昭的肩膀,关心了一下裴泽渊的身体。
但裴泽渊现在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回以沉默。
砰!一声巨响传来,一个黑影裹着劲风冲进来,他大步流星几步就到了床前。
一句颤抖的话从黑影口中冒出,“我的儿啊!”
裴尚玄两臂颤颤,他半跪在床前看着浑身包着白布条的儿子。
“泽渊!”宁安公主也冲了进来,她扑到床前,眼泪扑簌簌的流下。
贺云昭心里暗道,这夫妻俩还怪有夫妻相的,瞧这语气、这动作……
宁安公主哭个不停,一直在问裴泽渊疼不疼。
包裹着白色布条的手臂轻轻颤抖,裴泽渊扭头看向父母,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停下了。
贺云昭抱臂站在一旁,眼看着裴泽渊被夫妻俩扶起坐在床边,她忍不住皱眉,这两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病人。
就在她想自己现在是先伪君子一下表达自己的救命之恩呢,还是讽刺一下裴尚玄自己孩子都护不住,哪个更能让裴尚玄破防呢?
啊呀呀,她可是裴小公子的救命恩人,以德报怨,虽然你威逼我,但我仍然救你的儿子。
宁安公主掏出手帕沾了温热的水给儿子擦干净脸,一张苍白的脸终于完全的显露在人前。
剑眉星目,鼻梁如同山峰的屋脊,唇角微微下垂,给人冷淡之感,只可惜,嘴唇苍白的好似死了半个月,额角破了一个口子,左眉处还缺了一块肉,此刻看着倒是十足的凶相。
宁安公主心疼不已,她想这凶相是因为脸上有细小伤口导致,她心疼轻抚儿子的眉毛伤处。
站在一侧贺云昭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怎么气死裴尚玄了,不说磕头,最起码要给她这个儿子的恩人鞠个躬吧。
嘴角已经弯起,下一瞬,她惊呆了。
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快的仿佛一滴飞溅的水,裴泽渊不知何时竟在手里藏了一柄大夫用的薄刃。
一手握住薄刃飞快向前冲着裴尚玄的胸口扎去!
普通人在遇到这种攻击时第一反应是后退,但是后退是最差的办法,因为敌人还能向前一步。
裴尚玄到底是练过武的武将,他下意识一个侧身躲开了当胸一刀。
但裴泽渊凶相既出怎会容易收手,他手腕顺势翻转向上一道,自裴尚玄的右肋部往上划去!
刺啦!
贺云昭目瞪口呆,空气中血珠飞起崩了宁安公主满脸。
裴尚玄手撑在地上迅速往后爬了几下,他好大儿不满意这一刀,站起身又追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裴泽渊狠厉出手扎下第三刀!
裴尚玄抬起右手匆忙阻挡,刺!
裂帛声起!理国公大人的右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他惊恐的望向像是疯癫了一样的儿子。
大夫说两个月后能下地,裴泽渊用意识主导物质,三刀差点当场弑父!
襄王吓的攥紧双手闭上眼睛靠在贺云昭宽阔的肩膀上。
贺云昭满脸复杂,“嘶!”
局面太复杂,差点分析不出来了。
宁安公主尖叫一声起身跑过来扶住裴尚玄,惊愕的看着自己儿子,尖利的声音刺的耳膜胀痛,“你疯了吗!裴泽渊!”
“他可是你父亲!”
一道干枯的声音从裴泽渊的破嗓子里发出,“娘,你知道是谁害我吗?”
三刀用尽他全部力气,立时跌坐在床上。
昨日,裴泽渊去熙和公主府上帮母亲送东西,回府时走后门更近,便进了巷。
这一整条巷子只三个门,一个是襄王府的后门,一个是理国公府的后门,一个是齐府花园的小门。
裴泽渊完全清楚,他是在走进自家后门之后身后传来当头一棒,他顿时昏过去。
余光中还能看见小厮顺子拿着一根短绳勒在他的仆从脖子上。
贺云昭的推测没错,哪里有拐子会拐十几岁多少年的,尤其还是裴泽渊这种习武少年。
把人卖去江南相公馆子里去,这种下作羞辱人的方法,只有后宅女眷才能想出来,再加上内奸的里应外合,一个名字浮现在心头,就是冯氏!
裴泽渊艰难的扯起嘴角,眼中满是恨意和杀意,“娘,那冯氏今日能害我至此,还不是有他裴尚玄的纵容,若非他对那冯氏中了邪术一样痴迷,今日我这一身伤就不会出现!”
贺云昭抬起下巴,往后靠着柱子,她悄悄观察着宁安公主夫妻的神色。
就在一瞬间,宁安公主和裴泽渊对视着……
贺云昭无声的勾起嘴角,有意思…宁安公主竟然已经知道是冯氏,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睫毛的轻眨只是一瞬间。
人的表情是很奇妙的,贺云昭很理智的看,才能看出来宁安公主的不自在。
可裴泽渊在极度的愤怒中是看不见也看不懂母亲的表情的。
宁安公主不忍的低下头,她轻声道:“都是冯氏做的孽,你怎么能杀你父亲呢?”
