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江芸芸下意识去看那辆车的标志。
平平无奇, 看不出花纹,甚至只是有深蓝色的布包裹着车身,很平凡无奇。
她眼睛一亮,突然快走几步, 想去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只是刚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坐在马上的谢来, 那一点点隐秘升起来的希望立马就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她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一长排的队伍,回过神来, 有一瞬间的失落。
这场宴会她还有很多人没有邀请, 也有不少人也没有来。
京城有京城的好。
可扬州才是她一开始的地方。
“江芸!”车帘被掀开,两个小身影接二连三扑了出来,“你生辰怎么不请我啊!”
“要不是刘瑾说漏嘴了, 我还不知道呢。”
朱厚照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大声抱怨着, 朱厚炜错失一步, 不甘示弱, 围着江芸芸直打转, 也想找个地方挂上去。
江芸芸失笑,把人抓了下来:“殿下怎么来了?”
朱厚照死活不下来, 紧紧抱着她的脖子:“本打算偷偷溜出来的,但是被抓住了,磨了好久, 我爹这才同意让我悄悄过来的,这么大的日子怎么不跟我说啊。”
江芸芸看着这一溜烟的车队, 想来和‘悄悄’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对!”朱厚炜不高兴说着, “我哥笨死了, 我跟他说不要拿礼物了,他非要去拿,这才被张永发现的。”
朱厚照不高兴,推开自己的脸:“你懂什么,他今日生日啊,肯定要礼物啊,你过来白吃白喝,江芸你以后不要给他小红花了,笨死了。”
朱厚炜哭唧唧地抱着江芸芸的大腿:“他骂我,他又骂我,我再也不和他玩了。”
江芸芸叹气,想要把两个小孩都扒拉开,奈何两人都死活不撒手,一句比一句大声。
“我哥这人最烦了,脾气还大,老师你不要和他玩。”
“我弟笨死了,游戏都教这么多次了,还不会,江芸你也不要和他玩。”
“好了,别吵了。”江芸芸叹气,对着谢来打了个眼色。
谢来耸了耸肩,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
“不是!你们谁啊!”送礼物回来的顾仕隆刚一来前院就看到江芸芸被人抢走了,大怒呵斥道。
朱厚炜没见过顾幺儿,立马好奇扭头看过来。
朱厚照立马撇了撇嘴,恶人先告状:“怎么又是他啊,他好粘人啊。”
乐山一看就眼皮子一跳,想要上前把顾仕隆拦住,奈何现在的顾仕隆可不是被人一抱就走的小孩了。
他想也不想就把朱厚炜抱回到车辕上,然后看到朱厚照直接上手去扯。
“住手。”谢来上前说道。
顾仕隆面无表情把人拉下来,然后也一起扔到马车上,把江芸芸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一板一眼说道:“太子殿下可是黄金之躯,这么挂着万一文弱的江芸失手可就罪过大了,而且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礼,我们做臣下的可要劝谏一番,可不能让殿下随意胡闹。”
朱厚照气得直跳脚:“我要把你抓起来!顾幺儿我要把你抓起来。”
顾仕隆撇了撇嘴:“太子殿下大庭广众怎么能说这些话,多伤臣子感情啊。”
因为事情走向太过离奇也太过迅速,所有人都惊呆了,直到朱厚炜偷偷溜下来,还想悄悄去抱江芸芸的大腿,然后被警觉的顾仕隆无情提溜回去后崩溃大哭,这才回过神来。
“胡闹。”李东阳先是上前一步,瞪了江芸芸一眼,然后这才把顾仕隆拉走,“这可是太子殿下和二皇子。”
——他强调着。
顾仕隆也不高兴,小声嘟囔着:“那也不能动手动脚啊。”
黎叔悄悄推了推江芸芸的手臂。
江芸芸乖乖上前去哄朱厚炜了。
朱厚炜立马伸手要她抱。
“不要抱,就知道哭。”朱厚照粗鲁地抹了一把弟弟脸上的眼泪,把他的手臂按下来,然后让谷大用上来把人带走,“江芸生日呢。”
听话的朱厚炜要哭不哭,被谷大用抱在怀里,脸颊红扑扑的,瞧着可怜坏了。
“还是先进来说吧。”黎淳开口说道,又对着黎叔和乐山打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出门准备新席面了,顺便带走了不高兴的幺儿。
朱厚照理了理衣服,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去牵江芸芸的手,高兴炫耀着:“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一块汉玉九龙佩,白白的,很漂亮的,龙眼睛亮晶晶的,和你一样!”
