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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五十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五十章

  江芸芸眼疾手快, 飞快地拍开那人的手。

  声音之大,动作之快,所有人都惊呆在远处。

  许敬虎目圆瞪,不可置信地地瞪大眼睛, 一股气直接涌了上来, 伸手就要把江芸芸摔开。

  黎循传吓得连忙把两人往后拉了拉。

  谁知道江芸芸并不后退, 反而沉默严厉地盯着他看。

  江芸芸不笑时, 眉宇坚毅,丝毫不会令人轻视她的年纪。

  “江芸。”许敬沙包大的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咬牙切齿质问着, “你找死是不是。”

  江芸芸不为所动,那股眉宇间的少年锐气几乎要冲破身体,凝成和对面这个叫嚣的人一般大小。

  她沉默而强大, 并不会因外力屈服。

  “许公子。”一直站在江芸背后的女子声音轻柔, “两家结亲不结仇, 今日我只是想悄悄来上个香, 你却闹得人尽皆知, 看来这门婚事并非良缘。”

  “若是许家对这门婚事有意见, 尽管上门,何必闹这么大一出, 坏了我姐姐的名声。”人群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江苍,终于还是赶了过来。

  他拨开人群, 目光并未在许敬身上停留,反而先落在江芸身上, 随后走向江湛。

  “阿姐, 我们回家。”他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把人扶着。

  “今日重阳, 阿姐想要烧香,家中无人陪护,这才劳烦芸哥儿和黎家一同照顾,还险些害你受累,真是麻烦黎小公子了。”江苍对着黎循传行礼。

  黎循传便也跟着回礼:“没有照顾好江姑娘,真是抱歉。”

  黎家和江芸有师徒关系,比一般人更为亲密,有了这层关系,江湛今日的出门便不会出格。

  江芸和江湛毕竟是姐弟。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今日重阳节爹和娘都出门拜访李同知,我出门会友,剩余弟妹年幼,阿姐想出门烧香,却又不想惊动太多人,这才劳烦芸哥儿,搭着黎家的马车一同出行的。”江苍这才终于看向许敬。

  这话便是单独说给许敬听的。

  许敬面色迟疑不甘,目光在江家三个姐弟身上扫过。

  他虽然自己花天酒地,但决不允许自己的妻子不忠。

  但那人信誓旦旦,非说自己知道这位江家大姑娘和一个穷书生有关系,还拿出了一方帕子,甚至信誓旦旦说重阳节,他们会在观音庙见面。

  “若是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你完全可以重新去质问他。”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你闹了这么大一出,不仅让我们江家没脸,更是让你们许家饱受苛责。”

  许敬忍不住握拳,拳头发出咯吱的声音,只是在小厮的拽袖子下,这才梗着脖子说道:“今日是个误会,江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是不是误会自有大人去判断。”江湛淡淡说道。

  许家人气势汹汹离开后,紫竹林这才发出巨大的喧闹声,隐晦的视线指指点点打量着面前三人。

  江苍扶着江湛,看向江芸,嘴角微微抿起,艰涩说道:“今日谢谢你。”

  江芸摇头。

  “哎,我还以为你和他们关系不好?”黎循传见人走远了,这才小声问道。

  江芸芸笑:“确实一般。”

  “那你还帮她?”黎循传惊讶。

  “所以我就要落井下石吗?”江芸芸挑眉,“我与他们并无恩怨?”

  黎循传错愕地看着他,随后忍不住说道:“你真是,真是是非曲直啊,真是好人。”

  江芸芸不理会他,溜溜达达回了老师所在的凉亭,笑眯眯说道:“我回来啦。”

  黎淳淡然点头:“先喝口茶,我们等会也可以走了。”

  “芸哥儿胆子也太大了,那许敬胳膊比你大腿还粗,你竟然也不怵,我看着都心惊肉跳。”黎风忧心忡忡,“下次可不能再危险行事了。”

  江芸芸捧着茶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还没说话,背后的黎循传阴阳怪气拆穿道:“你看他眼珠子,一看就不知道错了。”

  他坐在江芸芸边上:“那许敬都要有七尺了吧,你那身高还没到人大腿呢,你还敢凑这么近。”

