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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六十二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六十二章

  大年初二。

  黎淳正在和夫人下棋, 被杀得灰头土脸的时候,江芸芸正拎着礼物来黎家拜年了。

  “我去见见人。”黎淳果断扔下棋子,飞快说道。

  金旻眼疾手快把人抓住:“芸哥儿自己人何必去正堂见,让老黎把人带进来就好了。”

  黎风没动弹, 悄悄看了一眼黎淳。

  黎淳还没说话, 就听到对面的金旻轻轻哼了一声。

  “请进来, 请进来。”黎淳挥手, 又道,“让楠枝也来。”

  黎风忍笑出了门。

  江芸芸在二堂处等了一会儿, 就看到黎循传兴冲冲跑过来了:“你可算来了, 下午你邀请我出门爬山吧,也让我大过年出门玩一会儿。”

  “昨日观音庙的庙会很热闹,你怎么没去?”江芸芸好奇问道。

  黎循传叹气, 一脸哀怨:“年前最后一场大月考不是不行吗, 祖父让我在家读书, 还说我若是这样不努力, 会被你赶上的, 你会笑我的。”

  他话锋一顿, 幽幽问道:“你会笑我吗?”

  江芸芸笑眯眯点头:“会哦。”

  黎循传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顿时拉下来脸:“太过分了。”

  两人说话间, 黎风从小门走了进来:“黎公请芸哥儿和传哥儿入内。”

  两人跟着他入了内院。

  黎循传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抱怨着自己这个过年过得有多痛苦,没出门玩过一天,整天写卷子, 祖父一直盯着他,不过等到了院子门口, 他又闭嘴不说话了。

  “我给你买了芝麻饼, 正好给你吃。”江芸芸临踏入拱门前, 嘲笑着。

  黎循传呆了呆,仔细想了想才回过神来,这是骂他芝麻胆子,不由气红了脸。

  江芸芸规规矩矩送上礼物,拜年问安,又和老师拉扯了几句,很快两人就没有说话了,小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她看了老师一眼,瞧见他正捏着棋子苦思冥想,一脸痛苦。

  老夫人一脸不耐:“打算想多久啊,等你的大棋子生下你的小棋子吗!”

  黎淳被骂得脸红,不悦说道:“哼,深念远虑,胜乃可必,我这是深谋远虑。”

  “我看你是举棋不定吧。”老夫人一点面子也不给,张嘴嘲讽着。

  黎淳恼羞成怒,目光一抬,正好和江芸芸圆滚滚的眼珠子对上了。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移开视线,随后又眼巴巴对上了。

  “你来下。”他果然伸手,把江芸芸拉过来。

  江芸芸还是挺喜欢下棋的,不由跃跃欲试:“好啊。”

  黎淳故作镇定走下了位置,冷酷说道:“给你师娘一个教训!”

  江芸芸挠了挠脑袋,憨笑着:“那有点难,师娘下棋好厉害。”

  金旻傲气说道:“你们三个加起来还没我厉害呢。”

  黎家祖孙二人大受刺激。

  “你们三个一起下吧。”金旻目光一转,下巴抬起,施施然说道,“让你们三子都行。”

  奇耻大辱!

  三人立刻围着棋盘仔细捉摸着。

  “下这里,把这颗棋子废了。”

  “要不这里,这里看上去还有得救。”