“我找了好久才选定的。”小殿下愁眉苦脸解释着,“太重的我搬不动,太简单的我不喜欢,我看来看去,想起你腰间都不挂东西,这个旧了的香囊看上去丑丑的,一点也不配你。”
江芸芸看着被塞到她手里的玉佩,笑了笑:“很好看。”
朱厚照得了夸,开心坏了,蹦蹦跳跳走了几步:“你喜欢就好。”
“殿下,稳重一些。”刘健忍不住提醒着。
朱厚照脚步一顿,贴着江芸芸站好,眼睛滴溜溜看了一眼赴会的官员们,皱了皱鼻子。
——他一个都不喜欢!
“殿下吃饭了吗?”江芸芸把他带到主桌边上,和气问道。
朱厚照摸了摸肚子:“没有,我本来早上就想出来找你的,被抓了之后被娘关起来了,我又逃了出来,然后又被抓了,然后才说服我爹的。”
江芸芸万万没想到小太子今日这一天的历程还挺惊心动魄,忍不住垂眸打量着他一下。
朱厚照一直不太有贵族小孩的娇气,他看到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糕点,也不嫌弃,直接上手抓了两块,还颇有哥哥风度给了二殿下了一块。
谢迁想也不想就开口阻止着:“再一盆新的来吧。”
朱厚照已经飞快塞进嘴里了,抬头,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饿了。”
江芸芸想找乐水,才发现乐水跟着黎叔去置办席面了。
“我去拿。”顾霭一看就连忙说道。
江芸芸点头表示感谢。
本来一群人吃好饭准备走了,谁知道现在太子殿下来了,一时间站在原处面面相觑,进退不得。
如今席面一片狼藉,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按理也该散了的,但殿下突然匆匆赶过来给江芸过生日。
多体面啊,多盛大啊,多令人羡慕啊。
先是陛下让身边的大太监出宫送礼祝寿,后面又是小太子逃了两次都想来找江芸,传出去谁不说一句圣眷隆重啊。
人人心里惊涛骇浪,大家其实早早就依稀察觉出江芸的受重视程度,但今日被直面追击才发现之前的猜测远远不及。
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事事成功的履任,年轻貌美的样貌,本就已经足够令人侧目了,现在还有两位至尊之人的爱护,一个小小的生日宴,明明如此普通不起眼,甚至还有点寒碜,却突然成了谁都比拟不得的泼天富贵,还真是天底下最令人羡慕的存在。
就连内阁阁老们都忍不住看向这个过分年轻的翰林学士。
“师兄,你借我一个人,再去制备一些糕点茶水来吧。”江芸芸非常果断理清目前的情况。
走是不可能走的。
这些人估计也不敢走。
那留下来在吃一顿也没必要。
吃点糕点茶饮,就当消消食吧。
李东阳点头。
“我身边也有人,让他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谢迁说。
江芸芸颔首:“多谢谢阁老。”
有点眼力见的官员,都让留在门口的仆人们上前帮忙。
只有心大的两位皇子还乖乖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下面忙活的人,手里还捧着糕点。
“我就说江学士应该多找几个仆人了,何必如此讲究面子呢。”焦芳忍不住凑上来阴阳怪气着。
“下次一定注意。”江芸芸不好意思说着。
朱厚照一听,立马大献殷勤:“你没人,我给你送几个啊。”
江芸芸还没说话,焦芳先是噎住了。
“不必了,第一次办宴没经验,下次可以去外面请几个帮厨来帮忙的。”江芸芸解释着。
朱厚照听不太懂,但听懂了她的拒绝,就只好哦了一声,继续吃糕点。
大家收拾得很快,李家那位仆人也很快带着人来送糕点。
十来样的渴水和糕点,还有果脯糖果等等,甚至还神通广大的找来酥山,摆起来也算是一桌的席面,看着能称得上一声体面。
“都坐吧。”朱厚照彬彬有礼地邀请着,眼睛开始直勾勾的盯着酥山看,“冰融化了就不好吃了。”
幸好主桌本来就没坐满,多了两个小孩也不嫌拥挤。
殿下年纪不大,算起来还未正儿八经去过哪位大臣的府里呢。
江芸这次可算是第一次!
