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江秘书, 我们司礼监清理内奸呢。”有一个为首的太监露出一个虚伪的笑来,上前一步,和气说道,“还请江秘书把这个贼人交换给我们?”
“什么内奸!”刘瑾死死抱着江芸芸的大腿, 明明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但还是咬牙切齿大骂道, “分明是你们铲除异己, 滥杀无辜。”
江芸芸响起白日里那些中书舍人闲聊的话,低头说道:“你是陈宽的人?”
刘瑾装死没说话。
“就是这个贼人, 胆敢私通外廷, 背叛主子,已经被几位老祖宗千刀万剐了,剩下的这些人也都是祸害, 也该早些处置才是。”为首那人面容阴鸷, 声音轻柔, 尖细的嗓子在空荡的宫廷里回荡。
“我不是, 我没有, 胡说八道, 都是胡说八道。”刘瑾惊恐万分地大喊着,“救我, 救救我,我没勾结宁王,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谁不知道你可是陈宽的心腹,事到临头还敢推卸责任。”那人冷笑一声, “来人, 拖下去。”
刘瑾立马死死抱紧江芸芸。
江芸芸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事怎么就被自己撞上了。
——她和刘瑾也没什么交情啊。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救我,救救我。”刘瑾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江芸芸疼得龇牙咧嘴,弯下腰,抓着刘瑾的手:“你先别激动,你们也先别上来。”
几个小黄门面面相觑。
为首那人阴沉说道:“江秘书要管我们司礼监的事情。”
“不想管。”江芸芸一向力气大,没想到刘瑾这次被吓住了,力气更大,愣是扯不开他的手,跟着小猫爪子一样,再用力自己的裤子就要抓破了。
“但我的裤子,我得管一下。”她嘟囔着。
——这要是裤子破了在外走了一圈,这辈子的脸可算是都丢完了。
“司礼监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管不着,但这个是太子殿下的人。”江芸芸叹气说道,“哎,松手,我裤子真的要破了。”
刘瑾吓得已经听不见别的话了。
“我是说,不若把此人交给太子殿下处置。”江芸芸这话是说给那些围着她的小黄门听得,也是说给刘瑾听的。
“这些小事怎么能惊动太子殿下。”司礼监的太监不甚在意说道。
“太子殿下面前无小事。”江芸芸说,“刘瑾在殿下面前伺候多年,到底和其他小太监不一样的。”
刘瑾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大喊着:“是,是是,我要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岂是你一个小小宦官能见的。”那人厉声呵斥道,“糊涂,还不给我抓下来。”
刘瑾整个人都扑在江芸芸身上。
江芸芸甚至听到衣服刺啦的一声,立马大惊失色:“哎哎,别激动,我的裤子!我的裤子!!!”
司礼监的人一听也不敢动手了。
这司礼监处理内贼,真要把内阁秘书的衣服弄坏了,回头文官弹劾不说,还会惊动太子殿下,这事可就难办了。
“找太子殿下吧。”江芸芸揪着裤子,虚弱说道,“我没开玩笑,这事现在看,肯定是小不了,太子殿下回过神来,司礼监如何答复。”
那个小太监神色阴郁,半晌没说话。
“太子殿下,我要见太子殿下。”刘瑾现在只能抓着这句话来来回回念着。
“那就请江秘书随我们一同去见太子殿下。”那个小太监低声说道。
江芸芸三连拒绝:“不合适,不方便,婉拒了哈。”
“那也是江秘书运气不好,碰上我们司礼监铲除内奸了,偏内奸只认您一人。”那小太监冷笑一声,“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一本正经说道:“你放心,我在外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听了,不差这一个了。”
小太监脸色立刻僵硬着。
——应该口气太过不要脸,后面的话一时间说不下去。
“你去找太子殿下。”江芸芸低头对着浑然吓傻了的刘瑾说道,“殿下愿意保你,那你就活下来。”
刘瑾怔怔地看着她。
“你若是对殿下用心,殿下是看得到的。”江芸芸按着他的手腕,终于把他的手的扯开了,也算是勉强保住了岌岌可危的裤子。
刘瑾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的小黄门立马凶神恶煞把他抓了起来。
“他们若是中途杀了我……”刘瑾猛地回过神来,剧烈挣扎起来。
“江秘书,江秘书。”他朝着江芸芸艰难伸出手来,“同去,一同去。”
江芸芸摇了摇头。
“哎呀,闹这么大的动静做什么。”一个熟悉的深夜在夜色中响起,随后有人匆匆跑了过来,正是冯三。
“殿下不知怎么想起刘瑾了。”冯三远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这人,得先送去太子殿下那边。”
“真的?”为首的小太监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司礼监的李公公,萧公公和戴公公都已经亲自去见太子殿下了。”冯三冷笑一声,“这边抓着江秘书不放,回头传了出去,还以为我们司礼监已经这么无法无天了,内阁的人都随意欺负。”
那小太监眼珠子一转。
“那你怎么在这里?”
