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若是在平时见到江湛的侍女并不奇怪, 今日又是重阳节,各家小姐夫人出门登山烧香倒也正常。
只是前日许家来纳吉,抬了三十台礼物,还带了一对大雁, 请了李同知家的老夫人作为媒人上门, 应天的曹家舅舅也亲自来了。
听说纳吉之后就要做婚服, 所以要安心呆在家里, 她今日应该在家才是,而且早上出门时, 也没听说沁园那边有出游的消息。
现在江湛的丫鬟单独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要不要帮忙。
这个位置有点巧妙,在正殿圆通宝殿附近, 往里走却不是后面的殿宇, 而是穿过一大片紫竹林就会到隋炀帝所建的迷楼。
只是她还没想清要不要上前问问, 那丫鬟却先一步看到她, 脸上露出慌张之色, 之后匆匆忙忙跑了。
江芸芸摸了摸鼻子, 也没好意思继续看着,只好安心等黎循传出来。
黎循传虔诚地给每个人都求了签, 兴冲冲跑出来说道:“好签啊!”
“你这个签可是上上签,茂林松柏正兴旺,雨雪风霜总莫为, 异日忽然成大用,功名成就栋梁材’, 解签的师傅说松柏茂林乃贵气象呢。”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真是好兆头啊。”
黎循传压低声音, 高兴说道:“这次一口气考过院试!”
“好啊, 争取拿个小三元!”江芸芸完全不谦虚地说着,随后又问道,“你的呢。”
黎循传皱眉:“不太好,说我是持灯觅火之象,凡事待成,求取功名之事还需等待,就是姻缘之事,也不可强求。”
本着‘右眼发财,左眼睡眠不足’的江芸芸立马安慰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准的!”
黎循传立马踢了她一脚:“大殿门口胡说什么呢,走走走。”
他推着人就走,正巧碰到黎淳慢慢悠悠走了上来。
刚才三人在迷楼处赏景,他看得格外仔细,所以特别慢,但走马观花观光的两小子已经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所以黎淳只好先把两个不懂欣赏的小子打发来求神了。
“也快正午了,找块阴凉处填填肚子,过了日头再下山。”黎淳说道。
三人就在紫竹林选了个凉亭坐下。
黎风带人把吃的喝的都拿了出来,虽是秋日,却还有微微的温度。
“这个盒子还真保暖。”江芸芸惊讶说道。
“这可是用藤蔓编的,缠了三层,密不透风,油泼不进,而且下面有个小火炉。”黎风笑说着。
江芸芸好奇地看了一眼,还没看出一个门道,突然被黎循传推了推胳膊。
“哎,这不是你那个大姐姐吗?”他跟她咬着耳朵,小声嘀咕着。
江芸芸顺势看去,正看到江湛带着那个丫鬟在不远处走着,神色匆匆。
江湛穿了一件很朴素的衣服,眉心紧皱,健步如飞,瞧着心情不好。
主仆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你上次回家去参加纳吉,那天怎么就没回来了?”黎循传不解问道。
江芸芸收回视线:“没事,我就是去走一个过场的,但是又怕他们又叫我过去,来回走动不方便,我就直接在家里读书了。”
黎循传哦了一声:“这么麻烦啊。”
“确实麻烦,里面的人我都不认识,那个许昌我们之前就见过,那日好端端拉着我,假装是第一次见面,说了好一会儿,还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非要让我问他是谁?”江芸芸抱怨着,“真没意思。”
黎循传听着下饭,催促道:“你仔细说说。”
—— ——
那日纳吉,江家开了正门,铺了红布,挂了红灯笼和红绸,甚至还开了几桌席,请了不少人,宴会走到一半,就连正在读书的江芸芸也被人请了过来。
那时,黎淳正在给他讲解文本内容,闻言就让她今日早些归家。
黎循传抓耳挠腮地亲自送人过来:“我家中没几个姊妹,与我年纪差得也大,我还没见识过家中出嫁的热闹呢。”
江芸芸笑:“那等她大婚那日,我请你过来。”
黎循传眼睛一亮:“好啊。”
乐山站在门口小心提醒着:“家中在等着二公子呢。”
一大早,乐山就提醒过她,今日要不要留在家中以免来回奔波,但江芸芸想着此事应该和她关系不大,沁园那边也不想见到她,这才慢慢悠悠跑去上课的。
等江芸芸去了正清堂才知道原来是许昌想见他。
江如琅不得不把人请过来。
两人其实早早就见过一面了,但都有默契地当做没见过,相互问了几句,便没有再交流。
