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兰州这个地方因为水面和陆地的高低差, 就注定是无法使用江南水乡的小水车,这样的高度,普通小水车甚至还没他高,水自然也提不上去, 所以江芸芸扩大了水车的直径, 直接做成半径十米的大圆轮, 远远看去, 好似一个庞大的车轱辘在缓缓转动。
百姓站在黄河岸边,兴奋地交头接耳, 江芸芸伸手摸了摸这个车轱辘, 用力拍了拍。
“这个使用榆木做的吧?打磨得真好,很光滑,刷了桐油, 阻力更小了。”江芸芸满意极了。
工匠笑眯眯点头:“我们兰州有很多木头, 我们对比了榆木、槐木、柳木三种木头, 柳木虽不易变形, 不易断裂, 较难开裂, 而且生长较快,在我们兰州数量多, 但容易被虫蛀。槐木的话,若是在干燥地方容易收缩,也很容易长虫, 只有榆木坚韧耐用、耐腐蚀能力强,还有一定弹性, 而且还有‘榆木梁, 财源旺’的说法, 也很吉利。”
江芸芸连连点头:“不论是什么都可以,完完全全看造价决定,等会回头让人贴出公告,要是砍了一棵,那也要重新种下一棵,不能随意砍伐树木,不然我们兰州的好风景就没有了。”
“这个水车这么大?水流推得动的吗?”阿来也跟着好奇凑过来看着。
众人也跟着看了过去,原来这个水车的结构倒是和南方水车颇为类似,以车轴中心为起点向周围搭出一根根细木条,木条的尾巴上则装有刮板,刮板间装有一个长筒似的水斗,只要水流推动水车,那些水斗上就会装满水,然后缓缓下降时,最后倒入田中。
“江同知给我们找了很多水车的样式,我们这里主要参考了筒车,也就是南方放大版的水转翻车,确实,如果水车重量增大了,往那水流的要求也很高,所以要推动这么大的家伙,就要增大河流的冲击力。”
那工匠笑着比划出两根手指:“我们做了两个调整。”
“大家看这个水车内轨,其实水车本身不会动,只是做了一个支架,里面的套了一个小圈,减轻了重量,又在上面横空架安装了木槽,只要水流推动刮板,内部的那个圈就会开始转动,水斗舀满河水后自己上升,升到上方正中时,斗口就会翻转向下,将水倾入木槽,由木槽导入水渠,再由水渠引入田间的那根滴灌竹子里,省水又省力。”
秦铭等人努力探头去看,果然在里面看到还有一个大小圈。
“万一卡住了怎么办?”他问道。
“这两个大小轮子是所有步骤里最仔细的,打磨得格外光滑,还涂上了两层桐油,外面还打了一层蜡。”工匠说。
“那造价高了。”秦铭看了一眼江芸芸说道,“桐油和蜡可不便宜。”
“确实有一些。”江芸芸想了想,“但我想着有需求就会有生意,一旦铺开建设水车,这两样东西就会降下来。”
“桐树可以种植,我们兰州山不少,正好可以解决一批就业,蜡的话,我们可以从南方商人买卖白蜡虫,收益其实和养蚕差不多,或者从蜂巢中提取蜂蜡,蜂蜜也能买卖。”江芸芸谨慎说道,“其实有石油就好了,那可真是好东西。”
“都去做这些繁殖,养殖的事情,回头种地谁种。”秦铭打击道,“我们还是要种地为主,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两样是为了保证粮食水源。”江芸芸叹气,“还是人不多,人口很重要啊。”
秦铭也没说话了。
“那第二个创新呢?”阿来又问道,“那内部的那一圈看上去也不小啊。”
“这个水车的上游我们筑了一个扇形坝,因为大口进小口出,河水的走向会变得急促有冲劲,这样那条水流就可以冲向水车,增大冲击力,而且我们还深掘了水车巷,底部还嵌上硬石,这样也会形成一个小型落差,两者相加,水流就变大了,完全可以带动水车的运行。”工匠解释着。
阿来似懂非懂,站在河边张望着。
