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那个小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堂内的所有人却在此刻突然沉默了。
江芸芸这才反应过来,早上的那条小巷确实很是安静。
开明桥附近都是民居,四方街更是住满了扬州富户,她往常这么早出门读书, 就会有货郎挑着担子来售卖, 从吃食到头花, 有挑着担子的, 也有推着小车的,也有富户人家的仆人出门采购, 不说热闹, 至少人流不少。
可今日早上她被困的时间不短,路上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把人打的头破血流,任由他躺在地上等死……”
“这么冷的天, 我们找到的时候, 人都硬了。”
小妇人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神色麻木。
“定是那伙盗贼谋财害命, 还请大人做主啊。”
李陆头疼, 看了一眼曲家主仆二人。
“要不把那个大当家叫过来问问?”推官小心翼翼说道。
这事的发展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若是真的只拦了一个江芸就算了,毕竟江芸也去考试了, 顾家这位小孩瞧着也是生龙活虎的,这种小打小闹,把几个小混混处罚一下, 把曲家管家流放了,也就是各大三十大板, 左右都能安抚好。
可现在有一个无辜的百姓受此牵连, 瞧着还性命堪忧, 别的不说,曲家这回是把事情闹大了,这位曲公子怎么也脱不开了。
曲水文也想明白了此事,脸色发白。
曲管家立马说道:“那也是小混混的胡作为非,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妇人那双泪沁沁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还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只当是小混混闹事,她家夫君被牵连了。
李陆连忙摆了摆手:“去把那个李大星给我拉出来。”
李大星牢房的地板还没坐热,就有被人扯了出来。
他沿途问了几句,衙役一声不吭,他先是骂骂咧咧,然后哭唧唧喊冤。
“你今日早上可有打伤一个卖蒸饼的人?”李陆问道。
李大星吓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早上虽然堵着路口,但绝对没与动手打人”
“可你早上不是吃着一个蒸饼过来吗?”顾仕隆不解问道,“你咬了几口还扔了。”
李大星想了想:“我今天很早就出门蹲人了,肚子也等饿了,确实有看到货郎挑着东西来,就问他买了一个,可真不好吃,粗粮的,又硬又干。”
“我家夫君卖的就是粗粮,粗粮顶饱,吃了一个饼再加一碗水,就可以一早上不吃饭了。”小妇人哭哭啼啼说道,“原来是你打得他,你这个尽天良的王八蛋,好狠的心啊。”
李大星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劈头盖脸打了一顿,哎哎了好几下。
“哎哎,你再打我,我要打你了。”
“你打死我算了,你把我家夫君打成这样。”
“拦着拦着,不要在大堂喧闹。”李陆头都大了,连连摆手,“那个卖饼的货郎长什么样子的?”
李大星谨慎说道:“那日天黑,我是闻到香味才让小弟把人拦下的,我哪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
推官厉声说道:“还要狡辩,你可要仔细想想,可别死到临头才后悔。”
李大星回过神来,大喊冤枉:“真的没看见啊,我也没有打人啊,我打他干嘛啊,他又没冲上来给江小童出头,他好端端走着,我打他干嘛,要是发出动静,把江小童吓跑了,我不是拿不到钱了吗。”
李陆觉得非常有道理,就去看推官。
推官眉心紧皱。
他就有去看黎淳。
黎淳眉眼低垂,一脸不好相处的样子。
他只好去看唐伯虎等人。
这些人瞧着也不知所以然。
“你守在巷子口的小弟为什么在你被打的时候没冲出来救你?”江芸芸出声问道。
李大星摸了摸脑袋,嘻嘻说道:“我们都是酒肉朋友,我挨打了,他们肯定是跑了啊,怎么会跑过来和我一起挨揍呢。”
“你夫君是在哪里被打伤的?”江芸芸又去问那个小妇人。
“就陈家豆腐家后院的岔路口,墙边上还有一棵桂花树。”小妇人抽泣说道。
“你在那里安排人了吗?”江芸芸去看李大星。
李大星仔细想了想:“确实在一颗桂花树的岔路口安排了几个人,那个岔路四通八达的,我怕你跑了,每个岔路口都留了一两个人。”
“那些人叫什么名字?请他们来衙门一趟。”江芸芸抬眸对着李陆说道,“若真的不是他,那就说明当日在小巷中有第三人。”
李陆大吃一惊:“如何得知?”
