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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首辅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们王爷说世事多艰, 人心不古,但一个愿意为百姓盛碗饭吃的人总不会心性太差,这是王府右护卫的牌子,不过三十人, 但想来也能为同知解一解燃眉之急。”

  江芸芸握着那块沉重的蛟龙牌子, 尖锐的棱角刺得指腹有些疼, 她脑海里一阵阵的发愣, 大抵是没想明白肃王到底在想什么。

  肃王内迁兰州时,左中右护卫已经都被直接拆离, 如今的中护卫就是当年从肃王一脉剥离的, 现在送来的右护卫牌子大抵是王爷自己内部的侍卫。

  ——这些侍卫是王府仅存的力量。

  老管家已经匆匆离开了,连带着江芸芸感谢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只剩下苍老的背影了。

  丑时的更声骤然响起。

  第二天终于来了。

  “王爷其实人不错的。”背后, 握着棍子的张道长放下棍子, 小声嘟囔着, “我以前只当做这些权贵可太舒服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过得都是我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 但没想过原来刀剑相逼未必需要真刀真枪。”

  江芸芸回过神来,看着张道长还未完全放松的肩膀, 笑眯了眼:“也多谢你了。”

  张道长讪讪移开视线,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说这些做什么。”

  “去休息吧,我要走了。”江芸芸低声说道。

  张道长哎了一声, 站在门后目送她离开后才关上门,还上了一根厚厚的闩, 拎起棍子却没有回屋子休息, 反而在庭院里呆站了好一会儿。

  原先空荡荡的院子, 现在里面堆满了杂物,大家都不善整理,偏买回来的东西也多,所以就东一堆西一堆,有时候家里人齐了,坐在院子里吃饭,还显得有点拥堵。

  张道长睡不着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抱着怀里的棍子,喃喃自语:“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的屋子。”

  他年少时跟着师父颠沛流离,被人赶来赶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后来师父羽化飞升了,他一个人开始浪荡江湖,过得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后来赖上江芸了,现在时间久了觉得这么安静坐在地上的日子,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时光恍若梦境。

  “我紫气还挺牛。”好一会儿他突然又咧嘴笑了起来。

  —— ——

  节园对街尾巴有一间小院子,是日常打更人休息的地方,现在打更人出门巡逻了,那三十人就哗啦啦把里面占据了,一眼看去,还觉得拥挤。

  江芸芸看着面前站着的眼熟的人,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道。

  段俍咧嘴一笑:“对啊,我可是小队长。”

  江芸芸打量着面前文弱的读书人,不信邪追问道:“能文能武?”

  段俍哎了一声,摸了摸脑袋:“读书还行。”

  江芸芸想了想,自我安慰道:“你是段家人,肯定要给你面子的,没事没事。”

  她扭头去看下一个人,认真问道:“骑马射箭?”

  那人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作诗还可以。”

  江芸芸神色震动,不信邪去看戏一个人:“跑步传信?”

  “我,我只会吹箫作曲。”

  江芸芸面如死灰,没说话了,只是紧盯着下一个人,眼珠子有一小簇火在跳动。

  “我家世代学医,我医术还不错。”那人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

  江芸芸震惊,目光环视众人,谁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接触她的目光,全都狼狈逃窜,唯恐被她抓到。

  段俍见状,仗着和江芸芸最熟,直接把人拉倒角落里嘀咕去了。

  “你别嫌我们没用。”他倒是直接,瞧着神色还有点骄傲,“可我们都是王爷的心腹,我敢保证,你今日在这里说出的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神色有点苦恼:“没人了,就这些,你要是能用就用,不能用我们就回去睡大觉了,这日子谁不是一天天这么过得。”

  江芸芸知道肃王处境不太好,但能惨成这样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段俍说得豁达,但小眼珠子紧紧盯着江芸芸看。

  眼看江芸芸又要开口了,连忙说道:“可回去睡大觉也很丢脸啊。”

  江芸芸无语了片刻,龇了龇牙:“没没没,都有用,我瞧着诸位郎君一个个风华正茂,体态匀称,拉出去都有面子啊。”

  段俍一喜:“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芸芸叹气,重新和段俍回到窸窸窣窣说话的众人面前。

