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家可不,对苏麦麦就像……
周天,后勤部的蜂窝煤运来了。在部队随军,每个月每户可免费领两筐子蜂窝煤。
周枣花的老公刘班长和后勤部干事李峰关系好,李峰提前通知了他们去领,这样就不用周一去了一大堆人排队挤着。
刘班长被抽调去演练基地做炊事工作了,周枣花便跟二妹周杏花推着辆小三轮,去把蜂窝煤运回来,经过苏麦麦的院子,喊她也提前去领。
苏麦麦借了她们的三轮车,邀上马妹花一块儿去。
从后勤部领了四筐蜂窝煤出来,黑黝黝的叠在小三轮后面。还好出门前系了大围裙,没把正经衣服蹭脏,苏麦麦戴着大手套子在前头推车,马妹花负责后面扶着。
路过主道的白杨树底下,远远瞥见了姚红霞的身影。苏麦麦正要找她有事商量呢,家属们跳了两周健美舞,纷纷表示一周只跳周末不过瘾,能不能改成每天晚上都跳,平时跳半小时,周末跳一小时。
这个建议陶向红、吕娟她们也都赞成,苏麦麦便准备找姚红霞和丁琳,一块儿再编排几支新舞,以后就可以换不同的乐曲跳不同的舞了。
姚红霞难得穿了件青色的对扣外套,里面是枣红的毛衣,规规矩矩的没化浓妆。瞥见苏麦麦推着小三轮走过来,她正要习惯性打招呼,忽而却又低下头去,改从另一条道上迅速溜开。
苏麦麦好奇,扭头问道:“这是怎么了,红霞为什么看到我就躲着走呢?”
马妹花啧了一嘴,想了想便没隐瞒,直说道:“估计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下知道收敛了。看到你不好意思,今后怕是不敢再乱惦记别人老公!”
马妹花把之前苗素莲安排姚红霞,和贺副团相亲的事儿说了。
说苗素莲借陈团长被表彰的机会,请了几个团干部在家吃饭,期间特意安排姚红霞在贺衍跟前露脸,奈何后面贺衍没啥表态,更直言不打算和谁结婚。
姚红霞觉得被人看不上丢分子了,自此就跟着魔似的,给介绍谁都要拿贺副团比,谁都不满意。
“你没听邻居们议论嘛,都说姚红霞那么激动地起哄李娜,是想自己占郭团长的窝,想当团长爱人。”
“哎哟,这都啥心思啊小姑娘家的,好好的一婚不嫁,非得上赶着嫁大十几岁的二婚?”
“还有贺副团,相亲这事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才能成,人家没看上她,钻啥牛角尖呢。贺副团之前也被催着相过亲,他只就遇上了小苏你,才豁然决定结婚的,别人都以为他严肃冰冷,估计要一直单身过下去!”
马妹花一着急起来,说话也像烟花筒子似的,蛐蛐地往外喷。
听得苏麦麦脸颊又泛起了红晕,想起贺衍对自己种种凶猛或温柔执着的喜欢。
她自己也没料到,怎么就会误打误撞和全文大佬走向婚姻了呢。贺衍在部队外面严肃冰冷,在家可不,对苏麦麦灼热得像一团久久燃烧的火焰……贺衍走了快一个星期,她昨晚上睡觉做梦,半夜竟梦见自己搂着他这样那样的,声音动静扰得她耳朵都羞红了。
贺衍贴着她嘴巴咬,说她好像长肉了,弹性十足,醒来才发现是箍着枕头。
排卵期的荷尔蒙冲动,她大概是心簧簧的想他了……白天试毛衣照镜子,觉得自己屁股长肉了,晚上就做那种臊人的梦。
如果马妹花不说,苏麦麦竟是从未听过这些,她刚来家属院时,姚红霞主动和自己打招呼,陪着去镇上逛,学她的洗脸香皂,关系还挺好的。没想到竟然之前跟贺衍相过亲?