冯三讥笑着:“当然是你家戴公公叫我来通知你,免得一个狠辣,伤了不该伤的人。”
小太监看着黑暗中的冯三,神色隐晦。
“我话就带到这里了,愿不愿意是你的事情,只是小心回头戴公公扒了你的屁。”冯三淡淡说道,随后看向江芸芸和气说道,“夜色了,我送江秘书出宫。”
他直接夺过一个小黄门的灯笼,快步走了过来:“江秘书,真是耽误您回家休息了,奴婢亲自送您出门。”
江芸芸点头,也不再看这一群小黄门,转身离开了。
刘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大哭又大笑起来。
江芸芸无奈摇了摇头。
“司礼监最近也乱得很。”等走远了,冯三这才低声说道,“老师以后早些回家吧,大晚上真是他们处置人的时候,别冲撞到您。”
江芸芸点头:“你老娘的身体还好?”
“好好好。”冯三笑了起来,“多谢江秘书惦记,有了钱请了好点的大夫,真是药到病除,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江芸芸看着眼前的宫门,低声说道,“别掺和到这些事情上去。”
冯三大声哎了一声,目送江芸芸离开。
夜色笼罩着庞大的宫廷,大部分的甬道上连一盏灯都没有,冯三的影子瞬间融入黑暗中,连带着那点灯笼的光也被瞬间吞没,偌大的宫廷里明明生活着无数人,可乍一看,却又空无一人,只有那时不时闪过的灯笼,好似黑暗中蛰伏着巨大的猛兽在不经意间睁开眼,再在你恍惚间瞬间把人吞噬。
司礼监毫不遮掩的内斗似乎正在预示着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处在风雨交加的时候。
外廷的文武百官也忙着在此事占据更好的位置,寄希望于新帝登基时能第一眼看到自己。
——谁也不清楚下一步到底会发生什么,就像突然好像有了生的希望的刘瑾。
江芸芸心事重重出了宫门,就听到两个人熟悉的斗嘴声。
“是不是回家了啊,还是回家等吧。”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呢,怎么还没出来。”
“说不定不走这条路呢。”
“内阁出来最近就是这条路。”
“我们来也不早了,说不定早走了。”
“我就跟你说别磨磨叽叽出门了,你还非要去打酒,出家人是不是太爱喝酒了。”
“不是说好补办生辰嘛,出家人买酒吃肉不是很正常嘛,怎么还怪我了。”
江芸芸背着小手,溜溜达达走过来:“给我补办生辰喊的这么大声做什么。”
正在吵架的顾仕隆和张道长立刻扭头看了过来。
“他骂我。”两人齐齐互指对方开始告状。
江芸芸看着两人一人手拎两壶酒,一人则是好几只烤鸭烤鸡,立刻笑了起来:“都买自己买吃的,合着给你们过生日啊。”
顾仕隆和张道长嘻嘻一笑。
“今天怎么下值这么迟。”顾仕隆抱怨着,“差点以为没接到人,问了好几遍侍卫的。”
“有些事情耽误了。”江芸芸笑说着,“怎么想到突然来接我。”
“就是想来接你。”顾仕隆抱着手里的吃食,大声炫耀着,“我还买了很多卤菜,都是你爱吃的,乐山已经拿回去了,就等着你回来了。”
“这个酒就是张大娘子家的绍兴酒,可好喝了。”张道长不甘示弱说道,“我排了好久的队伍才买到的。”
“忒耽误事。”顾仕隆嘲笑着,“差点误了接人的时间。”
张道长不高兴地嘀嘀咕咕着,有点不服气,但又窝窝囊囊地没法反驳。
“不耽误人,这不是正好接到我了嘛。”江芸芸安慰着,“人也接到了,事情也办好了,想买的也买了,多美好的一天啊。”
三人回了家,乐山早已备好吃食,见人回来连忙说道:“快洗手去,饭菜都要冷了。”
张道长和顾仕隆又开始抓着乐山互相举报对面的人太过烦人,小白马和小毛驴也跟着相互叫唤着,小院里一时间热闹极了。
屋顶上睡觉的小猫被吵得用爪子捂住耳朵。
“回头邻居又要投诉我们了。”江芸芸换了身衣服出来,“又要赔钱,我可没钱,你们自己掏腰包去。”
两个穷光蛋齐齐闭嘴。
一顿饭吃到蜡烛都少了一截,江芸芸没喝酒,张道长和顾仕隆把两坛酒喝个精光,七歪八倒得抱在一起,嘴里也不知在胡说八道什么。