  大家看他回来了便没有说话,只是也跟着好奇地打量着她。

  “王爷有和你们说过你们来的目的吗?”江芸芸和气问道。

  段俍摇头:“只说要我们听您吩咐。”

  江芸芸沉默片刻,想了想才说道:“希望今夜对话除我们之外再无一人知晓。”

  “定然。”众人纷纷说道。

  江芸芸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兰州危矣,城外蒙古虎视眈眈,可城内奸细不断,我需要在蒙古攻城日要诸位随我去抓散落在外的奸细。”

  众人骇然,面面相觑,议论声骤然响起,一个个神色紧张,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段俍也一脸惊悚:“你说蒙古人要打进来了?”

  “是,只在这几日,便是在今夜也是极有可能的。”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

  “江同知消息可准确?”那个说自己家里世代学医的年轻人追问道。

  “锦衣卫带回来的消息。”

  一听说是锦衣卫带回来的消息,大家就信了几分,可随之而来是更大的震荡。

  “可,可我们不会抓人?”吹箫人小声说道,“我跑也跑不动啊。”

  “我也不会……”

  “会不会死啊?”

  “外面人会不会打进来啊……”

  众人议论纷纷,一个比一个害怕。

  段俍见状,连忙咳嗽一声,打算众人的议论:“别吵,先听江同知怎么说!”

  那群人竟也跟着安静下来。

  江芸芸总算是勉强找到这支队伍的可取之处了。

  ——至少还听话。

  “谁也不敢保证后续的战况,可事情却又不得不做。”江芸芸低声说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可两者难以兼得。”

  众人神色仲然,就连段俍也跟着沉默下来,露出片刻的慌张之色。

  “奸细是要抓的,不然回头捅我们一刀。”会作诗的年轻人想了想说道,“所以我们要怎么抓?”

  “敌袭时抓。”江芸芸含糊说道,“我自有办法。”

  “如果我们不配合……”一个小声的声音躲在人后响起,“王爷,会对王爷有影响吗?”

  “你,你怎么还贪生怕死?”

  “可去年蒙古人奇袭兰州,他们把城外的百姓尸体垒成巨人观,你们都忘记了吗?”

  “可,难道要跑吗?”

  众人又开始吵闹。

  一直没说话的段俍看了眼江芸芸,又看了同僚,这才说道:“王爷既然派我们来,至少王爷是希望我们配合的。”

  众人又不说话了。

  “我们又不上城门打仗,就是去抓人,我们三十个人一人一拳都能把人打倒了,我觉得问题不大。”乐观的诗人悄悄看了眼江芸芸,然后安抚同僚。

  “应该不危险吧。”吹箫的小心翼翼问道。

  “刀剑无眼,但我尽量不让你们涉足。”江芸芸保证道。

  众人一听,相互对视着。

  段俍连忙附和道:“我跟你走,王爷对我们很好,这些年也护我们良多,不然早就被两个夯客找茬弄死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跟着点头应下。

  江芸芸看着那三十个年轻人,身形不算魁梧,体格也不太健壮,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犹豫,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事情的人。

  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江芸芸叹气:“这些事情一句话也不能泄露,便是家人也不行,若是出错了,别的不说,伤的第一个就是王爷。”

  众人连连点头。

  “敌袭那日,你们听到动静,就穿上盔甲?盔甲武器总该都有的吧?”江芸芸问道。

  “有的有的。”段俍连忙说道,“平日里庆典上会穿,穿得可好看了。”

  江芸芸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几分,无语了片刻后说道:“那就都穿戴整齐来这里等着吧。”

  段俍连连点头:“肯定配合你的工作。”

  “你们若是真的能亲自抓到几个奸细,我会为你们写请功的折子的。”江芸芸软下口气,循循善诱。

  “那不是要牵出王爷了?”段俍犹豫说道。

  “不碍,我就说是你们见义勇为,心系百姓的义举,而且回头会有其他人,大家混在一起不会麻烦的。”江芸芸解释着。

  众人一听,脸上又露出喜色。

  江芸芸看了眼桌子上的沙漏:“走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最近也别分开了,都住在一起吧。”

