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江芸芸的院子确实被搁置了。
因为新尚书是上次接待他的曾鉴, 没错,工部左侍郎上位啦!
江芸芸神色凝重。
工部现在忙成一团,她自然也不好意思上去说房子的事情,但房子现在确实又很需要。
——京城的客栈真的好贵。
“哎, 其实曾尚书能上去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工部惯例就是左侍郎顶位的, 又不是什么肥差衙门, 想去的人也不多,没事的, 还有机会呢。”她的烦人上同僚高禄果不其然凑过来, 斜眼看人,故作老成地安慰道。
江芸芸也跟着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饭菜继续吃。
通政司的饭菜肯定是比不上詹事府的。
两荤两素, 还舍不得放点油, 吃起来很寡淡, 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回家去吃, 又或者直接去外面吃。
江芸芸是不计较饭菜的, 端起来就是连饭带菜都吃完, 动作又快又斯文,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工作餐解决光了。
“吃这么快做什么?” 高禄不高兴抱怨着。
“之前那个折子我还是觉得有问题。”江芸芸把饭菜都收拾到盘子里, 站起来说道,“我得去翻翻条文。”
高禄啧了一声:“一个奴隶说的话你也信,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她陷害主人, 不然怎么能送到通政司手里,而且背后说不定又哪些弯弯绕绕的矛盾, 我们掺和进去做什么。”
对于自家同僚整日和稀泥, 不想解决问题, 只想解决当事人的性格,她已经很清楚了,但也不能太过反驳,免得伤了和气,所以只好含含糊糊地糊弄着:“我就看看,回头要是真不行,折子也要写的有理有据一点,不然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高禄一听他这个要给自己找活干的事情,就不耐地挥了挥手:“真是年轻人,就喜欢给自己找罪受,去吧去吧。”
江芸芸把餐盘端给外面厨房的人,然后就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高禄紧盯着他的背影,见他真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这才收回视线,不解说道:“真不在意?”
江芸芸在不在意不要紧,内阁的人开始在意新旧一轮的权力更替了。
“曾尚书和徐尚书差不多的年纪。”谢迁低声说道,“陛下怎么属意曾尚书了。”
李东阳没说话,他和曾鉴同是湖广人,也是一起落籍顺天的,早些年在顺天府学的是也有过密切的交往,两人时常饮酒对诗,明眼人一看就是关系匪浅。
谢迁回过神来,也发现在自己问错人了,连忙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生怕有什么隐情不知道,回头要是陛下平台问答,反而失了礼仪。”
李东阳只是摇头:“我也不知,但工部历来就是左侍郎晋职的,不是看年纪大小的。”
谢迁瞧了李东阳一眼,随后也跟着笑了笑:“那是我想多了。”
边上的刘健突然从折子里抬起头来:“太子太保、刑部尚书白廷仪也上折子说要致仕了?”
