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江芸芸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上值, 连带着乐山都没睡醒,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起来。
“这么起这么大早。”他震惊问道。
江芸芸已经穿戴整齐,兴冲冲说道:“去上值啊。”
乐山欲言又止地看着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上值有这么开心嘛。”
江芸芸没有直接去内阁, 她蹲在棋盘街的尾巴处, 靠着小毛驴, 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蒸饼, 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断断续续的来人。
巡逻的外朝守卫盯了他好几次,见她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吃饭, 顺便坚持不懈拨开贪吃的驴脑袋, 也就只当无事发生,能在这里当差的人眼力劲都不差的,自然认识这个过分年轻的青袍官员。
江芸芸远远突然看到一人, 突然把蒸饼收了起来, 随意塞到袖子里, 抹了一把嘴, 理了一下衣服, 这才故作无意地牵着小毛驴往前走。
“呦, 江学士这小毛驴是越长越肥啊。”有人笑着打趣着。
江芸芸摸了摸小毛驴的脑袋,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行吧, 小毛驴不就是这样的嘛。”
“谁家小毛驴做成它这个姿态的。”有人打量了一下小毛驴,“您瞧瞧,看一眼还不高兴了, 对我打哼呢,江学士可要好好教了。”
“那不如少说他两句。”江芸芸笑眯眯的把小毛驴拉回自己身边, “驴都不爱听的话, 还能是好话嘛, 谁不知道我家驴最是脾气好了。”
“行了,和一头驴计较什么,自己主人都不说话呢。”有人嫌丢脸,把他拉走了。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继续在路口站着,没一会儿就牵着小毛驴走上去了。
“江学士。”秋日的早上寒气可不轻,那人笼着袖子,见有人挡在自己侧边,不由抬眸,惊讶喊着。
江芸芸等着的人正是目前的礼部尚书傅瀚。
他体弱多病,腿脚一直不便,所以一直都是被人搀扶着慢慢吞吞走路的,只是马上就要入宫了,仆人不好上前,他就自己慢慢吞吞走着。
江芸芸热情的把人搀扶着:“我扶您一把。”
傅瀚笑说着:“怎好劳烦您这位小神童。”
“这满朝文武能站在这里的,谁不是从神童走过来的,早就听闻您自小读书过目不忘,历经三朝,如今深得陛下爱重,那才是厉害呢。”江芸芸轻轻松松给人编了一顶高帽子戴上。
傅瀚倒是不吃这套,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无奈说道:“江学士这是专门来给我下迷魂汤的嘛。”
江芸芸也不遮遮掩掩,笑说着:“听闻大宗伯在宪宗朝时曾奉命在内馆教书,当时内宫得了一卷古帖,但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当日恰逢大宗伯在值班,您根据字迹的韵脚立刻作了两首诗回复,宪宗为此还赐您珍馔和美酒。”
被人这么热情捧着,傅瀚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来:“都是宪宗爷仁善,这本是我分内的事情。”
江芸芸话锋一转,笑说着:“大宗伯品行出众,众阅古籍,晚辈是有一事不明,才特意来请教您的。”
傅瀚点头:“能为江学士解惑也是老夫的荣幸了,请问。”
“晚辈曾听到一件趣事,说是一户人家家中富庶,现在打算画出一块地来对外出租招人,因为主家宽厚仁慈,一时间不少人都想做成这笔买卖,但大宗伯也该知道,有时候人一多就很容易出事。”
傅瀚捏着胡子点头,温和的看向江芸芸:“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闻弦歌知雅意的江芸芸立马点头应下:“晚辈聆听大宗伯教诲。”
傅瀚满意点头:“继续说吧。”
江芸芸这才就说道:“这事最要命的是,这是还没出个结果,但谁也不曾料到突然有个拿出了个数十年前的地契说这块地本来是他的,按理应该卖给他才是。”
傅瀚一听,陷入深思:“地契可是真的?”
“问题便出在这里,真假难辨。”江芸芸口气凝重。
“这话如何说?”傅瀚不解,“衙门这边可有备案,家中也总有备案吧,可有老人出来见人,总能说得清啊。”
“衙门这边确实有备案,说过他们家的地有过买卖,却没有具体表明是那块地,家中的文书有是有,但您也知道,这样的大家族田契多如牛毛,且管理未必妥当,瞧着字迹都散了,看不出所以然了,老人也有,但管事的那种老人早已经好几手,也不知真假了。”
傅瀚眉心紧皱:“这确实是不好说了,那后来呢?”