可看贺衍几次遇见姚红霞时的表现,俨然跟不认识似的。没准贺衍压根没意识到那次是相亲,并非什么嫌弃看不上的,姚红霞大可不必钻牛角尖了。
苏麦麦不动声色笑道:“这些马嫂子都是从哪知道的,我都没听贺衍提起过。”
马妹花稍显不自然,托小苏的功劳,她最近在家属院的人缘变好了许多。尤其柳淑芳,时不时也凑上来跟她唠唠家常,私底下就知道了不少所谓的内幕。
马妹花含糊咕哝:“那不……听柳跟我说的。说苗素莲亲自和柳吐槽过,说愁她外甥女姚红霞的婚事,非是贺副团那样的不嫁,把她给急得。就上次背后说你啥糖衣炮弹的,也是苗素莲提起的头,柳淑芳就闹了真的。这次李娜的事件,我看没准姚红霞存心故意的,你瞧,现在都躲着人走了。”
知道躲着走了,也许姚红霞自个也意识到,觊觎别人丈夫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苏麦麦瞅了瞅姚红霞走远的背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头等见到贺衍再问问他,当时知不知道是相亲吧。
军区报社的外编记者岗位已确定,明天她能去演练基地采访拍照了。
正推着三轮车路过报刊亭,汪婷瞅见她,连忙扬声叫住:“是小苏啊,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你的两封信!都是报社寄来的,放在我这里了,我正想着找谁拿给你呢!”
说完,给她递出来两个牛皮纸信封。
报社的信?
苏麦麦心里一阵激动。
一般报社过稿了才会给寄回信,超过两个月没消息基本就可以另投了。
她月初才寄出的两封投稿,按照这个年代的邮递速度,把审稿的时间再算上,估摸着最快也得到月底了,没想到才三个星期左右就收到回信。
苏麦麦连忙把两封信打开,边打开边问道:“寄给我的,怎么不直接送家属院去,却送到汪婷姐这来了?”
只见其中一封是大众文学的,苏麦麦投稿写的是军旅大院生活的散文。编辑回信说她的文风很符合杂志的需求,正好马上就是国庆,便当即决定把她的文章用在了国庆刊。
原本想等国庆刊出了,再和稿费一块寄给她,但看她的个人资料介绍上,没有往期的发表文章经历,考虑到她可能是个新手,担心她一稿多投,就先给她来封信,提前说明了过稿情况。
苏麦麦打开另一封,另一封则是故事汇的,她寄出的是一篇地方上姑娘和部队军人通过笔友相识,千里奔赴爱情的故事。故事汇不仅直接采用了稿子,并且表示麦钱钱老师的用笔和文风,让他们感到非常新颖,鼓励她继续来稿,多多创作。虽然样刊月底才寄出,但
杂志社先把她的稿费寄过来了。
麦钱钱是苏麦麦给自己起的笔名。
她翻看了下故事汇寄的邮政汇款单,得有六十多块钱呢。也就是说她三千多字的一篇故事,千字约等于二十块了。
苏麦麦写一篇这么长的爱情小说,估计也就一天时间撰稿,一天时间抄录工整寄出,赶上工厂技术工一整月的工资了。
果然是个注重文化产出的八零年代啊。
苏麦麦这个月中旬又相继投出去了三篇——两篇散文,一篇短篇小说。如果每个月都投五六篇的话,每篇平均三十块到一百块钱的稿费,她离九十年代去北上广深攒钱买房子的目标就很近了呢!
再写再写,继续写,多多来钱!
她脸上不禁溢出了明媚的金灿灿的笑容来。
汪婷抚摸着肚子,弯着眉眼答道:“邮递员是一摞子把信递给我的,估计他看地址是杂志社,就习惯性塞在一块。对了,刚刚那封看似杂志社的汇款单,小苏你是投稿采用了吗?”
汪婷随军前在图书馆工作,对出版社的来信和汇款方式都比较了解。
苏麦麦之后持续发表作品,早晚瞒不住,她便也大方承认道:“月初投了两篇稿子,庆幸都采用了,是汇款单来着,有空我去市里一趟取出来。”
哟,听得马妹花和汪婷的眼睛都亮了。
大作家啊,投两篇就发表两篇,这么厉害!!
