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陈继!”谢来赶了过来, 一眼可就看到抱着江芸芸大腿的人,气笑了,“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来这里闹什么幺蛾子。”
江芸芸盯紧一看, 还真是陈继。
一个脱光了上半身, 后背背着荆条的陈继。
“这是做什么?”江芸芸伸手, 要把他拨开。
谁知道陈继抱得更紧了:“听闻以前有人背着荆条来找人,我今日是学他的。”
“松开。”谢来不高兴了, 伸手要把人扯开, “别人负荆请罪,你是半夜吓人,快松开!”
陈继更不高兴了:“我抱江同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娘子一样, 整日盯着自己夫君不成, 滚开。”
谢来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陈继也不甘示弱:“打啊, 那就打一架, 我倒要看看锦衣卫有多厉害。”
“等, 等等……”江芸芸头疼地把两人分开,“做什么!朝廷命官聚众打架不成, 要不要点脸了。”
谢来抱臂,睨了她一眼:“是他先骂我的。”
“是他先多管闲事的。”陈继也不甘心抱怨着。
江芸芸深吸一口气,先把谢来塞到自己背后, 又把陈继的手拨开,然后才说:“说吧, 来找我做什么。”
陈继又要扑通一声跪下了。
江芸芸眼疾手快把人拦下, 连忙说道:“不兴这个, 你有话直说,天色也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准备去修城墙呢。”
陈继一脸感动地看着江芸芸,柔情蜜意,深情款款地说道:“江同知为我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江芸芸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陈继,没说话。
“这么大的功劳就送给钦差使团,就为了保我的性命,我老陈无以为报,今后只要江同知有吩咐,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一定拼命给你完成。”陈继连忙保证着。
谢来一听就挑了挑眉,扭头去看江芸芸:“我就说这今日钦差团和那群蒙古人整天碰头说什么呢。”
别看现在大明对蒙古打也打不过,收也收不服,但对他们还是带有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的姿态,原先蒙古人入城,那群钦差住在隔壁,那也是看也不看一眼的。
江芸芸无奈笑了笑,对着陈继说道:“大概和你说的人没和你说清楚,一开始我就说要抓就三个人一起抓,不能只带你一人,只是他不同意,所以我才想着单抓你一个,反而要坏了大家的名声。”
陈继呆了呆,可回过神来更高兴了,又要去抓江芸芸的手。
江芸芸眼疾手快躲过去了。
陈继只能一把抓住赶过来的谢来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非常嫌弃地甩开了。
陈继激动说道:“对!就是要这样!那两个狗杂种凭什么不被抓,娘的,比我还不要脸,他们杀良冒功的时候,你们没看到,杀得人头滚滚呢,一个蒙古人配五个良民呢,但我老陈可以拍着胸脯保证着,没杀过良民,顶多杀杀投降的人,不过也别怪我,那些投降的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回头还会捅你一刀呢,不是好东西,死了就死了。”
江芸芸无奈摇头:“杀伐不止,人心不归,钦差马上就走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以后一心守兰州就是。”
陈继叹气:“我一开始来这里也是这么想的,但确实没意思,我老陈脾气大,嘴巴笨,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江芸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陈继见他不搭腔,一下子耷拉着眉眼,高大的身体也跟着佝偻起来,神色讪讪说道:“江同知也看不上我这个大老粗,是不是?”
江芸芸笑:“我们都是同僚,说这些做什么,时机到了,功劳自然就有了,你勤勤恳恳守城,这次京城那边肯定看得到。”
陈继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托江同知的福,这次就算不升,我这看蒙古人也不怕了,也不怕江同知笑话,我们之前年年输,听了他们的马蹄声都很害怕。”
江芸芸面对过很多人,但这个实在的,嘴巴没门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对外这样小心乱了军心。”她低声说道。
“我就和你说说。”陈继立马也跟着低下头,捂着嘴巴,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说道。
江芸芸有一瞬间的哑然。
谢来懒洋洋把江芸芸提溜回自己边上:“巡夜的人来了,快走吧。”
陈继不高兴说道:“我的人,不然我怎么大晚上跑过来。”
“你也知道大晚上啊,你不休息,江芸还要休息呢。”谢来不悦道,“谁和你一样,一天天的没事干,你不知道江芸很忙嘛。”
陈继一听也跟着点头:“忙,忙点好,还能当钦差面刷刷好感,外头的人说来说去都是你的事情,钦差肯定给你狠狠记一笔。”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三人一瞬间都无话可说。
耳边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的已经越来越近了。
“走吧,回头被人知道了,我们两个都讨不到好。”江芸芸笑说着。
陈继哎哎两声,沿着角落的黑暗,蹑手蹑脚走了。
江芸芸看着消失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你每次救的人都不好。”谢来挑剔评价着,“这人满心都是功利,还蠢,你救他做什么?”