  江芸芸看着棋上的黑白棋子,白子占据明显优势,黑子只剩下右下方的一角还在强力突围,正中的大部分被白棋占据,唯有边缘地带还有几颗黑子负隅顽抗。

  看上去黑子确实没什么活路了。

  她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眼白棋的路数。

  老夫人看似温温柔柔,其实下棋棋风格外凌厉凶猛,讲究一网打尽,这次的棋局也是如此,直接把黑子逼到东南方的一个小角落里,等着接下来的绞杀殆尽。

  “下这里,我觉得下这里,保存棋子,徐徐图之。”黎淳在她耳边嘟囔着。

  “我觉得下这里,突围出去,绝地反击。”黎循传也忍不住发表意见。

  江芸芸巍然不动,她很了解老夫人的棋风,这三人里面就她和老夫人下得次数最多,这两种说法老夫人一定都考虑到了,所以她的棋子并不是完完全全堵住所有位置。

  围师遗阙是她一贯的风格。

  “你也生小棋子。”老夫人见她迟迟没有动静,也跟着嘲笑着。

  江芸芸把黑子在指尖转了转,最后出人意料,选择孤身深入敌军内部。

  她落在黑子为数不多的腹中地带。

  “你下这里很快就会被吃掉的。”黎循传大惊!

  老夫人也跟着严肃起来,开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棋局,思考她这是什么下招。

  “没关系,听我的。”江芸芸含含糊糊说道。

  老夫人开始去堵那颗莫名出现的棋子。

  江芸芸开始和她在腹部地带厮杀,下到十七八子的时候,黎淳突然嗯了一声,惊讶地坐直身子。

  老夫人下棋的手一顿,黑子并没有直接和白子厮杀,反而越来越往下走,不知何时开始和东南位置的棋子回合了!

  黑子的气突然活了!

  “好苗子!”老夫人惊叹,“你打了一手声东击西,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东南是不是。”

  江芸芸点头:“老师在东南挖深壕沟,筑坚壁垒,维护得还不错,自然不能放弃,虽然孤军深入,但也是险中求生,博得一线生机。”

  老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你倒是会赌。”

  江芸芸露齿一笑。

  不过三个臭皮匠到底没打过诸葛亮,江芸芸负隅顽抗了许久,棋面上的格局最好时也是五五对半,但到底还是棋差一着输了一子,黑子含恨退场。

  “这局下得好!若不是老头子一开始的棋局下得太臭了,输赢还真不好说!”老夫人大喜,“快快快,再拿几个金果果给我们芸哥儿。”

  黎风机灵地把一把荷包递了上去。

  彼时过年,有晚辈拜访,家中长辈都会用金银做成的金豆豆或者金稞子给小辈,一盒荷包也就一两个,但也图个喜庆。

  江芸芸痛快收下那一把荷包:“谢谢师娘。”

  “再下一盘。”老夫人跃跃欲试。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我看楠枝手很痒,让他陪你下一局。”

  她眼疾手快把人拉下来坐着,然后自己揣上金豆豆,在一侧笑眯眯看着。

  黎循传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来。”

  黎淳对黎循传的水平也是深有体会,完全不感兴趣,便意犹未尽收回视线,坐了一侧的靠椅上,见江芸芸还蹲在棋局面前,就招手说道:“来,这边坐。”

  江芸芸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可有让人在江都县衙门口看着?”黎淳为她倒了一盏茶,笑问道。

  江芸芸点头:“乐山每日都会去看一次。”

  “一月贴告示,二月就考试,时间也紧。”黎淳把茶盏推了过去,“同期考生和禀生可有眉目?”

  “府学里有禀生,我之前通过唐伯虎认识很多府学的学生,其中有几人说会帮我找一下。”江芸芸说完,皱了皱眉,“同期考生的事,五典书肆的少东家也说帮我找找,但到现在也没找齐五个人。”

  “你倒是认识不少人。”黎淳抿了一口茶,笑说着,“亏我还让黎风帮你去问了。”

  江芸芸眼睛一亮,热情夸道:“多谢老师!老师真好!”

  “你那边还差几个人?”黎淳问。

  “只找到两个,思羲找得很仔细,找了不少人,最后只挑选了两个人来。”江芸芸说。

  “他做得对,同考的考生是要仔细找,找那种人品好的,不要被他们拖累了,不然也是耽误你。”黎淳叮嘱着,“我这里也有两个,是我们这条街尾的那位私塾陈先生,塾中也有两个小孩今年也要去参加县试,年纪和你一般无二,都是十来岁,来之秉性好,教出来的徒弟不会差的,你且放心他们的品行。”

  他把茶盏放下,和煦说道:“我已经备好礼物,你等会跟着黎风一同上门拜访。”

  江芸芸起身应下,很快就跟着黎风出了大门。

  老夫人见人走远才小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鸭子的嘴巴是硬的吗?”

