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这人你自己解决。”江芸芸指了指打算偷偷溜走的小孩, 对着张道长说道,“虽说有因果,但强求也不行。”
张道长尴尬搓了搓手,和那个小孩四目相对, 然后叹气地把小孩拉走了。
小女孩大概是觉得现在也逃不出去了, 又扭到脚了, 只好一瘸一拐被拉走了, 一脸害怕下又满是不情愿。
陈墨荷无奈说道:“我就知这小兔崽子要跑,特意让小黑睡在内院。”
“差点咬到孩子了。”周笙叹气, “年纪小经不得吓的, 这几天要仔细盯着,别病了。”
陈墨荷看了一眼江芸芸。
江芸芸便说:“张道长自己医术就好,会注意点的, 现在新年刚过, 外面也不安全, 让院子里的人都警醒一点。”
陈墨荷应下。
“你们都去休息。”江芸芸吩咐完这个小孩的事情, 盯着剩下的小孩, 没有直接说下去, 反而把剩下的人都赶走了,“这人我自己处理, 你们再回去休息休息。”
周笙一看小女孩要哭不哭,眼睛红彤彤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孩子还小呢。”
“我知道。”江芸芸笑说着, “再去休息休息吧,我有分寸。”
都如此说了, 周笙就只好带着江渝江漾走了, 陈墨荷一看就带着剩下的丫鬟小厮离开了, 前厅只剩下江芸芸和小姑娘两人。
小姑娘抱着书箱,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红扑扑的,站在中间的位置,瞧着有些倔强。
“书箱坏了吗?我看看。”江芸芸伸手拎起她的书箱。
边角磕破了,带子也脏了,里面的东西乱成一团。
“哪来的肉?”江芸芸一拿起来,就感觉哭笑不得。
“束脩啊。”小孩捏着小手,呐呐说道,“下面还有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和红豆。”
完完整整的拜师束脩六礼,就是准备的数量有多有少,七零八落的,连个红绳子都没有,芹菜还都干巴了,一看就不是大人准备的,卖家也欺负小孩随便糊弄她的。
“肉干我昨天去买的,龙眼干太贵了,我没钱,就买了一点,但是我买了很多莲子,莲子很好吃的,红枣也好吃,我对着小纸条买的,肯定没买错。”小孩见她又没说话,眼巴巴问道,“您看看,这样行不行啊。”
江芸芸看着那一兜东西,拎起来也是颇有分量的。
“你一个人买的?”她拿出帕子给人擦肩带上的泥泞,随口问道。
“嗯。”小孩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江芸芸没说话了。
这个书箱有些不合时宜得大,装了东西更重了,压在她身上瞧着跟背个大龟壳一样。
“书箱破了这么一大洞,要修补。”江芸芸转移话题说道。
小姑娘一听急坏了:“那要很多钱修吗?”
“没钱了吗?”江芸芸问。
小姑娘悄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小手一伸想要把书箱拿回来,小声说道:“那我回家自己修,家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修的,我会修的。”
江芸芸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点也不像小孩一样柔嫩雪白。
“我家就有会修的人。”她避开小孩的手,“你把东西都拿出来,我让人给你修。”
小姑娘眼睛一亮:“要钱吗?”
“不要的。”江芸芸摇头,看着她从箱子里掏出笔墨纸砚,又掏出束脩六礼,还有帕子,衣服等等东西,还有玩具,零食……
她哭笑不得:“这个竹蜻蜓哪来的?”
“我哥哥给我做的,他虽然读书不好,但是做东西手艺可好了,好看吗。”小姑娘高高举起竹蜻蜓,得意炫耀着。
“好看的。”江芸芸看着她清空了书箱,这才出声喊人,“乐山,帮这位小姑娘修一下书箱,还有一些其他问题也都帮忙修一下。”
乐山拿起书箱看了看,随后哎了一声,笑着安慰道:“好,很快就能修好的。”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得盯着他看。
乐山一看那黑漆漆的大眼珠子就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江芸芸。
大厅又只剩下这两人。
小姑娘正乖乖蹲在地上理东西,六礼的东西放在一起,自己的书和笔墨纸砚放在一起,玩具和零食又放在一起,三小堆整整齐齐摆在一起。
“这些六礼花了多少钱?”江芸芸问。
“十五两。”小姑娘大人模样地叹气,“我还拿了我哥这些年存的压岁钱,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一定还他。”
江芸芸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小姑娘懵懵懂懂抬头。
“你家里知道你要来我这里读书吗?”江芸芸问。
小姑娘没说话,避开她的视线。
江芸芸虽然有了猜测,但一看她的模样默默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
“我不能收你,你爹会生气的。”她把小孩扶起来,低声说道,“十五两我还你,你归家去吧。”
“你认识我爹?”小姑娘犹豫问道。
江芸芸和她对视一眼,嘴皮子一张,胡说八道:“不认识。”
“哦。”小姑娘突然咧嘴一笑,“那你就当他不存在行不行……”
“咳咳咳。”江芸芸震惊,和她大眼瞪小眼。
小姑娘突然又觉得这话有点问题,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爹太忙了,我寻常见不到他,你不用理会他的。”
江芸芸喃喃自语:“可我时常见得到啊。”
“什么?”小姑娘凑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要见谁?”