江芸芸去看曲管家。
“你再不老实交代,你家公子只怕连功名都保不住了。”
曲家主仆二人脸色大变。
李大星贱兮兮说道:“这不是那个鼻孔看天空的大管家吗?怎么现在和我一样惨啊。”
曲管家脸色青白交加。
“你是高邮人,来扬州次数多吗?”江芸芸问。
曲管家梗着脖子说道:“陪公子考试来过几次。”
“这么说来你对扬州也不太熟悉?”江芸芸继续问道。
曲管家冷笑一声:“之前的扬州官府我自然是熟悉的、”
江芸芸指了指李大星:“那你也认识这样的小混混,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曲管家沉默了。
推官焕然大悟。
“对啊,你怎么会知道去哪里找他们?”他惊讶追问道,“这些人最是滑头,如今正在考试,他们被三申五令待在家里,按理不会出门惹事,一旦被抓到,按照我们知府的脾气,打板子都是轻的。”
李大星也回过神来,抱怨着:“是啊,我这几天可都是大门紧闭,若不是这人敲门,还给我开价一百两银子,而且跟我说是个小孩,好欺负得很,我才不会出头呢。”
李陆简直被气笑了,衙役立马呵斥道:“少说几句,可没和你说话。”
李大星讪讪闭上嘴。
“你还不老实交代。”李陆又惊又怒,看向曲管家,“你可别糊涂,这事都闹成这样了,你要是想简单掩过去肯定是不行的,你怕是不知道我们知府的脾气,小心牵连你主家。”
曲管家看了一眼曲水文。
“到底怎么回事?”曲水文神色抽动,最后忍不住低声质问道,“你,你说啊。”
曲管家叹气:“那日回来您不太高兴,我去找聪儿问,才知道您是在诗会上受了欺负,那些人不是说着那个唐寅,就是说那个江芸,说他们狂傲,欺负你,不把你放在眼里,还让你当众丢脸。”
唐伯虎欲言又止。
祝枝山拉了拉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唐寅我是早早就听说过的,是个风流不羁的浪荡子,这样的人也敢下您的面子,迟早会栽跟头,那个江芸这几日我也一直听着,只说是个神童,人人都说他是小状元,但是能和唐寅玩在一起的人,能有多大的出息。”
“咳咳。”李陆睨了江芸一眼,又看了一眼黎淳一眼,“长话短说,你就说你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那天我在酒楼打听江芸的消息,有个人上前和我攀谈。”
—— ——
“你也打听江芸,那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那人穿着浅蓝色的衣袍,留着八字胡须,说起来话来格外和蔼。
“怎么说?”曲管家眼睛一亮。
“这人目中无人,和那群苏州来的人整日欺负我们扬州人,还拿着什么种田手册就知道糊弄那些泥腿子,之前还挑衅前任知府,借着自己老师的关系,把人弄下去了,我们扬州人都看她可不爽了。”
曲管家到底也是见多识广,闻言,故作不解问道:“那你们都没反应。”
“哪能啊,人家奔着六元及第去了,这么多人给她保驾护航,谁敢说话啊。”那人叹气,“我们就是普通读书人,哪里敢出面啊。”
“你是说这人的考试有水?”曲管家敏锐问道。
那人连连摆手,目光警觉:“我可没说。”
“他只学了一年,拜师前可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现在竟然能一连拿两个案首,你就说你信不信,现在,眼睁睁看着他要真的开始考科举了,我就郁郁不平,要是他后日不能去考试就好了,也该给点教训,如此嚣张。”那人忍不住又低声说道,“算了,这样的人,我们扬州人可惹不起,就是不知道又有谁要遭殃了。”
“什么遭殃?”曲管家忍不住问道。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曲管家叹气,塞了一锭银子过去:“好兄弟,你就说吧,我家中也有读书人,你这样弄得我也慌张。”
“我也是听说的,之前考试中有个人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好,涂改可就差一个,按理就是比他出色,可你看看,案首还是他。”那人小声说道,“我们扬州府里的人都习惯了,就不知其他府县的人能不能讨到好,若是水平好些,被他知道了,直接把你……”
—— ——