乐山也难得高兴的喝了几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芸芸:“我弟媳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们想要公子给起个名字。”
“行啊。”江芸芸捧着茶盏笑说着,“那我得要好好想想了。”
“我弟弟说他特别感谢您当年没不要我们,还说等您以后生孩子了,他的小孩也跟着您小孩。”
江芸芸笑着摇头:“他小孩有自己的路。”
“您当年在山西送我们的和合二仙,我弟弟说大喜的日子挂起来了,又怕弄坏了,还套了一层布,他说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东西。”
江芸芸笑得厉害:“喜欢就好,挂起来也热闹,就等着你回家呢。”
“不想回家,我想一直跟着公子。”乐山突然哭了,“爹娘死了以后,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不会的,一直往前看,会好的。”江芸芸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
乐山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冷不丁又说道:“我弟弟还说夫人很想您,我们要不要把夫人接过来住啊。”
江芸芸想了想:“还是等今年过了先吧。”
“我弟弟还说……”
江芸芸失笑:“你都醉了,快去休息吧。”
“我没醉!”乐山笃定说道。
“行,酒量也太差了,醉大发了。”江芸芸哭笑不得,只好自己站起来收拾碗筷。
乐山已经开始拉着张道士说他弟弟的事情了。
张道长也开始拉着他说他师父的事情。
被忽略的顾仕隆非要挤进去,也要说江芸的事情。
三个醉鬼嘀嘀咕咕着,驴唇不对马嘴,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别人再说什么。
等她好不容易把三个人拖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最后准备熄了厨房的灯笼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车轱辘声,随后声音停在家门口。
江芸芸吹灭了手中的灯笼,原本还带着微微亮光的院子顿时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门被人紧急拍响,在深夜中尤为刺耳。
江芸芸叹气,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开门了。
“江芸。”一个人紧紧握紧她的手臂,哽咽说道,“救救长生和我娘。”
“江湛。”江芸芸没想到来人,最后看向站在马车边的人,吃惊问道,“月荣你怎么在这里?”
顾桐仁移开视线,低声说道:“路上遇见了。”
“怎么了?”背后传来顾仕隆警觉的声音。
“没事,有人来访。”江芸芸安抚道,“你回去休息吧。”
顾仕隆一眼就看到了江湛和江蕴,不安说道:“她们怎么来了?”
“还是先进去说吧。”顾桐仁连忙说道。
江芸芸只好让他们先进来。
“我去倒杯水。”借着昏暗的光,江芸芸这才发现江湛神色迷茫憔悴,身后的江蕴也是神色不安,形容惊恐。
顾仕隆没离开,抱臂靠在柱子上,冷眼打量着半夜而来的不速之客。
江芸芸到了三杯水走了出来,最后看向目前最为镇定的顾桐仁。
“我路上遇见的,正好碰到他们被人追杀。”顾桐仁低声说道。
“什么。”江芸芸震惊,“是碰上盗贼了。”
“不是。”顾桐仁摇头,委婉说道,“是冲着江家人来的。”
江芸芸去看江湛,犹豫问道:“你刚才说的江苍和你娘是怎么回事?”
江湛捧着茶盏,注视着面前的江芸,半晌之后才说道:“有人把他们抓走了。”
江芸芸不解:“可是有过积怨的人?”