  黎循传不解,呆呆问道:“为什么啊?”

  “你去问问你祖父。”她挤眉弄眼,“你看看他的嘴硬不硬。”

  黎循传立马倒吸一口冷气,装死不说话。

  “整天教坏小孩!”黎淳不悦说道。

  “有些人最近老是偶遇陈先生,也真是缘分了。”老夫人故作正经说反问着,“楠枝啊,你出门怎么不整天偶遇芸哥儿啊。”

  “我不与你这个小妇人计较!”黎淳恼羞成怒,放下茶盏,甩袖走人。

  一日一晃而过,江芸芸正月期间和五个一起考试的同窗见了一面,也相互交流了一下学问,最后又提着礼物去见了一面叶相帮他找的廪生,是一个三十几岁秀才,面相非常平和,见了江芸芸也格外客气,也回了一些礼物来。

  正月十六,江芸芸开学第一天,祝枝山和徐经准时来报道,四人刚寒暄一会儿,乐山就匆匆跑过来,兴奋说道:“衙门放公告了!”

  屋内四人倏地抬起头来。

  “什么时候考试啊。”黎循传追问道。

  “二月初五!”乐山强忍着激动说道。

  江芸芸也跟着紧张起来:“那时间也不多了,我得先去报名。”

  “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黎循传站起来急吼吼说道。

  “我们也和你一起去吧。”祝枝山出声说道,“你是第一次报名,慌慌乱乱,可别有问题。”

  徐经没说话,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了,我让诚勇和终强去通知其他四个人,你们现在一起报名,免得还要再跑一趟。”黎循传说道。

  “我也去叫人,乐水今日也来了,让他去请秉生来,陈先生的私塾那边我一个人去通知就好,剩下的两人正好让诚勇哥和终强哥一人通知一个。”乐山生怕自己得了清闲,也跟着说道。

  黎淳那边得了消息也派人叮嘱了几句,然后一行四人就闹闹腾腾地去报名了。

  “互结书和具结书带了吗?”

  “钱也要带,多带点铜钱。”

  江都县衙就在扬州城内,靠近文津桥附近,边上就是府学,四人快步走走着,远远就看到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纸你就选那个最好的!不要省钱,反正都借钱了。”黎循传叮嘱着。

  “打点钱无需省着,但也不要太过大方,那些衙役都是欺软怕硬之人,你年纪小,漏了财反而不好。”祝枝山也小心说着。

  “没钱,我有钱。”徐经拍拍胸脯豪气说道。

  江芸芸嗯了一声,几人在茶棚里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其余四人也急匆匆来了。

  “陈秉生还在路上,我们先去报名。”江芸芸起身说道。

  “行。”五人一同挤了进来。

  县衙门口站着不少维持秩序的衙役,要进门就先给钱,江芸芸几人各自塞了二十文这才进去。

  礼房内坐着一排的人,正中的那人穿着绿袍,正中位置绣着鹌鹑,腰系乌角带,头戴一梁冠,正是衙门里的主簿。

  他端着茶水,扫了一眼来人,很快又垂眸,并没有说话。

  左侧那个同样穿着绿泡,胸口同样绣着鹌鹑,只是没有系乌角带,戴一梁冠,见了人笑说着:“五位是一起做担保的考生?”