“听说是要送去找专人鉴定了。”江芸芸说,“后来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样啊。”傅瀚捋着胡子,看了一眼江芸芸。
江芸芸只是和颜悦色地扶着他,动作温和,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瞧着好像浑然只是再讲一个笑话的谦虚小辈而已。
江芸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大眼浓眉,鼻梁高挺,肤色雪白,一笑起来还有个小小的梨涡,别说放眼整个朝堂,就是放在全京城那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他要是愿意放下身段,和和气气和你说话谈笑,逗你开心,很少会有人不被他俘虏倾倒的。
两位皇子这般喜欢他,也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能做到一部尚书可不是什么傻白甜,傅瀚虽不知江芸芸为何突然与他说这些,但心里也跟着这个问题思索起来。
——如何取舍?
若是信了,难以服众,却一旦后面事发,颜面大损,今后自家再做什么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可要是不信,白纸黑字的事情,传出去也是一桩悬案,但到底这张纸本就也不好说请。
但他并没有顺着江芸芸的思路说下去,反而说起另外一件真假难辨的事情:“说起这事,我到是想起江学士去徽州时,京城发生的一件怪事。”
江芸芸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大宗伯请说。”
“西安府鄂县水流众多,其中就有一条河流名叫渭水,有日,村民下水纳凉时突然摸到一个被雕刻过的正方形的玉石……”
那玉石上除了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奇奇怪怪的动物,村民摸着那玉石的手感,觉得是个好东西就打算拿到衙门献宝,得了一贯铜钱就兴高采烈回去了。
鄂县的知府知道这是个印鉴,可里面的字却不认识,但摸着玉石的质感心知肯定是个宝贝,就打算送给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一看那手掌大小的东西,不像普通人有的东西,自觉烫手,便跟着送给了布政司大人,布政司见多识广,一瞧那大小,那字体,那模样,心知不对,也跟着往上送。
一群官员就这么相互打量着,研究着,各怀心思地层层敬献上来,最后到了陕西巡抚熊翀手中。
“那印鉴厚一寸,印纽高两寸,印鉴一尺四寸四分见方。”傅瀚说。
江芸芸想了想,突然眉心一动。
傅瀚并不意外她的神色,笑说着:“你且再听着,那印纽上雕刻着一条螭,螭你可知道是何物。”
“《广雅》云:“有角曰虬,无角曰螭。”,文颖也曰:“龙子为螭”。”江芸芸声音变轻,“是一种不长角的龙。”
傅瀚点头:“都听闻你读书时最爱去藏书阁,看来所言非虚,那我再说,那歪歪扭扭的字,乃八个字乃是篆文……”
他比划出手指:“受命干天,既寿永昌。”
江芸芸倒吸一口气:“秦玺。”
傅瀚指正着:“是看着很像秦玺的印鉴。”
江芸芸一听便知道这东西怕是假的,至少在官方层面,他是假的。
“千余年来,秦玺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她又多说了一点。
傅瀚点头,也不打哑谜了,继续说道:“熊巡抚以山西得到一块精美印鉴,上供内廷为由上了一道折子,那东西很快就被送到礼部。”
江芸芸了然。
能来礼部的,博学多闻,通古达今,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评判标准。
“江学士当年在翰林院开馆时,可有在文渊阁看过一部手抄的《辍耕录》。”傅瀚反问。
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还没开始学多久呢,就离开翰林院了。”
傅瀚拍了拍脑袋:“把这事忘记了,失言失言。”
“《翟耕录》是元末国初的学者陶宗仪写的一部笔记。”他解释着,“这书你的师兄也看过,他自小过目不忘,能力惊人,你若是有空去问他,说不定他能给你默写出来。”
江芸芸咋舌,再一次深恶痛绝这些古代神童。
太过分了!人人过目不忘!
