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内阁选人选得头痛欲裂, 从吏部拿了历年考核名单,甚至连致仕名单都拉了出来,一个个考察任官功绩, 最后才勉强确定了五十三人先行一步去往江西。
一脸憔悴的朱厚炜把着五十三份诏书盖好后,幽幽问道:“我哥呢,我哥呢~~”
杨廷和愣是没敢说话。
“为什么他可以出门玩?为什么?”朱厚炜盯着杨廷和哀怨至极。
低着头的杨廷和正飞快收拾手中的诏书,一声不吭。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朱厚炜得不到心里安抚, 索性大逆不道地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哭唧唧说道, “我要休息,我要休息!!!”
杨廷和是很想硬着头皮安慰二皇子的,奈何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陛下死活不肯回来,写信去催江其归,江其归也很爪麻对此无计可施。
“要他回来干活!干活!”朱厚炜面目狰狞。
杨廷和抱着诏令火急火燎跑了。
“邓宗周一把年纪了,在南京当户部尚书当得好好的, 你现在让他去做江西巡抚,都七十了。”梁储犹豫说道,“会不会太辛苦了。”
“人阁老还坐镇江西呢。”王鏊不甚在意地说道。
“只怕会有摩擦。”梁储委婉说道。
“所以说他的调令要晚点下。”杨一清解释道, “这次去江西的官员中,目前官位最高的就是蒋敬之,让他从吏部左侍郎调去接任孙燧的位置, 虽有些勉强, 但介夫之前与他详谈过,临危受命, 他也是愿意的, 后续还有布政司的那些位置, 都先一一安置起来,最重要的其实是那些县衙里的位置,能选有点本事的,都调动了,剩下的实在不行,就让新人们练练手,这么多人带着,总不会出大纰漏。”
杨廷和抱着一堆诏令回来时,正好接过话题说道:“有其归在统筹大局,也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蒋敬之以一贯之程朱理学,只怕和江阁老有些冲突。”梁储慢慢吞吞说道。
杨廷和笑说着:“不碍事,那是他没和其归相处过,其归是一个能容人的,再有想法的人,在她手里也有他的用处。”
王鏊摸着胡子表示赞同:“江其归的本事,靠近了才知道厉害。”
梁储讪讪一笑。
“不过,陛下什么时候回来?”杨一清话锋一转,意味深长说道,“再不回来,他们吵得第一件事情,就不太可能是公事。”
—— ——
陛下在干嘛?
朱厚照正在和江渝商量下午去哪里玩,在江西一个月,他简直是玩疯了。
江渝这么好的精力也被带的走不动了,见了人就跑,但是今天终于被朱厚照守株待兔逮住了。
“听说鄱阳湖很多鱼,走,钓鱼去……哦,我是说顺便去看看附近村民生活咋样了。”他紧紧拉着江渝的袖子,一本正经对着江芸胡说八道。
江芸芸头也不抬就挥了挥手:“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等,等会,我还有话……”
“好嘞。”
朱厚照不由分说地拉着江渝跑了。
江渝一脸服气的被拉走了,心如死灰。
江芸芸只当没看到,低着头飞快的计算着布政司旧年的土地档案。
“京城都吵翻天了,你还让陛下这么玩,御史的弹劾你现在是看也不看了。”黎循传抬头说道。
江芸芸倒是不太在意,反过来安抚道:“陛下和我们太熟了,根本劝不动,但你放心过几天,就有一大批人来死谏了,且让他这几天先开心开心。”
黎循传看清了她的小算盘:“你还真狠心,陛下估计是一点也不清楚吧。”
“每天都一大早出门玩,大晚上才回来,能清楚什么。”江芸芸显然对此事有点幸灾乐祸的,但随后就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朝廷一时间也抽不出这么多人,但整个江西空缺的县令县丞不少,我们现在要求至少补一个上来。”
“各地的名单都在这里,江西目前下辖有十三个府和一个州,共计下辖七十八个县,其中以北部最为严重,九江和南康最为严重,九江府下辖五个县,分别是德化县、德安县、瑞昌县、湖口县和彭泽县,除了投靠宁王的德安县和瑞昌县,人已经被抓,剩下三县湖口县的县令跑了,县丞被杀,剩下的两县,县令和县丞皆司,南康下辖四县,其中星子县、都昌县、建昌县、安义县县令和县丞不是逃了就是投敌了,这两处基本上是每个县衙都要补人,至于其他地方,这事具体数目,虽说南边还好,但一直受盗匪侵扰,衙门的人本就少,宁王一反,胆小怕事的,跑了不在少数。”
黎循传把手里的折子递了过去,有抽出另外一本,继续说道。
“这次虽说结束得块,但兵力损失不少,江西都指挥使司下辖的三卫,十一千户所,三仪卫司和两个群牧所,三卫大都投敌,故而损失惨重,千户所五五分成,制数大减,三仪卫司和两个群牧所本就是因为亲王才设立的,这次应该也要处理。就因为当地军官大都左右摇摆,所以伯安当时召集的兵大都是散兵,甚至是百姓家的壮丁,江湖义士,不敢任用卫所里的人。”
江芸芸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叹气:“好大的空缺啊。”
“但你要是现在这个时候推行清丈,却又是最佳的时候。”黎循传说道。
人少也就意味着阻力少,个别的乡绅富豪这个时候若是有所阻拦,企图侵占无主的土地,只要主官硬气,随便拿出一个借口都有的他们受的,所以大部分他们都会选择沉默,等待时机。
江芸芸揉了揉额头:“不知内阁都选了什么人过来?”
