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江芸芸咕噜一下坐直了, 连带着怀里的小猫猝不及防狼狈摔在地上,嘴里发出暴怒的喵喵声,江芸芸却半晌没说话,盯着那张纸沉默着。
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下来, 眉宇间冷冰冰的, 盯着落款人的名字, 神色凝重。
小猫儿在她脚边愤怒地打着圈。
“怎么了?”张道长好奇地凑过头去看, 一眼扫过,直到看到某处时, 突然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下来, 嘴皮子都哆嗦起来,“怎,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了?”厨房里的乐山察觉到外面不对劲, 探出脑袋问道, “是谁的信?”
江芸芸顺手把信件折了回去, 半晌之后才说道:“关系不好的同僚。”
“关系不好还要写信吗?”乐山不解, 犹豫问道, “是说什么了吗?要紧事吗?晚上还在家吃饭吗?”
“没事。”江芸芸随手把信封胡乱塞到袖子里, 然后抱起小猫安抚着,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对着张道长安抚道,“别慌。”
张道长腿都软了,扶着边上的小矮几才能站稳, 嘴角动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后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她边上, 小声嘟囔着:“这人怎么知道的啊?”
江芸芸已经重新抱着小猫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着, 咯吱的声音也越发大了, 头顶的树影在脸上闪烁,让她的面容变得阴暗难辨。
——她也很想知道朱宸濠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走到一个最坏的选项了。
——一个最不受控的人莫名知道了。
“这人会举报你吗?”张道长又问。
“不知道。”江芸芸摸着小猫的脊背,口气还算镇定。
“那他说的事情你打算帮忙吗?”张道长整张脸皱巴巴地问道。
“不打算。”江芸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张道长悄悄看了她一眼,脑袋凑过来问道:“那他是好人吗?”
“是个神经病。”江芸芸这会儿口气格外笃定。
张道长震惊,眼珠子一闪一闪的:“那多危险啊,要不还是跑吧?我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江芸芸摸猫的动作一动,侧首看了过来,安静问道:“你一直很惋惜你师父读书明明厉害,却受累于家庭和时代,无缘施展抱负,那我不可惜吗?是我读书不好吗?还是我能力不好?还是我天生就该退让一步?”
张道长眼睛瞪大,下意识避开她沉默安静,却又好似含着一团火的视线,可过了一会儿又悄默默移了回来,小声说道:“好像这是不能这么论。”
“那要怎么论?”一向温和的江芸芸突然变得有些刺人。
张道长被怼的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甚至觉得江芸说得很有道理。
江芸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读书厉害,做事厉害,再难的事情在她手里都能被解决,她对朋友好,对百姓好,对所有人都有悲悯之心,这京城遍地的官再也找不到一个和她一样的好的人。
这样的人都不能做官,谁能做官啊!
张道长丧气地坐在地上,盯着她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开时,悄悄系紧江芸手腕上的红线。
江芸芸依旧抱着小猫在躺椅上摇摇晃晃,那张过分俊秀的面容被春日头顶的日光斑驳地照着,带着少年人锐利的眉目在此刻清冷淡定,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心中的所想。
张道长忧心忡忡回了隔壁道观。
道观主见他回来后还颇为关切。
“你说长明灯点不起来,是不是就是不详的预感啊。”他突然扭头去问观主。
观主非常大大咧咧:“本就是求心之举,点不上我们就换一盏点,换一盏能点的摆上去,何来如此焦虑自怕,而且你之前的那盏不是点了吗?你那百衲衣你还重新做了呢?无量天尊,平平安安。”
张道长盯着他看,突然连连点头:“对对,点上了,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是啊,世道无情,人有情,人若有情,天亦有情。”观主认真点头。
张道长哎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扭头说道:“我这几日准备睡隔壁去。”