李陆听得头都大了,大怒:“什么遭不遭殃?人江秀才清清白白自己考上去的,那些多卷子你都看不到啊,写得多好啊,我都拿回家给我那不争气的小孩看了,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可能?”曲管家认死理,“这人只学了一年,一年时间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文章,说不定是找人代写的,我听说他老师的状元。”
江芸芸皱了皱眉。
对面的黎淳依旧巍然不动。
“胡,胡说八道!”李陆吓得嘴巴都瓢了一下,眼珠子往两边着急徘徊了一下,急得嘴巴都要冒泡了,“我跟你说,人就是神童,神童你懂不懂!”
“什么神童。”曲管家梗着脖子说道,“说不得就是作弊,才弄出来的名头,不然为何之前都是名声不显,现在突然声名鹊起。”
李陆人都听傻了,事情走向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出人意料。
“哎,你且给我小心说话。”他呵斥道,只好火急火燎转移话题,“那人的样貌你还记得吗?赶紧画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妖言惑众。”
曲管家抬头,冷笑一声:“若是没有问题,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李陆气得眼睛一黑,大声说道:“我慌张,我能不慌吗?真是猪脑壳死不开窍,你说你嫉妒人就嫉妒人,江芸这考试水平确实是有遭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嫉妒的,但你好端端给我扯什么科举舞弊,你不要命,我不要了吗?你个蠢货,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把你当木仓使,你倒是屁颠屁颠送上去,你蠢不蠢,别人没用厨子做大菜,荤素一锅熬,你是没用脑子想事情,是非不分啊,你这个蠢出天的王八,我真是再听你说一句都嫌晦气。”
曲管家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惊呆在原地。
顾仕隆悄悄哇了一声,把那几句俚语放在嘴里过了一遍,觉得今天是学到东西了!
“让张秀才来画画,我倒要看看是那个王八敢在我们扬州池子里打滚。”李陆又气又急,冷笑一声,口不择言骂道。
推官小声说道:“刚才是唐秀才画的。”
李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好看向面无表情的唐伯虎等人。
“我画。”唐伯虎先一步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嚣张。”
没多久,在曲管家的描述下画出一人的模样。
“是这样吗?”唐伯虎问道。
曲管家看了一眼,点头:“略有几分相似,但又有种说不出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唐伯虎皱眉。
曲管家看着那画像仔细想了想:“说不出来,就是有点像又有点不像,眉宇间有点像。”
“到底哪里不像?”唐伯虎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有点不记得那人了,那日我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上,而且那人也总是低头,我记不清了。”
李陆警觉:“这人不会是你编造出来的吧,若是找不到这人,这么大的罪责可就你一个人担着了。”
“不可能。”曲水文矢口否认。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他与你说过?”祝枝山敏锐问道。
曲水文眉心紧皱。
“我那日归家迟,我与公子说路上遇到一人。”曲管家解释着,“但我没有说其他的。”
“那和这个有些相似的人,诸位可有认识的。”唐伯虎把画放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李陆和推官齐齐摇头:“不认识,不若还是贴出去寻人,再请推官去榜下看人。”
“不必了。”门口突然传来王恩的声音。
“书门巷出人命了。”王恩大步走来,身后跟着跑的满脸通红的人,“你去看看和画像上的人想不想。”
那衙役小跑着前进,仔细看了看,随后惊讶说道:“有点像,但又有点不想,不过眉宇间特别像,说不来,但我感觉就是这个人。”
江芸芸回过神来,喃喃说道:“易容?”