江芸芸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家里走去:“有功利心也不是坏事,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只要他在这个位置有用,好处大于坏处,那就是值得救的人。”
谢来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没说话。
“可你就是十全十美啊。”站在门口的台阶下,谢来冷不丁问道。
江芸芸脚步一顿,随后扭头去看谢来,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谢来信誓旦旦说道。
江芸芸笑了起来:“配不上,只是你喜欢我,所以看我哪里都是好的,外面不喜欢的人,看我可不是好东西。”
谢来抱臂冷哼:“他们自己就不是好人,当然看不得别人好,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他垂眸打量面前的年轻人,想了想又强调着:“你可是江芸!”
江芸芸听得直笑,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回去睡吧,年前到现在你也没好好休息。”
谢来又跟在她身后入了屋内。
院中屋檐下,一盏微弱的灯挂在厨房门口。
“乐水给我们留了夜宵。”江芸芸脚步一转,朝着厨房走去,没多久就端出一小碗面,“还是热的,快吃吧。”
“你看,你关心每个人。”谢来接过面碗,坐在小板凳上,吃一口面,突然又说道,“你就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寻常人哪里看得到别人。”
江芸芸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卷着面,大快朵颐。
“我吃好了!你吃的最慢,你洗碗。”江芸芸三下五除二吃完面,把碗筷塞到谢来怀里,嬉皮笑脸说道,“我不洗,我要回去睡觉了。”
谢来看着怀里连汤都喝干净的碗,气笑了:“幼不幼稚。”
江芸芸已经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准备睡觉了,听了他的话也只是得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大门一关,只当没听到。
——她不喜欢洗碗,很不喜欢,湿哒哒的。
—— ——
江芸芸站在城门里看着百姓们开始修整城墙时,马文升带着王献臣来了。
“马尚书,王御史。”江芸芸把手中的泥随后擦在裤子上,惊讶问道,“是吵到你们了?”
驿站就在北城内门边上,徭役的人虽都在外墙干活,但天不亮就开始了,号子声一声比一声响,敲敲打打的声音也不轻,吵醒内城的人也挺正常的。
“这点声音不算事情。”马文升笑眯眯说着,他打量着江芸芸脏兮兮的衣服,笑说着,“这些事情怎么还亲自督工啊。”
“这几日不是刚开始嘛,所以我先亲自看着,了解一下流程,才能不被人骗了。”江芸芸不好意思笑了笑,“衙门买的东西有限,能拨的钱款也不多,可不是要一分一分紧着点花。”
“那你这每天提供一顿饭,还有菜有肉的,回头还要给他们一天十五文。”马文升无奈说道,“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这个当了家的,花钱也太大手大脚的。”
江芸芸笑着没说话。
“这个修整要多久,你这批钱的支出,衙门给得出吗?”王献臣问。
江芸芸早已列了计划表,和寇兴不知道讨论了几回,还吵了好几次,但总算能选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现在还没开始春种,所以我们都是一比一的兑换日子,等开始春种了,这批徭役的人还愿意来修整城墙,我们就一比三,扣完今年的天数,就强制让人回去,钱财都是和户房的人算过了,去年兰州粮食丰收,还是有些余钱的。”江芸芸解释着。
“那要是他们就想回去种地,那你这个城门不就半吊子了。”马文升打量着来来回回的百姓,随口问道,“瞧着大家精神还不错。”
“去年冬日下了大雪,很多城内百姓家里都被压垮了,城内的人大都没有地,所以我就让他们来干活了,以工代赈,现在工钱是一样的,等春种开始,他们开始一日二十文,等城墙休整好,他们重新修建房子的钱也都有了。”
江芸芸掰着手指算了算:“这次天水门和开源门受伤最严重,要集中力量,争取在春种前修好,最多二十天的工期。”
“第二步是袖川门和靖安门,他们也很容易被攻击,这些年都没空修整,所以整体毛病不少,城内当日受灾的就有三百多人,农夫肯定不会全都走,加起来近五百人,十五日的工期绰绰有余。”
“广武门和迎恩门那边兰州卫说他们负责修整,中护卫也说要承包通远门和拱兰门,不需要我们插手,剩下的外城门则是简单的修补,靠三百人,十日时间,足够了。”