当然江芸这院子也太寒碜了。
这么小的殿下,其实大部分人甚至还没见过。
幸好主桌上的人大都是给陛下讲过课,太子殿下时不时来找陛下,也都见过几次。
“殿下今日来了,课程怎么办?”刘健面无表情问道。
朱厚照一本正经说道:“今日是上课的人不是都在这里吃饭吗,爹给他们放假了,那我今日也能休息一天了。”
第二桌的詹事府的人对视一眼,齐齐露出无奈的笑来。
“那小殿下。”刘健盯着朱厚炜问。
大概是小孩都怕严肃的老人,朱厚炜贴着他哥,磕磕绊绊说道:“请,请假了的。”
“对!”朱厚照大声说着。
谢迁悄悄拉了拉刘健的袖子。
李东阳转移话题:“太子殿下喜欢吃这个白玉糕嘛?把这叠白玉糕端到两位殿下面前。”
“吃冰,我想吃冰。”朱厚炜指着酥山说着。
谷大用上前伺候着。
“您是江芸的老师。”朱厚照填了填肚子,就开始好奇去看桌子上唯一没见过的人,坐在正对面的黎淳。
黎淳正准备起身。
“不用站起来,我们随便聊聊。”朱厚照大人模样地摆了摆手。
黎淳便坐了回去,笑说着:“正是。”
“江芸说您很厉害呢。”朱厚照笑眯眯说着,“说您也是状元。”
黎淳看了江芸芸一眼,然后谦虚说道:“都是过往的虚名罢了。”
朱厚照觉得自己长大了,和黎淳说完,又开始一个个点名过去说话了。
别看殿下虽然年纪小,但记性是真好,这些人他要是见过了,名字全都叫的出来,而且一点八卦也没拉下。
“听说你刚生了一个曾孙,办了好大一场宴会。”对刘健说。
“听说你的四子过继给你弟弟了,你不会舍不得嘛。”对谢迁说的。
“听说你儿子,哦,他在下面,又作诗了,很不错呢,不过花柳是什么意思啊。”对李东阳说的。
其实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小殿下这么一本正经,好似大人模样地说着,就莫名有些奇怪。
朱厚照其实也没和这么大的年纪的大臣们相处过,平日里都是跟在爹身边耳融目染多看了一眼,有模有样学起来的,但是他们聊得都是公事,他听不懂,所以就自学成才,把这些换成自己平日里听说的八卦。
——不过大家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看。
——是八卦不有趣嘛。
年幼的太子殿下愁了愁脸,悄悄去看江芸芸。
——大人的世界要装不下去了。
江芸芸了然:“陛下可有说殿下什么时候回去嘛。”
“叫我送好礼物就回去。”朱厚照小声说,然后动了动屁股,瞧着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朱厚炜有样学样,也跟着整个人窝在椅子里。
江芸芸去看谢来。
谢来扭头不看她。
江芸芸只好又问:“这个酥山好吃吗。”
“好吃!”朱厚照眼睛一亮。
“那就多吃点。”江芸芸微微一笑。
——小孩子能知道啥,还是吃东西吧。
等黎叔和乐山回来带回丰盛的席面,两位殿下也顾不上说话了,开始埋头吃饭,时不时开始劝人吃饭,甚至非常殷勤地学着他爹的样子给人夹菜,热情劝饭。
第二轮吃饭可就没有之前热闹了,院子里的人大都是偶尔说几句,又说了几句笑话,太子殿下听得直乐。
大概半个时辰后,朱厚炜吃饱喝足已经趴在谷大用怀里睡着了,朱厚照在张永的催促下恋恋不舍起身。
一行人终于把太子殿下送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学士好大的面子啊。”高禄盯着她说道。
江芸芸微微一笑:“殿下厚爱。”
“这么一打眼看去,大家也都是老头了,难得有一个江学士这么年轻青葱的,殿下可不是喜欢。”王华笑说着。
“算起来,竟还真的是你最年轻。”王鏊看了一眼,咂舌。
——几个跟着大人来的小辈都比他大几岁呢。
江芸芸笑着没说话。
“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李东阳摸着肚子,“我可从未吃过这么饱的。”
众人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齐齐松了松腰带。
江芸芸把最后一个人都送走,这才伸手揉了揉肩膀,对着老师抱怨着:“办宴会好累啊。”
黎淳坐在已经躺在躺椅上缓缓悠悠着:“跟你说多请几个人来,你就不愿意。”
“那发不出工资啊。”江芸芸愁眉苦脸。
黎叔笑说着:“去找人牙子买几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京城的仆从很便宜的。”
江芸芸一听,忍不住溜溜达达走到老师面前,一本正经说道:“我觉得奴隶是一个不人道的事情。”
黎淳眼皮子一动。
“奴隶会占据国家种地做生意的人口,而且大部分的田地都会被大户隐匿走,我们的税收又收不上来。”
“虽说现在土地被大量找出来,可没有足够的人手,这些土地又会被拿走,不过是饮鸩止渴。”
“而且法律上奴隶矮人一等,他们不受保护,那若是真有问题,他们就是防线上的脆弱一环,十有八九会爆发出惊人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太祖说了不许蓄奴!”