“什么?”李东阳和谢迁大惊失色。
时任刑部尚书白昂,字廷仪,江苏常州武进人,天顺元年登进士,先任礼科给事中,后平定刘通叛乱有功,升兵部侍郎,此后调为户部侍郎,开始自己巡江治河的前半辈子。
他对治河之事一直颇有心得,这些年也只治理过大大小小的江河,弘治二年黄河大决于开封及封丘荆隆口,眼看京杭大运河都要有阻断的风险,白昂临危受命,征调民夫二十万,连同山东、河南、北直隶三省巡抚的人力物力,这才让这座连接中原四省的大型水利工程才得以实施。
若是江芸芸在这里就会想起来,弘治五年,他的师兄刘大夏就是因为这条河再一次决堤才奔赴前线。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个中曲折,白昂当时还想要修建张秋河,奈何朝廷不允,这才让弘治五年黄河再次崩溃,刘大夏在堤坝上累到吐血。
“但他也六十五了。”谢迁想了想,“和徐尚书差不多的年纪。”
李东阳叹气:“问罪条例也都修缮完毕了,想来白尚书也觉得功成身退了。”
刘健拧着眉没说话。
“那是何人接任?”谢迁敏锐问道。
—— ——
十三日的时候,江芸芸在通政司翻看政令条例,快到午饭时,突然听到外面有小厮的议论声。
“听说了嘛,前几日刑部的白尚书也上折子致仕了,陛下同意了,后来又听说打算让左都御史闵珪该任刑部尚书了。”
“嚯,这位都御史都要七十了吧,比白尚书年纪还大呢。”
“可不是,正正七十呢,瞧瞧人家,七十还当尚书了,真是好官运啊。”
“那倒也未必,像是找不到人来顶这个位置,才把左都御史挪过来的,两个人不是平级的吗?算不上高升,只能算平调。”
“也是,真是奇怪,我之前远远看到白尚书,不是还挺坚朗的嘛,我看现在各部都热闹极了,都猜自己的头上的那片天是不是要换了。”
“那个谶语你听过了吧!啧啧,谁家不是人人自危啊。”
“嘘,不要命了,别说了。”
两人的脑袋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相互张望着,唯恐被人听到。
江芸芸顺势低下头,把手里的那页纸安安静静翻了过去,等人走远了也没有再抬起头。
她的案桌前已经堆满了历代的案件,各类法条也密密麻麻摆满了桌头。
有些案件被特别标明,放上了红纸条。
有些案件则被她直接放到边上去了。
前朝蓄奴之风盛行,后来在立国之争中,当时是有很多奴隶重新获得自由,但随着年代逐渐和平安稳,加上连年灾荒,又有很多人开始卖身为奴。
这一点,江芸芸倒是很有想法。
南方蓄奴之风蔚然成风,当时一个扬州江家的大宅子的仆人就有三百多人,听闻江家还有不少庄园,加起来近五百人的奴隶,这还不包括佃户。
听闻南直隶巨富之家的曹家就是仆从如云,数不胜数。
巨富豪强拿走了太多人口,势必导致国家收上的税也逐年减少,就算是清丈出来的土地,也很快就会被这些富贵人家拿走。
贫富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百姓的日子势必会被逐渐压缩,到最后便又是一场场起义。
其实针对这种情况朱元璋是下过诏令的,凡在战乱中由于势弱力孤或贫乏不能自存而卖身为奴者,“诏书到约,即放为良”,并由朝廷出钱来赎回因贫困而被典卖的农民,截至到洪武十九年,开封的几个府出钱赎回奴婢就达两百七十四人。
江芸芸把那份诏令仔仔细细读了读。
很简单的一封内容,没有规定前提,也没有惩罚措施,但他到底是国家诏令。
江芸芸把手里的内容贴上红纸条。
“逼良为贱。”江芸芸摸着封皮低声说道。
她想起来了,乐山说过,他和他弟弟就是因为父母意外双亡,才不得不卖身江家的。
——卖身。
江芸芸叹气,又拿起最边上的那份青布折子。
那是一份来自南直隶安徽徽州的一封折子。
上面写的事情不复杂,有一个女子上书说自己是七岁时被拐卖到徽州然后买到一户许姓人家做奴婢的,可家中父母都是良民,当奴婢后许家却欺负打骂于她,如此到了十五岁,她不想继续这么过下去,她想回家找父母,但许家不肯,先是强压着她不给她吃饭,再打骂孤立她,到最后竟然还拿刀威胁她,所以她不得不上书给当地官员,官员却说她如今算是许家义女,就是奴仆,还骂她丧尽天良,不思人好,她迫于无奈上书给通政司,希望通政司能查明她的冤屈。
折子辗转反侧,历经数月才来到通政司,若非江芸芸那日眼尖发现了,十有八九就要被高禄扔了。
江芸芸捏着这份折子,半晌没说话。
奴隶,对她而言那是书本上才能看到的字眼,遥不可及,也难以想象。
但来这里这么多年,她也隐约明白,要是要撼动奴隶的根基这无疑是蚍蜉撼树。
也许,这个不起眼的奴隶就是基石里的一粒沙子,明明谁都可以去踩一脚,但要是谁想要把她抚开,那定然会引起巨大的声浪。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怪不得老油条高禄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想也不想就扔了。
江芸芸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份递上来的折子,里面的内容当真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一个人的一生原来也可以用这么寥寥数字就可以概况。
这可怎么办?
