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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三十七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三十七章

  藩王的存在已经成了文武百官心中不可言说的毒瘤。

  按照太祖所想, 这些藩王是国家的藩屏,他曾把‘惩宋、元孤立,乃依古封建制,择名城大都, 豫王诸子, 待其壮, 遣就藩服, 用以外卫边陲,内资夹辅’为祖训写入律法中。

  洪武三年, 太祖将十个个儿子和一个从孙分封为藩王, 为此他昭告天下:‘朕荷天地百神之佑,祖宗之灵,当群雄鼎沸之秋, 奋起淮右, 赖将帅宣力, 创业江左, ……朕惟帝王之子, 居嫡长者必正储位, 其诸子当封以上爵,分茅胙土, 以藩屏国家。’

  永乐年间的推恩法开始逐渐限制藩王,永宣之后,藩王限制越来越多, 但这样并没有约束藩王,反而让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肆意妄为, 烧杀掠夺, 无恶不作, 成了百信苦不堪言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今陛下对待皇室宗亲,更是以‘亲亲’和‘尊尊’为原则,那便是千错万错都不会是我们皇家人的错。

  藩王每每上折讨要封地,他皆一一允诺,便是有人作奸犯科也是既往不咎。

  代王朱成鍊曾有个庶长子朱聪沫,经常打死人,被成化帝贬为庶人,前年老代王发丧,陛下重新把庶人朱聪沫召回,谁知这人竟在老王爷大丧期间饮酒作乐,凡是有人劝诫皆被他打死,手上沾了无数人命,事情闹得很大,陛下也不过是贬为庶民,迁居看管。

  若非朱聪沫是在丧期如此行事,只怕连这个处罚都得不到。

  这件事情在朝堂颇为震动。

  这位陛下自幼仁厚,深受儒家教育,每每遇到亲王犯事,大都是轻轻放下,不肯追究,这些不痛不痒的追究,让藩王们在自己的封地上越发肆无忌惮。

  李东阳的折子自然不会触及陛下霉头,反而从扬州几位官吏说起。

  “太皇太后的寿诞将至,你昨日说的扬州虎丘花市贸易繁荣,有能工巧匠能令百花齐放,可是真的?”今日侍读结束后,弘治帝和气地问着先生李东阳。

  他长了一张温柔文气的脸,因体弱多病,整个人消瘦修长,一笑起来反而像一个读书人。

  李东阳笑着点头:“也是听友人说起,说是扬州通判操办母亲八十寿宴时,请了不少虎丘名匠,宴会上竟引得百花盛开,老太太高兴极了,微臣想着太皇太后年岁已长,若是陛下能引得百花盛开,太皇太后一定开心。”

  如今的太皇太后乃是宪宗成化帝生母,这位太皇太后抚养过陛下,关系亲密,只前年六十大寿时,次子河南汝宁府的崇王朱见泽上折想要进京为母亲祝寿。然而礼部却表示汝宁府如今正地方灾伤中,崇王应慎守封疆不能随意出封地,陛下便顺势驳回这道折子,因这事,太皇太后心中不快,每逢寿诞便要念叨几分。

  时间久了,陛下也有点害怕太皇太后,此刻因为马上要来的寿诞愁眉苦脸,正不知送些什么来。

  李东阳作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对此事早有所耳闻,这才上了这道折子。

  “这个好。”弘治皇帝点头,“太皇太后最喜欢花花草草,这次一定会喜欢的,朕这就下旨。”

  李东阳夸了陛下仁心,就不再说话。

  “此事如何需要惊动内阁,奴才这边直接让扬州通判把人送上来,也免得虎丘那边兴师动众。”陛下身边的钱能眼珠子一转,殷勤笑说着。

  朱佑樘有些犹豫。

  直接叫虎丘的官员把人送上来,那是为太皇太后祝寿,百官挑不出毛病。

  但若是叫扬州通判把人送上来,那可是通判自己送礼,越过上面一级级长官。

  钱能笑说着:“那扬州通判能为太皇太后寿诞尽心,是他的福气,这几年扬州天灾不断,您若是此刻下旨去扬州,也显得您是惦记扬州的。”

  若是打着为太皇太后祝寿的圣旨,那就是内阁出,要走官方流程,可若是直接叫扬州通判送人上来,那就是从内廷出,传旨的一般都是太监。

  这对太监来说是油水活。

  钱能听说一个小小的扬州通判也能如此豪横,一眼就看到扬州是个福地,极力要求陛下直接让扬州通判那边送人上来,如此便能大大捞一笔了。

  “是啊,扬州外城河泛滥,淹死了不少人,府学的不少人连同扬州富商去村子里赈灾了,冯知府请求减免今年夏税麦的折子也该送上来了。”李东阳叹气,“陛下此刻惦记着,那真是扬州之福。”