来这里的人大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人,对江家内部的事情略有耳闻,一开始没见到江芸倒也觉得不稀奇,但是等许昌来了,却开口说想见一下江芸,众人还觉得摸不清头脑,猜测是不是想要攀上那位黎公的关系,只是听着两人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完全不像打算深交的样子,又觉得格外奇怪。
今日主角自然是许家父子和江家的人,江苍换了一声深紫色的衣服,被同龄人围着说话。
那个许敬和他爹体型不相上下,面容黝黑,身形壮硕,好似一座小山,两人坐在一起,半边墙面都被遮住了,一开口和打雷差不多。
他动作粗鄙,神色傲慢,见了江芸只是倨傲地看了一眼,开口讥笑着:“好小的小鸡崽子。”
江芸芸不愿和他起冲突,理也没理他,直接转身就走了。
许敬粗眉一皱,出手就想拦人教训一下,却突然被他爹挡了一下。
“江家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江老爷好福气。”动作间,有个年轻人慢条斯理说着话。
江芸芸见有人帮他解围,扭头看过去,只是还没看清面容,就看到不少人飞快地把人围了起来,猜测这个大概就是乐山说的,京城大人物。
“是啊,我之前就说江家有福气啊。”
“可不是,江家大公子在宝应学宫读书极好,下场乡试定能一举夺魁。”
“这位二公子也跟着状元公读书呢。”
“要我说,这些都不如您厉害呢。”
一群人大为殷勤,那人只是笑着,目光追着江芸走了一圈,这才收回视线,笑说着:“今日主人公也不是我,大家何必围着我。”
正堂里热闹极了,外面堆满了许家送来的礼物,各家赴宴的人送来的贺礼,满满当当堆满了整个院子,听说后院也设宴了,曹蓁带着江湛在应酬。
江芸芸也有些好奇,就躲在角落里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观察观察。
——万一以后给江渝用得到呢。
——来都来了,我先浅浅学一下。
快到正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些不够格的人只能站在花园里聊天的,堂中已经站满了人,甚至还有之前见过的江苍的几个同窗。
有几人被众星拱月围着,听交谈好像就是京城来的人,曹家那位舅舅围着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年轻人,热情打转。
“你是每天都没东西吃吗?”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芸芸连忙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扭头去看。
来人正是陈施,他穿了件和江苍差不多样式的深紫色的衣服,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玉佩串,错落有致,袖口绣着一圈显眼的金丝,随着他的动作金光闪烁,富贵逼人。
那日在鸿福楼他穿的还只是低调的奢华,今日却好似主家一样,穿得高调奢侈。
“吃了,刚才被叫回来的时候,正打算吃点心的,没来得及吃,有些饿了。”江芸芸解释着,随后又不解反问着,“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毕竟那日她可没给棂星学社的人留面子。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陈施笑问道。
江芸芸想了想,委婉说道:“我们不是只见过一面吗?”
陈施笑容一僵,打量着江芸芸无辜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芸芸一听就警觉起来,努力从脑海里翻了翻薄薄几页的历史书,搜寻无果后,她只好怯怯问道:“请问,你谁?”
陈施咬了咬牙,随后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来:“我来自应天陈家,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和你家有生意往来,族中也有长辈在各地为官。”
江芸芸哦哦了两声,认真听着他继续说下去,看看是不是家中还有什么大人物。
谁知他说完就没有再说了,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芸芸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然后呢?
——家中也出状元了?