  说话的人应该是礼房里的外郎,是未入流的小吏,也就是没编制的。

  江芸芸点头。

  “你们去那边看看,要什么纸,一共要五张,边上都有价格,你们自己看看。”他指了指右侧的位置。

  江芸芸等人去了右边的那条长案上,上面摆着五种纸,最贵的自然是宣纸,轻薄细韧,一向有’墨浓不滞墨淡不薄,扩散均匀层次清晰’的美誉。

  一两银子五张。

  江芸芸飞快地略过了。

  ——太贵了,配不上。

  排在第二的是蚕茧纸,色泽洁白如玉,质地细薄,放在日光下有油亮的光泽感。

  七百文五张。

  江芸芸还是跳过了。

  ——也不便宜,而且之前没写过,上手怕是不舒服。

  第三种名叫罗纹纸:颜色依旧洁白,质地细薄柔软,仔细看去,纸面上会有显著的横纹,乍一看和罗绸一样漂亮。

  五百文五张。

  江芸芸龇了龇牙,真贵啊,平日里五百文可以买一刀了。

  但她还是伸手去拿了五张罗纹纸,说道:“我选这个。”

  她平日大都是使用这个纸,考试的时候最好也是用这个纸张,免得写起来不习惯。

  其余四人也有两人拿了这个,剩下两人齐齐拿了最后一叠纸。

  那是棉纸,也叫皮纸,有黑白两种,如今的是白色的,质细薄柔软,背面有些粗糙,但韧性强,

  一百文五张。

  五人拿着纸张付了钱,又回到主簿面前,主簿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纹丝不动,好似根本看不到这五人一样。

  还是礼房的外郎招待他们:“在这里写上亲供,要写什么你们知道吧?只有这一张纸,坏了就要花钱买,五文钱一张。”

  江芸芸咋舌,这张纸不过手掌大写,却要收费五文钱。

  他见五人没什么变化,又指了指隔壁的那一条长桌边的人,压低嗓子:“那边的人太紧张了,写了好几次,平白又花了钱,你们可要冷静一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忍不住看过去,看到长桌边竟然围满了人。

  “知道了。”江芸芸笑眯眯说道,“谢谢大人提醒。”

  她说完就带着其余四人走到另外一条长桌前,仔细说道:“不碍事,不确定的就看我写的,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亲供就类似于现在的人口普查的,要写上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体貌特征、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殁情况。

  江芸芸非常有担当地把这个事情担了下来。

  “还是芸哥儿镇定。”有个家境一般的人,捏了捏虎口,“开写吧。”

  姓名江芸。

  年龄十一。

  籍贯全全称是役籍乡贯,也就是说其实籍和贯是分开的。

  籍是指役籍,也就是他一家子从事的行当,江家便是商籍,贯是指乡贯,也就是祖籍,江家是扬州府江都县人。

  体貌特征最基本的则是身高体重,肤色,五官特征。

  江芸正月十五那日还特意量体称重了。

  身高四尺四寸,也就是大概是一米四五,体重三十三市斤,算偏瘦的,肤色白净无痣,右侧有梨涡,五官端正。

  她还特意留了一行,就怕到时候审核的人有补充。

  这是黎循传等人特意叮嘱的,她也跟其他四个说了一下。

  三代存殁情况她也早早问来了。

  最后一行写上结伴四人的名字,和担保秉生的名字。

  她写的又快又稳,一字不差不说,每个字都相同大小,间距也相差无几,一眼看下去一行行的字格外舒服。

  等五人全都写好,这才重新回到外郎面前。

  “写得不错。”那人笑了笑,接过来一个个看过去,“你还要再加一个容长脸,眉心短,长眉粗黑。”

  “你写的还挺准确,看来有经验了。”

  “你的要写上招风耳。”

  “你的也不错。”

  等他看到江芸芸的纸仔细时,盯着那名字看了看,又看了看江芸芸,好一会儿才惊讶说道:“你就是状元郎的徒弟。”

  那个一直兴致缺缺的主簿突然坐直了身子,打量着江芸芸,尤其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看去。

  “你,不是江家人吗?”

  江家可是扬州出了名的大户。

  江芸芸露齿一笑,只是问道:“是我的亲供哪里写的不对吗?”