说话间,谢来突然火急火燎冲过来说道:“坏了坏了,完了完了,蒋冕这个老头带着一群人去潘阳湖抓陛下谏言了。”
江芸芸赶到的时候,朱厚照带着帽子,披着蓑衣,手里还拿着一个鱼竿,裤脚都挽了起来,兴头之际被人围堵起来,一脸不耐烦。
江渝早就躲起来了,远远观望着,一看到她姐来了,就蹑手蹑脚走了过去:“不得了了,好猛一老头啊,哭了半个时辰呢。”
原是朱厚照前面跪满了人,大概有二十来个,应该是正好从两京刚来的第一批人。
“谷大用呢?”江芸芸压低声音问道。
“被陛下打发去下面捞鱼了,刚一走,这些人就来了。”谢来说。
江芸芸不解。
“一条鱼也钓不上来,也太菜了。”江渝骂骂咧咧,“陪他玩一早上了,把把空杆,你说气不气人。”
黎循传咳嗽一声,看了江渝一眼。
江渝只好讪讪闭上嘴。
“去把谷大用叫回来,把人都拉回衙门。”江芸芸头疼。
——这都什么事啊。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回头不对劲,记得来捞我们。”她又对其他人说道。
江芸芸理了理衣服,走上前去。
朱厚照一看到她立马露出‘救命’的神色,小脸挎着,一脸不悦。
蒋冕一看到她哭得更大声了。
江芸芸亲自把人扶起来,和颜悦色说道:“蒋巡抚,这是为何?这里人多口杂,传出去丢的是陛下的脸面。”
蒋冕是目前朝野中对江芸难得还抱有几分厉色的人。
但内阁还是选择他过来后,杨廷和很快就去信解释了一番。
第一是朝中抽不出太多的人,福建那边大获全胜后,顾仕隆也上折子弹劾了不少人,内阁也顺势整顿了一波吏治,九边也借着这次大胜要完成最后的军屯清丈需要大量的人手,能调到江西的人手实在有限。
第二则是蒋冕其人德性温克,器识深沉,学问博雅,也就是说对人严格,但对自己更严格的人,而且做人做事讲究克己,放在现在这个江西环境中是很合适的。
蒋冕果然对她冷哼一声,不假颜色:“陛下的脸面,江阁老不加以维护,反而纵容媚上,忠节大义如何学得。”
朱厚照本来就不高兴,一听江芸也被骂了,立马变了脸色,江芸芸眼疾手快借着扶人的动作把人挡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谷大用急急忙忙回来了,就好像没看到这么多人一般,手里抱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大喊着:“十斤八两的大鱼,逆流而上时一举跳入奴婢的船,大喜,是大喜啊。”
江芸芸笑着点头,对着蒋冕和气说道:“江西恰逢大难,如今好不容易得以休养生息,老天垂怜,鲤鱼跃船,以恭今日同僚会见,共创江西盛举,果然是好事啊。”
“可不是,如今百姓哪个不是等朝廷来帮忙的,就连鲤鱼也知道关键时候跳上来贺喜。”谷大用不愧是首席太监,阴阳怪气的技术可是点满的,“天赐神鱼,人可不能拖后腿呢,竟打扰爷的兴趣。”
朱厚照立马理直气壮,昂首挺胸起来。
谷大用用力锤了捶鲤鱼的脑袋,原本扑腾的鲤鱼立马装死不动了:“爷看,还是要力气的。”
“哈哈,你打得好用力,别打死了。”朱厚照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蒋冕的脸都黑了,底下跪着的人也都跟着诚惶诚恐起来。
江芸芸忍笑,轻轻咳嗽一声。
朱厚照立马正襟危坐,但一看到那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立马跟着儿不耐烦起来:“我不回去,我还有要紧的事情呢,你们赶紧干活去,一路过来百姓什么样子,你们没看到嘛。”
“江西之危看似解决,实则才刚刚开始呢。”江芸芸语重心长说道,“百姓亟待诸位大展才华呢。”
蒋冕看了江芸一眼,又看了已经开始抱着大鲤鱼来回翻看的朱厚照,半晌之后才说:“定当让江西走上正轨。”
“那就请诸位回衙门一续。”江芸芸笑着,直接带人离开了。
蒋冕被人拉走了,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让陛下回京,京城岂可一日无主。”
江芸芸笑说着:“敬之是觉得现在的陛下好,还是刚登基的陛下好?”