  朱祐樘惊诧:“死伤严重吗?怎么不见有折子递上来。”

  李东阳谨慎说道:“许是路上耽误了。”

  朱祐樘这下坐不住了,连连催促道:“去内阁看看,有没有扬州的折子。”

  这一找可不得了,没发现扬州水灾的奏折,倒是发现一道正在扬州督查的巡抚的折子,还有一道监察御史的弹劾。

  内容说是和扬州有关但关系也不大,主要是和宁王有牵连。

  宁王倒是安安分分待在封地,但是他的孙子跑到扬州啦!

  还摔了老百姓的一块玉佩,闹得可不好看了!

  要是在太祖年间,风宪官是不能随意上奏藩王过失,有小错那就是敕戒谕,要是放了大错,那就是召回京,进过会审,然后由皇帝定罪量刑。

  但在太宗皇帝的经营下,王府官开始承担起监察职责,只是随着藩王为非作歹的水平逐渐升高,地方机构权力一步步加强,地方三司、巡按巡抚和风宪官也参与到此事中。

  至此藩王的权力进一步收缩。

  但那都是监察官的事情,和权利中心的翰林院没有什么关系。

  李东阳的折子巧妙就巧妙在他没有直接去弹劾宁王,反而从通判杨棨的老母亲八十岁整寿说起。

  然后写信给御史他们,让他们来弹劾。

  “不过是摔了一块玉。”朱祐樘看着奏折,不悦说道,“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内阁首辅刘吉在前朝还是纸糊三阁老,耐弹刘棉花,在今朝倒是做起了直言不讳的角色。

  “上高郡王不在封地待着,随意外出不说,竟然还欺压百姓,听说那百姓是因为母亲病重才出来卖玉,如今却被郡王摔坏了,此事一旦开了头,陛下又该如何应对其余藩王外出之事。”他义正辞严劝诫着。

  朱祐樘不耐:“那爱卿想要如何?”

  刘吉眼珠子一转。

  如今内阁共有三位阁老,分别是刘吉、徐溥、刘健。

  他虽是首辅,却是个软滑头的,时时要跟在后面两位阁老身后,要他们先签字才肯署名。

  刘健是个性格暴烈的人,和他拍桌子那是常有的事情,也常常闹得不欢而散,但徐溥却是凝重有度的人,深受陛下信任,是整个内阁的主心骨。

  三人一收到就这两份弹劾先一步商讨过,刘健自然是要求严惩,恨不得杀鸡儆猴,杀一杀如今藩王的风头。

  刘吉在这事上看得格外清,他当过陛下的老师,知道他是个宽厚之人,极其维护皇家威严,严惩是绝不可能严惩的,就是藩王们破点油皮也要心疼半天的。

  徐溥虽觉得此事不妥,但还是要求把此事回禀给陛下,处罚则有陛下自己定夺,内阁不参与此事。

  为这事,刘健这个炮,筒还不高兴了好久,只是他们三人还没商量出章程来,陛下那边就要求看一下扬州的事情。

  刘健不想去,徐溥手边工作繁多,刘吉最喜欢见领导,所以自然就接过折子,屁颠屁颠来了。

  陛下如今一开口,刘吉就知道陛下是不高兴了,心中敲了一会鼓,随后谨慎开口:“此乃陛下家事,自然由陛下定夺。”

  朱祐樘这才缓了缓脸色。

  当时先帝去世,刘吉争议很大,但朱佑樘第一是心软他到底教过自己,第二则是喜欢他看得懂脸色的劲,这才一力把人留在内阁。

  “宁王不能约束自己的子嗣,就,罚俸一月吧。”他沉思片刻,“上高郡王不在封地待着跑到扬州玩耍去了,但毕竟年幼,回去让长辈训斥便是了。”

  刘吉点头应下,拍着马屁:“陛下仁爱。”

  “那个摊贩母亲的病可是治了?”一直不说话的李东阳忧心忡忡说道,“如今扬州正是梅雨季,正是病痛多生的季节,可别耽误了治病。”

  刘吉一头雾水,心中想着:我怎么知道,御史又没说!