“书门巷有不少旁门左道的人住着,脸上做点手脚也很正常。”王恩沉默说道,“把这个盗贼,还有曲家的人都压下去关起来,不准他人探望。”
“曲公子,这几日不要离开客栈。”
“今日之事还请您守口如瓶,来人,送这位小娘子归家。”
“你们几人……”王恩有条不紊吩咐下去,最后看下唐伯虎等人,“先去门口等着。”
顾仕隆本不愿意走,唐伯虎和祝枝山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把人抬走了。
原本还拥挤的大堂很快就空空荡荡起来。
王恩沉默着,最后又对着李陆说道:“上吊死的那人也是读书人,考了十来年的乡试都没考中,难免心生嫉妒,但人也死了,就当事了,曲家人是逃不过的,曲公子是否知情难说,但到底是管家不力,那群小混混也正好杀鸡儆猴,免得其余人动了歪心思,那货郎到时候让曲家和小混混各出一半的钱。”
李陆不明所以,只好哼次哼次点头。
——他不明白,这话跟他说干嘛,他是知府,直接自己判案不就得了。
王恩见李陆这样懵懂无知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心中叹气。
“那不知,江秀才……”还是推官机敏,接下来问道。
一直不说话的黎淳终于抬眸,他看向对面的江芸芸,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芸芸敏锐看了过来。
“江秀才今日确实受了惊吓,但人死不能复生,他自己害怕上吊也是罪有应得,曲家和那些小混混我自然也是重重惩罚。”王恩看了过去,和气说道,“你可有其他想法?”
江芸芸沉默了,悄悄用眼尾去睨老师,去发现老师并无任何异样,又看着大堂内的王恩,好一会儿才说道:“没有。”
“江秀才心胸宽广。”王恩笑说着,“科举之路艰难,有些人不走正途,整日邪门歪道,自会有在别的地方露出马脚。”
江芸芸见老师还是没有反应,便也跟着点头。
“但此事已经闹大,外面沸沸扬扬都在说这个事情。”王恩话锋一转。
江芸芸心跳微微加快。
“只怕不能简单了结。”王恩说道。
江芸芸没说话。
她站在高大旷阔的正堂,好似第一次才发现这个正堂格外空旷,她站在这里,四面八方的风便吹了过来,案桌上压着几张画像在飘动。
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没意思。
有人想要害她,她却找不到这人。
现在此事又要被压了下来,因为她不过是小小的读书人,再大的问题,也执拗不过头顶的那一面面牌匾。
一个案子若是简单,就不会让知府从贡院匆匆赶回来了。
“妒人之能,幸人之失,庸人之行,何来自扰。”一直不说话的黎淳终于开口,“江芸自随我读书,风雨无阻,春来寒往,不曾歇过一日,得徒如此,是我之幸。”
王恩点头:“我早有听闻江秀才读书的勤勉,当真是读书人的榜样。”
黎淳的目光看向江芸芸,沉默却也温和。
“他的文章想来在扬州城内至今也有流传。”他起身,淡淡说道,“是非曲直,自有公道,王知府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王恩嘴角微微抿起。
“走,我们归家。”黎淳看着江芸芸,轻声说道。
江芸芸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江秀才乃是真才实学考过来的,问心无愧,又何惧其他呢?”王恩低声说道。
江芸芸想说话,却被黎淳拍了拍手背。
“就是因为……”黎淳握紧江芸的手,“问、心、无、愧。”
扬州府衙众人看着黎家人带着江芸上了马车。
王恩叹气。
“怎么了?”李陆迷迷糊糊问道。
王恩背着手站在大堂上,感受着夏日闷热的风吹了过来,匆匆赶路而来的燥热也随之被吹走。
他听着源源不断送来的消息,便知道此事怕是不简单,又听说找到了一个受伤的货郎,这才觉得此事大概是要闹大了,这才匆匆赶了回来,还未入内就看到有人报案说书门巷有书生上吊自杀了。
早些日子,在他上任扬州府前,这个地方不是好呆的。
今日司马亮盯着江芸的卷子出神了好几次,他便觉得不对劲。
又或者更早前,他在京城的邸报中看过的种种时机。
他做官多年,自有他的敏锐。
“知府怎么回来得如此匆忙?”李陆小心翼翼问道。
王恩回过神来,侧首去看李陆,好一会儿才说道:“提早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李陆还是不明白。
王恩伸手,手指缓缓握紧,面容似笑非笑,却又好似带着一丝冰冷:“京城的风。”
李陆一头雾水,只是还没说话,就听到王恩说道:“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上了马车,江芸芸忍不住说道:“知府是打算再考验我?”