  礼房外郎仔细打量着她,说道:“写上唇红齿白,眼亮眉长。”

  江芸芸也跟着写了下去。

  “行了。”礼房外郎把五人的亲供拿了过来,“你们确定无误后,我要贴上去了。”

  五人齐齐说道:“勘认无误。”

  “你怎么不选宣纸啊。”主簿这会儿倒是活了,又开始看着江芸芸手中的罗纹纸,不解说道。

  江芸芸只是对着他笑了笑。

  那个礼房外郎动作倒是快,在五人的帖子上贴上亲供。

  “你们的互结和具结呢。”他又问。

  五人又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互结书就是一份承诺书,五个一起考试的考生相互担保,一人作弊则五人连坐,非常严格的一个规定。

  具结书则是请本县廪生提供证明,证明考生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出身清白,未从事过 “贱业”。

  礼房外郎飞快地贴了上去,又说道:“你们五个先在互结书上签字,陈廪生来了吗?也要签字的。”

  说话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来了来了。”

  陈廪生名陈冰,性格温温和和,若非叶相出面,今年并不打算担保任何人。

  “这几小人还能劳动你啊。”主簿笑说着。

  廪生就是县学里的读书名类前茅的三好学生,还是全县级别的第一第二,非常珍贵,也是今年七八月考乡试的重点押宝对象,若是考中了,可是县令的一大笔功绩,也是未来的同僚,甚至有可能是上司,所以府衙的人对这些廪生都格外尊敬。

  陈冰对着两人行了礼,只是和气笑了笑:“来签字吧。”

  等他签下字,五人又把选定的考试纸递上去,外郎盖上章:“行了,你们是今日速度最快的,去门□□三十文吧,二月初五记得不要迟到了。”

  五人小心翼翼捧着卷子,对着两人行礼后退下,之后又在门口送别了廪生后,才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真是花钱啊,就这样就花了一百六十文。”家境最不好的一人叹气说道,“还好我带了两百文,还剩下四十文。”

  “我家中卖了两亩地供我读书的。”

  “我娘和我姐每天熬夜绣花,眼睛都熬坏了。”

  江芸芸听他们抱怨花钱的地方,也忍不住叹气。

  这么看来,她实在太幸运了,老师读书一分钱也不收,甚至还会倒贴她笔墨纸砚,她只要顾好自己的生活,甚至觉得江如琅都不错了,笔墨纸砚都是每月主动送过来的,曹蓁也真是大好人,每个月一两银子的月俸也没有苛刻。

  她的日子过得不算艰难,甚至不需要为了生计日夜奔波。

  “报好了没?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啊?你的纸可千万不要折了。”黎循传挤了进来,连连问道。

  那四人见江芸的朋友来了,便先一步告辞。

  江芸芸和他们告别,等人走远了才说道:“没为难,就是处处都要钱,花了一百六十文。”

  “这么少?”黎循传惊讶。

  江芸芸不解:“这还少吗?一百文六十文都差不多可以买两刀纸了。”

  “你若是当寻常事来说,一百六十文当然多,但进了衙门才花一百六十文那就算少了,我之前都花了三四百文的,就连写字都要花三十文。”

  “我之前也花了五百文。”祝枝山叹气,“科举一路,光是钱就难倒了许多人。”

  徐经倒是面无表情:“我身边的小厮给我付的,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

  “先回去吧,把卷子先放好,千万不要弄脏了,弄折了。”黎循传小心翼翼说道。

  一行人顿时严肃起来,护送江芸芸回了黎家。

  一回到黎家江芸芸就把卷子放在书箱的最下面一层,小心翼翼用笔盒子压着正中的位置,保证不会弄坏卷子。

  黎循传松了一口气,感觉比自己考试还紧张。

  “终于结束了。”江芸芸坐下来,喝了一盏茶,“我看考县试的人年纪都不大。”