“听上去若是碰上早涝,是不是就不行了,只有水位持平时才能,倒挽河水灌田。”有老道的老农仔细一听发现了不对劲,挑剔道,“我花了这么多钱修建,每年甚至还需修补,费钱费工的事情,却只能在平日里工作,最需要的旱涝反而不行。”
工匠一听,没话说了,扭头去看江芸芸。
“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很难在旱涝时期保证农作物。”江芸芸和气说道,“现在兰州城内的几条水渠,包括目前正在修整的溥惠渠,可灌溉南、东、北、西园四十馀顷,大致分布在城南、东及西南、西北的地方,可难道西川的崔家崖坝、东川的教场后坝等等其他地方就不需要水了吗?这些都要水车来引水提灌。”
“那灾年怎么办?”有人质疑。
“还未安然度过平安年份,就操心灾年的事情,步子也太大了。”江芸芸平静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失望。
“那这个水车有什么用啊。”有人抱怨着,“我还要花钱,我自己不会挑水嘛。”
“对啊,瞧着要花不少钱呢,有这钱攒着有什么不好。”
“看吧,我就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秦铭在她耳边小声抱怨着。
江芸芸笑了笑,既没有生气也不没有遗憾,只是随口说道:“挑水也不是需要人,你一个人还能全包圆不成,省下这个功夫,去做其他的不好嘛。”
“说得好听,哪来的钱啊。”有人嘟囔着。
“哎,爱弄不弄,这水车我瞧着极好。”徐叔挤了进来,不高兴说道,“是我请求江同知弄的,我这地这么多亩,挑水不要雇人啊,我现在花这点钱办这事,后面可是节省了不少劳力。”
他颇为喜气洋洋地摸着水车,兴冲冲说道:“很好很好,我一口气买了五十亩呢,顶格买的,只要两个水车就能灌溉上了,到时候只要请两三个人打理就很好了。”
他是商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敏锐得很。
他不懂什么解放劳动力才能解放生产力,但清楚的知道只要有了这个水车,他的成本就下去了,虽然前期花了钱,但后期的长尾效应那肯定是很高的,光是雇佣人挑水就是省了一笔大钱。
——好东西!
“那我另外一个水车就有劳你了。”徐叔激动说道,“赶紧开工吧,别耽误地里的时间,回头我们这边也轻松了。”
“行。”工匠见有活干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芸芸这辆水车一开始没土地购置,是徐叔主动说就造他田里,好坏都行,第一轮的水车钱,他和衙门各出一半,要是好的,后面的水车他自己出。
“还是你朋友给你面子。”秦铭又开始酸了。
江芸芸笑:“我这东西真不错,水车配上滴灌,再加上我的农时册,农业变革第一步好吧。”
秦铭不敢苟同。
江芸芸只好叹气。
“确实很不错。”寇兴匆匆来了,看着巨大的水车,也笑说着,“省时省力,要是成本再低点就好了。”
“有了外部驱动,内部就会自我循环,降下价格是迟早的事情。”江芸芸说。
“你总是想得远。”寇兴捏着胡子点头,“那就开水吧,让我们也看看。”
江芸芸点了点头。
“得嘞。”工匠转身大声地用方言吆喝着,“放水!”
不远处的小工就立马把坝口的石头挪开,只听到一阵奔腾的水声,随后水车上一个个水斗就开始动了起来,吱呀吱呀声瞬间在众人耳边响起,上方的水槽也很快就有了水流声,随后缓缓落入水渠中,最后通过田里的竹管,最后缓缓渗透到地里,既不汹涌,也不细弱,平静又安宁。
寇兴露出笑来:“好,秋收大吉!”