江湛没说话,倒是一侧的江蕴猛地暴怒,一把冲着江芸芸冲过去,神色狰狞大怒:“是你的积怨,都是你,江芸,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
顾桐仁连忙把人拉住:“冷静些。”
顾仕隆大怒,下了台阶挡在江芸芸面前:“你发什么疯。”
“都是你,你惹了宁王,为什么他们报复到我们头上,他们杀了这么多人,都是你害得,你非要害死我们嘛。”江蕴目眦尽裂,咬牙切齿咒骂道,“都是你,自从有了你,我们家就不得安宁,都是你。”
江芸芸惊呆在原处:“宁王把他们都抓走了。”
“他们土匪听口音是江西人,把江家人都杀光了。”顾桐仁艰涩说道,“只剩下江苍和曹夫人被他们抓走了,江小姐是从南直隶赶去的,但因为脚程一直没赶上,那天眼看就要追上了,却看到这样的事情。”
江芸芸怔怔地站在原地。
现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江西口音的盗匪,千里迢迢去了河南杀人截货,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都死了,都死了。”江蕴跪在地上,大哭着,“娘,我要我娘,都是你江芸,都是你,你害死我舅舅,现在还要害死我娘。”
顾仕隆冷冷说道:“宁王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他杀人,和江芸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是不是因为曹家的事情牵连到他了,他恼羞成怒,奋起杀人。”
“我,我可听说了,你们曹家好多钱不见了,都是给了宁王投诚去了。”张道长也不知道何时摸了过来,手里举着棍子磕磕绊绊说道,“你,你你,先别哭了,大晚上的。”
江芸芸揉了揉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日前。”江湛还算冷静,只是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江芸芸算了算日子,那大概就是陈宽被抓了,宁王没了内廷的消息,彻底乱了阵脚。
“江苍本是打算去汝宁信阳的商城县任县令的,他是在赴任的路上?”江芸芸又问。
“是,大概去商城县还有三日的脚程。”顾桐仁解释道。
江芸芸沉默着,揉了揉额头:“按理不是应该早就上任了吗?怎么拖到现在。”
顾桐仁摇头。
“我娘路上听闻曹家的时候后病了一场。”江湛解释着,“说是写了折子给吏部延缓上任期限的。”
江芸芸没说话了。
院子里只剩下江蕴的哭声,其余人都无声地看向江芸芸。
“汝宁府境内死了这么多人,按理会有人上报。”江芸芸说道,“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宁王……就算真是他,也该有个理由的,贸然杀人,也不是他的风格。”
“是这个道理,不论是何种原因,截杀朝廷命官都是死罪。”顾桐仁也跟着附和说道,“还是先看看后面有什么后续才是,现在也没有证据可以对峙宁王。”
“除了宁王还能有谁?”江蕴恶狠狠地盯着江芸看。
江芸芸叹气:“我不知道,但若是宁王真是因为我抓走了江苍和曹夫人,我会想办法救回来的。”
这话是说给江湛听的。
江湛看着她,最后点头说道:“你这么说,那我总是信你的。”
江芸芸点头:“夜深了,你住我这吧,我让人收拾收拾。”
“那我的屋子给你们,我和你睡。”顾仕隆连忙说道。
张道长连忙说道:“不行不行,你和我睡,你多大了,还黏着江芸,她很早就要起床早朝的。”
“大姑娘单独一间,幺儿和张道长去找乐山睡吧,剩下一间给江蕴和月荣。”
顾仕隆摸了摸脑袋:“好吧。”
江湛扶起江蕴,擦了擦他的眼泪:“难道这辈子就一直哭嘛。”
江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江湛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对着顾桐仁行礼:“今日之事多谢顾御史。”
顾桐仁避开她的行礼,垂眸,低声说道:“早些去歇息吧。”
张道长就带着张家姐弟去内院了,院子里只剩下江芸芸、顾仕隆和顾桐仁。
“你觉得这是宁王这个疯子做的吗?”顾仕隆犹豫问道,“这么巧的江西口音土匪,说起来也是奇怪。”
“不论是谁,这事都不简单。”顾桐仁眉心紧皱,“真要是,一起杀了就是,把人抓走算什么,真要是宁王,我看他才是真的疯了。”
江芸芸没说话。
她觉得能这么疯的别无他人,但她又实在不清楚朱宸濠到底要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就有人小心问道江芸芸昨夜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家里这么吵闹。
“家里人喝醉酒了,在发酒疯。”江芸芸笑说着,“已经骂过他们了。”
“那就好,我就说怎么这么热闹呢。”
江芸芸笑着没说话。
“真没事?”李东阳偷偷把人拉过来问道,“怎么还听说家里来人了。”
“江湛路过要去找江苍,没找到投宿的地方,在我家小小休息一下。”江芸芸平静说道。
李东阳半信半疑:“你们关系还不错?”