  但他心里明白,按照藩王的德行,鬼才给你赔钱呢,没打你一顿已经是仁慈了。

  李东阳见他不说话,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恕微臣多言,内阁下发政令时,还请知府多多照看治下百姓,百姓疾苦,那些当父母官的可不能寒了百姓的心。”

  此事处理的不厚道,朱祐樘心里清楚,闻言,立刻怒道:“冯忠怎么回事,治下来了郡王不知道,城外淹水了不上折子,如此无用,要他在这个位置做什么!”

  刘吉呐呐哎了两声,没想到这火怎么就烧到倒霉催的扬州知府头上,虽有心做做好人,买买冯忠一个面子,也对得起他每年上供的礼品,但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他那里敢开口,只好装死不说话。

  “你们内阁去质询。”朱祐樘不悦说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受灾严不严重,是不是真的死了不少人,若是他不行,就给朕滚下来!”

  刘吉心中转了十八个弯,把这事仔细捋了捋,随后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他嘴里连连称是,临走前,却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一侧的李东阳。

  李东阳低眉顺眼站着,最是恭顺不过。

  他出了大殿,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自觉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

  “日头大,阁老小心。”有殷勤的小黄门给人打着伞。

  刘吉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走了几步,突然打开折子看了眼上折子弹劾之人的名字。

  ——湖广人!

  “晦气。”他低低骂了一声。

  打了一辈子鹰,倒是让人啄了眼。

  —— ——

  江芸芸赈灾回来后好几日都是神色凝重,连黎淳都发现不对劲了。

  “可是那日遇到什么难处。”他问。

  “我没有难处。”江芸芸说,“有难处的受灾的百姓,我每每想起老村长问我能不能减免税赋,手中的那份名单,我已经整理好,准备明日去府衙看看。”

  黎淳捋着胡子叹气:“风调雨顺是百姓最大的期望,偏这十来年,无灾不成年,不是南直隶就是浙江,就连偏远塞北都屡屡受灾,百姓连过个好日子都很难,也不知是哪里得罪老天爷了。”

  江芸芸语塞。

  这不是得罪老天爷,而是小冰河时期,天气变幻无常,加之封建王朝生产力不足,对外封闭,对内强压,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上下不能齐心,自然不能安稳度过这一段反复无常的日子。

  “罢了,不说这些了,楠枝都把那日体验文章交上来了,你怎么还没上交。”黎淳话锋一转,不解问道。

  江芸芸没好意思说,自己这几天都造捣鼓农事的事情,便说道:“马上就交上来。”

  见她这么听话,黎淳又觉得自己催得太急了,又道:“也不用太着急。”

  江芸芸心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已经写好了,只是想要再润色一番。”

  黎淳点头,看着她案桌前收拾干净的笔记和书本:“如今四书也都学过一遍,五经我不着急教,你先休息几日,把四书里的内容再巩固一遍,哪里有不懂再来问我,四书在科举中考试中占比不少,只有牢牢扎实了,后面学起来也就轻松了。”

  黎淳临走前仔细嘱咐着:“每日和楠枝一起,互相选几个题来做。”

  江芸芸忙不迭点头。

  现在等于高考第一轮学习结束,接下来她自己安排了第一轮第二轮和最后一轮复习,中间还要夹杂了一轮模考,二轮模考。

  五书等于选修课,他要先学一遍,然后在挑选专精一本,深入复习,争取和四门主课一起拉拉分。

  黎淳对听话的学生自然是格外放心,交代完就走了。

  这几日扬州格外热闹,热闹的源头自然是江芸芸带领府学学生赈灾的事情。

  那些府学的学生许是第一次做这种好事,写诗作赋,弄得人尽皆知,还把功劳都给了江家那个十岁的小孩,变着法地夸他。

  多亏他捐了一百四十九两。

  ——整数也凑不到,真是小气的。

  任劳任怨,一马当先。

  ——一个小屁孩能干什么,就吹吧。

  悲天悯人,心系百姓。

  ——院试都没过,瞎操心啥。

  冯忠听到那些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去了府学大肆褒奖了一番。

  本打算也去表扬表扬那个江家小子,但一想到黎淳的脸就没了兴趣,转而终于开了门,请了那位拜访数次而不得入的江家老爷入府见了一面。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读书人刷了刷脸,自己也不用忙活赈灾的事,谁知那个苏州唐伯虎也是事多,呼朋引伴做了诗赋集,在扬州城内大肆宣扬。

  这就有点打县衙里的人的脸了。

  才做了一件好事就要这么宣扬,好像我们县衙里的人都是无动于衷的冷血人,谁不知县衙事情这么多,哪里顾得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扬州城内不少官员嘴里嘟囔着,却又不好意思出面多说,毕竟都是读书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未来的路如何,没必要因为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闹得不高兴。