“秋收大吉!”江芸芸跟着说道。
众人一听也跟着喊了一声。
初夏日光明亮,水流飞溅时水光四射,在日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泽。
得了河水滋润的作物也好似精神起来,绿得发亮。
—— ——
“就是万一没人学去,那你就白费功夫了。”秦铭回去的路上还是喋喋不休这事。
江芸芸一点也没有被他影响,反而信誓旦旦说道:“不会的,这是个好东西,百姓就是有些顾虑,他们本就没什么试错的机会,所以犹豫质疑很正常的,回头看到东西好,肯定就学上了,不用挑水的时间,回头能干别的事情补贴家用,算下来肯定是划算的。”
秦铭看了他一眼:“他们刚才这么下你面子,你还替他们说话。”
江芸芸叹气:“没有下我面子,对一件新兴事物有意见是好事,太过麻木顺从,我反而怕他们吃亏了,现在就挺好的。”
秦铭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阿来也忍不住悄悄去看江芸。
和他共事过的人都会知道,江芸对不同的人是有不同态度的,对于官僚权贵,瞧着是笑眯眯的,但态度强硬,很少有回旋的余地,往往退了一步后面就代表后面要连进几步,但对百姓,却又是真的温和许多。
他们凶,是因为想要让人不欺负他们。
他们蠢,是因为他们没读过书,就是凭经验过日子。
他们不配合,那是工作宣传不到位。
他们甚至当场呛你,那也是谨慎的表现。
寇兴回头看了江芸芸一眼,好一会儿才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那水稻长得极好,要不要一起看看。”
面对知府的热情邀请,江芸芸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然后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我要去看看选娘那边的情况了。”
寇兴哦了一声,走了几步,突然又说道:“我那水稻苗长得极好,那水养得也很不错。”
“咳咳,这样啊。”秦铭自然不会驳了上司的面子,连忙说道,“那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把江芸芸薅过来。
江芸芸见躲不过去了,顺手把阿来也薅过来。
寇兴满意笑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带着一行人朝着后院走去。
自从开始种水稻,寇兴一心扑在自家后院的水稻田里,从水稻开始发芽就热情邀请很多人来看过,其中江芸芸是被抓来最多次观摩水稻生长的。
“这水稻长得真好啊。”阿来第一次来,极为兴奋说道,“而且现在就长这么高了吗?好快啊。”
“种子好呢。”寇兴开始施肥,肥料是他按照农事书上自己配比的肥,倒不是屎尿臭屁啥的,是鱼骨头研磨成粉,又加了一点豆粉,草木灰之类的。
江芸芸绕着走了一圈,最后蹲下来摸了摸水质:“得要注意灌排水了,马上就要行形成幼穗了,等到抽穗开花时,这水多少,如何浇灌,如何排水都很重要的。”
“已经在做你说的滴灌了。”寇兴说道,“你那想法真不错。”
“是小春想的!”江芸芸得意一笑,“厉害吧。”
“哇,好厉害。”阿来捧场说道。
“可不是,回头连带着水车的事情,我要写文刻碑,让世人看看我们的厉害。”江芸芸小手一挥,大气说道。
“你可真爱写啊。”秦铭感慨来一句。
江芸是个做什么事情都要写篇文章要不就是昭告百姓,要不就是留文歌颂。
更可恶的是,明明这事是她强压着别人干活,但回头就开始大肆褒奖别人,夸他有远见,有仁心,真是一等一的官吏/乡绅/富户/道士和尚等等,又因着文笔极好,措辞简单,再加上这个腥风血雨的体质,所以传唱度一向极高。
最可怕的是,她会刻碑放在衙门公告栏的位置,供所有过路人欣赏,回头这事还能被传到其他地方去。
“好事情嘛,肯定要记下来,供世人瞻仰的。”江芸芸和和气气说着。
秦铭打了一个哆嗦。
——这样把人架起来可不是好事。
“哎,你知道知府要致仕了吗?”秦铭突然凑过来说道。
江芸芸摇头:“不知道。”
“哼,骗人,是不是要给你腾位置啊。”秦铭神秘兮兮问道。
江芸芸连连摇头:“不要胡说,也和我没关系的,而且寇知府的事情也没个准信,这个说不好的,回头被人听见了,要生是非的。”
秦铭盯着江芸看了一会儿,随后站直身子,随口说道:“我就是听说的,没别的意思,不过知府在这里也呆了快八年了,往上走没有人,往下走是不能了,回头再加一级,平平安安致仕就很好了。”
江芸芸不说话了,只是大眼珠子看了他一眼,然后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出门了。
秦铭看着她的背影,也不说话了。
——他寇兴上不去,他秦铭自然也不认识什么人。
——知府是他能够得到的最好的一个位置。
阿来站在背后看着两位佐官出神,直到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想了想也跟着出门了。
江芸芸这会先去徐选那边看着水渠建设如何。
“别看水流少,但是日夜不停浇灌也很好,而且滴灌也很好,省水。”徐选笑得见眉不见眼,开心极了。
江芸芸跟着走了一圈,满意点头:“那就好,有事情你就找我,我想着试一试这里能不能种两季度的稻,这一次稻收割之后,到时候提早种地一波,试验一下。”
徐选点头:“本也有这个打算,到时候要是能发芽,这事就成一半了。”
江渝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碎碎念着:“你今天有空吗,你可以去看看我种的地,去看看嘛,我种的可好了。”
“我也帮忙了。”今日沐休的江漾也跟着说道。
“可好了。”小春笃定极了。
江芸芸只好被人推着去看了江渝种的那块地。
“怎么样?”江渝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着有点淅淅沥沥的苗,江芸芸只好含糊说道:“还行,种地辛苦,你也是第一次。”
江渝叹气,和小春一本正经说道:“看来是种的不好了。”
“还行吧。”小春倒是满意,“不是都种上了嘛。”
江芸芸很早就发现,小春是一个喜欢摸鱼,自娱自乐,只求一个差不多的小姑娘。
江芸芸看着两个小姑娘一来一回的对话,忍不住直笑。
“哎,小春,你叫什么名字啊。”江芸芸临走之前问道。
小春眨了眨眼:“小春啊,我就叫小春啊。”
“你家里人姓什么啊?”江芸芸只好换个方式问道。
小春摇头:“不记得了。”
“那跟我姓江啊。”江渝开心说道,“那你叫江春?哎,不好听,我们名字多带水,你自己取个名字吧。”
小春指了指自己,犹豫说道:“可我读书不好。”
“哎,我就知道,平日里叫你读书,你就磨磨唧唧,就知道睡觉。”江渝只好把期待的目光看向江芸芸。
江芸芸想了想:“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取一个浩行不行。”
小春啊了一声,下意识去看江渝。
“江浩嘛。”江渝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浩,浩流也,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家门口就有一条很大的河吗!很合适你呢!”