黎淳只是点了点头。
“再考教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江芸芸嘟囔着,“我才不怕。”
黎淳笑了笑:“你为何要去证明是你的问题?”
“什么?”江芸芸不解问道。
“为官大忌:问心无愧。”黎淳意味深长说道。
江芸芸不解。
“你今日吃了一个包子,但餐盘上就是少了两个,你问心无愧,流言却不会少。”黎老夫人解释着,“你的问心无愧只能对你自己,却不能对外人。”
“那我要怎么证明我只吃了一个包子?”江芸芸拧眉问道。
黎老夫人笑了起来:“傻孩子,你要让他们证明,你只吃了一个包子。”
江芸芸呆呆地看着她,随后突然眼睛一亮。
“不管是不是有人想要牵扯到科举舞弊上,可目前你只涉及了小混混打劫一事,你已经把小混混交上去了,你做得很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谁也挑不出错来。”金旻温和说道,“其余事情和你没关系,若是有人想要拉你下水,那是其他人要去证明,我们不要主动牵扯其中,又或者自认问心无愧,傻乎乎地入了局。”
江芸芸想了想,虚心求问:“那个小妇人,老师为什么要找过来啊?”
那个带小妇人来的人,分明是黎家的仆人。
黎淳眼皮子一抬,扫了她一眼:“你倒是敏锐。”
“因为污蔑你的,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他淡淡说道,“你前脚找到曲家人,后脚找到那个小妇人,背后之人自然就慌了。”
“所以人不是自杀的?”江芸芸猜测道。
“是不是自杀不重要。”黎淳看向江芸芸,“你要学会去看更远的地方,你和你师娘下棋都可以下一步想十步,为何在此刻却没有这样的远见。”
江芸芸呐呐地没说话。
“那个人还有后招。”她沉下心来,仔细想着,最后小心翼翼说道。
黎淳没说话。
江芸芸只好一个人坐在那里苦思冥想。
该有后招的,不然那个书生也不会死得这么及时。
至于那些后招,今日隐晦中隐约可以猜测,大概是科举舞弊有关。
所以王恩想要提早再一次考核他,把此事草草掩过去。
但老师拒绝了。
因为老师……想要找到背后的人。
江芸芸想得出神。
“唐伯虎呢?”黎淳冷不丁问道。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回过神来:“不知道,许是先回家了。”
黎淳淡淡说道:“我是不是与你说过,少和他来往。”
江芸芸低着头没说话。
“狂妄自负之人,迟早害人害己。”黎淳叹气,“今日这事便是他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江芸芸欲言又止。
黎淳没有继续说下去,叹气说道:“早上可是有哪里受伤?”
江芸芸动了动左手:“就左手受伤了,是我不小心蹭到的,不碍事。”
“不过,没想到,幺儿真的会武功。”她眨了眨眼,“而且很厉害!”