  江芸芸把嘴里的茶咽下去,解释着:“单看拳头当然他大,但做事情怎么可以单看拳头大小呢。”

  黎循传抱臂,有些生气:“《周礼·秋官·司寇》中有言:‘先其未然谓之防,发而止之谓之救,行而责之谓之戒’,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你先别生气嘛,听我说。”

  黎循传高冷嗯了一声:“我看看你有什么歪理。”

  “这事,要先从我们第一次遇到许昌说起。”江芸芸把茶盖子一盖,摆出来说书人的架势,“那日他突然提我的名字,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孩为什么会知道我。”

  “江如琅说你坏话了?”黎循传提出一个设想。

  “怎么可能。”江芸芸嫌弃说道,“先不说江如琅是个商人,在我身上压了宝,怎么会好端端给我拉仇恨,再者如今江许两家议亲,尤其是江家势弱,恨不得把我吹得文曲星下凡才好,怎么会好端端让许昌揍我。”

  “你们那日起来冲突?”黎淳忍不住问道。

  江芸芸还没说话,黎循传先一步告状:“他这个生肖属得好啊,虎得很,还故意激人,那次不是手受伤了吗?还被人拍了拍伤口,血一下子就渗出来了,半个胳膊都红了。”

  他连说带比划,黎淳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江芸芸的胳膊。

  江芸芸眨了眨眼:“没有这么夸张,我也是有计较的。”

  “事事有打算,样样有计较。”黎淳手中的茶盖轻轻磕了磕,“你江芸不愧是神童啊。”

  江芸芸立马正襟危坐,小心翼翼放好茶盏:“当时他听过我的名字,却不知道我是谁?说明他对我早有听闻,而且有点好奇,这样的初始意图是不具备攻击性的,而且我当时还在江家,江如琅再不好也不会任由他闹出人命的,但他来意不明,我也是好奇他的目的,激了激他,可他再生气也没有揍我,只是惩戒地拍了拍我,所以我猜测许家在这次联姻中有其他目的。”

  黎淳没有说话,甚至瞧不出喜怒。

  “所以今日遇到许敬,我想着他应该也不会对我如何。”她特意强调道,“我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黎家祖孙二人都不吃这一套,都没露出好脸色。

  黎循传回归神来:“许家也是在扬州制霸一方的人,对你能有什么企图。”

  江芸芸露出无辜的神色,悄悄看向老师。

  “那天那个张公子是谁啊?我看许昌对他很是奉承。”她大声嘟囔着。

  黎淳面无表情起身:“走吧,也该回家了。”

  江芸芸只好遗憾叹气。

  许家对她肯定啥企图也没有,她一个十岁小孩能有什么用,十有八九还是老师的问题。

  她心里窸窸窣窣,脸上巍然不动。

  马车载着师徒三人安安静静地回家了。

  “君子避害,小人趋利。”黎淳出声,那双年迈深邃的眼珠自层层眼皮下看了过来,严苛而认真,“你明知许家对你有企图还凑上去,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你以为你运筹帷幄,不过是你还没到他们出手的地步而已。”

  他一顿,缓缓说道:“你要记住,大明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你,还不够看。”

  这话有些重了,江芸芸喏喏点头。

  “从今日到你明年县试,且安心读书吧。”黎淳下车前说道。

  —— ——

  “阿姐,今日之事我和爹娘说是你担心我成绩才去观音寺的。”

  马车内,江苍和江湛各坐一旁。

  江苍脸色苍白,他本就身体不好,这次上山又是急行,脸色更是不好。

  江湛沉默地坐着,眉眼低垂。

  姐弟两人肖像其母的眉宇间在此刻是惊人的相似。

  车外的喧嚣顺着车帘飘了进来,落下两人耳边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如琅对这门亲事的积极,江芸不知道,沁园的人心知肚明。

  这已经不是一门亲事了,这是一门生意。

  用江家精心培养的大姑娘去换一条水路生意。

  谁也不能破坏这门生意。

  江苍不行。

  江湛更不行。

  “那人值得你不要你的名声?”江苍拨弄着佛珠,压下微微跳动的的心跳,忍不住问道。

  江湛猛得抬眸,那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眸压抑着愤怒。

  “你就是这样想我?”她压低声音问道,“我就这么不顾全大局的人吗?”