  “你十一岁考算是大龄了,大部分人都是七八岁启蒙,读了一两年就去考,就当试试水,但能十岁考过院试的人屈指可数。”黎循传笑说着,“你在县试里不算小,但你去院试的考场绝对是最小的。”

  江芸芸捧着茶盏捂了捂手,沉默了一会儿,笑说着:“突然有些紧张了,读书吧,这次院试是一定要过的,不然真是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老师。”

  “你一定行的!”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一旦进入考前冲刺,江芸芸就好似彻底成了一个做卷子的木偶,一天两套卷子简直成了家常便饭,吃饭的时候还捧着小册子,翻看错题集,每天等天黑才回家,听说回家还要学到子时。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她之前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卷,只是正常的学习状态,毕竟谁家好人一天能写两套卷子啊,而且这么长时间的读书,第二天不仅能早起还能打拳,还能继续重复昨天的计划。

  这样的日子卷得其他人生不如死,就连睡觉都会被惊醒。

  不过到了二月初一,江芸芸突然不读书了。

  她慢条斯理写了一套卷子,就开始捧着茶发呆。

  黎循传大惊失色:“你终于学傻了吗?”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没有哦,是放松一下。”

  “你竟然知道放松怎么写。”祝枝山顶着两个黑眼圈,忍不住说道。

  “自然知道。”江芸芸慢悠悠翻着卷子,“这套卷子谁给我改一下?”

  三人齐齐拒绝。

  江芸的功课完全不像一个只学了一年的学生,整个卷子的逻辑惊人合洽,词句韵律也不需要修改,更可怕的是言之有物,引经据典,字体更是不用说,笔迹间距和印刷的一样,之前批改了几次,每次都是怀疑人生。

  不知道是夸黎公教得好,还是这人当真是一个神童。

  江芸芸揣上卷子:“那我去找老师改作业。”

  她溜溜达达去了黎淳的书房,黎淳正在拆信,见了人便把信推倒一边去了,说道:“他们又不想给你改?”

  “是啊。”江芸芸叹气,“相互进步的心都没有,懒惰了啊。”

  黎淳懒得理会她这么过分的话,拿起卷子看了起来,惊讶说道:“你今天就写一张?”

  “今天开始,每天都写一套卷子,松弛有度才能保持一个最好的状态去考试。”江芸芸说道。

  黎淳点头:“是这个道理,考前越是紧张越是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他拿起卷子仔细看了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说道:“写的不错,你的四书五经已经烂熟于心,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江芸芸拍马屁:“都是老师教得好。”

  黎淳冷笑一声:“不过科举也不是你写的好就一定行的,运气也有一定的比例。”

  江芸芸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黎淳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气,复又慢条斯理说道:“江都县的这位县令姓陆名卓,乃是江西赣江府人,寡母浆洗送他考上科举,为官勤勉,性格有些古板,这是他这几年的文集。”

  他把手边的信封递了过去:“你拿去看看。”

  江芸芸惊讶接了过来,这封信里叠着厚厚的不少纸。

  “考官的喜欢就是我说的运气。”黎淳淡淡说道,“无需惊讶。”

  江芸芸了然,这是为了让她揣摩考官喜欢怎么样的风格。

  “去看看吧,明日按他的风格,再做一整套卷子来。”黎淳挥了挥手,把人赶走。

  江芸芸站在台阶下,摸着那叠明显挑选过的卷子,突然明白,教育本就是奢侈资源。

  她真的非常的幸运。

  —— ——

  二月初三的晚上,江芸芸揣着东西神神秘秘来到周笙的屋子。

  周笙和陈妈妈正在给他做进考场的衣服。

  衣服不能夹棉,就只能选了两面很厚的布料,也不能有花纹,所以只能简单缝起来,里衣是用纯棉的料子做的,贴身暖和,再套上这件外套,就能挡风了,还有护膝护腕等等细碎物件。

  她和陈妈妈从正月里就开始赶制了。

  “怎么了?”周笙见她鬼鬼祟祟走进来,不解问道。

  江芸芸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咳嗽一声:“有个事情,你帮我看看。”

  “要帮你看什么?”周笙问道。

  江芸芸磨磨唧唧走过来,然后拿起她的的手摸了摸脖子。

  周笙摸了一下,一开始还没发现有问题,但突然觉得不对劲,仔细摸了摸:“你这个是?”