江芸芸合上折子后有一瞬间的迷茫。
“哎,高参议出门了。”隔壁房的陈知事突然冒出脑袋,直勾勾盯着江芸芸看。
江芸芸回过神来,把折子压在桌子下面,笑了笑:“你要是想出门就出门,何来扯上司做掩护。”
陈知事一听就立马皱脸:“肯定是去东面那大府邸去了。”
江芸芸笑了笑:“那是他亲戚,去就去,要你多嘴。”
陈知事撇了撇嘴。
高禄的妻子是目前寿宁侯的姑姑,也就是说他和寿宁侯张鹤龄是姻亲。
“万一人家也觊觎那尚书位呢?现在正五品跳到正二品,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么大飞升。”陈知事叹气说道,“谁叫人家有个厉害亲戚呢。”
这事还要从王恕执掌吏部的时候说起,那个时候高禄也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任通政司经历,陛下刚登基,自然是要升一升官员的,高禄本就要升官,只是吏部还没找好位置,内旨就下来,要他升为通政司参议,那可是从正七品直接越级升正五品,非常规升迁途径,当时的王公据理力争。
“幸以天下之官待天下之士,勿以亲戚妨公议。”陈知事嘟囔着,“人人都说文官和戚畹的升迁不同,我们这些普通人比不得,不过还是看着酸。”
“说起来,王公这么强硬反对的人,怎么最后又没成功。”江芸芸好奇问道。
陈知事在通政司快二十年了,从一个青葱年轻人到现在马上就要知天命的年纪,对通政司的八卦那可真是如数家珍。
“你还这般小,大概不知道,原先的内阁首辅刘祐之和丘仲深和我们那位大公无私的王公可合不来,人家不要的,那内阁肯定是要的,人家要的,内阁肯定是不行的,再说了人家是高禄是中旨出来的,谁不知道张家如日中天的架势,出了王公那样有魄力的人,谁会出头触霉头啊……”
他顿了顿,突然诡异地看向江芸芸:“怪不得都听说您和王公交好,论给张家倒霉的能力,您也不差的。”
江芸芸只是笑了笑:“那元吉是又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嘛?不知我有没有福气可以听一下呢。”
陈福搓了搓手,委婉说道:“也就是随便听了听。”
“高参议似乎对我一直有意见,其实这次要是真的能接着这波东风高升也是不错的。”江芸芸笑说着。
陈福立马嘻了一声,不屑说道:“什么高不高升,现在的内阁可不是之前的内阁,一个赛一个人精呢,除非他能说动他的好侄子再一次从中旨出。”
江芸芸笑:“难道不行吗?毕竟寿宁侯确实得陛下喜欢。”
“那能一样吗,参议这官我们看着是真高啊,正五品呢,可放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算什么,连个蚂蚁都不算。”陈福唏嘘说着,“但通政司使他能一样嘛?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这官职啊只要上了四品那就不一样了,也就能让陛下稍微看你一眼了,等到了三品,那可是主官了,谁不慎重啊。”
江芸芸了然。
许是现在六部主管开始莫名变化,高禄盯上了通政司使,想要找人运转一下。
“其实他只要疏通吏部就可以了。”江芸芸冷不丁说道。
陈福不解:“什么意思?”