陈施等了半天,只等到这个呆反应,脸上笑挂不住了,用扇子点了点江芸芸的肩膀,臭着脸强调着:“我和你家有生意往来,我家有人当官。”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我知道啊,我听懂了,所以你家中是出了一个状元吗?还是也出了一个大人物。”
——不是,你小子真听懂了还是故意讽刺人啊!
——状元是路边的白菜吗!
陈施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江芸芸一头雾水,瞧着情形不对,又见没什么热闹看了,就打算偷偷先溜。
“哎,你真有趣,你就是黎淳新收的徒弟,瞧着也没有很出色的地方嘛。”她还没走,就被一个身形瘦长的一个男子拦了下来,还伸手比划了她一下的身高,“还挺矮。”
江芸芸只好停下看着面前的瘦高竹竿,瞧着也就二十出头,面容雪白,眉毛细长,长相颇为清秀,只是眼下带着乌青,又穿着彩绘金泥的长袍,头戴一朵大红色的花,比唐伯虎还要浮夸,偏有少点了耀眼的美貌,所以显出几分不舒服的纨绔之气。
正是刚才给他解围的人。
他一来,陈施脸色一变,下意识恭敬地退到一侧去。
江芸芸最烦有人说她矮了,脸色不好:“哪里矮,我才十岁,还会长高的,我这两个月长高三寸了!”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居高临下打量着她:“怪不得衣袖短了一截,今日你姐姐的大好日子,也不选一件好衣服来,江家还苛待你不成。”
江芸芸摸了摸袖口,解释着:“最近长太快了。”
这衣服是半月前刚放长的袖口,不知不觉又短了一小寸。
她是非常满意的。
“江家如此富贵,便是每天都给你做个新衣服,难道还给不起料子。”那人随意说道,“穿这样的衣服也不觉得丢脸。”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不打算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说话,便打算绕道离开。
那人竟然伸手把人拦住:“你不问问我是谁?”
江芸芸不耐挥手:“不问,没兴趣。”
一个个流里流气的,也不太像历史名人,她完全没有兴趣打卡。
“这人真有趣。”那人见江芸芸跑了,这才笑说着,“京城里都说黎淳收了一个厉害徒弟,瞧着确实有点厉害。”
他回头,看着陈施,笑说着:“这样的人,怎么就是黎淳的徒弟呢。”
陈施打了一个寒颤。
他虽笑着,可眼底丝毫没有笑意,瞧着有些渗人。
“张大公子!”有人殷勤地笑着迎了上来,“您是富贵窝里出来的,鄙人最近得了一块红玉,年纪大了也看不出好坏,您见多识广,还请来掌掌眼。”
那张公子微微一笑,又恢复了笑脸盈盈的样子:“陈老哪里的话,您在外做生意的,眼力见自然是好的。”
两人把臂而走,相谈甚欢。
—— ——
“那个人是谁啊?”黎循传惊讶问道。
江芸芸摸了摸鼻子:“他说我矮,我不想和他说话。”
黎循传无语:“你都说你会长高的,现在才十岁,矮一点不是很正常,你在生气什么?”
江芸芸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他姓什么?”一直沉默的黎淳开口问道。
江芸芸仔细想了想:“听说姓张?”
“大概几岁?”
“有两个人,瞧着像是兄弟,跟我说话的那个大一些,二十左右吧,人很高很瘦,也很白,但是瞧着身体不好,眼圈下面黑一圈。”江芸芸比划了一下,“流里流气的,我不喜欢。”
黎淳眉眼低垂,随后轻笑一声。
两小孩齐刷刷看了过来,眼珠子在好奇得发亮。
“少管大人的事情。”黎淳板着脸教训道,“与你们无关。”
“哎。”两人只好收回视线,异口同声叹了一口气。
“这个茶开了,可以喝了。”黎风笑说着,“先吃饭吧,爬了一早上的路也饿了。”
江芸芸捡起馒头咬了一口,随后开心地眯起眼睛:“这个叉烧肉可太好吃了!”