“一整个外城门十个城墙,又有这么多人一起做,只要大家各司其职,五十日的时间就够了。”江芸芸显然是早有计划,说起来有条不紊。
马文升听得连连点头:“兰州卫和中护卫还算有点担当。”
江芸芸笑着没说话。
“本打算去衙门找你们,谁知道主事的一个个都不在,听说你在这里,所以特意来找你的,只是想要知会你一声,后日一大早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先前送了一份折子回去,陛下这次对蒙古人入京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我们要立刻启程回去了。”马文升说。
“那我现在找人去通知知府和秦通判,知府今日去榆中县看稻子去了,通判今日要规整城内的那些不合规店铺,还要回收我们衙门自己的店铺,打算重新规划。”江芸芸连忙说道,“晚上我们可要好好吃一顿,钦差来兰州多日,我们都不曾好好招待。”
马文升听得直笑:“这话从你江其归嘴里说出来,我都觉得别扭。”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忙活了,你们这么忙,瞧你这脏猴样子。”马文升对着后辈一脸怜爱。
——江芸好好说话的时候,那可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怎么看都好顺眼,怎么听都好舒服。
不过当天晚上,寇兴还是带着江芸和秦铭登门拜访呢,后面还悄悄拉着十几辆马车,从后门进去的。
“这都是我们兰州的特长,用的是兰绒和水烟,吃的是晒干的百合和皮薄肉大的黑瓜子,观赏的东西则是我们这边的刻葫芦,都是我们兰州特有的,别的地方可都看不到,想着诸位大人都是京城来的,这些东西带回去也好让人看看兰州的好。”寇兴对着马文升一本正经说着,瞧着跟商量重要大事一样。
“还有些白兰瓜、桃、梨、枣的水果,但放不久,路上可要快些吃了。”
这些都是京官巡游地方的时候,地方的长官通常会早早准备这些特产送人,更有甚者黄金白银,绸缎美人都是有的,但介于兰州有一个江芸,大家都默契地没说这事,只当这趟是个苦差了。
不过万万没想到寇兴等人还是送了过来。
虽不是太令人满意,但到底也是他们的心意。
马文升自然也顺势都收了下来,又勉励了三人几句,这才让人离开。
三人悄悄来,也悄悄走了,甚至没超过半个时辰的事情。
“把这些东西都悄悄分下去吧。”等人走远,马文升才说道,“都平分了,别把谁落了。”
小厮嫌弃说道:“都是些不值钱地东西,谁要啊,好端端送这个东西过来。”
马文升气笑了:“所以人家是小状元,你就是一个给我烧水的,少给我废话,带人把东西分了,要是闹出大动静,看我不扒了你一层皮。”
“这些个破东西,要这么慎重吗?”小厮嘟嘟囔囔着离开了。
—— ——
“这东西哪里拿得出手啊,一点钱也不塞进去,多不识趣啊。”一出门,秦铭就不高兴说道,“这几日商改我们可收了不少钱,完全可以先垫出去的。”
江芸芸笑说着:“专项专用,你这钱要用在后面的商铺改造上,而且给钱有什么用,回头你这个商路要不要推销出去。”
“那不给钱不是更推不出嘛。”秦铭烦躁说道,“刚才一人直接塞给一百两,让他们一路上好好宣扬宣扬,生意不就来了,不指望他们,还指望那些蒙古人来买卖嘛,我就说你是个年轻人,不懂事,送钱本就是人人都干的事情,怎么就我们特殊一些,知府也真是的,怎么就不听我的。”
秦铭对商税报以很大的热情,一直对它信誓旦旦,再者官场上维系关系,花点钱实在太正常了,这次江芸芸却只送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他就心中大为不爽,觉得太耽误自己的商改了,可别回头忙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办成,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蒙古人也不是不行,他们只是没地方扎根生活,又不是没钱。”江芸芸还是好脾气说道,“住在驿站的那些蒙古人不是就花钱很大方嘛。”
“行了,别说了,送钱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这些兰州的特产就很好,也让人看看我们的好来,免得总以为我们这里穷山僻壤的。”寇兴严肃说道,“这东西都是江同知一家家买的,都是好东西,打铁还需自身硬,好东西怎么会被埋没呢,酒香不怕巷子深。”
秦铭阴沉着脸不说话。
江芸芸顺势解释着:“马尚书能收下,那我们的东西就不算送错。”
秦铭一听这话,脸色稍微缓了点。
——马文升这一个月在兰州做的事情,虽没有正面接触,但光听众人讨论几句也是能明白一点的。
——雷厉风行,刚正不阿。
—— ——
钦差队伍走后十来日,江芸芸看着焕然一新的天水门格外满意。
“比我想象中得快。”江芸芸笑说着。