  “行。”段俍保证着。

  江芸芸等他们三三两两离开了,这才踏出小院,眼尖看到蹲在墙角下的更夫,不由一惊。

  更夫连忙站起来说道,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刚有些头晕,这才歇一歇,不是偷懒的,今日事多,路上都是人,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江芸芸这才松了一口气,和气说道:“距离下一更还有点时间,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哎哎,好好,过年安康。”更夫憨笑着说道。

  “过年安康。”江芸芸笑着点了点头。

  —— ——

  江芸芸走到一处主街上没多久,就有一个面容普通,四肢强壮的人悄悄跟了上来。

  “人都找到了,也愿意出面,只是需要同知出面说几句话。”那人低声说道。

  江芸芸颔首:“辛苦你了,他们人在哪里?”

  “城南的四方观里。”

  “知道了。”

  那人说完就跟影子一样,悄无声息的地离开了。

  江芸芸脚步一转去了四方观。

  四方观是一个穷酸小道观,小门小户,就一间屋子供奉着三清祖师,一条长案桌,香炉也只剩下一茬茬的根,屋子矮小,两侧的蜡烛台只剩下零星的光在闪烁。

  江芸芸一踏入屋内,原本三三两两靠在角落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甚至还有两个小姑娘。

  正是那日给她送年馍的小姑娘。

  道观主人早已躲得不见踪影。

  江芸芸看着其中一人:“好久不见,当日的伤可好了?”

  “劳同知惦记。”一个腰肥体壮的中年人站起来说道,“已经痊愈了。”

  他一站起来,不少人便也跟着围聚在她身边。

  小姑娘们躲在大人背后,小心翼翼看着今夜的访客。

  “你们如今在哪里过日子?”江芸芸和气问道。

  “多亏大人求情,留下一条贱命,如今在关口做苦力,勉强可以养家。”还是劳大开口说道。

  “我要求的事情,你们可都答应了?”江芸芸直接问道。

  劳大点头:“听小兄弟说了,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想要和江同知确认一下。”劳大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落在江芸芸脚边,常年的体力活让他有了一身的腱子肉。

  “请说。”江芸芸面不改色说道。

  “消息来源准确?”

  “准确。”

  “若我们当中有人伤亡?”

  “我会为你们写请功折。”

  “兰州几所军营怕是容不下我们了?”

  “陈继性格不错,又或者唐伦?”江芸芸想了想,“或者我送你们去南边,我在海南卫那边尚有认识的人,又或者你们找到替代你们军籍的亲人,我给你们一笔盘缠,离开兰州。”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琼州?那也太远了,我们去了未必能得多少庇护。”劳大神色落寞,“我家世世代代就在这里,我若是走了,便是我那体弱的弟弟充军了。”

  “这年头当兵真苦啊,可我们又不得不当兵,就为了让家里其他人能过成点人样。”

  “可不是,大过年的连件衣服都没有,便是家里有也不敢多穿,穿了就保不住。”

  那十来人议论纷纷,神色萎靡,大冬天也少有穿上棉衣的。

  江芸芸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慢慢收了回来。

  ——普通百姓果然买不到棉花。

  “若是此事成了,我们可有报酬?”劳大眸光闪烁问道。

  “若是此事能成,你们便是大功,请功之后,若是回到此地军营,首功几人大概也能捞到小旗或者总旗当当,兰州是边境,那就代表着机会,也许也是你们的机会,不是嘛?”江芸芸声音温和,在朦胧的夜色中极具诱惑力。

  劳大沉默了。

  小姑娘们凑上来,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是炮灰吗?”

  江芸芸摇了摇头:“不是,已有后援。”

  “后援是谁?”有人激动问道。

  江芸芸还是摇头:“不便告知。”

  众人又没说话了,神色各异,

  劳大回过神来,对着江芸芸客气说道:“我们兄弟几个还需要商量一下,且你的要求单我们十个是完不成的,若是加上兄弟子侄又怕断了血脉,若是我在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来,是否可行?”