“和江湛和江漾还是可以的,江漾现在和江渝在一起呢,和其他人我自己也不知道。”江芸芸叹气。
和江家的关系简直是一团乱麻,明明两者平日里毫无关系,但在这个礼教社会中,偏又是是最斩断不干净的,大人们纷争不断,心思各异,可小辈们已经互不打扰,但还是很容易被牵连其中。
“你啊,就是太过心软了。”李东阳恨铁不成钢,“活该他们拿捏你。”
江芸芸没说话了。
“哎哎,作什么这个表情,赶紧让他们走。”李东阳连忙提点着,“要是在家出个事,回头可没人记着你留宿的好了,知道了没,他弟不是在汝阳商城县吗?赶紧给人送去。”
江芸芸故作无意问道:“京城距离商城县也挺远的,路上可安全?也不知道安和王品性如何,我也想着要不要找个车队,再做点其他准备给她带去。”
“没听说有什么悍匪,但你保险起见,一个女儿家的出行,还是报个车队安全点,你有认识的人不,没有,我让我夫人给你找一个来,保证安全。安和王还行吧,就那样,你对藩王还有什么奢求不成,听说和宁王关系不错,那个江苍过去估计有的受,够呛,也不知道谁给他安排到那里去的,也是倒霉。”
江芸芸心中微动,随后笑说着:“我回家再问问她的想法,需要的话,肯定是要麻烦朱夫人了。”
“行,别客气,烫手的山芋别留在手中。”李东阳交代着,“赶紧去干活吧,最近谨言慎行,别被刘希贤抓住了,刘阁老最近火气很大。”
“怎么了?”江芸芸好奇问道,“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昨夜司礼监出事了,阁老连夜进宫了,听说是打算处置一个太监,那太监偏是殿下身边的人,司礼监竟敢越了过去,殿下大怒,结果那被抓的太监攀扯出外朝的事情,说我们借着宁王的事情兴风作浪。”
江芸芸眼皮子一跳。
“那后来呢?”
“自然是跟着请罪,之前发出的政令全都要收回,殿下要亲自过目。”李东阳神色阴沉,“这关系怎么弄成这样。”
江芸芸揉了揉额头。
朱厚照的脾气和他爹截然相反,许是因为历朝历代的太子他大概是做的最舒服的一个,陛下多年后才得一个儿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放在膝下悉心照顾,哪怕后来有人二皇子,但尊荣体面是全都越不过去,而且他才十五岁,正是执拗固执的时候。
刘健性格也很是刚强。
那个李荣瞧着也是心中有主见的。
他们是性子温和的朱佑樘选出来的人,自然是格外互补的,但其实和太子殿下的性格很难合拍。
两人说着话,刘健就心情不愉地走了进来。
江芸芸乖乖问好。
出人意料得是,刘健开口的口气还行:“你之前的折子部堂们都一致觉得不行,你让黎循传重新组建后勤人员,福建的那些主官已经有了很多意见,认为我们京城的人大权独揽,这次后勤的人要吸收点他们的人进去。”
江芸芸抿唇。
刘健严厉地看着她:“此事必须这么做,福建靠的是他们这些地方官的治理,若是他们不配合此事,福建乱了,谁来负责。”
“其归明白轻重的,此事我会好好和他说的。”李东阳连忙说道。
刘健匆匆离开了。
江芸芸低着头没说话。
“我们内阁还不是只手遮天的一言堂,你这几年应该也能知道,地方和京城的矛盾一向很深,我们做很多决定,推行很多政策的,都不得不考虑地方主官的想法。”李东阳直言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殿下还立不起来,陛下瞧着也无能无力,你想要让开海贸完全脱离开他们是不现实的。”
“之前市舶司已经让他们插手进来了,后勤相当于账本,如何能让地方插手。”江芸芸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们不过是进一步试探而已。”
李东阳跟着叹气:“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但你这个后勤人员实在也太儿戏了,老老少少的,要是一开始都是青壮年,我们也好有个借口不是。”
“便是青壮年,他们也会觉得他们不是读书人,不是做生意的,不是他们喜欢的,也都是借口。”江芸芸小声说道,“不达到他们的要求,哪都有的是借口。”
“哎,你这个人……”李东阳被怼的哑口无言,最后拍了拍她的胳膊,“都什么时候,别闹事,你赶紧去给楠枝回信,他早点弄好也可以早点回京城,说不定还有时间赶上,再升一升,这些年在漳州多辛苦啊,你舍得他就这么被耽误了。”
江芸芸抿了抿唇。
——楠枝在漳州马上就要六年了,确实耽误太久了。
“行了,现在再换一批人,还能自己选,自己挑,自己培养,要是等他走了再换一批人,那可就真的控制不住了。”李东阳低声说道,“而且你真担心被人利用了,回头考察的时候,换个人就是,我们处在内阁,总是有办法的。”
江芸芸心事重重回了自己的官署。
屋内刘健正看着折子,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闷闷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太祖如此雄韬伟略,每一个政策都有深意,都制定了计划,可到现在,每个政策又似乎都出了问题。”两人独处时,刘健疲惫的声音响起,“你可知道为什么?”
显然刘健也不指望她回答,只好自言自语说道:“因为人太多了,人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时移事迁,地覆天翻,人心,你是在指望人心吗。”
江芸芸沉默。
“每一朝阁老都有每一朝的任务,但自来关关难关关关过,你这关不再我这里,但我也老了。”刘健声音平静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可我要对得起陛下,不能让这个时候的福建乱在我手里。”
江芸芸欲言又止。
现在陛下垂垂老矣,新帝年轻稚气,内廷外朝心思浮动,时局是真得很乱。
“所以真的不行吗?”她不甘心地喃喃自语,“那李家妇人算数极好,张家阿婆精通海上风浪,怎么就不行,她们只要记着今日黎楠枝的恩,那就会开了一个好头,后面的人哪怕坏了规矩,再往后的人总会有人想起来的,我这么想难道不对吗?”