尤其汪婷了解其中的工作环节,比较清楚一个投稿的周期,大多数投出去的稿要等一两个月才有回音。谁能当月投当月发,那得是当红作家的待遇了。
这个年代,但凡能发表篇文章,就是相当不得了的。还有人为了能发表,就专门去投稿那些容易过稿的生活小常识、历史故事什么的,只要发表出去,哪怕是报纸上犄角旮旯的一个小豆腐块,都引以为荣。
更何况是大众文学、故事汇,这种知名的大杂志社呢!
汪婷率先说道:“想不到呀,小苏你是大作家,咱们家属院真是藏龙卧虎了,好厉害。”
嘿嘿。苏麦麦默默地受用了夸奖,这才刚开始呢,等她把后世看狗血文、苏文的经验技巧都用上,还有N多篇故事继续写出来。
不过她脸上风轻云淡,做着谦虚的语气:“也就是平时贺衍不在家,我闲得就试着写写投投,能发表还是挺高兴的。谢谢汪婷姐帮忙收信了,改天样刊寄来我送你一本。”
一路往家里回去,马妹花都在啧啧不已:“你说你啊小苏,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一天天的尽给人惊喜!”
到家后,苏麦麦把书桌的抽屉收拾一番,空出来一个,准备专门放投稿的信件用。
还要去做一个账本,用来存储她的稿费。不过她现在还是个没身份的人,得先用贺衍的名头开户。
虽然结婚后苏麦麦就是军属了,可户籍还在原身的小镇,为了甩开原身的奇葩亲戚,她得等两年后全国开始普及身份证,她从部队办理了新的身份证和户籍,才能自己开储蓄账本。
苏麦麦环视了一圈,还得添一个书柜才行。等贺衍休假回来了,他们两人一块去镇上的木器厂看看,镇上的木器厂和伊坤军区有合作,部队军人购买家具可以打优惠折扣。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逐渐开始了与贺衍经营家庭的举动。
这个时期正值改革刚放开,人们经历了严格的过程,对于情感尤其是爱情方面的文学需求一下子增多。苏麦麦看年代剧的时候,就在剧里发现了,人们对于爱情的追捧俨然高过其他,不少诗歌或者文艺作品都把爱情放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可以为了爱情抛弃这个牺牲那个的。
她倒是不必这么鼓吹,但写情感故事可以作为她的创作方向。正好最近李娜娘家争房的事儿,让她产生了新思路,苏麦麦准备写个一万来字的中篇小说,关于市井工人家庭分房、下乡返城、离婚后重遇爱情的故事。
当然,写的并非李娜的事儿,只是这个事引发出的新灵感,结局是皆大欢喜的HE。
吃过饭,苏麦麦就先趴在桌上打了个大纲草稿。
*
下午一点多钟,驻地连队宿舍的外面,姚红霞两手揣着口袋,走过来又走过去的兜圈圈子。
她姨苗素莲催着她,尽快找史排长把处对象的事儿定下来,这也是她姨夫陈团长下的死命令,说再不确定对象,就得把她撵回老家去了。
姚红霞在部队住了大半年多,见惯了挺拔高大、一身绿军装,走路像青松一样威风凛凛的军人,回了老家后那些男青年她哪还能看得上啊。
相比之下,史排长虽然矮些,好歹也有一米七二了,还能说一嘴儿甜话,至少能哄得自己开心。
算了算了,姚红霞心里再是百来个不愿意,可风波是自己惹出来的,外面家属们说得那么难听,说她跟人睡过、胸脯被人揉-大什么的,她还是黄花大姑娘好嘛!她也不乐意背锅,只好硬着头皮主动找史排长来了。
上午就来过一趟,可人家连队的士兵说,史排长出去办事儿了,不在队里。
姚红霞吃过午饭就又再过来一趟,结果史排长还不露面。
平时她过来连队,挺着胸脯,脖子昂得高高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那得多风光啊。
今天来,她虽然还是走来走去的,心里却暗自发虚。搅合李娜嫂子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姚红霞也知道自己搞砸了,名声不比之前好听,何况这还是郭团长带领的一团呢。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战士终于才从楼里跑出来。是上次和他们一块去市里“仗气”的战士,为难地说道:“红霞妹子,史排长让我来和你说,别等了,他不想出来见你。”
“什么?为啥啊,史铁锄之前亲口说喜欢我,要和我处对象!你把他喊出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不出来见我算咋回事?”姚红霞意外不已,瞬时扬高了嗓门。
每次都是史排长甜言蜜语地舔她,恨不得她立刻嫁给他当媳妇儿。还说再等下去他快要熬干了,想亲她的嘴,给她做饭洗衣服,怎么忽然不愿意见了!