小春这才露出笑来,重重点了点头。
“行,那就江浩了,回扬州后给你去改个名字,之前改籍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取名字,现在改名字也怪麻烦的。”江芸芸无奈摇头。
小春只是露出傻傻的笑来。
一侧的江漾欲言又止,但看着三人自说自话的样子,也跟着不说话了。
反正挂在她们自己家黄鳞册上,和她也没关系。
——但会不会太随意了点!!
江漾爬上马车的时候,看着小春笑容满意的脸忍不住想着。
—— ——
一日过得飞快,林徽让郭俊带队来了兰州,还带了不少管事,还有几家新研究出来的机杼,队伍庞大地入了兰州城。
郭俊考上一个童生后怎么也考不上秀才了,林徽就开口说不如让人出来走万里路,免得读书读坏了。
“长这么大了!”江芸芸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人,惊讶说道,“你爹打不动你了吧。”
郭俊其实和江芸差不多岁数,小时候还是有几分在扬州的交情,现在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不过现在一听到江芸这话,立马露出笑来。
——那种熟悉的感觉。
郭俊咧嘴一笑:“还行,江同知离开扬州那一年,爹就追不上我了。”
江芸芸大笑。
郭俊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叙了叙旧,说了几句熟人的情况。
“周夫人现在生意做的可以好了,在扬州城内可有威名了,对了,那一马车的东西都是周夫人让我带给您的。”
“我家公子,嗐,就这个老样子啊,他喜欢读书,笔墨纸砚的行当都开了开,托江同知的福,生意还行。”
“你老师的宅子都有人好好打扫着呢,一点问题也没有。”
“都好,大家都很好呢。”
郭俊跟着他爹历练了好几年,接人待物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加上读了几年书,斯斯文文的,秦铭在一处冷眼看着,也颇为满意。
——还别说,江芸的朋友都还真不错啊。
随着林家的入场,那些纺织绣花很快就步入正轨。
七月中旬棉花收割的时候,最后一批大院女人也都正式走上工作岗位了。
江芸芸看着里面坐满了人,满意笑了笑,对着秦铭得意说道:“还不错吧。”
“回头卖不出去看你怎么办?”秦铭果不其然又开始泼冷水。
“我都和商人们说好了。”江芸芸笑眯眯说道,“而且我的棉花,也很棒的!”
秦铭受不了地摇了摇头:“不和你说话了,你这人忒狂了,马上就要夏税了,先做好准备吧,你之前说的那个银子和粮食各半征收再好好合计合计,可别出错了,还有最近好多蒙古人想要加入大明籍了,你说这可怎么办,都收了嘛?会不会太不安全。”
江芸芸点头,跟着她离开了。
“哎,那我们以后真的可以过自己日子了?”等人走远了,原本安静的纺织坊立马热闹起来,不停有人交头接耳问道。
“行的吧,那些跟着谈娘子学医的,之前还救了几个妇人呢,回来还跟我们炫耀了,你不记得了,那些开店的都开始攒钱了。”有人信心满满,“我也要赶紧攒钱呢,回头给自己也买几亩地伴身,以后也有个依靠。”
日子一晃到了八月,秋风渐起,夏税开始征收了。
衙门忙得脚不沾地,寇兴自己的粮食种的不错,整个工作状态热情洋溢,秦铭得了一些消息,也干活干得格外积极。
今年有蒙古人愿意给明朝纳税!!