“就像你说的上一任内阁是吏部说什么他反驳什么,但这一任的内阁绝非如此,且官员选拔本就是吏部的事情,所以只要吏部上了折子,内阁不会反驳。”江芸芸很快就抓住这件事情的可行之处。
陈福倒吸一口气:“那不是任由这些戚畹占据九卿之位了。”
江芸芸想了想又给出破解之法:“其实内阁未必愿意,但内阁又不能出面,你也知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但若是科道官们不同意,那内阁就有理由了。”
陈福神色喃喃:“科道官们瞧着也不是什么硬骨头,估计不会好好出这个头。”
江芸芸笑了笑,没说话。
陈福又看了一眼江芸芸,故意说道:“他现在和你平级就敢对你发号施令,时不时刺你一下,回头真做了你的上司,你还得罪了寿宁侯,啧……”
江芸芸和气说道:“只要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陈福其实一开始是不喜欢江芸这个跳脱的小年轻人的,但和他相处这三个月又发现江芸这人其实很好相处的。
作为上官有主见,会行动,能抗事,会维护下属,体贴身边的人,平日里脾气也极好,没有一点架子,从未见他红过脸,布置工作也从不为难人,声音温柔,长得还好看!
简直了,陈福干活这么多年,通政司的参议也来来回回这么多人,他隔壁的邻居至少换了七八人,可从未有过这么好的上司。
他本来都有点偏心了,但一想到高禄要是真的做了通政司使,那颗摇摆的心一下就冷静下来了。
“要午饭了,我今日去外面吃饭。”他抛下一句话就跑了,瞧着是要出门。
—— ——
又过了几日,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周经、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徐琼也跟着上了致仕的折子,陛下都准了。
江芸芸大晚上坐在客栈的书桌钱,皱了皱眉。
最近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就连詹事府的人也都开始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她。
——那个胡说八道的箴言传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远。
其实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她应该是没什么关系。
她现在才正五品,就像陈福说的,高禄想要升个九卿的通政司还要去找他权势滔天的侄子呢,还要买通吏部尚书呢,就这样的人脉和财力要升迁到正三品都这么难,更别说她既没钱,也没好亲戚,想要谋取正二品的尚书实在是离谱。
那这个流言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就像一个够不着的小红包,有点痒,但又不致命,但是在关键时刻又能让你处处难受,也就是纯属恶心人,想要败坏她的名声。
江芸芸叹气:好高明的手段,偏她又什么都不成。
“别叹气了。”窗户边传来谢来的声音。
“你这不走门,每日翻窗是什么毛病?”江芸芸不解。
“我可是锦衣卫,我走了门,你第二天就要被弹劾折子淹没了。”谢来体贴说着。
江芸芸哭笑不得:“你既然知道,就少来找我这么勤快。”
她开了窗,谢来精神抖擞地跳了进来。
“没办法,每天都能听到很多八卦,之前在兰州和你分享惯了,总是忍不住来找你聊两句。”谢来也跟着一脸无奈说道。
“和我有关的吗?”江芸芸问。
谢来点头:“我觉得和你没关系,但世人都觉得和你有关系!”
江芸芸了然:“尚书的位置。”
谢来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的会算不成,这也能猜到。”
江芸芸坐回位子上:“是户部和礼部的新尚书有着落了,还是剩下两部的尚书也打算致仕了?”
谢来整个人见鬼一样,扭头就想跑。
“做什么这个鬼样子。”江芸芸给人倒好水,一推过来,就发现他这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说着,“有什么难猜的,流言说的是六部尚书,现在四位辞职了,剩下两位不可能再装死的,而且看陛下的态度,甚至没有再三挽留,可见陛下对这几件事情并不震惊,我猜此事还真的未必和我有关,只是有人借机想要给我泼脏水而已。”
谢来竖起大拇指:“流不流言我不知道,但你这个文曲星的名头肯定是没说错的。”
江芸芸苦笑:“可别说了,听得我心惊胆战的。”
谢来也跟着叹气:“确实,你在京城都不爱笑了,你之前在兰州瞧着多快活啊。”
江芸芸也只是喝一口茶没说话。
“新任礼部尚书你也认识,礼部左侍郎兼任掌管詹事府的事务的傅瀚。”
江芸芸对傅瀚的影响就是一张圆圆的脸,一双很深的眼皮,五官颇为显眼,但脚似乎有问题,走路一直需要靠人搀扶,但听说他非常勤于政务,常常带病工作,所以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
谢来沉默了片刻:“也算得偿所愿了。”
江芸芸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谢来震惊,“你不是和唐伯虎关系很好嘛。”
江芸芸也跟着震惊,立刻回过神来:“程学士的事情和他有关?”