  她一顿,随后讥笑着:“江家生我养我,如今不过是要我奉献出我的婚事……”

  “阿姐。”江苍骤然打断她的话,痛苦说道,“不要说了。”

  姐弟两人陷入难堪的沉默。

  街上小孩尖锐的喊叫声顺着风传了进来,听的人心烦意乱,就连路边的食物的香气也变得令人窒息。

  “我会好好读书的。”江苍烦躁地拨弄着手串,“我会考上乡试的。”

  只要他考上乡试,考上会试,去了殿试,只要他出人头地,有了功名,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的弟弟妹妹就不会再是踏脚石。

  他的姐姐也能在许家过上好日子。

  他一定要高中。

  那双过分苍白消瘦的手腕被抓出几道刺眼的红痕来。

  江湛深深缓了几口气,冷静说道:“是有人传信过来,说知道我和他的事情,所以我才赴约的,来了就看到许家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她彻底冷静下来:“信是通过那日纳吉的礼物送进来的,是你同窗的礼物。”

  江苍一怔,错愕:“是谁?”

  “陈施的妹妹。”江湛冷静说道,“陈家一直和曹家互別苗头,不排除他们想破坏这门婚事。”

  “但他们不是扬州人,我和他早就断了往来,所以他们有可能不知情,只是被人借势了,不过就算知道也未必是主谋。”

  江苍沉默:“那也是受人蛊惑,那他和江家曹家也非一条心了,今后做生意要慎重。”

  江湛注视着那点透过车帘落到手背上的光晕,沙哑说道:“你让人跟着许敬看他打算找谁算账,我会找个借口在家中先翻查一遍。”

  她和顾桐仁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若是她身边没问题,那就是他……

  江湛沉默着,随后低声说道:“我也不会留情的。”

  “江芸那边?”马车走了一段路,江苍忍不住问道,“今日的事若是被娘知道……”

  江湛冷不丁问道:“你下过地吗?”

  江苍错愕摇头。

  金尊玉贵的江大公子自然从未下过地。

  “那你和农民说过话吗?”江湛又问。

  江苍想了想,问道:“你想要哪种对话?”

  “一年几收,何时春种,何时秋收。”江湛解释着。

  江苍摇头。

  他一个读书人了解这些做什么。

  “那日江芸卷着裤腿,把每家地的情况都问了过去,写了详细的介绍,我敢保证他这些的东西比衙门里的农田册还要详细。”

  江苍惊呆在远处:“他为何要做这些事情?”

  “因为他觉得他要做,他觉得百姓连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都不了解,更谈不上过好日子,而且他甚至知道一些农事,问那些农民为何不种占城稻。”

  “他那日做了好多事情,做了好多你不会做,大多数读书人都不会做的事情。”

  江湛自然是跟家中大人赈过灾,但那是施舍,是他们富贵人家博美名的手段。

  那些在贫困人家觉得是天文数字的赈灾粮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粮仓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她们被层层家丁围着,唯恐被人弄沾了裙摆,高高在上接受着他人的感谢,那才是她熟悉的赈灾。

  可那日,她跟着江芸来回奔波,走得筋疲力尽,看着他捧着那本本子涂涂写写,深一脚浅一脚地坐在泥泞中,哪怕那些农民拉着他絮絮叨叨哭诉着,来来回回说着同样的话,他依旧没有任何不耐,好言安慰着。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江芸和那些她知道的读书人的不一样。

  那不是她知道的,只会风花雪月,嬉笑怒骂的读书人。

  书中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好似在那日突然有了真切的,实在的认识。

  她是沁园的人,所以不能对江芸有好颜色,那点生出来的微妙情绪便落在猝不及防出现的顾桐仁身上。

  当然,顾桐仁自然也很好。

  他是贫瘠土地上生出一朵花,足够坚韧沉稳。

  “是……黎公教他的嘛?”江苍艰涩问道。

  江湛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亲弟弟。

  江苍四岁开始读书,当真是焚膏继晷,勤耕不辍,就是生病了也不曾放下书,他身上肩负着父母的期许,可事实上,他的这辈子一直在书里。

  “不管是不是黎公教他的,但你现在只能在宝应学宫读书,就像江芸说的,他的是好老师,但你的,也是好学校。”