  在那些当官的眼里,淹了几个村子,死了几个人还真算不得大事,毕竟扬州年年受灾,得亏碰上今上是仁义之君,这才没有直接把他们撸下去。

  每次遇上小灾的时候,总有扬州大户想要讨好他,然后出钱出力,把这事圆过去。

  你看这次不就有五典书肆的林家,还有布商江家,真是乖巧懂事,年底开宴,也要好好夸一下。

  冯忠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江家不肯让那小子见一下郡王,让冯忠有些下不了台,但现在看在他们花钱消灾,就原谅他们一回。

  冯忠听了主簿们的抱怨,和气安慰着,正准备去办公时,突然听说郡王回来,脚步一转,准备在和那位年轻的郡王打打交道。

  当今陛下喜欢藩王,宁王又独有青睐,如今宁王年纪大了,这位上高郡王是父亲是弟子,他自己又是庶长子,不出意外这位也该是个宁王了。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请求减免税赋的折子晚点交,不急。

  —— ——

  天色渐晚,江芸芸奋笔疾书,终于把那日的见闻写成一篇文章。

  她不是从普通的民生角度来论述那日所见所闻,她开篇直接点明这是一场人祸大于天灾的灾难。

  那些在两条河道交汇处的村庄因为地势最低,受灾最严重的,每个村庄都有十来人的死亡,但这些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明明可以政府出面把村子往里挪一点,避开低洼和水流交汇处。

  明明若是灾难刚发生时,官府及时救灾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

  明明下游河道淤积如此严重,若是按时清淤,蓄水量就能再大一些。

  天灾犹可恕,人祸不可宥。

  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江芸芸心中的愤慨并没有随着文字的输出而降低,反而越演越烈,成了那把熊熊燃烧的火。

  她成长在一个和这里体制截然不同的社会,她无法漠视一个本该可以减轻损害甚至避免的灾害,在为官者漠视的情况下,成了不可挽回的灾难。

  那一条条躺在木板上的生命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所以当她昨日想要上交受灾的登记册,却连府衙大门都没进去,那把火便彻底烧了起来。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她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为官者感受到庶民的愤怒。

  —— ——

  李东阳作为一个喜欢提携后辈的前辈,又是神通,又是翰林院的人,所以他的文章在读书人这边是极具欢迎。

  所以当他点评自家儿子的一篇文章时,评语和文章不小心先后流露到民间,读书人自然是争先恐后去围读的。

  “这个江芸是谁,小小年纪有如此善心。”

  “自己没钱还能去帮助别人,真是好样的。”

  “怪不得他能求得菩萨心软,一觉睡醒,枕头便多了他一百四十九两。”

  “不过扬州竟然受灾了,死了不少了。”

  “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扬州受灾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京都流传开来。

  也不知是谁说起三个月前,扬州通判为了给自己母亲过八十大寿,竟然还花费百金,时间点和受灾时间相差无几。

  流言越传越广,甚至还有人说冯忠不理会灾民是因为扬州好像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但具体是谁,却又死死打听不出来。

  一时间民怨沸腾,甚至有读书人给通政司递了折子,要求彻查此事。

  太祖设立通政司,赋予了“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章奏,实封建言,陈情伸诉及军情声息灾异等事”的重任。

  这个衙门在洪武、永乐、洪熙、宣德四朝时受朝廷重视,权势极盛,但到正统初年,英宗幼年登基,慢慢没落了,但随着今上勤政,这个衙门又慢慢有了新的活动苗头。

  这份折子就这么递了过来。

  通政司使觉得有戏,但也怕得罪人,就推给性格严肃,不苟言笑的左通政元守值。

  元守值秉性朴鲁,原本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去巡视居庸关和紫荆关等地,看到那封折子也觉得扬州知府太不靠谱了,也不管背后的弯弯道道,直接把这事接了过去。

  他不敢耽误,连夜写了一道折子把扬州知府,扬州通判等人骂的狗血淋头,就差叫他们以死谢罪了。

  这份折子突然畅通无阻地送到朱佑樘案头。

  ——毕竟扬州真是一个富裕的好地方啊。

  朱佑樘看着桌子上堆成山的折子,气得脑壳疼,正准备发落,又突然想起上高郡王还在扬州,那口气就生生忍了下来。

  一旦处置了冯忠,万一这人混不吝把上高郡王私离封地的事情抖落出来,朝廷上一定又是一片弹劾,一旦说起藩王,百官就激动起来,他一点也不想处理这些骂战。

  头疼,实在头疼。

  “他怎么还没回去?”他烦躁说道,“给宁王送信了没?还不把人领回去。”