蒋冕想也不想就说到:“那自然是现在的好。”
刚登基的朱厚照年轻气盛,一有不顺就发脾气,严重到甚至是内阁大臣都不见,朝廷大事更是随心所欲,现在的陛下虽然还点跳脱,但到底对政务还是很上心的,而且也不会随时随地闹脾气,闹得朝堂人仰马翻。
“那敬之也该知道,陛下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他在这里自有他的道理。”江芸芸笑说着。
蒋冕沉默,随后冷不丁说道:“钓鱼也有想法?”
江芸芸咳嗽一声,随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冕虽然心中放下几分,但还是忍不住担忧:“也该回去了,不明不白的,二殿下监国也是在奇怪。”
江芸芸想了想:“陛下有意在南京直接处死反贼宁王。”
蒋冕眼睛一亮。
“诸位若是不嫌麻烦,先把宁王的事情收尾了吧。”江芸芸笑说着。
—— ——
夏日的炎热还未开始,江芸芸就在江西的衙门张贴公告,要求各地举报宁王的不发事情,万万没想到,娄家第一个击鼓鸣冤,江芸芸亲自接待了他。
自此来开了轰轰烈烈的告状会,每日江芸芸白天接待百姓,晚上就开始和官员们开小会,然后把工作布置下去,整个江西的官员刚到位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迫高效运转起来。
七月初,朱厚照捏着手里的宁王名单,来来回回看着。
江芸芸笑说着:“百姓告状的内容七零八落,我也不好排查,这些都是蒋巡抚亲自异议确定过去,便是有一点怀疑的,他都要仔细核查,三方印证的,出错的可能性极低。”
朱厚照嘟囔着:“这老头瞧着一把年纪,还挺认真。”
江芸芸看了他一眼。
朱厚照立马大声告状:“我每次见到他,他都哭着要我回家,我都怕了,现在见到他都绕道走了,我可是皇帝!”
江芸芸忍笑:“陛下的想法又不和他们说,他们自然担忧。”
“可我不和你说,你都知道。”朱厚照颇为得意,“他们就是不如你。”
江芸芸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夸还是骂了,只好转移话题:“这些人的处理意见,我们到时候拟一份章程来,只是还有一点,不知宁王一脉如何处理。”
朱厚照显然也是思索许久的:“本想参考当年宣德帝的事情,饶他一命,但此人显然恶行比那人还要过分,而且若是放了他,难道还要他做藩王,那如何对得起江西的百姓,又或者关到凤阳高墙,如此,会不会纵容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
他看向江芸芸,却又沉默下来,江芸芸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想杀了他,以儆效尤。”朱厚照低声说道,“废除宁王一脉封号,所有参与此事的宗室全部斩首,子女贬为庶人,其余人隐瞒不报,全部降一级。”
江芸芸仔细思索后:“似乎有些重了。”
“我这几日也不是一整天去钓鱼的。”朱厚照突然哼唧了一声,“我和百姓聊了聊,宁王一脉在江西也是作威作福惯了,也该让他们吃吃苦头了,剩下的就按照你的宗藩条例去办,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机会为宗藩条例背书嘛,宁王的事情不是正好撞倒你手中。”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虽然陛下钓的鱼一条也没吃到,但是陛下的眼睛却比潘阳湖的鱼还灵呢。”
朱厚照气急:“我会钓到鱼的!我会钓到鱼的。”
他怒气冲冲离开后,江芸芸开始着手处理宁王叛党的事情,只是这一下午她的书房,众人来来回回,片刻也不得安宁。
“京城批复了我们要流民复业的折子,现在就发呢?为何不等清丈的事情完结了再说。”
——“别人赶过来不需要时间吗?便是想清楚也要时间?自然给他们考虑的时间。”
“宁王剩下的这些叛贼是不是也要送到南京啊,王伯安还没回来呢。”
——“再找个人送过去就是,这是他们的名单,抓人的时候不要太惊动百姓。”
“白鹿洞书院这次损失惨重,有一个女学长名叫章才储想要重整书院,为这次奋勇杀敌的师生立碑。”
——“这钱衙门暂时拿不出来,但我已经为他们写了表彰赋,你亲自拿去给芳芷,也顺便慰问一下白鹿洞的师生。”
“宁王一藩的意见可有了,我都要被人问烦了?”