观主不笑了,板着脸教训着:“你一个出道之人,整天缠着俗世人做什么,瞧你这脸都吃圆了,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仙风道骨,大圆脸肯定是不行的。”
“我过几日就去仙,但最近不行,特忙。”张道长匆匆去收拾行李了。
观主欲言又止,随后不争气地拍了拍大腿。
“没出息,真没出息。”
张道长充耳不闻,打算不错眼守着江芸去。
——关键时刻,他得带着江芸跑路的。
—— ——
夜半三更
江家的墙垣外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随后那人攀上墙壁,正打算翻墙而入,正在睡觉的小白马立马睁大眼睛,把脑袋从棚子里伸出来。
翻墙的人想也不想就一手一块糖塞到马嘴和驴嘴里。
原本打算叫唤的守门人立马就被俘虏了,吃着东西收回脑袋,全然没有看家护卫的觉悟。
“我就说我家小毛驴怎么见了你怎么热情。”夜色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原来你破费了这么多啊。”
正在撸驴的黑影僵在原处。
“月上柳梢头,人影翻墙来,姜千户,小贼行为啊。”
原来桃树的摇椅上赫然躺着这间屋子的主人。
“你大晚上不睡觉,修仙啊。”姜磊震惊。
江芸芸身上盖着毯子,怀里揣着一只猫,眼皮子也不抬起来,开始晃着小椅子,随口说道:“你不是也没睡。”
“我办事呢!”姜磊理直气壮。
“我也是啊。”江芸芸面不改色。
“你大晚上办什么事情?”姜磊不解。
“在思考人生大事。”江芸芸叹气。
姜磊寻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边上,掏了掏耳朵:“说来听听,江学士。”
“在想人是好赖活着好,还是头铁去死好。”江芸芸捂着小猫的耳朵,声音也跟着轻了一些。
姜磊大为吃惊:“你一个风光无限的大红人,想这事做什么?”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反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那个张道士是小鸭子吗,整天跟着你跑,我去道观找他,发现他人不在,我就猜他肯定有贴着你来了。”姜磊恨铁不成钢。
江芸芸笑:“确实在我这里,在睡觉呢,别把人吓坏了,我好不容易安抚着才睡下去呢,大晚上找他做什么?”
“抓到几只老鼠,想问问他认不认识?”
江芸芸抬眸去看他,漆黑的夜色下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所有人都说江芸长了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睛。
——如果不是盯着自己就更动人了。
“直说吧。”她笑说着,“你找他还是找我?”
姜磊丧气:“你也太聪明了,和你说话怪没意思的。”
江芸芸只是笑。
“抓了三个人,一个是工部屯田司的主事周然,一个是户部江西清吏司主事陶知行,一个是南直隶宝泉局的负责人张耀祖。”
江芸芸睁开眼:“周然和张耀祖是句容人。”
姜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陶知行是成化十一年进士科,现在应该五十三了,一开始任职户部,去江西清吏司是陛下登基后第三年后去的,今年得了一个寻常,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得到这个评价,平日做人不太圆滑。”江芸芸主持过京察和外察,对大部分官员的政绩和履历情况了然于心。
“我就知道你还都记得。”姜磊继续问道,“你知道他们都联系谁了吗?”
江芸芸摇头。
姜磊也不打哑谜直接说道:“工部屯田司的主事周然半月前想要借着大张急递铺给户部江西清吏司主事陶知行送信,目前信件被我们悉数拦获,人也已经都被抓了。”
江芸芸并不意外。
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先安抚众人,让他们放松警惕,再在外部渲染紧张气氛,让他们疑神疑鬼,最后让锦衣卫在外面盯梢,总会有人按捺不住冒头的,只要抓住一个人后面的人自然会牵连出来。
——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
姜磊突然靠过来,低声说道:“你知道南直隶宝泉局的负责人张耀祖联系谁吗?”
江芸芸沉默,眉心微动。
姜磊仔细盯着她脸上的神色,随后哼唧了一声:“若是你知道了,肯定高兴。”
“曹家?”江芸芸睁眼,眼神直视姜磊,平静地问道。
姜磊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正儿八经坐好,又急又怀疑:“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个口气已经把答案明晃晃写在脸上了。”江芸芸盯着头顶的树叶,片刻后冷不丁说道,“我不高兴。”
姜磊不解。
“曹家对你这么不好,现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要完了,你怎么不高兴?”
江芸芸缓缓吐出一口气:“曹家好端端干这个杀头的买卖做什么?”