  江苍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

  “你与他,不该交恶。”江湛低声说道。

  “你这样说,若是被娘知道了……”江苍迷茫说道。

  “对不起娘的,不是紫竹院的那人。”江湛伸手,抚开他紧握的手指,“是爹。”

  江苍脸色大变。

  “你,你是不是怨恨……”江苍惶然问道。

  江湛沉默地看着他,随后轻笑一声:“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所有他们做什么我都要逆来顺受才是,你是打算与我说这个吗?”

  江苍哑然,虽然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我也想要你过得好。”

  下面两个弟弟妹妹出生的晚,江苍和他们并不亲厚,可江湛不一样,他们一同长大,甚至在十岁前都是一起读书。

  他知道江湛喜欢读书,他一直以为家中会为他选一个读书人,一个温和善良,一心一意待她的读书人。

  “可我过不好了。”江湛冷然说道,“我现在是一个物件被送到许家,就像江芸是因为你而出生的一样。”

  “物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们心知肚明。”江湛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冷静,可仔细看去,却又觉得悲怆。

  前十七年,她被金玉富贵,甜言蜜语包裹着,她被家人叫做宝玉,做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她是扬州城最骄傲的小娘子,所以她也当自己是那块玉,是最珍贵的东西,直到一朝梦醒,她被骤然击碎,才突然明白。

  宝玉,那也是物件啊。

  她为什么不能是个人,她怎么就不能当个人。

  她为什么要像个物件一样嫁进许家呢。

  江苍失神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仁在此刻升出迷茫的漩涡。

  “脸还挺疼吗?”江湛碰了碰他的脸颊。

  “不疼。”江苍垂眸,紧紧握着江湛的手,喃喃自语,“我会考上乡试的,我会考上进士的,阿姐,阿姐,他们会对你好的。”

  —— ——

  “这个沤肥的办法很好。”浙江一户农田,穿着粗衣短打的农民激动说道,“出来的肥,肥力还很足,你看这是我们刚种下的苗,这次的根长得很好,叶子也很绿,以往刚种下的时候,最担心会倒苗,现在你一个个都扎得很牢。”

  跟在他身后的人穿着深蓝色的衣袍,挽着裤脚,跟着农民下了地。

  “不瞒大人,一开始我们都不信您说的办法,但也没办法啊,一场大雨下了,什么都没有了,您说我们要是用了您的办法,就免费发种子,我们又想这个沤肥本来就是直接放在地上的,这么一折腾也没损失,就想着也跟着做一下,效果真的不错。”

  刘大夏笑着点头:“我也理解,毕竟靠地吃饭,谁也不敢开玩笑。”

  农民憨笑着。

  “其他几户人家如何?我看着也都郁郁葱葱的长苗了。”刘大夏直起腰来扫视了一眼。

  “都好得很,但肯定没我家好,他们都有偷懒,我家可是仔仔细细让小子们养着的,沤了三十斤,用三斤粪水加蒿杆碎,加上粪先搅拌均匀,然后再和十五斤的土混在一起,最近不是天冷了吗?怕寒了粪,叫小辈们整天去摘芦苇,茅草来给盖着,就怕结块了,不好用了。”

  刘大夏脸上终于露出笑来:“看来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您一个做官的,怎么还知道种地的事情。”农民好奇问道。

  刘大夏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我的老师研究的,他一向关心农事,说不定也是哪里看的。”

  农民跟着笑了起来:“要是人人当官都和你们一样就好了,以后大人还有什么好办法,可要提早和我们说啊。”

  刘大夏一顿,随后拿出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你到时候要是碰上水稻的这些问题了,你要不按照我说的这几个办法试一下是不是真的可行。”

  农民眼睛一亮:“来来来,我们去田埂上说。”