天大的好事啊!
绝佳的功绩啊!
衙门各个都能想到折子递上去后又是如此受表扬了。
之前商改大家可都是得到钱了,实打实的好处。
只有倒霉的江芸芸病倒了!!
“哎呦,我就说是之前忙着对册子,不好好休息,再年轻的人也经不起这样耗啊。”秦铭连忙把人抬回家,对着乐山碎碎念着,“好好补补,真是的,这么忙的时候,给我们添麻烦。”
乐山也连忙把张道长叫回家。
“不行,选娘说第二季的水稻又出芽的,我得去看看。”江芸芸坚持说道。
“看屁啊,你看一下水稻又不会开花。”张道长气急,摸着脉搏,眉心紧皱,“太累了,你这个脉搏,我这几日跟着谈大夫好好学了……”
“行不行,谈大夫是给妇人看的,不行我换个人来。”谢来嘟囔着。
张道长看了他一眼,难得没出声反驳。
“哎,没事的,一病通百病通。”江渝出来和稀泥,“哎,怎么样了。”
“好好休息吧。”张道长开始提笔写药方。
“香附、郁金、延胡索,这不是都是活血化瘀的嘛?怎么不给他开个补身子的。”谢来探脑袋问道。
张道长震惊:“你还会看药方?”
谢来冷笑一声:“我,锦衣卫,懂!”
张道长立马盖住药方,骂骂咧咧道:“想偷师是不是,滚滚滚,要交钱的。”
谢来气笑了。
“哎,别在我这里吵架。”江芸芸挥手把人赶走了。
“对对对,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江渝紧张得把人都赶走了,自己也跟着出去了。
等人走光了,张道长才低声说道:“之前医治的那些姑娘,有一个人一直没来月事,但打过两次孩子。”
江芸芸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睁开了。
“谈大夫说极有可能是少见的暗经,她之前也遇到过一次。”张道长一边写一边说,“不碍事的,你别慌。”
江芸芸想了想,老实交代:“我都忘记这事了。”
张道长顿笔,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哎了一声:“哎,那我不慌了,我就怕你在我手里出事,那我可是千古罪人了,但你这个身子确实要好好休息了,长年累月这么拼,不长寿啊。”
江芸芸又笑:“你之前不是给我算了一大堆,就说我不长寿嘛。”
张道长没说话了,他不仅没说话,还悄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无量天尊,小道胡言乱语,呸呸呸,今后大吉大利,天官赐福。”
江芸芸休息了两天就准备去选娘那里。
大家劝阻的时候,阿来匆匆跑过来说道:“知府说代您去,您好好休息。”
江芸芸吃惊:“寇知府怎么知道此事的。”
阿来笑了笑:“我就是来跑腿的,您安心休息吧。”
江芸芸只好躺了回摇椅上,甚至主动拉好被子:“行吧。”
阿来看着他笑,低声说道:“江同知,认识你真好啊。”
江芸芸也跟着笑:“我也是。”
阿来留了一个小包裹放在桌子上,局促说道:“这是我和我弟弟给您的礼品,都是小东西,您别介意。”
“哎,拿走拿走!”江芸芸连连挥手,“我不要的,你不是还要买地嘛,花这钱做什么,快拿走。”
阿来却已经呼啦啦跑走了。
乐山出来,打开小包裹一看,惊讶说道:“好大的人参啊!”
江芸芸一个咕噜爬了起来,盯着乐山手里手掌大的人参瞪大眼睛:“我这算收受贿赂了吧。”
“那就放着,等你回去了再送回去。”乐山想了想说道,“这几日还是好好休息吧。”
江芸芸躺了回去:“阿来这么有钱吗?看不出来啊。”
“别是自己挖的,听说大小松山那边有很多人参的。”乐山随口说道,“不过那太危险了,现在都是蒙古人占着的。”
“回头你帮我盯着点衙门,我看看知府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去问问情况,不然我睡不着。”江芸芸吃了药昏昏欲睡,睡前还不忘叮嘱着。
乐山叹气:“知道了!生病了还想东想西的,起秋风了,快盖好被子,不要踢被子!!”
江芸芸翻了个身,只当没听见。
不过江芸芸没等来一个好消息,只等来一个噩耗。
“不好啦!蒙古人屠村了!!!”
夕阳西下时,江芸芸被这样的惊嚎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