江芸芸挥着小手,指点江山,但是眼尾风时不时看向老师的棍子。
黎淳闭着眼没说话,要是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几乎让人以为是睡着了。
“哎,老师觉得我说的如何?”江芸芸就是这样给了棍子立马往上爬的人,立马弯下腰来继续拨撩着。
黎淳手指刚摸上拐杖。
江芸芸就火急火燎跑了,大声说道:“二十了!”
黎淳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二十了,你以前做什么事情,大家看在你还年轻的份上都不和你计较,你现在出门再弄出幺蛾子看看,今日这事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你还要说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怎么大逆不道了。”江芸芸不高兴,“一个国家不就是人口最重要嘛,不然如何创造财富,如何国富民强,现在民都在大户名下了,到底富了谁。”
黎淳没说话,只是手指搭在拐杖的龙头上。
“我说的不对?”江芸芸犹犹豫豫继续走过来,然后勾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小声说道,“我收到一个帖子……”
黎淳听完那份折子上的内容,心中叹气,已然知道江芸的想法。
“那你想要如何?”他睁眼看着面前正式成年的年轻人,低声问道。
“我,我想去救她?”江芸芸想了想说道。
“若只是要救她一个人,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依你的本事也不是问题。”黎淳低声说道。
江芸芸捏着袖子没说话。
“但你要是想要做别的……”黎淳叹气,“我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你这样会彻底得罪很多人,江芸,一个世道是不可能样样都是好的,你也不可能每一个事情都去改变他,但只要大方向能安安稳稳度过,能保证大部分的人呢,那就这样啊,若是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那是后世人要解决的。”
江芸芸低着头:“大部分人,若是大部分百姓我自然无所谓。”
黎淳没说话,拧着眉,看着面前小徒弟,倔强不甘,愤怒却也平静。
那么熟悉的样子。
那么熟悉的对话。
黎淳突然笑了笑,缓缓闭上眼。
江芸芸不解抬头。
“江其归,其归啊。”老师声音骤然变得格外轻,“各复归其根,我逆反了其中二字,望你能走出荆棘之路……原来早已注定了……”
“我已经老了。”黎淳的声音恢复正常,“总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我已经无法给你提供帮助了,但我作为你的老师,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人可以搬动一块石头,但移不开一座山,你的路不能走上死路。”
江芸芸看着老师衰老的样子,沉默半晌之后才说道:“我知道了。”
“去休息吧,你也累了。”黎淳低声说道。
“我先和乐山把这里收拾了。”江芸芸利索站起来,顺便把打算溜走的顾仕隆提溜回来一起干活。
“哼,还是年纪小啊。”顾仕隆阴阳怪气,“哭唧唧都有人哄。”
“我小时候可都不哭的。”
“这么多大了还粘人,不像我,我可听话了。”
江芸芸听得直笑:“这是做什么,殿下几岁,你几岁。”
“十六!”顾仕隆理直气壮。
“你也知道你十六了!”乐山翻了翻白眼,“眼里有点活行不行。”
顾仕隆只好气呼呼地搬着桌子走了,走到黎淳身边,大声告状着:“江芸偏心,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黎淳翻了个身,只当没听到。
“晚上请张道长来吃。”江芸芸对着乐山说道,“你中午也没吃几口,你晚上去买点你们两个喜欢吃的。”
乐山叹气:“算了吧,我们下点面就行,今日花了好多钱啊。”
江芸芸一听也跟着叹气。
黎叔看着愁眉苦脸的主仆两人,也跟着叹气。
——实在太不像主仆了。
——性子这么软,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一顿原本应该普普通通的及冠宴成了京城后面几日的热烈谈资,谁见了面都要说两句的那种地步。
江芸芸心里有别的事情,所以不怎么在意京城的舆论,不过此事最让她感触深的是通政司的饭菜好了不少,开始每日都有肉了,虽然只有一盆,且一块,但她江芸芸的筷子就格外神奇,总能从那一碗的地下掏出第二块来。
“江参议在写什么啊。”吃完饭消食的陈福见她坐在案桌前写东西,好奇问道。
江芸芸笑说着;“把手头的案子写一下。”
“有什么重大的案子要写折子给陛下嘛?”陈福摸了摸下巴,想看悄悄一眼,但被案桌上堆起来的公务挡住了,只能看到他严肃的面容,只能嘴里嘟囔了一句就离开了。
没多久,朱祐樘的案桌前就出现了通政司江参议递上来的折子。
朱祐樘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把这个折子给内阁看。”
他先把折子递给萧敬,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
“请江参议……和高通政司使平台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