“还是老张听你说的,在香料里多加留了几勺蜂蜜,还加了海鲜熬成的汁,然后才和酱汁混在一起腌制,今日天还没亮就放在明火上慢慢烤到熟透,表皮都酥软了,肉还是柔嫩多汁的。”黎风笑说着,“得你一句好吃,老张可要开心死了。”
“这个杏酪也好好吃,加了牛奶,滑而不腻,表面还香香的。”黎循传吃得格外开心,手舞足蹈。
“也听了芸哥儿的话,撒了点糖,放在烤炉里烤了一会儿。”黎风笑说着。
黎循传不解扭头:“你现在品鉴美食的本事与日俱增啊。”
江芸芸打马虎眼:“都是书里教得好。”
“我的书里可没这个东西。”慢慢悠悠饮着茶的黎淳淡淡说道。
江芸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悄悄去看黎淳。
却不想,黎淳也正垂眸看着她,立马吓得好似被烫到一样,连滚带爬收回视线。
“都是林徽教坏我的!”她立马甩锅。
“没想到五典书院出了名的文雅,店中还要美食集。”黎淳慢条斯理感慨着。
江芸芸没说话装死,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只当没听懂。
黎淳冷笑一声。
江芸芸可怜弱小地缩到黎循传身边。
黎循传没良心的把人空了出来。
就在三人吃饱喝足时,紫竹林右侧,靠近迷楼的地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声。
“人呢?人在哪里?”有个粗狂的声音宛若雷鸣一般响起。
原本正在竹林里散步的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热闹中心是一个身形高大,体格臃肿的锦衣男子,现在正一脚把身边的仆人踹倒在地,神色暴躁,面容蛮横。
“去给我找!找不到就你们都杀了。”
江芸芸也顺势看了过去,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黎循传一怔,连带着休息的黎淳也看了过来。
“那个人就是扬州卫总兵许昌的小儿子许敬。”她低声说道,“好像出事了事情,我得去看看。”
黎循传吃惊:“这人是……”
他神色震动,随后又拉着江芸芸的手:“不是和你那个大姐姐有关吧?这人长成这样,跟他爹一样魁梧,他们要是真的有冲突,你上去有什么用,还是去叫人来吧?”
“我刚才在紫竹林口就看江湛身边的那个丫鬟,她们好像是一个人来的,应该是有点事情,我怕出事。”江芸芸说,“我就去看看,对了让人帮我去江家叫人,嗯,叫江苍来,只叫江苍来!”
她说话就急匆匆走了。
黎循传拦不住,也想跟着走。
“坐下。”黎淳淡淡说道,“耕桑你脚程快,下了山坐马车去,再让小厮把另外一架马车赶上来。”
耕桑哎了一声,快步离去。
黎循传急得打转:“不行啊,芸哥儿这么小,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黎淳叹气,呵斥道:“慌什么。”
黎循传站在原地,一脸凝重。
“你说他小,可你却完全没有他的章法,我且问你,你姓什么?”
“黎。”黎循传小心说道。
“那他呢?”黎淳继续问道。
“江。”
“那是江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人去了,江家大姑娘正值婚姻大事关键时期,你若是去了,她的名声要不要了。”黎淳不悦说道,“坐下,等人回来。”
—— ——
那边江芸顺着人群快速循着刚才江湛的方向走去,只是快走到山门还是没找到人。她不知道人是已经走了,还是被躲起来了。
山门口人来人往,摊贩边上的小桌子也坐满了人。
江芸芸站在阴凉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人群中有几个不似寻常游客的人,那些人警觉地在人群中扫视着,却又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只是来回走着,瞧着正好绕着下山的位置。
她不过多看了几眼,就有人警觉看了过来,江芸芸顺势拿起一侧的幕篱帽。
“我这个帽子极好,又遮光还透气,你看这个纱,清透得很,可是轻容纱嗯!小公子快看看。”卖帽子的男人笑着吆喝着。
江芸芸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
那几人打量了一番就收回视线。