江芸芸叹气,避开她热烈的视线,狠下心来拒绝道:“你换个老师吧。”
小姑娘错愕地看着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猛地熄灭了光亮,有些委屈地盯着江芸芸:“为什么啊,那我再买点桂圆干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江芸芸心都软了:“不是这些问题,是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小姑娘以为江芸考上科举了,所以自己也能考,给她娘撑腰。
她还太小了,完全看不明白这条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等她大了,这种执念只会让她倍加痛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认识她爹,这要是背着收了知府的女儿,回头闹出的矛盾,可比当年她拜师还要多,她到时候也会左右为难。
小姑娘低着头没说话了,小小一只,跟个没人要的小鸟雀一样,可怜兮兮的。
“我知道我不能科举的,我娘说过了,我爹也骂过我了。”小孩突然说道,“她们说我是女孩子,所以就是不能读书科举的,应该乖乖待在家里才是最好的。”
江芸芸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服,但我也不是非要科举,我就是,我就是想做给他们看……”小姑娘抬起头来,眼睛红彤彤的,一脸倔强。
“我娘才不是生下傻子,没用的人,因为我很聪明啊,我读书明明这么厉害,可他们都看不见,只会抓着我哥哥骂,但我哥哥也不笨,就是有些人读书好,有些人手艺好,他人很好的,可她们都笑我们,我得保护她们的。”
江芸芸沉默下来。
面前的小姑娘明明还这么小,却已经在残酷的世道中早早长大。
她是正儿八经的大明人,被教条礼教束缚着,却还是不甘心地挣扎着生长出血肉来,哪怕已经鲜血淋漓了。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问题,所以要亲自去问个明白。
——好勇敢的孩子啊。
只觉已经对事物波澜不惊的江芸芸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在这里,江芸芸已经见过很多勇敢的女人,周笙,娄素珍,叶追喜,周青云,甚至是那些勇于踏出第一步来考试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非议,她们已经饱受这个世道的磋磨,所以才愤而反抗,为自己走出这艰难的一步。
可今日的孩子,她还小,却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敏锐。
“你不收我也没关系。”小姑娘见她没说话,突然认真说道,“我听说你当时也是跑了好几次你老师的院子的,那我也再多跑几次。”
江芸芸立刻哭笑不得。
“我听说你的事情的。”小姑娘捏着手指,小声说道,“我听过很多很多次的,也想过很多很多遍。”
江芸芸伸手,把她脸上的泥泞擦掉:“若是被你爹发现了怎么办?”
小姑娘歪着脑袋,大眼睛眨了眨:“那我就跑呗,而且他才不会管我呢,许姨娘要生了,外面的人都说是男娃,他才没空管我的。”
江芸芸看着小孩天真无邪的面容,哑然了片刻:“要是读书了,就不能走了,你爹来了也不能带你走了。”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她,随后眼睛一亮,最后大声说道:“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江芸芸笑眯了眼:“那你娘知道这事嘛?”
“不知道。”小姑娘小心翼翼解释着,“但我哥知道,这个书箱就是他的,他还借钱给我了,我哥很好的,读书不好而已,但他做人好啊。”
江芸芸叹为观止:“你胆子比我当时还大啊。”
小姑娘听不懂,但察觉到江芸芸的态度,所以还是跟着傻笑着。
江芸芸也有些为难了,大人若是都不知道,也太难打掩护了,一个闺阁姑娘整日不着家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你爹你可以不管,但你娘你得仔细问问。”江芸芸看着门口徘徊的江渝出声喊道,“去问陈妈妈看看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被抓了个正着的江渝脑袋飞快伸进来,看着小姑娘又看着江芸芸,咧嘴一笑:“好哦,娘怕你把人骂哭了,所以叫我来盯着你点。”
江芸芸把人打发走:“你叫什么名字。”
“陈禾颖,小名穟穟。”小姑娘一本正经说道,“今年六岁。”
“‘荏菽斾斾,禾役穟穟’,好名字。”江芸芸说道。
“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稻田成熟的时候。”小姑娘解释着。
江芸芸笑着点头:“是六月生辰嘛?”