  钱能小心说道:“听说宁王病的厉害,许是实在没有精力了。”

  朱佑樘心中一软:“找人送些补品给他,好好照顾身子才是。”

  钱能连连称是。

  “先发着吧。”他最后说道,“让内阁留下不发,等人回去了,我再去收拾这些人。”

  “陛下,娘娘今早请了太医,说身子不舒服。”钱能趁机说道。

  朱佑樘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是肚子里的皇儿闹得皇后不舒服了。”

  钱能连忙说道:“许是天气热了,娘娘早膳也没动几口。”

  朱佑樘已经等不及他在说什么,起身,匆匆朝着内院走去。

  这是陛下成婚多年的第一个孩子,他年幼受苦,所以一直身弱多病,这些年又勤于朝政,不近女色,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可是急坏所有人了,年初皇后查出身孕,满朝大喜,这对年轻的帝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如今腹中的胎儿正是所有大臣所期盼的,自然是一点波澜都不希望看到。

  —— ——

  扬州的冯忠还不知道自己在京城已经出名了,正沾沾自喜准备中元节的事情。

  他打算留上高郡王在这里过中元节,给他看看扬州在他的治理下是有多繁华。

  若是他喜欢,肯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几句,何愁不会升官发财。

  他打算在天妃宫造烟火之戏,彻底通宵,接连不断地放,让所有人看看扬州到底有多繁华。

  他也不是自己立功就不顾同僚的人,所以拉上通判杨棨一起筹办此事。

  就在他们商量如何办好烟花戏时,李同知匆匆走来,面色不安。

  “怎么了?”冯忠不悦说道。

  李同知看两人见了他就不说话,甚至还把案桌上的东西接着袖子盖了起来,心中不由撇了撇嘴。

  他年纪大了,又是北边人,能走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限了。

  知府冯忠和通判杨棨却不一样,南方人,还年轻,背后都有点靠山,在扬州也不过是准备捞点钱,打好关系后准备往京城走的人。

  “怎么了?”冯忠发现自己语气不好后,立马软下声来和气说道。

  他长了一张斯文白皙的读书人的脸,留着两撇胡子,看上去格外文气。

  李同知心中微动,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再开口时便是格外和气:“之前不是唐伯虎把他们赈灾的事情写成诗赋吗?那些村民觉得读书人特别好,这次又找了读书人来府衙了。”

  冯忠有些恼怒。

  这就是读书人的麻烦,干了点啥事都要宣扬一下,屁大点的事都要宣扬得格外厉害,不像那些会做事选商人,赈了灾把所有功劳都给了他,多么会做人啊。

  “读书人博名气而已,那些村民找他们有什么用。”杨棨笑着安抚着,“冷一冷他们就好。”

  “不好好都读书就知道做这些博名声的事情,有辱斯文。”冯忠冷笑一声,“去告诉府学的□□,看好学生,好好读书,明年乡试给我考出好名次才是,弄这些虚名也不怕到时候在整个应天府丢脸。”

  李同知连连点头。

  “这几日也辛苦你了,没事就下去休息吧。”通判杨棨和气说道。

  李同知笑容一僵,还是缓缓退下,出了门口,狠狠啐了一声,这才捋了捋袖子,慢条斯理走了。

  ——他有个妹婿在京城当个小官,传信过来说了京城最近最热的八卦,也不知这两人知道了没。

  ——好戏在后头呢。

  江芸芸见李同知独自一人回来了,脸上不显,心中止不住的愤怒。

  “您说的这事,我已经和知府和通判都说了,可他们……”李同知点到为止不再说话,随后耸了耸肩,“爱莫能助。”

  江芸芸低着头不说话。

  “您一个读书人何必掺和那些庶民的事情,他们没粮,自然会去借,何必要您一个十岁的小孩几番跑腿。”李同知可是靠自己一个人辛苦读上来,才有了今天这番成就,看这小孩拜名师,却不好好读书,走了歪路,也是格外心疼的。

  江芸芸也只是跟着笑了笑:“多谢李同知劝导,我不会走歪路的。”

  李同知看着他背着比他还高的书箱,慢慢吞吞迈出门槛,觉得自己劝回一个年轻人,觉得格外得意。

  他是看好江芸的!