“每天有菜有肉的,大家有力气,肯定干得快啊。”那些百姓借着这段日子和江芸芸早已混熟了,现在开口也有点百无禁忌了,“而且还有小同知亲自盯着,我们哪里敢偷懒。”
“自然是早点干好,回家种地好,这里才多少钱,要是好好种地那多少钱啊。”江芸芸笑说着,“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我看送饭的人来了,让他们准备准备吃饭了。”
“好嘞,小同知就是厚道。”
那人大声吆喝着:“歇歇,同知说歇歇了,马上就要吃饭了,快下来吃饭。”
做饭的人是特意请的,一人一碗白米干饭,一碟菜,一块肉,小队一起排队领饭,又有各自的头领带着,一队队排着盯着,所以不会出现冒领误领的情况。
江芸芸自己也站在边上盯着,但她是看厨娘的手抖不抖,直到每个人都开始吃饭了,这才上前说道:“给我也来一碗。”
“又是最后一个,还好我特意给你留了超级大的一块,这个饭也很实。”厨娘打趣着,“多吃点,每次都最后一个来拿,好吃的都没了,好好的一个当官的也不知道享受享受。”
江芸芸就坐在饭桶边上吃,一边吃饭,一边睁大眼睛听着厨娘絮絮叨叨念着。
厨娘看得心都软了,又悄悄打了一勺肉汤,还带着几块小肉一起倒她碗里:“多吃点,多吃点,真是一个孩子啊,光长个子不长肉。”
“好吃。”江芸芸竖起大拇指,大声夸道,“这个肉好吃呢。”
厨娘得意炫耀着:“这可是有秘方的!”
“你一个同知就吃这些。”背后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不是说大明的官员最会享乐嘛,真是一点也不体面啊。”
厨娘不笑了,一脸警觉地扭头盯着身后的人。
江芸芸也捧着碗扭头去看。
斯日波穿着汉人的衣服,腰间左边玉佩香囊,右边又挂着匕首,手里还装模作样在手里拿了把扇子,正站在后面和颜悦色盯着江芸芸看。
“吃饭怎么不体面,你们没米吃,来兰州抢的时候难道体面。”江芸芸似笑非笑说道。
斯日波也不生气,反而跟着笑了笑:“没饭吃自然是不行的,若是可以,我希望我手下的人全都能吃得饱饭。”
“好志气。”江芸芸颔首,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完,然后把碗筷递给厨娘,笑说着,“回去吧,明天就送去广源门了,这里的东西也不多了,你回头也都分了吧。”
厨娘收了碗筷,忙不迭走了。
斯日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然后又慢条斯理走上来,笑说着:“你吃饭好粗鲁,我的老师吃饭就斯斯文文的。”
江芸芸抬眸扫了一眼周柳芳。
周柳芳穿着灰色的衣服,拄着棍子,半白的头发被胡乱用头巾裹着,颧骨高耸,脸色灰白,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察觉到江芸芸的视线,抬眸和她对视一眼。
江芸芸蓦地有点像不起来第一次见周柳芳时的样子,但那个时候华衣锦绣的小公子,骄傲自大,却又成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印记。
两人很快又各自移开视线。
“我们要走了,想来你们大明皇帝的圣旨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要上京了。”斯日波把那短暂的视线收入眼底,“所以特意和江同知告个别。”
江芸芸嗯了一声,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
“不送我点东西嘛。”斯日波苦恼地皱着脸,“你都送了这么多给你们的钦差。”
江芸芸一点也不意外斯日波这个阴测鬼知道。
这人一天天就知道盯着人看。
“你看到这个城门了吗?”江芸芸指了指自己身后巍峨耸立的崭新城墙。
斯日波不经意抬眸,随意打量了一脸:“修得不错,金城本就固若金汤了,有了你这样的人,更是厉害了。”
江芸芸皮笑肉不笑:“你们砸坏的,还没找你们要钱呢,怎么还打算要我送东西给你们。”
斯日波反而得意极了:“我们蒙古的攻城车可还厉害,当日只要再给半个时辰,兰州城必破。”
“那可惜了,老天爷也不愿意帮你们。”江芸芸也跟着得意笑着。
斯日波这次不笑了,反而垂眸打量着面前的江芸,目光在她那双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一扫而过。
“我会亲手杀了你的。”他伸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眼睛,却又点到为止地停在空中,只是充满留念地说道,“这么美的眼睛应该属于伟大的黄金家族。”
江芸芸冷笑一声:“你要是还敢来,我也一定亲手砍了你的脑袋。”
斯日波反而听得直笑,手中的折扇拍着手心,满意点头:“好好好,汉人要是有你这样的血性,我才兴奋。”