战士往窗户那边望了望,又转回头,皱眉道:“哎,你也就别为难咱史排长了,你整那么一出事儿,我们几个都把郭团长惹毛了。史排长不仅连累得写检讨关禁闭,年底评优都没机会了,再跟你结婚,之后他还怎么在一团干下去?”
“你还是回去吧,红霞妹子。史排长说之后就算了,反正你也没真心待他,家属院那边都说你是自己想当团长夫人,才把他利用了一把。反正他也没把你怎么着,他准备就和老家介绍的姑娘结婚了,以后你攀你的高枝去吧!”
“呜呜哇——”姚红霞听得瞬间脸通红,捂着袖子哭骂起来:“史铁锄,史铁锄你个只会说不敢做的怂蛋!!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战士心慌赶紧跑,免得误以为是自己沾了她什么。现在一团和二团知道这事儿的战友们,哪个还不是看见她出现就跑啊,连她姨夫陈团长都被她连累得相当尴尬。
姚红霞跺着脚板子,冲不远处半开的
窗户问道:“那你再告诉他,是不是确定今天不愿意见我,以后也都不见了?他还打不打算和我处对象了?愿意处,我红霞不嫌弃他个矮脚臭,两脚踏船容易扑街的地杵子,矮就算了,我也立刻同意结婚;不愿意,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战士溜得更快了,飞毛腿-导-弹一般。随着半开的窗户合起,连队的房子就像从三维的立体变成了二维的平面似的,整座房子忽然静悄悄的,一丁点声儿都没有。
气得姚红霞大哭,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从连队跑出来的了。
一个人坐在训练操场外面的土垛子上抹泪。
司机班的张垒跑步路过,瞅着一道背影有点眼熟,凑近过来看,就默叹了口气:“哭啥哭,自己作的,哭了也没人劝你。”
姚红霞回头瞥见是他,攥着手心又窘又别扭。自从她存了心思去抢李娜的丈夫,她就跟史排长走得很勤,想着能利用上他,于是张垒都对她基本视若无睹,没什么反应。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是他出现安慰自己。
姚红霞上下瞄了眼张垒,其实张垒身材好,板板硬朗,就嫌弃他只是个班长而已,和她心目中的团长差太远了。
她咬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也来看我笑话了?你之前不是问我处不处吗,现在咋想的?我姨我姨夫准备把我送回去了,你要是想,我就和你结婚……不过我可说好了,你至少得给我提个连队的干才行,我可不想被那些人看贬了。”
张垒啐了口嘴里的碎草叶子,说道:“你要乐意看上我,我就结。一团二团野练开始后,我估计明年中就能提副排级的干,你也没来得及让我说。结婚啥时候都可以,但结了你可得死心塌地和我过,别再花里胡哨到这儿来兜风,给一窝子男人瞧着看着。”
说着,下意识瞥了眼姚红霞那鼓起来一圈的厚内衣。
副排级至少也是个干部。
姚红霞脸一赧,扔了颗碎石子过去:“让我再好好想想,我怕我是一时冲动说了胡话。明天这时候我来告诉你结不结!”
她激动得脸都快麻掉,说完赶紧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