“你是在怜惜那些不得志的妇人还是觉得自己事情被轻飘飘打散不甘心?”刘健抬起头来,难得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反问着。
“都不甘心。”江芸芸认真说道,“我为什么要甘心,我真心实意想要做好这件事情,不论男人女人我都希望他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可落到实处为何就这么难。”
“一个肉包掉在地上还有人抢呢,何况是这个泼天的富贵。”刘健讥笑着,“道理你都懂,偏也只有你不服输想去撞个南墙。”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那就快些长大吧。”
江芸芸沉默坐了下来。
她明白刘健的潜台词。
那就快些长大吧,长到可以坐到首辅的位置上,长到到可以施行你的雷霆手段时,到时候那就是你的关了。
——可那实在太久了。
这句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年轻的小状元至少还要再走二十年这条路,才能走到那个位置。
江芸芸心事重重回家,正好看到张道长和顾仕隆两人头对头捧着。
“怎么了?”江芸芸不解问道。
张道长猛地抬头,突然神神秘秘招手,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有一份信,悄咪咪的塞到门缝里,上面写着要你看。”
江芸芸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字体,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是朱宸濠的。”她直接说道,“我看看。”
“真是这个神经病的啊。”顾仕隆立刻咒骂着,“跟个鼻涕一样甩不开,神经,烦死了。”
江芸芸看着信,脸色逐渐阴沉。
“怎么了?”顾仕隆的脑袋要伸出过来。
江芸芸下意识把纸张折了起来:“我自己能处理。”
顾仕隆怅然若失:“怎么还瞒着我了。”
张道长像是察觉到什么,连忙说道:“你一个小孩掺和到这里做什么,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免得被人抓到把柄,你的袭爵还要不要了。”
顾仕隆赌气说道:“不要就不要。”
“不要孩子气。”江芸芸立刻打断他的话,“我能处理好,你这几日早些回家吧,我看蒋叔一个人走动也辛苦,你要帮着分担的。”
顾仕隆只好丧气说道:“好吧,你都赶我了。”
江芸芸无奈摇头。
等顾仕隆走后,张道长悄摸摸走了过来:“那人又威胁你了?”
“嗯。”江芸芸躺在摇椅上,哪怕是闭着眼,眉心也不由微微皱起。
张道长一脸忧心忡忡:“那怎么办啊?我们还是跑吧。”
江芸芸闭着眼没说话,藤椅还是没换上新的,吱吱呀呀声越来越大声了。
“我最近夜观紫微星,瞧着有点暗沉,还有暗点闪现,你说是不是有问题啊。”张道长神神叨叨说着,“这一说,我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江芸芸还是没说话,只是晃椅子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张道长碎碎念着:“那个人这么纠缠不休,杀又杀不得,放着又恶心人,要不还是跑吧,或者你就说你生病了,要休息几年,过几年再回来……”
“做不到。”江芸芸低声打断他的话。
张道长不高兴说道:“怎么做不到,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我早就说你身体不好吧,回头还得走我前面呢。”
江芸芸睁开眼,看着头顶逐渐被夜色笼罩的树叶:“我之前在兰州的时候,拉了一把不合适自己的弓箭,那把箭一旦你选择拉开,你就停不下来,弓弦的力气会桎梏着你,甚至只要你露出一丝软弱,我就会被弓弦反杀。”
她伸手摸着手腕。
那个时候留下暗伤,手腕时不时就会涨疼,冬日的时候更是疼得厉害。
“所以我现在必须要把这把弓箭射出去。”江芸芸扭头看着张道长,认真说道,“还要跟当年兰州时一样完美,痛快,故作无事地射出去。”
张道长错愕。
“漳州的后勤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他们说的我都懂,甚至当年我自己在州县,更能察觉到这股时时桎梏着我的力量,可我也知道做一件事情是不能软弱后退,企图和他人达成和解的。”江芸芸闭上眼,面无表情说道,“请人重新吃饭最好的办法就是掀了桌子重新开一桌,可现在我掀不了。”
张道长骇然。
“也许以后也掀不了。”江芸芸苦笑一声,“所以越发为难。”
“你,你,你的话听上去好像要杀头。”张道长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那一口气被缓缓吐了出来。
张道长催头丧气坐在她边上:“说什么漳州的事情,现在说那个宁王的事情呢。”
“江苍和曹蓁确实在他手里。”江芸芸淡淡说道,“锦衣卫已经包围了宁王府,内阁,司礼监,甚至锦衣卫都想要用宁王给新帝献礼。”