“谁会觉得钱多。”姜磊倒是不在意,“这些做生意的人不是都这么大胆的嘛。”
“曹家定然是出事了。”江芸芸拧眉。
曹老夫人不应该是这么冒险激进的人。
“出什么事?”姜磊不解。
江芸芸把怀里熟睡的小猫儿抱在怀里,坐了起来,看着茫茫夜色没有说话。
姜磊摸了摸脑袋:“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江芸芸一肚子心思,只觉得没一个事情都解决不了,绕是她素来心态极好,也忍不住有些急躁,所以只能摸着小猫耳朵去烦猫。
睡得好好的小猫快被烦死了,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但很快就用爪子把自己脑袋捂住。
“你觉得宁王会谋反嘛?”沉默的人突然开口。
姜磊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纯靠猜想。”江芸芸含含糊糊说着。
姜磊却突然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听说过你和宁王有些过节,但也不是你可以构陷他的理由,哪怕是你,陛下听了都会不喜的。”
江芸芸摸着袖子里的那封信,突然觉得好笑。
证据在自己手里,但唯二知道的两个人都知道这东西谁也不敢拿出来。
——真是一个诡异,令人厌烦的平衡啊。
“那你觉得江西那边的人是为什么搞这一出。”江芸芸试图引导一下。
姜磊信誓旦旦说道:“肯定是报复啊,他们都是当年那一拨的幸存者,你屋子里睡觉的张道长也是,不然我大晚上来吓唬他做什么。”
江芸芸扭头看他。
姜磊理直气壮:“吓一下而已,至于这么护犊子嘛。”
“不是。”
春夜的月光照在小状元脸上,原本过分白皙秀气的面容也显出几分阴森:“这两人在这个职位算起来都十来年了,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报复的念头。”
姜磊拧眉。
“曹家一个巨富人家,一门两进士,哪里不是赚钱的办法,至于这么想不开嘛。”
江芸芸幽幽的声音被日光一照,显出几分阴森来。
“姜千户,您再仔细想想。”
—— ——
“怎么回事?张家怎么就人去楼空了。”曹澜暴怒,“前几日不是还悄悄来过吗?跑了,肯定是跑了。”
管家欲言又止:“那院子的东西都在,就这么跑了?”
“不然能哪里去?”曹澜在屋内不安走动着,“张耀祖最是胆小鸡贼,说不定察觉事情不对早就跑了,他本来就胆小如鼠,一开始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看了钱才扭扭捏捏同意的,现在事情闹大了,肯定是跑了。”
管家忍不住说道:“他怎么爱钱,怎么会连钱都没带走呢。”
曹澜脚步一顿,心中的焦躁终于被狠狠打碎,整个人迷茫恍惚,随后打了一个寒颤,幽幽地看向管家:“那你说,他能去哪里?”
管家被那一眼看的心惊肉跳。
普天之下,能让一大家子的人悄无声息地失踪,除了那群煞星还能有谁!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但他不敢开口。
谁也不敢开口。
“要不还是请示一下老夫人吧?”他犹犹豫豫说道。
曹澜神色猛地狠厉起来:“娘病重,谁也不能打扰她休息。”
管家吓得一个哆嗦,不敢说话。
——完了,曹家要完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话闪过,但他脸上却完全不敢露出片刻。
“老爷,门口有人自称是南昌人,又要事想要和老爷商量。”门房快步走来,犹豫说道,“说和江芸有关。”
曹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请进来。”
—— ——
七日前,江西南昌
朱宸濠在屋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谋士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老实说,他也不太懂王爷对那个江芸到底什么毛病,如此自信又如此打脸。
那一封信送过去,宛若石沉大海,毫无音信。
他们之所以发现没有效果是因为户部江西清吏司主事陶知行失踪了,一家老老小小八口人就这么光天化日,在众人眼皮子地下失踪了。
能有这样手段的人这世上仅有锦衣卫。
锦衣卫来了江西!
没做坏事的人都得心虚一会儿,更别说偷偷做了不少坏事的人。
“陶知行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就是爱财,我们只要把和他联系的人先下手为强干掉,那就不能牵扯到我们。”谋士被晃得头晕,忍不住说道。
朱宸濠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只怕情况有变。”
“什么意思?”谋士一看他那神色,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朱宸濠没说话,牙关紧咬。
谋士更是心都凉了半截,忍不住上前一步:“可是和江芸说了些什么?”
朱宸濠没说话,但那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谋士身形一晃,猛拍一下大腿:“王爷糊涂啊。”
“她肯定不会说,但我担心她有别的后招,这人一向诡计多端。”朱宸濠咬牙。
谋士察觉不出不对:“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朱宸濠沉着脸没说话。
“江芸是什么人物,无风都能掀起半尺浪,我们要是真的有把柄落在她手里,那可是头顶利剑悬而未斩。”谋士声音微微提高,“如何能送去这么大的把柄。”
朱宸濠恼羞成怒:“我如何能想到她这样不怕死?”