“《辍耕录》里收录了两种篆文,一种与此玺文同而形不同,一种则是形同而文不同。”
“何解?”江芸芸问。
“前者八字相同,只是书中为鱼鸟形,非小篆体,后者为小篆体,但八字不同。”
“那书到底是后人说言,如果凭借这些这本书来判定,有些武断了。”江芸芸说。
傅瀚点头:“你说得对,但史传等书皆称,秦传国玉玺之螭纽,文盘五龙,螭缺一角,又参考《辍耕录》中所录图形,其龙皆有飞天之像,不论那种,都和这玺差别太大。”
江芸芸沉默着没说话。
“江学士有不同意见?”傅瀚反问。
江芸芸摇头:“太祖高皇帝立国之正本,受命于天,就无需秦玺以镇万世。”
“好!”傅瀚抚掌,意味深长叹道,“江学士有如此见解,未来可期。”
江芸芸笑了笑:“大宗伯说的书我一本也未见过,若非您珠玉在前判断真假,何来我木椟在后的功劳。”
“如今那玉玺被收置在陛下内府中。”傅瀚笑说着,“当日我与礼部两位侍郎对着那玉玺真是胆战心惊,唯恐坏事。”
“多亏了大宗伯博览全书,明察秋毫,才能辨伪去妄。”江芸芸夸道。
傅瀚点头:“玉玺乃是国之重器,自然要小心辩看,高皇帝天命所归,无需古玺。”
江芸芸连连点头:“不论如何单轮玉器本质就该是国宝,理应好好看护起来,就像家中田产,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才是,那些仆人奴才总有二心。”
傅瀚忍不住问道;“我说好了我的故事,那江学士的故事?”
江芸芸微微一笑:“我哪来的故事,不过是虎头虎尾听到一半,后续还需他人续写呢,只是想着大宗伯精通礼,许是有别的看法才是。”
傅瀚四两拨千斤说道:“未知全貌,不好做出判断。”
江芸芸也不强求,只是说道:“理应如此,只求居心叵测之人,都应受到重罚才是。”
傅瀚看着面前谦虚的年轻人,真是越看越满意,论相貌,京城第一郎君都当的上,论才学,大明第一个六元及第的小状元,论本事,开海和打退蒙古在手,论人品,他的师兄对他赞不绝口,同学同窗各个夸赞,就连他自己冷眼看着,也觉得此人秉性极佳,真是从头到尾,从内到外没有一处是不满意。
他忍不住伸手握着江芸芸的手,真诚说道:“我有个孙女刚及笄……”
江芸芸瞪大眼睛,火急火燎抽回手。
傅瀚一见就忍不住笑:“你也二十有一了,还不考虑这事。”
江芸芸叹气:“如今我这情况,可不是耽误人,而且……”
她话锋一转,反客为主,抓着他的手,认真说道:“我的那个诰命折子怎么还没动静!”
傅瀚冷哼一声:“好狂的小子,一下子要请封两个。”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我问过了的,我正五品本来就可有两个名额,我还有点功劳,按道理可以请两个的。”
她说的信誓旦旦,大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傅瀚气笑了,但江芸说的没错,但一时瞧着那张狂的生动样,还是忍不住摇头:“怪不得宾之兄总是对你格外担忧。”
江芸芸笑眯眯说着:“师兄总有些胡思乱想。”
“折子递到内阁了,你有空烦我,不如直接去找你那师兄。”
江芸芸立马露出灿烂的笑来。
“先别笑了,你的小毛驴这么胖原是个偷吃驴。”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一人去点卯,一人去上朝了,傅瀚下巴一抬,“袖子都要吃没了。”
江芸芸低头一看,大惊失色,立马伸手去掰驴嘴:“我的早饭!!”
小毛驴无辜的扑闪着的眼睛,倔强的不肯松嘴。
香喷喷的蒸饼只剩下一小口了歪歪斜斜的吊在驴嘴边了。
—— ——
江芸芸那边溜溜达达回到内阁,一眼就看到新送上来的帖子,第一本就是自己的帖子,不由满意点头。
刚坐下来没多久,沈墨就凑过来说道:“听说你今日和礼部尚书聊了许久。”
“你怎么知道?”江芸芸好奇问道。
“何止我知道啊,你放心,早朝下来,百官都得知道。”
江芸芸低头研墨:“就是问问我之前请封诰命的事情。”
“真的?就这事还聊得这么久?”沈墨不信。
“真的啊,随便聊了聊其他,总不能问了此事,然后把人一抛就自己走了吧。”江芸芸笑说着,“你怎么知道的?”