张道长震惊:“不是说不杀了吗。”
“是现在不杀。”江芸芸轻笑一声,似笑非笑,“是为了安抚其他人的先表明自己是不杀的。”
张道长迷迷瞪瞪:“没听懂。”
江芸芸有些焦躁:“他要我替她解决这个事情,不然就杀了江苍和曹蓁。”
“什么!”张道长震惊,“杀他们有什么用。”
“曹蓁死了,我要回去守孝。”江芸芸企图心平气和,但口气还是忍不住有些急躁,“但江苍这次纯属无妄之灾,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么难的事情,还不如直接把你揭穿了呢。”张道长也跟着动起脑子,但越想越痛苦,忍不住敲了敲额头,“好乱,好乱,怎么事情这么多。”
“那就是下下之策的鱼死网破了,宁王府的危虽然能解,但瞧着也是要被人记恨上的。”江芸芸的椅子瞧着跟要摇散架了一样,连带着声音被裹挟着,变得开始模糊不清,“这是最后不得不的决定,现在才哪到哪啊。”
“写信给殿下看看。”张道长随后说道,“反正他最信你了。”
“我不想要殿下为难。”江芸芸叹气说道,“也不想掺和到这场邀功大赛里。”
“要是陛下能醒就好了。”张道长出鬼主意,趴在她耳边大逆不道说道,“你知道的,这些大臣啊,就是对这些死了的皇帝的话格外有一层保护的。”
江芸芸猛地睁开。
张道长被吓了一跳,立马怂了,磕磕绊绊说道:“我,我我,瞎,瞎说的。”
“不,要不还是说当局者迷呢。”江芸芸突然坐直身子,“好主意啊,就是听闻现在陛下清醒的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递折子合适。”
“啊,你真的要帮他啊。”张道长震惊。
江芸芸起身,匆匆朝着内院走去:“不是,我是说漳州的事情。”
“啊,那这个事情……”张道长连忙跟在她伸手,“不管了?”
“再说。”江芸芸脸上异常兴奋,兴致勃勃走了,“漳州,漳州的事情有办法了。”
“那那,宁王的事情也写一下吧。”张道长在后面呐呐说道,“都写一下吧。万一,万一有空都看呢。”
“行吧。”江芸芸敷衍说道。
另外一间屋子里。
“江芸肯定不会帮我们的,我刚才听到他说不管了。”江蕴神色阴郁,“那份信什么神秘秘的,肯定就是不想帮我们了。”
江湛坐在椅子上沉默。
“姐,你说话啊。”江蕴大怒。
“那他不帮,没有办法吗?”江湛反问。
江蕴沉默。
“人为什么要最不成熟的时候要做未来决定命运的事情,你以前不肯好好读书,现在也就只能困在这里,你是男子,为何不好好读书,若你是秀才,是进士,是不是今日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江湛平静地看着他。
江蕴被这个视线看得打了一个寒颤,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
江湛回过神来,双眼含泪,却是冷笑一声:“算了,面对那些藩王,你是进士又如何,长生作为官员还不是被他们掳走了。”
“他帮是情分,不帮我们又奈他如何,我每每觉得日子要好起来的时候,却每次都被打了回去,也许是我命该如此,是我们曹家,江家本就有此磨难。”
江蕴立刻害怕地擦了擦她的眼泪,也跟着哭了出来:“姐,姐,不要哭,我们再去找江芸好不好,实在不行,我们去找外祖母,我们回南直隶。”
“不回去,江蕴,你要记住,这辈子不要走回头路。”江湛冷冷说道,“宁王能发着个疯,我们的外祖母也是出了一份力的,我们姓江,不姓曹,要自己站起来。”
江蕴呆在远处。
“我去找人,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江湛起身说道。
“姐,姐,你要去哪里。”江蕴惶恐拉着她的手,“别走,我害怕。”
“害怕什么。”江湛拨开他的手,“江蕴,若今后江家就你一个人了,你去跟谁喊害怕。”
江蕴瞪大眼睛。
江湛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 ——
“长生,长生,别闭眼,娘在这里,娘在这里。”曹蓁抱着浑身滚烫的江苍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只是漆黑的屋子里再无其他动静。
曹蓁咒骂连连,可却连着呼吸都加重了。
江苍发烧了,浑身滚烫,就跟小时候一样。
“娘抱着你就没事,没事的。”曹蓁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脸,沙哑说道,“娘一直在的,娘求了好久的佛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啊。”
“曹蓁,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救他。”就在曹蓁的声音要失声前,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阴暗的夜色中响起。
“我做我做。”曹蓁紧紧抱着昏迷的江苍,嘶哑大喊着,“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他。”
—— ——