江芸芸一直对于这种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人烦得很。
打他一巴掌,还把他打爽了一样。
“我等会就走了,期待下次见面。”斯日波笑说着,“你的那两支箭我都好好放着,期待它们回到你身体上。”
江芸芸嗯了一声:“我还有很多,你喜欢回头我插你坟头。”
“放肆!”他身后的副将大怒,厉声呵斥道,“无知小儿,我看你是想死。”
江芸芸冷笑一声。
斯日波则大笑着,转身离开着。
那些副将恶狠狠盯着江芸芸看,最后也跟着转身离开,周柳芳连忙退到一侧,奈何地面太乱,一个不慎,直接摔倒在地上。
摔落在地上的木棍直接被人一脚踩断。
周柳芳紧紧握着另外一根木棍,手脚并用往后退了几步。
“没用,走路也走不稳。”副将大声呵斥道,“呸,汉人就是废物。”
周柳芳抹了一把脸,见人走远了,才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跟在他们身后离开了。
江芸芸站在原处,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全程,两人都不曾再对视过。
“我还以为你也会拉他一把呢。”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谢来摸了摸下巴,“吴安的事情都弄好了,女户也都立好了,那妈妈还打算扣她的钱,讹我钱,开玩笑,在我锦衣卫面前玩横的,所以我直接把她家院子砸了,还多抢了十两银子!”
谢来眼珠子一转,认真问道:“你会怪我吗?”
江芸芸收回视线,捏着手指,半晌之后才开口笑说着:“干得好,这些地方我看要一把火烧干净才是。”
谢来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那好,那家位置我都记下了,你放火的时候,我给你放哨。”
江芸芸嗯了一声,突然回过神来:“哎,我之前叫你帮忙查一下兰州城内暗娼窑子具体数量和位置,你查得如何啊?”
“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能全都排查完了,你别说,小小兰州城,竟然有五百多家。”谢来咂舌,“吴安那家,家里还有十岁的小姑娘呢,啧,真不是东西。”
江芸芸嗯了一声。
“不过你打算怎么弄啊?”谢来反问着,“人太多了,要不是一起连根拔起,回头说不定要闹起来了,而且还要让人多线看着点,那些人狡兔三窟,狡猾得很。”
江芸芸还没说话,突然听到陈继兴奋的声音。
“江同知!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城门修好了吗!走啊!我请你吃饭去!”陈继快步走了上来,大声说道,“难得有空呢,这点面子给不给啊。”
江芸芸看着面前热情的陈继。
自从那夜之后,陈继对她的态度,那可真是指东不打西,指人不打狗,之前衙门没钱想要卫所出钱修城门,另外两人还有点犹豫,陈继直接带人带兵冲进去了,大嗓门瞎嚷嚷着,什么话都敢往说,直接把两位指挥吓得花钱消灾了。
至于陈继为什么不出钱。
——“我手底下的人都忙得很,而且我哪来的钱,士兵的粮食年年都是卡点发的,我要多攒点给我的兵呢。”
江芸芸也不强求,本打算一个卫所包揽一个城门就好,现在得以于陈继的帮忙,一个卫所修正两座城门,衙门这边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就当是他们两个平白推陈继出门挡灾的报应吧。
江芸芸今日看着兴致匆匆的陈继,突然也露出热情的笑来:“说起来也好久没和陈参将说话了,走,一起吃顿饭去。”
陈继先是呆怔,随后是大喜。
他之前请了好几次,江芸都拒绝了,理由是事情多,要是以前他肯定是生气的,但现在他看江芸都带着滤镜了,自然是看什么都是对的。
可不是忙!这一天天的子时才下值!
多忙啊!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要来问他!
多好的同知啊!谁家丢了鸡都能帮忙找一下!
好人啊!对谁都笑眯眯!看秦铭这小子抢功劳也不生气。
今日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江芸芸竟然应下了,立马喜气洋洋说道:“那我多找几个人来热闹热闹。”
江芸芸反手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先不要了,今日还是先和陈参将单独熟悉熟悉,毕竟我们都是同僚呢,到现在也没喝一杯,真是不好啊,都是我太忙了,太怠慢陈参将了,今日就不要外人,就我们三人。”
江芸芸顺手把打算溜的谢来也拉上了,一手一个,力气颇大地拖着人往衙门走去。
——这不是齐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