“听小黄门说的。”沈墨说,“这宫里就这群人消息最多了,和他们打好交道不吃亏。”
江芸芸一听,拍了拍脑袋:“忘了。”
她放下笔纸,把人赶走:“行了,就这点事情,我和礼部尚书能说什么,还不是都是公事,你快做好准备工作,不然刘首辅回来一看,又要骂人了,你整日偷懒,首辅就爱盯着你看。”
沈墨一听就觉得刘首辅那凌厉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脑门上了,立刻火急火燎跑了。
江芸芸这才抽出袖子里的千字文,去找守门的小黄门了。
那小黄门其实一早就看到江学士了,但不好意思上前,怕人家就是打趣打趣他的,后来果不其然见人进去了,心中大为失望,只是没多久,就突然听到脚步声走来。
“不好意思,早上来得有点晚,想着先去做上值准备。”一道和颜悦色的声音在脑门上响起。
小黄门倏地抬起头来。
江芸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给你,千字文,哪里不认识可以来找我。”
小黄门脸色瞬间红了起来,站起来,差点踢翻椅子,手指无措地擦了擦衣服,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真给我啊?”
“给啊。”江芸芸直接塞到他手里,“乐山说不要钱,你好好学就行了。”
小黄门又惊又喜,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听说宫内不是有内书堂嘛?你们不是都要读书吗?”江芸芸好奇问道,“千字文最基础的都没学过嘛?”
小黄门撇了撇嘴:“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我们宫里这么多人,也就挑个两三百人,有门路才能去,要花钱的,而且听说里面教书的文官都很凶的,我也不想去。”
他一顿,连忙说道:“您和他们不一样。”
江芸芸笑了笑:“若是说为人我不了解,但教书本来就要严格一些,我年轻时读书,我的老师对我也很是严厉。”
小黄门咧嘴一笑:“瞧您说的,您现在也正年轻呢。”
江芸芸也跟着笑:“不说了,我得回去了,工作还没准备好呢,读书白天看,晚上看了伤眼睛。”
小黄门连连点头,突然又快走几步出来,扭捏说道:“我,我姓冯,没有大名,入了宫就叫冯三,大人要是不嫌弃,叫我小三子就行。”
江芸芸笑:“不是正经名字,那你好好读书,我回头给你取个名字。”
冯三一听,眼睛都亮了,机灵地扑通跪下去了,连连磕头。
江芸芸连忙把人扶起来,认真说道:“我不讲究这些的,不用这样,好好读书吧,我真的要走了。”
冯三连连点头。
江芸芸已经把自己手里的弹劾折子整理的差不多了,写了一篇意见稿来。
这里面有很多方面她确实没有考虑到,办法在小范围适用,却未必在大范围内可以全面推行。
江芸芸还在研究解决方案时,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去看,正好看到三位阁老齐齐走了过来,李东阳的目光率先看到他,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来。
刘健踏入屋内的一瞬间,也扫了江芸芸一眼。
谢迁直接一点:“江学士,你知道早朝为你吵起来了吗?”
江芸芸震惊:“如此大的脸面嘛?”
“原你也是知道。”刘健嘲弄着。
江芸芸谦虚为自己解释着:“这几月可一直在做事呢。”
她悄悄给自己上保险,点了点桌子上的折子。
“所以怎么了?”她去看李东阳,自己的好师兄。
“山西按察使邹鲁在上任路上被杀了。”李东阳解释着。
江芸芸犹豫说道:“不干我事吧。”
李东阳没好气说道:“当然不关你事,当时你应该在徽州。”
江芸芸连连点头。
“说起来也是一桩无头公案。”李东阳揉了揉额头,“自己看去吧。”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了过去。
江芸芸打开一看。
江芸芸大为吃惊。
简单来说,原来这个邹鲁原本在萧山做官时和一名被贬官为民的御史有了纠纷,两人曾经都是御史,手中把柄不断,几段纠纷中,邹鲁动了杀心,抓着被赦无验的罪证就要把人送去广西,然后路上让解差一路折磨,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就这么在半道上一命呜呼了。
邹鲁这人原本想赶尽杀绝,谁知道风声走漏,何家的一个儿子跑了。
现在杀人的就是何家那个儿子。
江芸芸合上折子,邹鲁死前也遭到大量折磨,死状可怖。
“这事看上去和我没关系。”江芸芸折子递回去后,认真想了想,笃定道,“这两人我都不认识。”
“你自是大公无私的。”刘健又讽刺着。
江芸芸被嘲讽一脸,只好又去看自己的好师兄。
“你怎么去琼山县的。”李东阳点到。
江芸芸恍然大悟,但嘴巴一撇:“但看上去还是和我没关系啊。”
“算了,他哪里知道这些纠纷。”谢迁无奈说道,“邹鲁一直对你怀恨在心,你做什么都弹劾你,你知道吗?”