乾清殿内,一直昏睡的朱佑樘突然清醒过来,甚至有些神采奕奕,瞧着精神头极好,隔壁殿的朱厚照连忙跑了进来。
“爹!”朱厚照神色大喜。
朱佑樘见了他就笑:“好儿子,怎么瘦了。”
朱厚照瘪了瘪嘴,委屈坏了:“好累,爹,他们都不好。”
朱佑樘伸出已经瘦出骨头的手温柔的抱住儿子:“那就先哭一场,以后就不要哭了。”
朱厚照立刻趴在他肩上抽泣了一会儿。
“内阁都是好的,司礼监要是不喜欢也要慢慢换,那些大臣的话你要多听多想多看,今后任用官员要多打听打听,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先放着……”朱佑樘低声说道,到最后也是强忍着哽咽说道,“爹说的话都要记住。”
“记住了。”朱厚照用力点头,“以后我一定跟在爹身后好好学。”
朱佑樘缓缓闭上眼,抱着怀中的孩子。
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不敢用力的抱着他,唯恐伤到孩子。
现在他还是只能这么轻轻抱着孩子,只恨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为他遮风挡雨。
“好了,你下去吧,爹还有事情要做。”他说。
“好。”朱厚照兴高采烈走了,“爹好好休息,我晚上和爹一起吃。”
“好。”朱佑樘眷恋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如既往地笑着点头。
等太子离开,朱佑樘看着一院子不熟悉的人。
“他们人呢?”朱佑樘神色冷淡问道。
小黄门扑通一声跪下了:“前日顶撞了殿下,挨了板子正在休息。”
“那就再多打三十吧。”朱佑樘甚至不问具体缘由,低声说道,“内阁呢?”
“阁老们倒是无事,但瞧着殿下也是不高兴的。”
“那就罚俸三个月吧。”朱佑樘平静又说。
小黄门连忙应下。
“江秘书的折子呢”朱佑樘在一片沉默中,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唯独自己的声音隔得格外远。
小黄门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拿。”
江芸芸是在回家后就得到这个消息的。
“陛下想看关于您的折子呢,天大的殊荣呢。”小黄门殷勤说道。
“可有说什么折子?”江芸芸不解问道。
“只说是一开始说好的。”小黄门笑说着。
——陛下要为漳州的事情为新皇登基做贺礼。
“稍等。”
江芸芸大喜,匆匆回了自己的书房。
“江芸。”张道长却在门口把人拦住,他为难却又坚持站在她面前,“要不还是送上宁王的那道折子吧,你不是都写了吗,我昨天不放心悄悄看了,写的也很好啊,陛下肯定听的,新皇登基最要紧啊,他这么爱太子殿下,肯定知道,平安无事度过这段时间才是最好的。”
江芸芸被人拦在台阶上,有一瞬间的犹豫。
——是了,宁王的折子也是最好的时机。
“这事最开始不就是陛下最后的一句话吗,只要陛下收回成命。”张道长被逼急了,开始口不择言道,“这事肯定就结了,死者为大啊,宁王肯定有几年安稳。”
“漳州的事情实在不行再等机会嘛,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你还这么年轻,实在不行,大明又不是你的,你这么辛苦做什么啊,但你这事完不成,宁王发了疯,到时候鱼死网破,你可怎么办啊。”
张道长上前想要抽走她的折子。
“你考虑考虑自己吧,江芸,你就为自己想想,你走到这里容易吗,多辛苦啊,别人不知道多辛苦,你自己不知道吗,就当这次为自己考虑一下。”
江芸芸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折子。
张道长见状,心中一沉,直接抓着她的袖子,哭了起来:“江芸,你又不跟着我跑,又不为自己考虑,你在逞什么英雄啊,没有人知道的,就算那些漳州人,他们知道你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吗,江芸,江芸,你别倔了。”
江芸芸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疼,多年在扬州落下的毛病,在兰州加深,最后又在京城日复一日的疼痛着。
她也想治,却又总是没有时间。
张道长哭又不敢哭的太大声,只能哼哼唧唧着,又是那种窝窝囊囊的劲,她不由垂眸看了过去。。
只见张道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为自己,就为自己一次好不好,你做了这么多,这些人又看不到,多不值啊,你就为自己,都不知道的,他们都不知道的。”
江芸芸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无奈说道:“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我不想你死。”张道长哭得更凶了,紧紧抓着她手中的折子,“江芸,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