灰尘轻轻的飘起,像雪花一样落在人身上,粗粝的喘息声和闷闷的忍痛声在屋子里清晰可见。
襄王都忍不住皱眉,宁安何时竟变成了这样,这种时候竟还偏着那裴尚玄。
贺云昭几乎要鼓掌,好精彩的一场戏啊!可算是见识到人类的多样性了。
旁观者尚且如此感慨,亲身经历者不知有多痛。
失望……不解……迷惘……
不是一日两日,是七八年,他真的那么在意后宅谁落下风吗?
他才多大,金尊玉贵捧大的皇帝外甥!
是宁安遇到冯氏炫耀就开始跟儿子哭诉,哭冯氏的跋扈,哭裴尚玄的无情……
可一次又一次,他为了维护母亲仇恨父亲,可仇恨的亲爹却是母亲心中最重要的人
裴尚玄沉默半晌,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他看着宁安公主,“娘,要是你被卖去做妓女,你还能如此原谅裴尚玄吗?”
如此惊骇的话一出顿时叫人震惊到失语,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宁安公主的亲儿子,那这个人是要因蔑视皇室而被惩处的!
宁安公主的哭泣和裴尚玄的呵骂声夹杂在一起。
贺云昭终究还是没忍住,她劝道:“理国公,你就别在这训儿子了,刚才他还要杀你呢,你这会替公主教导儿子,不合适吧。”
你俩就别大哥笑话二哥了,当娘的被骂妓女,当爹的刚才差点被刀,这会居然还能撑起父亲架子训斥。
封建大家长啊,真是无法摆脱。
裴尚玄没管说风凉话的贺云昭,贺云昭平时看是很可恶,但在动刀的儿子面前,裴尚玄暂时没心思去理会耍嘴皮子的人。
夫妻俩搀扶着一起离开,宁安公主哭到浑身瘫软,整个人完全被打击到了。
裴尚玄胸口被划了一刀,血液洇湿衣衫,他是受伤的人,却忍痛扶着公主,小心看着脚下门槛。
如果忽视刚才一家三口互刀场面,这一对夫妻看起来还是很恩爱的。
襄王和贺云昭面面相觑……
半月后贺云昭才从师兄赵同舟那里知道一件事,流放的冯擎死了,冯家赎回来的祖宅被大火烧个干净。
理国公府的冯姨娘因为暗害世子被理国公怒而处置,冯氏被送去了庄子上。
宁安公主去了庵堂居住,这是一座位于城内的女性修身养性的庵堂。
接下来事情就更加精彩了,贺云昭被师父兴奋的拉出去,一大堆人聚在庵堂门口。
他们亲眼看着裴尚玄赤着上身背负荆条,亲到庵堂负荆请罪。
裴尚玄跪在庵堂门口,他的肌肤被刺的流出点点鲜红的血珠。
“公主!尚玄今日来只为请罪!”
“昔年我曾与友人一同外出打猎,不慎驾马掉进深坑,冯氏机缘巧合救我一次,因其家中入罪被流放边疆。”
“冯氏回京后,我一心报答救命之恩,因此忽视公主,不料冯氏本性疯癫,与冯家不安分的心一脉相承,害我儿受难。”
“诸位在此见证,尚玄的恩报的够多了!冯氏却携恩威胁!”
“今朝我才醒悟,冯氏救我本是骗局,无非是算计婚事。”
他神情痛苦,向四周一看,高声道:“尚玄想说的是,冯氏虽算计为我恩人,但我从来不曾近过冯氏的身!”
周围人议论纷纷,相信了裴尚玄此言,一个男人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其确为事实。
“只求公主看在我们年少情谊和孩子的份上,原谅我!”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大,裴尚玄看着紧闭的大门表情诅丧。
贺云昭抱着手臂,这是个十分防御性的姿势。
她身边的每个人从议论裴尚玄是个蠢货竟然能被冯氏一个女子骗了到逐渐开始同情,依照裴尚玄所说,他可是为公主守身如玉的!
人们对幡然醒悟的桥段百看不厌,对犯错男人的悔改不仅接受还吹捧呢。
她甚至能听见一两声抱怨公主的。
是啊,你的丈夫守身如玉,他没碰小妾,只是被救命之恩蒙蔽。
贺云昭不由得想到了裴泽渊,最可怜的是孩子。
父母吵闹打的头破血流,孩子已经受到了伤害,他们却若无其事的和好继续在一起,徒留孩子恍惚的以为伤口是自己的幻想。
她心下叹口气,眉宇间浮现一丝动容。
就在众人以为公主不会出来时,吱呀一声!
大门打开,一道穿着素色僧衣的身影走了出来。
夫妻破镜重圆,多么美好的故事啊,贺云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她转身离去。
“贺兄,你怎么走了?”
贺云昭没有回头的摆摆手,“我回去玩调香了。”
有古怪,冯擎的死,冯氏送去庄子上,那真的还真是冯氏吗?
她现在还太弱小,那些不是她能查的,她有种直觉,只要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裴尚玄就死定了。
贺云昭当务之急的考中举人,早日入朝为官。
她原本微垂的眼眸刹那间抬起,双眸仿若夜空中闪过的寒星。
等等!也许裴泽渊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就凭他对理国公动刀那个劲,她不信理国公和宁安公主能幸福平静的生活。
仅仅这一瞬,她便恢复了平日的轻松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