江芸芸老实巴交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那叠折子里骂的最狠的那个?”谢迁下巴一抬。
江芸芸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起来了:“骂我的我都没看,耽误事。”
李东阳一听,抚掌笑起来了:“是,是你的做事风格。”
——还夸起来了。
江芸芸尴尬一笑。
“那个何家儿子一直躲在扬州,他们就觉得和你有关系。”谢迁也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下了结论,“有人觉得是你唆使的。”
“冤枉啊,我谁也不认识啊。”江芸芸愁眉苦脸说道,“和我没关系啊。”
“得罪太多人呢了。”刘健冷笑一声,“你叫行事还如此凶悍。”
江芸芸一听,眼珠子下意识一瞟。
“这事因为案情奇特,陛下打算亲自审理,你最近可要夹起尾巴做人。”李东阳警告着。
江芸芸的眼珠子又是飘了飘。
幸好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空看她。
“我这事情都弄好了,再给点事情做吧。”卷王江芸芸弱弱开口,企图挤进阁老间的对话。
李东阳龇了龇牙。
“你这小师弟真是爱干活。”谢迁嘲笑着。
江芸芸送上自己的写好的意见稿:“这事我根据那些折子上挑出来的意见,我觉得有可行,也有可参考的建议……”
“行了,先收着,那浙江清丈的事情你就先看着,回头我们继续讨论。”刘健也不看她的折子,只是点了点手边的一叠高高的折子,“把这些东西都搬走,你专心弄这个去吧。”
江芸芸眼睛一亮,只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多久,一个小黄门匆匆跑了进来:“漳州海门急件。”
“海门能有什么急件。”谢迁说道,“也该是月港的消息才是。”
他接过那信封一看,倏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刘健敏锐问道。
“楠枝的信。”谢迁喃喃说道,“出事了。”
—— ——
这边内阁骤然炸开了,那边傅瀚回了礼部,正听到焦芳正阴阳怪气说道:“江学士对他那师兄都不曾如此热情呢。”
“尚书腿脚不便,扶一下怎么了?”老实的礼部左侍郎张升说道。
“说了这么久的话,谁信。”焦芳又说。
张升嘴笨,不想和他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看今日轮到他们这边的折子,很快就发现一份不对劲的:“黎循传的折子送到礼部做什么?”
“送错了呗,那些人总是不尽心。”焦芳狠狠说道。
“是内廷直接送来的。”张升为难说道,“走了内廷,又来礼部?”
“打开看看。”傅瀚出声说道。
“曰川兄。”张升犹豫,“若不是我们部门的差事,拆了怕……”
“送过来就是我们的。”傅瀚坐了下去,开始揉着膝盖,“我们要看内容,不是看名字。”
张升羞愧说道:“大宗伯说的是。”
焦芳在边上直撇嘴,看谁都不顺眼。
傅瀚温和安抚着:“我并非训你,只是既然送过来了,总要看一看才能辨认对错的,真要是错了,我们也有话送回去,免得被人说是推卸工作。”
“快打开看看,真想看看漳州到底怎么样了,内阁瞒得水泄不通的。”焦芳的脑袋先伸了过来,一脸好奇,“不会是开海要忘了吧。”
傅瀚一听就忍不住皱眉。
——焦芳这人的嘴,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那边两人一看内容,焦芳先嗐了一声,缩回脑袋,神色不悦:“竟还真的是我们的事情。”
张升则眉头紧皱:“好奇怪的事情。”
傅瀚伸手:“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来一看,瞬间焕然大悟,喃喃自语:“原是如此。”
—— ——
京城这边不安分,漳州那边却也是兵荒马乱。
怀远驿市舶司太监的一样东西丢了!!
“找啊!找不到把你们都杀了。”那太监暴跳如雷,对着地下跪着的人恶狠狠说道。
“不过是一张外国勘合,丢了便丢了呗。”有人小声说道。
那太监直接一脚把人踹倒,冷冷说道:“你懂什么,蠢货,快去找。”
“最后一个看的好像是黎循传。”又有干儿子上前,殷勤说道,“当时大家都喝得七七八八了,就他滴酒不沾,什么清高样,别是他拿走了。”
那太监脸色狠戾:“去,把他给我抓过来。”
小黄门们齐齐应下,飞扬跋扈来到驿站却发现人去楼空了。
“坏了,去,去,立马去南直隶给老祖宗报信。”市舶司太监警铃大响,立马拍腿说道,“速,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