  一行人很快就往田埂上走。

  “对了,那个水稻轮种的事情,你打算这轮水稻种好种什么啊。”刘大夏借机问道。

  “棉花或者蘑菇吧。”农民摸了摸脑袋,“我们一年种两茬,一波水稻就要四五个月,留下的日子不多,蘑菇时间短,棉花则实用一点,再说吧再说吧。”

  “可不能再说,虽然空着也养肥,但是书里说这样轮着种更好。”刘大夏严肃说道,“你们收益也多。”

  农民哎了一声,也没继续说下去。

  刘大夏不好再催,只好跟着他讲起要是叶子黄了的解决办法。

  —— ——

  “这几日一直有人弹劾,说时雍在浙江不好好做官,整天下地什么,布政司整天找不到人。”翰林院内,休息时大家聚在一起闲聊,“听说搞了个沤肥的办法很不错,听了他话的那几家稻苗,明显比其他苗更强壮一点,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办法。”

  李东阳讲课回来,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竖起耳朵小心听着。

  “是啊,还在湖州推广什么桑基鱼塘啊,鱼苗桑种都是府衙这边出的,可是花了一大笔钱,如今被御史狠狠弹劾了,说是用公账立私名,要求陛下严惩呢。”

  “对对,还听说在找商人要什么占城稻,这个稻听说很难吃,种起来有什么用啊。”

  “哎,这不是我们新任的太常寺少卿吗?”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笑说着,“你怎么在这里啊?”

  李东阳笑了笑,抬了抬脚:“新鞋子有点硌脚,走的有点累了,歇一歇再走。”

  “有了两份俸禄就是宽裕了。”那人故意大声叹气,“看看鄙人的袖子,破好久了才舍得补起来,我家夫人找不到颜色相同的,找了个差不多了,这一补上去,也太明显了。”

  翰林院是出了名的清贵衙门,毕竟在这里工作的大都是状元、榜眼、探花,还有少些千辛万苦挤进来的二甲进士,外人难见的状元,在这里简直是随手就能抓到一个。

  都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进了这里也算半步登了天,多好的地方啊,就是俸禄低了点。

  不值钱的翰林院编撰,一月只有六石,庶吉士只有五石半,只能勉强维持生活水平,平日里相约吃饭那也都是要咬咬牙的事情。

  大家都等着能再兼一职,也算能稍微改善家用。

  李东阳闻弦知雅意,立马说道:“可不兴如此,仁仲安贫乐道,甘于如此,我只是一个俗人,鞋子穿坏了换双新鞋而已。”

  两人打趣着各自入了翰岭院。

  “浙江的事都听说了吗?”刘春话锋一转,问道。

  李东阳叹气:“如何有心思,关心他事,我得抓着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读书呢。”

  那人也跟着笑了笑:“还以为你和时雍也算同门师兄弟,也该是知道一点的。”

  “我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浙江,路途遥远,写封信也难。”李东阳叹气,反问道,“你说浙江是有什么事情了?”

  “时雍兄推行农事,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土办法,弄成了两边意见呢。”刘春笑说着。

  “噢噢噢。”李东阳连连点头,不感兴趣说道,“我来交接一下明日陛下的讲课,交代完要去抓我那儿子了。”

  他说完夹着书本又兴冲冲走了。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声。

  明明坐了不少人的翰林院鸦雀无声,无一人说话。

  李东阳出了翰林院也没空去抓不着调的儿子了,打算去找几个同僚聊聊天。

  ——怎么回事,他就闭关在家写几本文集,打算会会自己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师弟,外面怎么有变天了。