  和这样的人打好关系,自己未来也会受益的。

  江芸芸出了府衙门口,一眼就看到门口那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们站在府衙门口,惴惴不安,脊背都要弯成一道虾的样子,他们身边站着同样坐立不安的周鹿鸣。

  她这几日一直让读书人去宣扬救灾的事情,本打算用舆论压迫扬州那些官吏,谁知他们并不把他们这些读书人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并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这一招并不好使。

  早上江芸芸准备去读书的时候,周鹿鸣一脸歉意地带着那几人在侧门等他。

  官府的粮食迟迟没有救济,免除赋税的通知也一直没有送过来,这几个村子几乎要没有活路了,卖地卖儿女成了唯一的选择。

  所以他们找到了当日看上去和他们气质最相近的周鹿鸣。

  这个人看上去不过是干苦力的,却和那些读书人在一起,肯定是有些门道的。

  “哎哎哎,小童郎回来了。”有村长见了人激动喊着。

  门口的衙役呵斥道:“吵什么。”

  那老人哈头弯腰,连连道歉。

  江芸芸把他们带离衙门口,一脸歉意:“我没见到知府,你们要的粮食我也没要到。”

  那群老人僵站在原地。

  “那税赋的事情呢?”那些老人带着最后的期望问道。

  江芸芸沉默,还一会儿又说道:“会有办法的。”

  那群老人沉默着,年迈的身体好似成了枯萎的木头,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那怎么办?你不是读书人吗,他们都说你是状元的徒弟。”有个年纪稍轻的黑壮男人烦躁质问着。

  周鹿鸣把江芸芸护在身后:“你不要冲他发火啊。”

  “我们的粮食马上就能收了,你知不知道,就几天,就差几天,现在什么都没了!”那人暴躁走着,随后颓废地垂下肩膀,喃喃自语,“三年了,连着三年受灾了,我们,我们没有活路了。”

  老人们沉重叹气。

  今日是个阴天,天际压着厚重的乌云,瞧着又要下暴雨了。

  夏季多雨,可也没有一直下的道理。

  江芸芸抿唇,从周鹿鸣身后走出来:“我还有个办法,但需要你们自己权衡。”

  “什么?”壮汉激动问道。

  “先去应天府找御史告状,再去京城告御状。”江芸芸低声说道。

  那人下意识恐惧地缩了缩瞳仁。

  知府已经是他们见过最大的官。

  “若是他们官字两个口呢。”老人见多识广,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们没机会沆瀣一气。”江芸芸低声说道。

  —— ——

  “不得了了。”中元节那日,冯忠穿戴整齐,正准备亲自去天妃宫点燃烟火,就看到仆人慌乱走了进来。

  “慌慌张张做什么?”他随口问道。

  “京城那边出了点状况。”仆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忠脸色微变:“扬州受灾的事情,这么传到京城去了。”

  “听说是读书人那边先说的。”仆人谨慎说道。

  冯忠脸色青白不定,随后愤愤说道:“又是那群读书人。”

  “不急,等我今日哄好上高郡王,让他出面。”他沉吟片刻后,信誓旦旦说道。

  两人说话间,却见李同知手麻脚乱跑进来,嘴里慌张大喊:“出事了出事了。”

  “咋咋呼呼,怎么了。”冯忠不悦质问着。

  李同知脸色青白,嘴角喏动了几下,连着声音都倏地低了下来。

  “刚入夜,突然有几个人在街上撒纸。”

  冯忠看了眼沙漏,不悦说道,“又是哪个歹人闹事,给我抓起来。”

  李同知吓得连连摆手,嘴皮子都哆嗦了。

  “外面的人都在说,宁王出了封地在我们这,就在冯家,还说因为这事,我们才没空去城外看看的。”李同知说的断断续续,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纸。

  上面是凌乱写着的字,不外乎宁王,救灾这类的事情。

  冯忠看得脸色大变,手指缓缓收紧。

  有些事情一旦戳破了,天大的好事都成了坏事。

  “那群村民去应天府告状了。”杨棨急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再也没有以往的稳重,“我们的人去拦,杀了几个人,但还是没拦住。”

  冯忠气的跳脚:“杀了啊,为何不都杀了!!”

  杨棨脸色阴沉:“有人教他们兵分两路,我们只杀了其中一队的人,另外一队发现的时候,已经进了应天府,我们进不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那些刁民反了。”衙役连滚带爬跑进来,“府学的学生带人堵着门口,一定要知府大人给一个说法。”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传了过来,冯忠本该是雀跃的心在此刻直直往下掉。

  ——中圈套了。

  他好歹是在官场上打滚的,自然知道这事肯定不宣传,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什么赈灾集,什么府学学生,都是为了现在!

  杀了他们!