“谣传。”谢来谨慎说道,“陛下的内阁一直只有三人,据说有意入进第四人,程学士乃是陛下的老师,而且博学多识……”
他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而且程敏政死后,傅瀚就兼任詹事符事务了,等于是代替了程敏政的职位,据说这个是刘首辅和谢阁老保荐的,反正都是这么传的,大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江芸芸沉默。
“不过你家李师兄应该是……没掺和的,他和程敏政关系不错,文道结识……”
他想了想又说道:“程敏政恃才傲物,早就得罪很多人了,你现在凡是看到的那几位老翰林几乎都和他不和。”
江芸芸叹气:“别说了,这些事情我们掺和进去,没好处。”
谢来没说话了。
“那新任户部尚书又是谁?”江芸芸转移话题问着。
“陛下有意让右都御史佀钟,这人你应该是认识的。”谢来笑说着,“之前巡抚南直隶都御史时,碰到有人诬陷你的案子,你还和他吵过架呢。”
江芸芸笑了笑:“原是他。”
谢来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这名字取得可真没错,眉宇阔大,声大如钟。”
“人也很好。”江芸芸笑说着。
“你看谁不好。”谢来打趣着。
“最重要的吏部和兵部也有变动嘛?”江芸芸又问。
“兵部不曾听说,不过去年马尚书曾三次上疏自称年迈想要致仕,不过陛下都不允,还派了医师给人看病,才过了一年,应该不会变动,但是吏部瞧着是要变动了,我听说屠滽开了大门,打算临走前捞一笔呢。”谢来具体的也说不出来,“总归就是九卿各有变化,我听说你那个讨人厌的同僚开始走吏部门路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大概要成为你上司了。”
江芸芸嗯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焦虑一下的。”谢来笑说着,“从未见过你失态的样子。”
江芸芸哭笑不得:“你们一个个真是恶趣味,高参议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谢来撇了撇嘴:“他总是在外面说你坏话,算什么好东西。”
江芸芸捧着茶盏只是笑了笑,好一会儿才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大概知道这事怎么回事了。”
谢来立马来了兴趣,坐直身子:“我就知道只要有足够的信息,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你仔细说说。”
“没什么好仔细说的,我猜就是陛下想要六部换帅了,几位尚书久任部门,一直不曾出错,但也呆的太久了,如今想要换人,随意调换只会闹出风波,一个箴言,足够这群人精自己猜明白的,我猜后面的内阁也是知道此事的,只是有人借着这事想要给我泼脏水而已。”
谢来一听连连点头:“怪不得没听说内阁有什么风声,原来都是心知肚明啊。”
江芸芸没说话。
“不过这事闹这么曲折做什么,陛下说一声不就好了。”谢来不解。
江芸芸笑了笑,随后轻声说道:“因为陛下长大了。”
谢来脸色大变:“胡说什么,不要命了!”
江芸芸笑眯眯地转移话题:“我就是知道我的房子还有着落就很开心。”
谢来哎了一声:“你这房子就是被你拖来拖去给拖没了,早些去准备,说不定都住上了。”
“才不会没有呢。”江芸芸不高兴说着,“会有的,我过几天就去问工部的人要。”
谢来竖起大拇指:“你一向是胆子大的,之前还敢亲自上户部,果不其然是千军万马在前不改脸色的江同知呢。”
“不过在此之前,你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吗?”江芸芸突然凑过来,殷勤地倒了一盏茶水。
谢来盯着那水,又盯着江芸芸,随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先听听吧,你的小要求,对我未必是的。”
江芸芸露齿一笑,和和气气说着:“陛下的心思,谁能知道得这么快,又布局这么早,这么阴狠,我得早些做好准备,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