  ——而且农事沤肥听上去好耳熟,好有味道,老师是不是之前来信说过,首先排除老师开了天窍无师自通农事,而且看风格,很像我那个很会惹事的小师弟干的啊。

  —— ——

  江芸芸安心扎根在黎家读书,日子一晃而过。

  江湛那件事情,听说许昌后来亲自带人上门道歉,就把此事轻飘飘掀过去了,倒是江家的仆人被清洗了一波,陈墨荷眼疾手快把自己手边那些不干活的,有二心的都送出去了。

  出人意料的事,这边少了十来个人,沁园那边很快就传话,让陈墨荷自己亲自去挑人。

  不是送人过来,是让她们自己去挑人。

  江芸芸哪里是客气的人,提了好几个要求,这才让陈墨荷带着江渝一起过去长长见识。

  再见到周鹿鸣的时候,扬州已经进入初冬了。

  五典书院那边要再开一个印刷厂,想要找一个小管事,却一直没找到可靠的,识字的人,江芸芸立马把周鹿鸣推荐过去了。

  “我舅舅吃苦耐劳,脾气好,耐心也有,还略略识得几个字。”江芸芸兴冲冲拉着周鹿鸣自我介绍着。

  周鹿鸣难得换了一件新衣服,束手束脚被江芸芸拉扯着。

  “芸哥儿倒是举贤不避亲啊。”林徽打趣着。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笑眯眯说道:“可我舅舅就是很厉害啊。”

  周鹿鸣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

  “行,由你这个未来状元郎背书,那一定是行的。”林徽爽快应下,“一个月一两银子,包吃住,一年两套衣服,就在坊里的房间,但不能对外说我们印刷坊里的事情。”

  周鹿鸣吃惊。

  一两银子啊!

  好多啊。

  “你报正常价,我们做生意还是不要有别的纠纷。”江芸芸说道。

  林徽失笑:“我这是正常价,我们五典书肆可是扬州城出了名的厚道商人,你舅舅来,我给的是小管事,就是一两银子,等他做到秦叔这样的大掌柜,一个月五两的,一年五套衣服呢。”

  江芸芸吃惊,小脑袋晃了晃:“这么值钱。”

  “我这个工作可不轻松,我那几个叔叔还想闹事呢,你舅舅可要给我看好印刷坊。”他顿了顿,对周鹿鸣说道,“你若是有靠谱的人认识,也可以介绍两三个来,我这边还缺几个看家护卫,到时跟着你一起保护印刷坊的,要强壮胆大的,一个月三百文,也包吃住,一年两套衣服,若是干得好,逢年过节我也给红封的。”

  “不过要是丢了东西,出了事,也是要你们赔的。”林徽话锋一转,严肃说说道,“在商言商,我可不会给芸哥儿面子的。”

  周鹿鸣连连点头:“我保证不给芸哥儿丢脸。”

  “还有我这个可不是印正经书的。”他话锋一转,“我娘说如今市面上的话本很畅销,我打算开一个话本坊,专心搞这个,收集各大读书人写的话本。”

  江芸芸连连点头:“话本啊,谁不喜欢八卦狗血的故事,最好还能配图,要画风细腻,风格大胆的,一定大受欢迎。”

  林徽眼睛一亮:“好主意啊。”

  江芸芸脑袋瓜子一转,暗戳戳指了指堂上不务正业的几大才子:“拉他们去干活,我看不得他们每次吃吃喝喝,瞧着没有烦心事的样子,就心烦。”

  林徽也跟着压低嗓子说道:“我也是。”

  “让他们干活!让他们忙起来!”江芸芸握拳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笑来。

  唐伯虎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扭头去看江芸芸。

  就看到江芸芸正踮着脚尖在柜台上一边写东西,一边和林徽讨价还价。

  “行,契约就这样了,那其他三个人也劳烦你舅舅找一下了,以后就要你舅舅负责了。”林徽吹了吹墨迹,笑说着,“你舅舅可以先搬过去,印刷坊里的东西还没搬好,但我也需要一个人看着点,免得遭了贼,工钱照算。”

  周鹿鸣跟着江芸芸处了门还晕乎乎的,不可置信说道:“芸哥儿给我找了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作!”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江芸芸笑说着:“你一直在码头搬东西也不好,还累坏身体,印刷坊干个小管事,至少也轻松一点,自己攒点钱,以后干点啥不行。”

  周鹿鸣低头看着江芸芸,突然傻笑起来,压低声音说道:“芸哥儿,他们都说你是状元,我现在是越看越像,你怎么人又聪明,胆子又大,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江芸芸也跟着嘻嘻笑起来:“我明年二月就要去考试了!”

  周鹿鸣顿时敬畏起来:“只读了一年的书,就要去考试吗?”