谋士心中微动:“王爷手里可有他的把柄。”
朱宸濠看向他,随后缓缓点头。
“什么?”谋士眼睛都亮了起来。
朱宸濠没说话。
谋士循循善诱:“江芸此人如今正得圣宠,寻常事情根本不能撼动她,宫里那位明显是打算把他培养起来留给新帝,恕我直言,便是现在有人举报江芸杀人放火,信不信到最后江芸顶多是挨几顿板子,罚几月前,根本不会有事。”
他声音微顿:“可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天子大行,又或者新皇年幼,又或者天灾人祸,那可都是机会啊,要早些做布局才是。”
他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注视着面前同样年轻的王爷:“我朝北上的例子也非没有,叔侄之争,谁能定胜负。”
朱宸濠一直紧皱的眉缓缓松开。
“历代宁王的困顿,后世子孙如何能忘。”谋士下了一剂猛药,“殿下!”
朱宸濠猛地松了一口气,双手握着谋士的手,眼含热泪:“还是子固懂我。”
“王爷,小人祖辈受宁王照付,不敢忘,只求有报答之日。”江巩下跪大拜。
朱宸濠把人扶了起来,神色扭曲,声音格外轻,若非江巩靠得格外近,也差点听不清。
“江芸是女的。”
江巩神色僵硬,不可置信:“什么!”
“之前我们手下的兵去剿匪,找到了当年给周笙接生的稳婆。”朱宸濠的目光突然空虚漂浮起来,“你能想象吗?这么厉害,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他突然笑了起来,紧紧握着江巩的胳膊:“女的,她是女的,我们只要握住这个秘密,就可以让她为我所用。”
江巩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他却没有纠结这个事情,反而追问道:“那位稳婆?”
“杀了。”朱宸濠淡淡说道,甚至还带有一丝怜悯,“一家八口,连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都一家团聚了。”
“好好好。”江巩连连点头,“如此大的秘密,不能再被第三人知道。”
他双手来回摸索着,来来回回走动着:“确实是好大的秘密,要好好利用起来,若是等皇位上的病秧子走了,我们利用这点,让她开城门迎我们……好啊,太好了,这事为我们养了一个好棋子啊,便是平日里让他们为我们在朝堂上斡旋,也是极好的,王府的护卫队指日可待啊。”
朱宸濠皱眉:“只怕她不愿意。”
江巩脚步一顿,思索片刻后,低声说道:“不若再去试试她。”
“怎么试?”朱宸濠追问道。
江巩没说话,走了几圈,突然说道:“铜钱的事情不得不找个替死鬼,我是说,这事肯定要有个交代,要是锦衣卫心狠手辣攀咬到我们身上,皇帝多疑,我们也太被动了。”
朱宸濠点头:“那就把陶知行推出去。”
“不够。”江巩声音微微提高,“一个主事算什么东西。”
“那你准备?”朱宸濠犹豫问道。
“曹家。”江巩语气笃定,“既是一个好替死鬼,也能拿曹家再去试探一下江芸。”
他在朱宸濠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宸濠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子固实乃诸葛。”他握着江巩的手,一脸钦慕,“若是没了你,本王好似鱼失了水。”
—— ——
江芸芸安安静静猫了好几日,也不见朱宸濠那神经病干了什么,反而锦衣卫进展迅速,一下子跟把豆子一样,哗啦啦就是拔出一连串,甚至昨日有人下南直隶,直接把事情推进到曹家门口了。
“不是,曹家是不是就没干过一件好事。”张道长咋舌,“什么破事都能掺和进去,疯了吧。”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乐山嘟囔着,悄悄看了自己公子一眼,然后胆大包天地说道,“全家没一个好人!就要都抓起来打一顿!”
“我听说那个江苍要被人叫回来了。”张道长也跟着偷偷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没理会完全不知道此事残酷性的两人。
曹家要是真被推出来背锅,株连九族,你说巧不巧,她江芸的脑袋也在这里面。
她一个人背着小手,绕着桃树绕了好几圈,她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奈何能说的只有张道长一人,说多了,这人半夜就该睡不着觉了。
——但是朱宸濠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啊!
只是她还没自己想出个所以然来,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乐山擦了擦手去开门,只是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就跟风一样卷了进来,随后直扑江芸而去,瞧着就要一把跪下了,被江芸芸眼疾手快拦下了。
“老师救命。”他紧紧抓着江芸芸的手,急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