黎淳笑了笑:“这有什么惊讶的,顾家自太祖时便是武功起家,他爹说过他非常有武学天赋,还不会自己吃饭时就已经能自己耍棍子了。”
江芸芸似懂非懂:“反正就很厉害,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说要保护是开玩笑的。”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驾车的耕桑惊讶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芸芸掀开帘子,唐伯虎正站在门口,低着头,神色凝重。
“唐伯虎。”她跳下马车,“你怎么在这里,枝山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徐经的客栈了。”唐伯虎耷眉拉眼,瞧着闷闷不乐的,“今日这事都是我给你惹的麻烦,我是来道歉的。”
江芸芸看着他,又想回头看看老师,偏老师坐在马车内没有动静,顿时觉得爪麻。
“我……”她话锋一转,大声说道,“确实,你这嘴也太能拉仇恨了。”
唐伯虎只是低头叹气,那点张扬嚣张的得意在此刻消失得烟消云散,瞧着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以后还是低调一点。”她顿了顿,对唐伯虎眨了眨眼。
唐伯虎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江芸芸那双漆黑的大眼珠亮晶晶的,好似会说话一眼。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狡黠聪慧,看人的视线笑脸盈盈的。
只要和他认识,从来没有不喜欢他的。
“我,一定改。”唐伯虎目光一转,看到她包的严实实的手,沉痛说道。
江芸芸满意点头,对着车窗,大声说道:“孺子可教。”
马车内,黎淳冷笑一声:“没用的胳膊肘。”
—— ——
曲家那个管家直接被充军流放,曲家罚款一百两。
混混头子也被打了三十大板,流放三千里,罚金三十两,剩下的小混混都一个个被抓起来打了二十大板,吃了七天牢饭。
被误伤的货郎也得到了救治。
这事处理的很快,第二天衙门就出了公告,定性为小混混闹事。
曲家的事被一笔带过,只是曲家那位公子因管教不力,这次考试成绩罢黜,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大家义愤填膺小混混们太嚣张了,欺负小孩不说,还打伤了人。
一件沸沸扬扬的事情,很快就归于平静。
大家都等着过几日的科考的成绩公布。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江芸芸却无暇顾忌此事,因为她正举着糖葫芦哄小朋友。
顾仕隆还在生气!
虽然生气,但是不耽误每天跟着她回家,跟着她上下学,就是不和她说话,见了她就是小脸气鼓鼓的。
“真不吃?”江芸芸拧眉,“很好吃的,里面不是山楂,我找张叔做了橘子,李子,外面都没得卖了。”
顾仕隆小小一只坐在椅子上,抱着长长的剑,背对着她,一声不吭。
“那我自己吃了。”江芸芸说道。
顾仕隆耳朵动了动,却不见江芸芸继续来哄他,反而耳边传来糖块细碎的声音。
“你,你吃了!”他愤怒地扭头质问。
甜甜的糖葫芦被塞进嘴里。
“没吃呢,我吃这个麦芽糖。”江芸芸笑说着,“我当时也是情况所迫,怕坏人不能绳之以法。”
她举起自己的手,委屈说道:“我不是受伤了吗?想要讨个公道吗。”
“别生气了,顾小将军,顾幺儿。”
顾仕隆捧着糖葫芦,睨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重重咬着糖葫芦,脸色松动了不少。
“我就是想抬一下你爹的名声吓唬吓唬他们。”江芸芸又说,“好幺儿,别生气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顾仕隆多乖的小孩啊,一串糖葫芦吃完,气也就消了不少,又见他对自己这么温柔,心理也没了脾气,哼哼唧唧了一声,然后说道:“原谅你了。”
“你可真是大好人啊。”江芸芸捏了捏小孩的脸,夸张喟叹道。
顾仕隆骄傲舔了舔糖渣:“那我能再吃一串吗?”
江芸芸无情拒绝。
“你果然都是骗我的。”顾幺儿抱臂,生气说道。
江芸芸终于哄好了人,正准备慢慢悠悠回去写几套卷子,门口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有人举报你科举舞弊。”门口,祝枝山满头大汗,着急说道,“我们要不要先和黎公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