——“陛下刚给了答复,你按照这个施行吧,到了镇国中尉这一级,要仔细询问他们的去处,这事我会亲自盯着。”
直到天色逐渐擦黑,房间才逐渐安静下来,黎循传给人添油灯的时候,突然问道:“文姬来信,问我们要不要去看宁王斩首的事情?”
江芸芸抬头。
“你想去看吗?”黎循传问。
江芸芸想了想摇头,冷不丁说道:“当年在扬州的时候,他有一次半夜拦住我,说要给我赔礼道歉,还给我一把刀要我亲自杀了他身边的陈公公。”
黎循传惊讶:“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睡了一觉忘记了。”江芸芸笑,“我当时举起那把刀,只记得那把刀极重,我当时气急了,他们只是用这三言两句,就能先是逼江家,后又逼我,甚至还牵连到这么多的百姓,可我举起那把刀时……”
江芸芸盯着桌面上的烛火沉默半晌,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下不了手,我想起了那只猫。”
“笼子打没打开,谁也不确定猫有没有死,但我不能放任自己陷到这样的思绪中,楠枝,我应该是自由的。”
黎循传盯着被烛火幽幽笼罩的面容,白皙细腻的脸颊好似在明暗交错间生出了一片片羽毛的阴影。
“是,你是自由的。”他说。
“所以,现在南京等待死亡的时候造反叛乱,让江西百姓十三年不得安心的宁王朱宸濠,不是当年差点逼得我走投无路的上高郡王朱宸濠。”江芸芸笑说着,“他的死亡,是他应得的,让该去看的去看。”
黎循传看着她不由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江其归一直都很明白自己的路怎么走。
——真好啊,昂扬不息的江芸草。
“宁王的事情处理好,清丈的事情可要紧接着安排下去。” 黎循传突然问道。
江芸芸点头:“自然,时间还是很紧的,那些县令也不知道上手了没有,但我们可以没有太多时间,免得那些大户回过神来,给我们使绊子。”
“清丈我有经验,江西清丈的折子本来就下放到布政司,也到我手里了,现在……”黎循传掏出一本折子递了过去,“还请江阁老让我继续操办此事。”
江芸芸盯着那个折子,有些犹豫:“你身体还没好呢?”
这个折子一开始是为了迷惑朱宸濠才故意下放,刺激他的紧迫性。
“早好了,前些日子还被陛下拉去钓鱼了。”黎循传笑说着,“陛下一条鱼都没钓到,还抢了我一条,但只抢了一条,剩下的我抢回来给你吃烤鱼了,你忘记了。”
江芸芸笑得眉眼弯弯:“我说那日陛下怎么烤鱼都不吃了,脸色还这么臭。”
八月二十,宁王及其同党在南京西门被斩首,围观之人络绎不绝,不少江西百姓千里迢迢就是为了过去扔石头,文姬也在其中,她含泪看着宁王即将死亡的苍白面容,却只觉得畅快。
死了,恶人终于死了,她的姑娘终于可以瞑目了。
文姬紧紧握着手中的菊花,藏了多年的眼泪落了下来打湿了花瓣。
花瓣摇曳生姿,轻轻抚摸过这位陪伴多年的小姑娘的脸颊。
宁王的事情刚一告段落,清丈土地的事情就被抬上进程。
所有负责这事的县令县丞都被抓来先开会,确定如何清丈,办法为几何,如何计算,如何规避风险,如何登记造册等等。
一时间,他们学的晕头转向,这还不够,江阁老某一日轻飘飘说,结课是要考试的,她亲自出题批卷,考教他们的学习能力,要是不成,就直接换人,这一下可把他们吓得觉也不睡了,开始熬夜学习如何清丈。
——大家也都是好不容易才当官的,才一个小小七八品的县令可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就没了。
蒋冕一把年纪了,宁王事情把他累瘦了十来斤,衣服都空了一大截,好不容易从南京回来,休息了几天,冷眼旁观了这场清丈考试的闹剧,虽然觉得有些有辱斯文,但还是不得不佩服江芸的本事和精力。
她似乎总有很多办法,不管服的还是不服的,在她手里都莫名的听话。
所有经手她手中的事情,效率都会莫名其妙高了起来,导致整个清理宁王余孽的事情,只花了三个多月就干净利索得完成了。
“陛下想要见了你再走。”某一日午后,黎循传突然匆匆走来,一脸无奈,“登船的时间都要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