  “之前从一个骗子道士那里换的,像不像喉结,看得出来吗?”江芸芸仰着脖子问道。

  周笙仔细看了看,却没发现是怎么粘上去的。

  “很薄的蜡直接贴着肉,我皮肤又白,正好能完全贴着皮,除非拿火来烤,不然看不出来。”江芸芸摸了摸脖子。

  陈墨荷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芸芸紧张问道。

  “可你才十一岁。”陈墨荷忍笑,“按理应该还没有这个。”

  江芸芸瞪大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尤其芸哥儿身形小,人也不是强壮肥硕之人,便是十三四岁才出喉结也是正常的。”陈墨荷经验丰富说道。

  江芸芸摸了摸脖子:“那我就不带了。”

  “那还有呢。”她又磨磨唧唧说道,“那个道士给了我好多东西。”

  屋内两人的视线顿时往下走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尴尬,又讪讪移开视线。

  “我也不懂。”她从背后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在两人面前,“你看看,大小各有不同,哪个合适?”

  周笙惊呆在原处,只是看了一眼顿时红了脸。

  倒是是年纪大的人脸皮也厚,陈墨荷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选了一个最小的递过来:“主要是芸哥儿的身形不大,有些富贵人家为了养住体弱的男孩,直到十岁之前都是穿女装的,所以十岁左右的年纪,本就是男女难分的,这个其实也大了些,但也只能是这个了。”

  江芸芸面色如常接了过来:“行,我试试,我等会穿个单衣,你们再看看。”

  周笙给她放下帘子,揉了揉脸,小声说道:“芸哥儿一点也不害羞的样子。”

  “都走到这一步了,害羞有什么用。”陈墨荷直接说道,“芸哥儿这样的性子我倒是瞧着好,少了点扭扭捏捏,才更像一点,更安全一点。”

  周笙又不说话,眉宇间浮现出忧色。

  帘子又被掀开,江芸芸穿着单衣跳了下来,张开双手蹦到她们面前,直接说道:“你们碰一下,看合不合适?”

  陈墨荷上前从头拍了一遍,忍不住说道:“搜身应该是不会碰到这么隐秘的地方,但哪怕不小心碰到也很像。”

  江芸芸满意点头:“这个老道还真有点水平。”

  “这个东西可要保护好。”陈墨荷紧张说道。

  江芸芸点头:“放的好好的,不会出错的,那我就这样了。”

  陈墨荷点头,周笙伸手摸了摸江芸芸的脑袋,一脸愁容:“辛苦你了。”

  “不辛苦。”江芸芸笑眯眯说着。

  —— ——

  日子终于到了二月初五,丑时刚过半,江芸芸就被乐山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在躺床躺了几分钟,昨夜她有些紧张,很晚才睡,可现在却没有疲惫的感觉,那根这几日慢慢被松下去的弦,在此刻又开始熟练又高效地紧绷起来,这让她的脑袋格外清醒。

  她的科举,她终于要开始了。

  她在床上弄好自己的装备就爬起来洗脸刷牙穿衣服。

  春日的早晨亮得慢,走廊上的灯笼被点亮,照亮方寸之间,整个天地还灰蒙蒙的,院子安静地只剩下沙沙的风声。

  “厨房那边按照您的吩咐都和平时一样的饭菜。”乐山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江芸芸点头,按照平时的速度吃完,这才看了眼沙漏。