  “对啊,老师说我可以了。”江芸芸拉着他的手,走在大街上,“等我以后出息了,我就带你和我娘去别的地方看看,所以你有空也多读点书。”

  周鹿鸣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手。

  读书人的手,除了指腹有茧,其他地方都软软的,白白的,他都不敢使劲。

  入了冬,江芸芸也开始正式冲刺县试。

  每日天不亮就来了,天黑才回去,一天一首诗,一篇赋,一篇八股文,效率惊人,更可怕的事,功课的质量并不差。

  “我们来交换贴经吧。”江芸芸说道。

  黎循传从书中抬起头来,不解问道:“又不考贴经。”

  贴经就是默写,是唐朝才有的考试内容,主要看你背书背得熟不熟练,意思理解得到不到位。

  “我发现有时候八股文的题目就是突然一句,没头没尾的,要是不熟悉也是答不出来的,所以我想着书本的内容还是要背的滚瓜烂熟的。”江芸芸解释着。

  “那我们要怎么交换?”黎循传说道。

  “就是我每日给你找二十道题目,比如这个春秋里的一句话‘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我只给你写其陈桓公之谓乎,要你默写前面两句。”

  江芸芸自己先写了一个例题:“你把内容写这两条横线上就行了,然后另起一行,把这句话的意思解释一遍,若是写八股文,你打算如何破题、承题、起讲、入题,都简单写一下。”

  黎循传回过神来,咋舌:“打算一天写二十个破题、承题、起讲、入题?”

  “是简单写一下。”江芸芸强调着。

  黎循传木着脸:“简单写一下是多简单,那也是二十道啊。”

  “不是二十道。”江芸芸摇了摇手指,“还有枝山和衡父的,一个人加起来是六十道,你要是实在写不完,就分两天。”

  “不能再拖太长时间了,这个主要是锻炼你思维能力的,你只有现在时时紧张起来,倒是入了考场才不会紧张。”

  黎循传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江芸!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江芸芸点头,把脸凑过去:“是人哦,脸是热的。”

  黎循传厌恶地把她的脸推开:“离我远点,你现在一靠近我,我就不能呼吸。”

  江芸芸哦了一声,非要挨着他坐下来,讨人嫌说道。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哦,我今日去找枝山和衡父,他们一个治诗经,一个治易经,你不要出错了,等我们把四书和自己治的经倒背如流了,我们再考其他的,争取四书五经,一本也不拉下。”

  黎循传面无人色,心跳加快。

  祝枝山和徐经也挣扎了一番,但还是跟着同意了,主要是跟着江芸卷习惯了,便是他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也觉得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觉得,果然是他啊。

  卷王,江小芸!

  第二次江芸芸捧着新出炉的几套卷子交叉发了下去:“两天之后,你们来黎家哦,我们相互批改作业。”

  黎淳听了此事,满意点了点头:“她不随大流忽视本经,一味取巧做八股文,反而知道加强文本理解,不错。”

  “枝山和衡父来了,也给他们准备吃食,不要让他们读书辛苦了。”黎老夫人一边下着棋,一边吩咐着,“先问问有什么忌口的,再问有什么喜欢的,扬州冬日阴冷,暖盆多送几个过去。”

  黎风一一点头应下。

  黎循传的书房不算小,挤了四个人也有些伸张不开了。

  “这里写错了,诗经这里不是这样理解的。”

  “这话怎么还能这么破题。”

  “这个八股狗屁不通,衡父,你错了好多啊,你完蛋了。”

  “江小芸你不是人,怎么一个问题也没有,枝山,等会你看看,是不是我学艺不精啊。”

  “黎楠枝,你完蛋了,这道题老师讲过,你还是错了。”

  “枝山,芸哥儿出的这套卷子好难,我好多不会,我改不来你的功课。”

  “我抓到芸哥儿的一个错处了,不错不错。”

  小小的书房内热闹极了,批评的声音此起彼伏。

  黎风端着食盘听了一耳朵,对着诚勇小声嘱咐着:“等他们讨论好了,再送进去,先送去耳房热着,但也不要太晚送过去,不要饿坏肚子了。”