江芸芸捏着帽子垂眸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话,老板瞧着不对,开始挥手赶人,她突然掏钱买了一个帽子,随后果断转身朝回去的路折回去。
江湛肯定没下去,十有八九躲起来。
她蓦地想起之前乐山跟她讲,曹蓁为了江苍读书所以下人都要站在灯下的事情。
灯下黑。
沁园的人应该耳融目染,最是清楚。
所以她回了紫竹林,顺着一开始看到她们的方向走过去,直到走到快接近迷楼位置时,突然看到一间放下帘子的茶室,停下脚步。
其实大部分茶室只要进了人,大都是放下帘子的,位置清幽,又隔着帘子看得清外面的风景,听说进去就要收费一两银子,若是再消费,那又是其他的价格,能进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一般人也不敢随意进去搜查。
这间茶室同理,只是少了一丝茶香。
这间按理应该是有人的茶室,却没人没有在煮茶。
她脚步一转,站在台阶下犹豫了片刻,随后还是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内却是空空荡荡,正中的位置摆着已经凉了的茶盏。
“是我,江芸,许敬的人在外面找你,下山口有人堵着,一直躲着不是办法,许敬迟早会找过来,我已经让人去请江苍过来了,你若是信得过,你就出来和我一起出去,我和我老师今日来爬山,我就说我们一起来寺庙祈福,你把这个帽子戴上。”
屋内毫无动静。
江芸芸沉默片刻:“我在门口等你。”
她说完就出去了。
没多久,里面就出来一个带着幕篱帽的女子,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走到江芸身边。
江芸芸没有多说,也没有多看,只是带着她往前走。
紫竹林里,黎循传等着着急,偏又不敢动,一双眼睛忙得厉害,远远就看到江芸身边跟着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惊讶说道:“啊,他回来了。”
黎淳巍然不动地坐着。
黎循传也只好乖乖坐了回去。
只是两人还没走到凉亭的位置就被人拦了下来。
“好啊,你果然在这里。”许敬狰狞笑着。
江芸芸挡在江湛面前,不悦说道:“虽说你和大姐姐小定了,但还没有婚前见面的道理。”
许敬居高临下地藐视着他:“我就知道她偷人,家中一定有人帮忙。”
江芸芸冷笑一声,大声怒斥着:“许家竟然是这样的家风,真是大开眼界,你现在血口喷人,等今日回家,定要让大人们向你们讨个公道。”
许敬不耐,伸手要把人推开。
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你爹见了我,也要叫我一声江二公子。”
“好大的口气。”许敬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我口气为什么这么大,你不知道吗?”江芸芸不进反退,眉眼一挑,意味深长质问着。
出人意料的是,许敬的动作停了。
江芸芸心中咯噔一声,但面上依旧冷笑:“如今两家结亲,你却肆意污蔑江家人,也不怕坏了事。”
许敬冷笑一声:“要不是有人跟我说她偷人,我岂会如此行事。”
“谁与你说的!”江芸芸大喝一声,“你尽管说出来,我们对峙,我们今日来烧香,你却来无理取闹,好大的威风。”
“你们关系这么好?”身后有狗腿子借机问道。
江芸芸冷笑一声:“之前赈灾的事你没听说过嘛,有什么好不好,前几日才下定,今日就如此行事,也幸好今日大姐姐来烧香了,不然也瞧不见你这嘴脸。”
紫竹林围了不少人,听到动静,虽不敢上前,但还是隔着原处,远远看看。
那狗腿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你们走路上来的?”
“你们烧香回来的啊。”背后突然传来黎循传的声音,“也该早点回去了,快上马车吧。”
“你好端端带她去见外人做什么?”许敬挑剔着,随后怒视着黎循传,“这人就是那人,瞧着瘦瘦小小,格外无用。”
“什么外人。”江芸芸不悦,“那是我老师,这是我师侄。”
“你们这么多人就坐一辆马车!”那狗腿子又问道。
“这马车自然是给女眷坐的。”黎循传不悦说道,“我们读书人都是要走路上来的。”
许敬的人围着她们三人,眉心紧皱。
“我们先回去吧。”江芸芸伸手要带江湛走。
“等会。”许敬突然拦人,傲慢说道,“你真的是江湛,为何没带丫鬟来。”
他猝不及防伸手,要去掀江芸芸身后那人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