  “可行,但要靠得住,且天黑前一定要给我消息。”江芸芸强调着,“兰州,不能再经历一次背叛。”

  —— ——

  江芸芸再一次出门时,天色已经微亮,路上逐渐出现行人。

  挑货郎担着东西在小巷里穿梭,嘴里念着兰州的方言。

  准备出摊的店家,大门打开,准备开门,台子上摆满了东西。

  谁家的饭煮开了,淡淡的米香在寒冷的清晨闻得人精神一振。

  小孩的嬉笑声顺着风传了出来,紧跟着的是大人的怒骂声。

  江芸芸站在逐渐热闹的街道上发了一会儿呆。

  ——好热闹的过年气氛。

  “江同知,吃饭了没,蒸饼来一个不?”有个小娘子一眼就看到江芸芸,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芸芸回声,动了动鼻子:“好香啊,车娘子的饼越来越香了。”

  她说的是方言,只是带着南方的口音,冲淡了几分本地的粗犷,显出几分读书人的斯文秀气。

  “得了大人一声夸,我等会就换个牌子。”车娘子嗔怒道,“就叫小状元蒸饼。”

  江芸芸只是看着她笑,眉眼弯弯,被清晨的薄雾微微一罩,俊俏秀气,跟个庙里的年轻神佛一样好看生动。

  车娘子不争气红了脸。

  “马上就过年了,要关好门窗。”江芸芸笑着叮嘱着,又买了几个蒸饼便打算回家了。

  刚一回家,乐山正好起床准备做饭。

  “不忙做了,整日这么辛苦。”江芸芸把蒸饼递了过去,“烧点水来吧。”

  乐山看着那滚烫的蒸饼,又看着江芸芸,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说道:“一,一晚上没睡啊。”

  江芸芸打了个哈欠:“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些累了。”

  “那快去休息啊!”乐山连忙说道,“这饼也太硬了,公子昨天晚饭都没吃,可不能吃这个,弄坏胃了,我回头煮一碗面放在锅里,吃点软和了,对身体好。”

  江芸芸被乐山推着回了屋子休息。

  她明明有很多事情,但许是真的太累了,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她吵醒。

  “不行,我哥刚睡下去没多久,什么军不军营的,不去不去。”

  “就是,她是文官,找她去军营做什么。”

  江渝和张道长压低着声音在她门口说着话。

  “我家参将真的有急事找同知。”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江芸芸睁着眼看着头顶蚊帐,乐山买的东西花里胡哨的,讲究各有各的喜气,乱七八糟的花纹。

  “那怎么不去找知府啊。”张道长警觉,“我们就是一个同知呢。”

  “真有急事,就同知有办法。”那人急坏了。

  江芸芸从那只大红色的蝙蝠绣纹上移开视线,起身坐了一会儿才说道:“请他在外面稍等片刻。”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军营里的人连忙说道:“好好好,我在院中等同知。”

  “怎么不睡了,才睡了两个时辰。”江渝小脑袋探进来,紧张坏了。

  “不睡了,肚子有点饿了,乐山的面做好了嘛。”江芸芸穿好衣服,笑问道。

  “好了好了,奢侈的买了一把青菜呢,放了好多卤牛肉,可好吃了。”

  张道长也想伸脑袋进来,江渝眼疾手快把人推走了:“就知道吃吃,快去把面盛出来凉凉,把腌韭菜和腌黄瓜都捞点出来,可别偷吃了,早上一个人吃了三张饼呢。 ”

  张道长只好骂骂咧咧走了。

  江芸芸出门,拍了拍江渝的脑袋:“张道长算你长辈,怎么如此无礼。”

  “他刚才要挤进来!”江渝小声嘟囔着,“而且太黏你了,多危险啊。”

  江芸芸笑了笑:“少说几句。”

  江渝嘟嘟囔囔着。

  门口站着的士兵早已翘首引领,一见到江芸芸就要走上来,小春连忙把人拦下,紧张说道:“还没吃饭呢。”

  士兵急得直搓手,但也站着不动着。

  张道长和乐山一人端着面,一人端着小木桌连忙走了出来。

  “面刚煮好呢,这是切好的卤牛肉,肉不够吃就吃这个,还有这个是小春出门还买了碗灰豆子,这是蜂蜜水,要是不够甜就加点,正好吃了面,吃口甜的。”乐山飞快的摆好筷子碗筷,“慢慢吃,可别吃坏胃了。”

  江芸芸闻着肉面的味道,肚子也饿了,坐下来开始吃面。

  她用筷子卷着面吃,很斯文,但动作却不慢,几口就吃了一半的面。

  半炷香都没有的时候,就把一桌子的东西都吃完了。

  “也吃太快了。”江渝不高兴说着。

  江芸芸已经起身朝着士兵走去:“是陈参将寻我?”