“对,是六月十八。”陈禾颖摇头晃脑,开心说着,手里紧紧捏着竹蜻蜓。
江芸芸看着她笑。
——十年种木,一年种谷,都付儿童。
当年老师收徒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朝气蓬勃的小孩就像郁郁葱葱的树苗,需要耐心养护,但目睹她们长大同样是一种巨大的骄傲。
“你读书的时候,你爹娘至少要有一人同意。”江芸芸想了想,“你爹未必不同意,你只说你要读书,别说什么考科举的话。”
小姑娘似懂非懂。
“那我和我娘说。”陈禾颖怯怯说道。
江芸芸并没有点头,只是让江渝把她带走:“去换个衣服吧。”
—— ——
陈禾颖走后,江芸芸背着小手溜达去看张道长训孩子去了。
其实张道长也没训,他是个脾气极好的人,所以只是和小孩大眼瞪小眼,磕磕绊绊说了几句话,奈何小孩确实是个刺头,没一句好听的,只好自己气闷离开了。
她来的时候,只看到张道长坐在门口的台阶下叹气。
“虽是因果,但也不能强求。”江芸芸笑说着,“实在不行就算了。”
张道长无奈说道:“但她也是孤儿,一个小女孩放她去外面也怪可怜的。”
“扬州有孤独园,送过去吧。”江芸芸说。
张道长坐在那里没说话,失神地盯着角落里的小草发呆。
“江芸,在认识你之前,我以前也没觉得女人有哪里不好,道家说阴阳有别,各安天命,我也认识很多坤道。”他低声说道,“她们不是很憔悴,就是很凶悍,瞧着可比我难说话了,但是修道之人不给自己委屈受着,也很正常,她们还很警觉,警觉到我觉得惊弓之鸟的地步,我之前想去她们那边挂职,她们都不肯,但我知道她们是好的,总是会救济很多无家可归的女人,甚至有时候道观时常都要饿肚子。”
“我以前没想明白一件事情,见了你之后,突然有个问题……”张道长扭头看了过来,看着面前的江芸芸,声音猛地变轻,“哪来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女人啊。”
冬日的风冷冷的一吹,两个人的脸上都被吹得鼻尖通红,江芸芸也顺着那自北而下的风沉默了。
“直到我看到你……”张道长抹了一把脸,叹气,“你要是没考上科举,只怕也是这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江芸芸笑说着:“许是如此,总归走不上今日的路,但我又是冷眼一看,所有的结局都似乎殊途同归,我现在的结局我也不喜欢。”
张道长没说话了,捏着衣服上的补洞,感受着吹在脸上凌冽的北风,任由它们吹乱自己的发须。
“你让女孩们读书,让女人们工作,安置无处可去的乞丐,照拂岌岌可危的百姓。”他低声说道,“所以你的治下很少有无家可归的人,男人,女人,小孩都似乎有了自己的路。”
张道长一开始也是好奇的,所以借着出门摆摊的借口,去各处游走打听,可事实却又是如此,那些得了地的百姓开始安安分分种地,有了钱,男人女人都似乎变成好脾气,小孩也跟着快乐起来,路上的乞丐少了,治安也跟着好了不少。
这些年,他跟着江芸走南闯北,见识了这么多事情,也遇到了很多人,隐隐约约琢磨出一个道理,只要县衙肯让出一点利益,所有百姓的日子都会好过起来。
“她还这么小。”他呼出一口白气,消瘦的面容边也跟着模糊了,“怎么就无家可归了。”
“照顾一个孩子是很慎重的。”江芸芸看向张道长,提醒着,“就像你的老师照顾你一样,要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时间,还有足够的金钱。”
“还要有足够的见识。”张道长轻声说道,“我师父收养我时虽七老八十了,但他读过书,走过大江南北,见识过人心叵测,经历过大起大落,哪怕他不留余力用心教我,可我只学了一成,如今我要我用的一成,再去教一个孩子嘛。”
师父的样子其实他有点记不清了,但和师父的点点滴滴却还是清晰可见。
“我也太冒冒失失了。”张道长有些苦闷,叹了好几口气,“实在是算起来有点吓人,而且我瞧着这个孩子是有几分机灵在的,之前看她和人打架,特别想你小时候和江蕴打架的样子。”
江芸芸哭笑不得:“合着是捡我小时候呢,怎么也瞧着紫气了。”
张道长眼睛一亮:“你果然懂,就是看到紫气了。”
江芸芸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你小的时候,我算你是一道紫气,后来你这道紫气就成了紫微星,我现在算,这扬州又来了一道紫气……”张道长掐着手指,不信邪得算了算,“你看啊紫气进关,太阴太阳同时闪现,双星并行啊,你说,哎,你说,这是什么情况啊,你们扬州专门飘紫气不成,难道都是跟着你来的,说不定呢,你可是最大的紫气……”