  一番批改下来,大家各自捧回大红卷子,江芸芸的卷面最好看,是这里面红圈最少的,最多的是徐经和黎循传,不相上下。

  “几位读书人先吃饭吧。”诚勇先一步敲门,笑说着,“点心都要凉了。”

  几人大概看了几眼功课,就准备开始吃点东西压压肚子。

  “你几篇论语的破题很有巧思。”吃饭时,祝枝山忍不住说道,“那个成人之美,就四个字,你从‘以广厉为心,君子所以有余美’破题,虽是正破,但‘广厉’为切入点却是又小又精准,后面几个‘人有美’的句式层层递进,写的很好。”

  江芸芸谦虚摆摆手:“你的几篇破题也很好,而且你很会反破,经常令人耳目一新。”

  “你们都不错,我的最惨了,每个破题都被圈起来了。”黎循传苦着脸说道,“你们出的题好难,而且还截搭,千奇百怪的。”

  截搭就是讲经书语句截断牵搭,用两个毫无关联的句子作为题目,分为分长搭、短搭、有情搭、无情搭、隔章搭诸体。

  这几年开始逐渐流行起来,栽在这个上面的人不少。

  “这种题目强截句读,破碎经义,不当连而连,不当断而断,格外琐碎,完全没有思路。”徐经也苦着脸抱怨道。

  “本质上就是要看你是不是熟读经文,你看这这两句‘有君子之道四焉,吾不如老圃’,上下文的交接点就是都有讲农事的,所以还是叫你们讲农事的事,你们说什么国家土地,那就是离题了。”江芸芸分析题目。

  “那这两句呢?”黎循传指了指,“不违农时,知其不可而为之。”

  江芸芸摇了摇筷子:“你从深悯入手其实是可以的,不违农时就是怜悯农民,知其不可而为之,也可以将圣人怜悯此事。”

  她顿了顿:“不过这题真的没意思,弄得乱七八糟的,有点牵强附会。”

  “谁出的?”她随口问道。

  黎循传意味深长说道:“祖父。”

  江芸芸话锋一转,严肃说道:“那定然是有深意的,我们学艺不精,等会我吃好饭研究一下。”

  祝枝山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好生狗腿的芸哥儿。”

  夜色黑了,天空中终于飘下一朵朵的雪来,今年扬州下雪的次数不多,大都是雪雪子,落在地上就花了,今日还算大了一些。

  黎风打着灯笼,撑着伞亲自送人离开。

  “今日这么大的雪,路上要小心一些。”黎风叮嘱着。

  “知道了,你早点回去吧,雪都大了,我自己回去,有乐山陪着我呢。”

  黎风还是把人送到门口。

  主仆两人走在逐渐变大的雪中,许是下了雪,扬州的夜市也跟着冷清了不少。

  “最近抄报房送来的邸报怎么字迹不一样了。”江芸芸突然想起此事,不解问道。

  “芸哥儿是读书读混了,现在的字才是一开始的字,秋天那段时间顾秀才病了,入秋的时候就病了,病得还挺严重,就换了个人抄,现在又好了,又重新开始抄了。”

  “怎么也没人说一声?”江芸芸惊讶,“顾秀才现在如何了?”

  “说是好了,都是要考试的人,不允许生病的。”乐山解释着,“倒是那个一直送报的人换了,就是之前与你谈邸报的那人,说是有一日突然被喝醉酒的小混混打了,打断了腿,就换人了。”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外面还发生挺多事情的。”

  “是啊,芸哥儿整日扑在书上,渝姐儿找你玩,你都没空,闷闷不乐了好久。”乐山说道。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说道:“最近读书太忙了,过了年,我带她出门玩。”

  两人走到侧门前,乐山突然说道:“大公子要回宝应学宫了。”

  江芸芸吃惊:“他还没走?”

  江湛的纳吉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乐山沉默了片刻,半晌之后,无奈说道:“没有,之前病了一场,夫人让他在家养养,前几日病好了,老爷就叫他回去读书了。”

  江芸芸哦了一声,警觉说道:“不会又要我去送他吧?”

  “不用。”

  一侧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主仆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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