  “是。”士兵抓耳挠腮说道,“还请同知随我去一趟。”

  “走吧。”江芸芸点头说道。

  院子里的人又目送江芸芸离开。

  “她以前在琼山县也这么忙吗?”江渝知道她的背影看不见了,这才扭头问着乐山。

  乐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气:“忙,忙死了,春天要去地里播种,秋天要去收割,夏冬还要忙着收税,案子也多,过了一手,到他手里还有一桌子,为了修水渠,还要跑好几个村,那些村民打得头破血流还要去劝架,海贸开了还要日日去盯着,碰到有人闹事也要解决。”

  江漾扭头看了过去。

  “不过幸好主簿们都很用心,健妇队,衙役们也很负责,虽然忙但事情也都做出来了。”乐山有些骄傲,“我还学会了写诉状,还会打水井了,就连种地也学了一点。”

  “吹牛,江芸下地你都不下的。”张道长无情拆穿着,“人江芸才会种地沤肥呢,学得可快了。”

  乐山哼哼唧唧:“每次公子一下地,一堆人跟着他下去,我哪里挤得进去。”

  “这么辛苦。”江渝呆站着,小声嘟囔着,“好辛苦啊……怪不得吃这么多也不长肉。”

  “哎。是啊!”说起这事,乐山和张道长就忍不住叹气。

  倒是一侧的江漾忍不住问道:“健妇队是什么意思啊?”

  乐山三下五除二解释着,最后又补充道:“连狱卒里都有女的,不然要是有女犯人可不方便,我就说我们公子想得可周到了。”

  江漾捧着那把青菜若有所思。

  那边江芸芸来到一处宅院的后门。

  “这是我们参将的别院,实在是现在不好对外言。”士兵低声说道。

  江芸芸入内,院内建筑粗犷,但隐隐又有小桥流水的雅致。

  管家把人带到一处书房。

  大抵是附庸风雅用的,架子上的书干净崭新。

  江芸芸的目光在书架上一扫而过。

  陈继正在屋内来回踱步,一看到她进来就蹭得一下站起来。

  “陈参将。”江芸芸刚一入内,大门就被人关上了。

  陈继快步走了过来。

  江芸芸叹气。

  陈继的性格她也算是了解的不少,莽撞冲动,但也没有太大的坏心,虽说有点贪但也不多,也是比较爱护士兵的将领,只是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脑子。

  “坏了,蒙古人要打来了。”他也不遮遮掩掩,直接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江芸芸嗯了一声,不解问道:“那应该去把其余两位请来,一起商量才是。”

  陈继眸光微动:“只担心他们身边有内奸未除干净,怕泄露消息,让蒙古人察觉。”

  江芸芸抬眸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黑脸大汉。

  陈继冷不丁被她一看,想也不想就移开视线。

  江芸芸心中叹气——原来为大明守卫边疆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幸好,一开始也不指望他们了。

  “事到临头,城内的几个内奸,总不能乱了大局。”她平静说道。

  “可不能这么说。”陈继不高兴说道,“之前有过内奸趁乱打开城门的事情发生,如何能掉以轻心。”

  “拿如何保证守备营里已经干干净净了?”江芸芸反问。

  陈继不高兴了:“我营内自然是最干净的。”

  江芸芸沉默。

  “你就说此事,同知打算如何?”陈继继续问道,“其他人我不放心,我就放心你,是可是朝廷派来的人。”

  江芸芸丝毫没有高兴,他隐约察觉陈继是想要通过她和朝廷打好关系。

  “如今守备营守那些城门?”江芸芸问。

  “内外十三座城门,共有四座在我这里,外城的天水门和袖川门和靖安门,内城的永宁门。”陈继说道。

  “也就说西面的四座大门都在你手里。”江芸芸问。

  “是,三所军营,正好守三面。”陈继解释着。

  江芸芸了然:“天水门靠近浮桥,是要道,若是蒙古顺黄河而下,这里就是第一战线。”