江芸芸按下他掐得都要生风的手指,无奈说道:“行了,尽说我听不懂,但我不信天命,所以不觉天道不公,可读书这么多年来,也听闻‘明于天人之分’的道理,人应‘制天命而用之’,而非循浩然正气,听因果之术。”
“天道无端,惟数可以推其机;天道至妙,因数可以明其理。”张道长反驳着,“就像四时更变化,天道有亏盈,我觉得应该顺应天道,遵循因果的。”
江芸芸了然:“那你既然有了答案,又何来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心事重重的。”
张道长扭头看了一眼江芸芸。
江芸芸失笑:“这般眼神,瞧着是没好事的。”
张道长突然捏捏扭扭说道:“你,你能不能也教一下她读书识字啊。”
“我,我四书五经都没读过,除了经书,我就没摸过别的书,我生来就做了道士,但我不想她也跟着我吃这个颠沛流离的苦,读了书就能明理,明了理就能做事,会做事这世上的坏人也能避开一些了,就是做乞丐也能做得坦坦荡荡一点。”
“可以嘛?”他凑过去,勉强笑着,“学费我会付的,我有钱。”
江芸芸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你现在这么为她打算的样子,真的有做师父的样子了。”
张道长一本正经解释着:“本来三次因果我若是置之不理也就断了,偏我一时手贱捡了回来,这因果就是实打实了,若是再强制断了,那就是造孽了,而且……我也想把我师父的本事传下去,这个孩子,出现得很是时候。”
“那正好,我刚收了那个六岁的孩子,他们瞧着差不多大,那就一起教吧。”江芸芸笑说着,“别坐地上了,凉,只是我担心小孩还会跑,你下次可要自己去抓了。”
张道长点头,过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有你江其归吸引不到的小孩,时间久了,她肯定很喜欢你。”
—— ——
两个孩子的事情结束后,一家人碰了个头。
“家里怎么又有小孩。”江渝第一个皱眉,“小时候有顾幺儿,长大了一下有两个了。”
“怕是要负担两个孩子的学业了。”陈墨荷也跟着说道,“那可不便宜。”
“都是女孩,真认真读了,明白了这些道理,反而未来会难走,还是要慎重一点。”江漾叹气。
江芸芸没说话,看向周笙。
周笙笑说着:“你想做就做吧,整日呆在家里也无聊。”
江芸芸点头。
“你现在不是小孩了,没人和你抢吃的。”对江渝说。
“笔墨纸砚的事情,我到时候去找林家,他们占据这么多生意,便宜买点给我们,而且正好也有个生意要和他做。”对陈墨荷说。
“读了书明白道理总比不读书不明白道理好。”对江漾说。
“我在家里一点也不无聊,我最近很多事情的。”这话对周笙说。
江渝一听就气得直跳脚:“你心里都有了主意,还找我们说什么。”
“通知一下嘛。”江芸芸笑眯眯说着。
江渝气笑了,拉着江漾的手就走:“不和你说了,怪气人的,都在家了也不好好休息。”
周笙笑着摇头:“晚上做了火腿炒饭,早点回来吃。”
“知道了。”江渝人已经走了,声音传了过来。
“我去外院看看,也提点提点几句。”陈墨荷说,“早上动静不少,我怕他们倒是管不住嘴。”
“也不用在隔壁院子教书吧,怪冷清的,就在我书房支两个小书桌吧,回头也省点炭火钱。”江芸芸说道。
陈墨荷点头,随后似笑非笑说道:“养孩子的辛苦,我们其归也感受一下,省的捡孩子这么快,吃一下后面的苦头。”
“也不是没养过。”江芸芸皱了皱鼻子,拍着胸脯,大声炫耀着,“顾幺儿!我养的。”
陈墨荷听得直笑,笑着摇头离开了。
“那个陈小娘子的事情如何解决?”周笙见人都走了,这才问着江芸芸。
“我又不知道什么陈小娘子。”江芸芸理直气壮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这刚回扬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认真守孝呢。”
“我就是碰到一个千里迢迢,跨过漫漫雪地来找我求学的小徒弟,古有程门立雪,今有小陈敲门,多美谈啊。”她一脸唏嘘地比划着,“我怎么也要写一篇文来大肆夸一下。”
周笙看着她直笑:“调皮……可别真坏了关系。”
江芸芸摸了摸下巴,当真一本正经想起办法来:“所以要先下手为强,我得抓紧把小孩教起来,等他回过神来……田地的事情还要和我打交道呢,都开弓了,肯定是不能空箭的,说不定是这事回旋的机会呢。”
她以拳击掌,信誓旦旦说道:“那我写三份信先看看。”
“徐衡父写一份。”
——问问水稻处理的弹性尺度。
“林思羲也一份。”
——薅薅林家笔墨纸砚的羊毛。
“王公也写一份。”
——摸摸陈静的脾气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