  冯忠站在大堂上,府中为了应景点满了长颈宫灯,照得屋内格外亮堂,也让此刻冯忠脸上的狰狞杀意清晰可见。

  “反了,这真是反了啊。”

  屋内几人见他如此失态,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把闹事的人都抓起来。”冯忠把桌子上的茶盏扫落在地上,阴沉沉说道,“那些府学的学生,既然不想读书,那就不要读了。”

  —— ——

  “听说你小师弟有古人风范,别人卧冰求鲤救母,你师弟是大晚上跪天菩萨显灵啊,给了一百四十九两银子。”谢迁打趣着。

  李东阳无辜说道:“我师弟嘛,十岁神童,难免有些厉害功能的。”

  谢迁点了点他,压低声音警告着:“你坑了刘吉一把,小心他记恨你。”

  那日殿中,刘吉真的是无辜挨了一顿骂,本是是来兴冲冲来刷陛下好感的,谁知道被冯忠牵连了,回内阁后本打算直接责问扬州知府。

  谁知徐溥说再等等,给冯忠一个机会,也许是扬州受灾后事物太多,耽搁了。

  他一向心善,说这样的话无可厚非。

  刘健也阴森森说道:“再等等,要是真的如此胆大包天,我看他也没必要过中元节了。”

  刘吉自诩琢磨透了陛下圣意,本想早点给冯忠透消息,但见内阁只是开始收集扬州这几年的税赋和人口,便也跟着没有动,但对此嗤之以鼻,忍不住怨恨李东阳多管闲事。

  ——扬州知府每年给他的孝敬可真不少。

  “可不能这么说。”翰林院里,李东阳微微一笑,“满京城谁不知,我只是喜欢评论诗作而已。”

  “你怎么回来了?”两人说话间,突然看到原本应该给陛下上课的王华匆匆走了回来,打趣道,“中元节前一天,果然放假早。”

  王华警觉地往后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出事了,扬州出大事了。”

  李东阳和谢迁一改刚才的闲适打趣,齐齐变了脸。

  原来扬州芦苇村和其余几个村的人竟然瞒着各路官员,一路风餐露宿,抬着早已腐烂的尸体拦下刘健的轿子,大街上直接告状,更有老人直接撞死在路上。

  大庭广众死人了。

  这事便彻底压不住了。

  陛下大怒,立刻派人去扬州彻查此事,应天府为了撇清关系,连夜让人去扬州。

  —— ——

  “你不要以为你是黎淳的徒弟,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冯忠愤怒地看着面前站着的江芸芸,咬牙切齿质问着。

  “这是我的事情,和我的老师没有关系。”江芸芸年纪最小,却站在最前面的位置,镇定说道。

  衙门门口挂着的两个硕大的灯笼照的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你老师多年仕途无望,以前想要踩着景泰帝的事升迁,被陛下呵斥后,现在还不死心,今日还想要踩着我扬州众人的尸骨往上爬是不是。”冯忠完全不信,一个十岁的小孩还有这等能耐,还能声东击西去告状,冷笑一声,“陛下可看不上一个他。”

  江芸芸抬头看着面前站在台阶上至今不肯下来的人,声音格外清,却又格外坚定。

  “为何不赈灾?”

  “为何不上折子请求减免税赋?”

  “有钱造烟花,却没空看一下灾民?”

  江芸芸紧盯着面前的官吏,那双漆黑的眼珠因为愤怒而发光,一字一句质问着。

  每说一句,身后的读书人,村民便会跟着呐喊着。

  “够了!”冯忠大怒,“竟敢聚众闹事,都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气势汹汹上前。

  人群推嚷,哭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

  “你现在在这里抓了这么多人。”江芸芸不为所动,“明日就会有人来问。”

  “到时候你打算这么说,说是我们先挑事吗?。”

  “可那些赈灾的诗赋骗不了人。”

  “你最近的事情瞒不过所有人。”

  江芸芸的声音不够大声,但成功让冯忠踟躇起来。

  同知通判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必要得罪读书人。

  “停下停下。”李同知叹气,见有人见了血,无奈说,“何必闹成这样,今日中元节先散了,我们明日再说行不行。”

  “扬州百姓多艰,你身为知府,不肯看他们一眼。”江芸芸沉声质问道,“你宁可造烟花去哄上高……”

  “够了。”

  她的声音被人打断,却不是被上头的冯忠。

  人群散开,一个年迈的身影缓缓走进。

  江芸芸吃惊地看着走来的老师,最后看向他身侧的人。

  黎循传扶着黎淳,慌乱避开她的视线。

  “果然是你。”冯忠大怒。

  黎淳淡淡说道:“你做下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还有脸指责我们。”

  冯忠跳脚:“我做什么事情了,赈灾粮食我又不是不给,扬州这么多事,难道就这几个村的事,其他的都不事,晚几天又如何?”