  “是,往年也有几次都是直接从结冰的黄河上冲过来的。”陈继说道。

  “沿途的堡垒可有通知了?”江芸芸又问。

  陈继目光闪烁:“他们该警醒一些的。”

  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再大的功劳一个人也吞不下去,三方合作……”

  “哼,他中护卫和兰州卫压我的时候,同知怎么不如此说。”陈继坚持说道,“而且蒙古可没有多余的粮食,现在顶多就是轻装上阵掠夺一番,我现在找同知,就是想着同知也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们一起吃了这个功劳,各自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是很好嘛。”

  江芸芸一听此话,立马露出笑来:“若是陈参将早早如此说……”

  她叹气,又是送上一顶高高的帽子:“还是陈参将警觉,是我多虑了,原本还以为参将和其他两人一样看不起文人呢。”

  陈继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说道:“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江芸芸用力点头:“可不是!我当日一见到您就觉得您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货色,之前买棉花,我是不是也稍微多给了您点,就是看出您是唯一体恤士兵,仁爱百姓,心中有大智慧的人,这样的人,我江芸!肯定是要结交的,奈何知府管得严,御史们看的紧,我又没有借口!”

  “今日陈参将还记得我,他日我一定不会辜负陈参将的期许,我们两人加起来那可真是嘎嘎乱杀呢,什么蒙古人,什么唐伦周伦,都是小废物。”

  江芸芸一脸真挚地夸赞着。

  帽子一顶接一顶,直把人脑袋带的晕乎乎的。

  江芸芸见状立刻话锋一转:“别的好说,那要是蒙古人不按常理出牌,从别的地方冲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陈继一听果然脸色严肃起来。

  “那这么大的功劳可就被别人抢走了!”江芸芸也跟着一脸严肃,“那可就大不妙了!”

  “是了!这事我怎么没想到。”陈继一听又开始着急了,“他们两人也定是在等消息的,若是被他们抢到先机,”

  江芸芸紧接着微微一笑:“我们要以防万一啊!”

  “是极!”陈继连连点头。

  “不知参将可有多少心腹?”江芸芸又问。

  “四位副将都是我的心腹。”

  “那不是正好,东北,东南、西北和西南方向,正好一人一个,让他们一等到消息立马先冲上去,占据先机。”江芸芸手指狠狠一抓,“只要占据主动权那不是就能迎刃而解。”

  “可这样兵力就分散了。”陈继还勉强保持着理智,“若是蒙古人声东击西,可就坏事了。”

  “原是如此。是我没打过战,失策了。”江芸芸扼腕,随后话锋一转,“那还不如专心守好西面,北面是中护卫守着的,王妃就出自中护卫,他们不敢胡来,且到时候被王府的人拖着,我们还有机会捞到好处。”

  “那面的话是最难缠的周伦,若是参将不嫌弃,我愿意带着衙门守着南门,若是有消息,第一时间来通知您,这样我们占了两个位置,总不会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陈继一听眼睛都亮了。

  “是,是是,正是这个道理。”

  江芸芸也是满意点头,随后皱眉说道:“可我说了这么多,参将却有些遮遮掩掩了。”

  陈继不高兴说道:“我何来遮遮掩掩?”

  “你的几位副将就在这里,还为您出谋划策,为何不请来与我见一见,也好通个气,免得到时候到处混乱,弄错了人可就闹笑话了。”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

  陈继眼珠子一转,下意识朝这一处看去。

  江芸芸微微一笑。

  “卑职就说是参将多虑了,江同知为人堂堂当当,我们早就该见面了。”一个朗笑声从书架后传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四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江芸芸目光一一扫过,有人不屑,有人皮笑肉不笑,也有人一脸和气。

  “记住诸位的脸了,到时候我会亲自来的。”江芸芸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陈继一一介绍过去,五人便跟着依次行礼。

  江芸芸笑说着:“既然如此,时间紧急,我也不久留了,陈参将可要做好准备了。”

  “自然自然。”陈继笑着点头,把人送到台阶下,目送他离开。

  “瞧着大义凛然,原来背地里也不过如此。”最先开口的那人笑说着。

  “谁没个七情六欲,反而这样还好拿捏。”陈继摸着胡子。

  “难道真的要平分功绩吗?”最先开口的那个人小声说道,“也就是通个消息,一分的功劳,但人家的读书人,朝廷的人自然而然的会偏向……”