  院试之前检录的时间都在卯时,也就是五点,开考时间在六点。

  现在距离检录还有一个时辰。

  考试的地点就在府学边上的贡院,从江家出门到那里只需要三炷香的时间。

  她要在贡院前和其他四个人一起进入考场。

  时间还早,现在天色冷,在外面等久不仅冷还会紧张。

  江芸芸穿好衣服,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一样样清点过去,最重要的笔墨纸砚,考试中间需要的吃食:馒头,放在牛皮袋里的水,炭火等等,全都检查一遍后这才背上书箱准备出门。

  一出门才发现不远处周笙正站在廊檐下,不知在夜风中站了多久,整个鼻子红彤彤的。

  江芸芸朝着她走过来,笑说着:“等我回来。”

  周笙红着眼睛,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天色依旧灰蒙,落在人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有种不真切的清透。

  周笙站在红柱旁,像一个安静的木雕。

  出门前,西侧门的小厮也起了一个大早,见了人眼睛亮晶晶的,问她要不要坐马车。

  江芸芸拒绝了。

  她需要一步步走过去,走路能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还未到贡院的主路,路上就已经开始堵车了,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兵甲森森,在寒冷的清晨越发显得心惊。

  送考人的灯笼照得整条街明亮,贡院前围满了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那些送考的人更是紧张,烛火落在他们脸上晃出一阵阵明暗的阴影。

  贡院前的士兵一个个长枪银甲,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本就高大的大门在此刻越发森严威武。

  江芸芸就这样独自一人穿过人群,去了布告墙上看到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名字在甲间第六间的位置。

  她仔细确认后,这才来到之前约定好的石狮子的位置。

  事已至此,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四书五经,注解房选,她早已烂熟于心,这是她踏上这条科举路的第一步。

  她势在必得。

  卯时刚开始没多久,四个人就陆陆续续来了,为他们具结的陈冰也过来站在贡院前。

  五人开始排队。

  县试的人大概只有两百人,他们排在中间很快就轮到他们。

  江芸芸把书箱递过去,然后脱下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衣站着。

  卯时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不少人冷得瑟瑟发抖,江芸芸一直有锻炼,倒也不觉得冷,但看着那个高大粗壮的士兵朝着自己走过来,还是忍不住一颗心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场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数千年的考试中有没有和她一样胆大包天的人,敢于女扮男装去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她也不知道若是被发现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还是站在这里,她是现代的江芸,不甘心被困于内宅,也不想未来的那条路只是生儿育女。

  她本是空中的鸟,天上的云,为何要被身份皮囊限制住。

  检查的人粗暴地翻看着衣服和书箱,最后又在她身上仔细找了找看看有没有暗兜,甚至连鞋子都让她脱下,又散了头发。

  检查比她想象中更严谨,却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乱摸乱拍。

  也许就像黎循传说得,扬州学风浓郁,大都不会特别下读书人的面子。

  随着那人的逐渐深入的检查,江芸芸一颗心都要悬了起来,偏越是紧张脸上越是冷静。

  那士兵虽未让她脱下最后的衣服,但还是连边边角角都摸过去检查,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确定检查无误后,这才侧身放她进去。

  陈冰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江芸,扬州江都人,府学廪生陈冰具保。”

  江芸芸站在一侧慢条斯理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又把书箱整理好,这才抬脚踏入贡院。

  江芸芸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还没开考,所以可以小范围内走动,她在一个水盆中打湿了帕子,仔细自己擦了擦桌子,然后才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闭目小憩,和周围略显焦躁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巡房的陆卓经过时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卯时过半,一阵敲锣声好似水波一样在整个贡院响起,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江芸芸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此刻格外明亮。

  “安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考试马上就来了。”维持秩序的卫长立刻大声说道。

  整个贡院在忙碌之后,很快又陷入安静中。

  天色终于亮了起来。

  主考官陆卓站在上方说了几句劝勉的话,神色严肃,不苟言笑,随后敲了三声上方的磬钟。

  声音悠长肃穆。

  “开考。”

  与此同时,所有士兵面朝考生,目不转睛地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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