  “可你晚了一个月!”唐伯虎忍不住出声,愤怒反驳着。

  黎淳淡淡看了他一眼,祝枝山便连忙拉着唐伯虎退下了。

  “何事比百姓性命更重要。”黎淳平静问道,“你的酒宴?还是你的烟花大会?”

  冯忠瞳仁一缩,下意识想要出声呵斥他却又见他没有说下去,那股气在胸口打了一圈,竟然冒出一身冷汗来。

  ——不能牵出上高郡王。

  官员渎职是一回事,但和藩王有牵连又是另外一回事。

  陛下仁厚,对藩王更是百依百顺,但对牵扯藩王事中的官员可就不会留情了。

  毕竟皇子皇孙不会出错,那肯定是官员的错。

  黎淳点到为止没有把这件事情捅破,他竟然生出一丝感激之情。

  不远处天妃宫的位置,开始放了第一盏烟花,照得天空格外明亮,巷子外有人在惊呼尖叫,脚步声也越开越多。

  巷子口的府衙面前却没有一人晃动,所有人都等着最后的答案。

  赈灾,免税。

  给百姓一个活路。

  —— ——

  天妃宫那边不知道县衙内的事情,看了眼时辰便打算放烟花,毕竟听说贵人已经来了,知府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怠慢了贵人。

  “时间到了。”小徒弟轻声说道,“但知府他们还没来。”

  二楼人影幢幢,隐隐有欢笑声传来。

  “不管了。”师傅咬牙说道,“点火。”

  一道长长的打火花先一步在夜色中骤然出现,好似划破漆黑夜空的一道利剑。

  人群瞬间欢呼。

  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一道缝。

  “扬州真有趣。”小少年轻笑一声,天真说道。

  底下人群涌动,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挤过来看热闹。

  那是一条狭长的道路,前面进不去,后面挤不进来,小小的一条路,人头攒动,数不尽数。

  有人看到烟花在欢笑,笑声带动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有人在哭,不知是谁哭的第一声,随后哭声越演越烈,压过了笑声。

  头顶的烟花照得这片天地格外亮堂,倒影在宽阔的湖面上,好似星河倒落,人间仙境。

  欢笑声,哭喊声在这个拥挤的空间内接连响起,却又好似别隔了一层膜,谁也不曾感受到他人的生命在流逝。

  小少年居高临下注视着底下的混乱,浅色的眼眸倒映着绚烂的烟花,眉宇间的天真在忽明忽暗的烟花中明暗交替。

  “啊,那个小女孩……”他敛眉,神色悲悯说道,“死了。”

  —— ——

  冯忠被杨棨扯了扯袖子,眼珠子微动,目光扫过台阶下众人,随后自觉后退一步。

  “行,明日我就开仓,折子我现在写,现在写行不行,今日是中元节,我弄好之后,大家好好过节才是。”

  那些村民面面相觑 ,不敢相信这事竟然这么简单。

  “今日这些学生一时群情激昂,还请知府不要见怪。”黎淳不为所动,“村民也是走投无路,只为了生存。”

  冯忠微微一笑,和气说道:“自然,都是好学生呢。”

  黎淳垂眸:“知府大人不必着急应下,应天府的人也该来了。”

  冯忠脸色大变:“你要把这事做这么绝。”

  “总归有个见证人。”黎淳注视着冯忠,那双年迈的眼睛是久经风霜的镇定。

  说话间,巷子口传来脚步声,一辆轿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应天府的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轿子停在人群外,黎风亲自扶着一个年迈的人走了下来。

  “好久不见。”那人注视着黎淳,微微一笑。

  黎淳含笑点头:“用敬。”

  “在下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轼,奉陛下圣旨,彻查扬州水灾一事。”那人站在台阶下,威严说道。

  冯忠脸上露出勉强笑意。

  “此事都是卑职处理不当。”他先一步认错,“但我们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王轼还是笑着:“京城那边也马上要来人了,这事我们一查就知道,谁是谁非,不会错怪任何一个人。”

  冯忠瞪大眼睛:“京都也要来人了?!”

  王轼微微一笑,对着江芸芸等读书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应天府和京都接管了,不会让百姓吃亏的。”

  百姓们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欢呼声。

  江芸芸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好啦,出事了。”就在此刻,有人一脸血冲了进来。

  那人跪在台阶下,声音尖利,头顶的烟花骤然炸开,却压不住那声悲戚的喊声。

  “天妃庙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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