  陈继一听,脸色逐渐开始凝重。

  —— ——

  “最先开口的那个人……”

  江芸芸刚一开口,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影子,就低声说道:“那四人,两人收下蒙古那边送来的小妾,刚开口的那人就是其中之一,一人收过蒙古送来的钱银,还有一人虽不曾直接收取,但家人和蒙古那边做生意。”

  “这三人中,可是陈继身边密探最多?”江芸芸又问。

  “是。”

  “陈继如今也得到消息了,那说明敌人马上就要来了,今天晚上就开始收网,百户以上的人全都擒下。”

  “是。”

  “我要的东西帮我准备好了吗?”

  “已经送到家中。”

  “多谢。”

  “不敢。”锦衣卫低声应下,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江芸芸看着已经过了子时的日光,脚步一转去了衙门。

  寇兴一见她就先一步头疼,直接问道:“不要绕弯子,直说。”

  “三个卫所派出去的暗探全被蒙古人杀害,蒙古人不日就至,我猜便是今夜。”

  寇兴捏断了胡子,但也顾不上疼:“真的?”

  “是,只是卫所靠不住,我已请了外援,只是一开始攻城,定然是需要卫所士兵,不知知府是否愿意守一城门?”

  寇兴下了桌椅,严肃说道:“继续说。”

  江芸芸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寇兴点头:“知道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江芸芸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只是如此你要被人骂几句了。”寇兴拧眉说道。

  “不碍事。”江芸芸笑说着。

  寇兴点头,突然大怒,一把摔下桌子上的砚台,怒骂道:“好你个江芸!还想插手军务,真是胆大包天,城门口的位置如何能随意进出。”

  江芸芸也跟着声音拔高:“为何不能,我们给了他们这么多棉花,如今就是想要确认关口的收益,这么多城门,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偷拿走钱财,这原本该是衙门的钱。”

  “那是你在琼山县的规矩,可不是我们兰州的规矩……”

  “本就该如此,次次退步,说出去如何好听,军营和衙门的人一同当差本就是这个规矩。”

  “简直是胡闹,我不同意,要不你自己去和他们说。”

  衙门两位主事吵了起来,大家忍不住竖起耳朵。

  只是万万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衙门内的衙役全都被派去城门口,说要盯着这几日的入城人数。

  你说上不去?那也没关系,在门口蹲着数。

  晚上也不准回来睡觉!

  衙门没人,没关系,同知找了人来保护,一口气划拉了二十五个人来,一个个看上去膘肥体壮的。

  江芸芸甩袖离开时还大声嚷嚷着:“他们敢不同意,我就把手里的东西都送上去,我做不出功绩,他们也别想好过,看谁熬得过谁。”

  消息传到军营,被威胁的三人只好捏着鼻子,同意让衙门里的人上了城门。

  “好端端的,大过年的,吃这个苦。”衙役们骂骂咧咧着。

  就连阿来和阿木都被送去了,兄弟俩还倒霉,一个去了天堑门,一个去了天水门。

  这边官署们热闹了许久,那边军营也不逞多让,但随着兰州的夜色逐渐深沉,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直到不远处,有一处狼烟突然冲天而起。

  “敌袭!!有敌袭!!”

  在天堑门守门的衙役半夜起来上厕所,被冷得一个哆嗦,骂骂咧咧间,突然听到一些古怪的动静,鬼使神差睁开眼时,看到不远处的火光,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大喊着。

  与此同时,城门好像在晃动,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而马蹄声,已经顺着风声远远传来。

  ——蒙古人,来了!!

  正在小屋休息的更夫突然整开眼,想也不想就拎起锣鼓就冲上大街,大喊:“蒙古人来了,蒙古人来了,快躲起来……快……”

  有利器划破空气的风声,阻断了还未喊出口的声音。

  更夫看着穿胸而过的弓箭,手里的锣鼓开始逐渐颤颤巍巍的,他盯着漆黑的夜色中走出来的人,用力的敲响了第一声,嘴里发出嘶吼的喊声:“敌,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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