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周鹿鸣是半月前不见的。
自从江芸芸让周笙和周鹿鸣建立联系后, 就由乐水作为里外的跑腿,原本不算频繁,但江芸考试之后,便也跟着多走了几趟。
乐水在哥哥乐山的调教下, 平日里帮忙内外院跑跑腿, 还算积极负责。
但是半月前, 周笙做了一套秋衣, 就让乐水送去,结果到了印刷坊, 却听工友说他昨日回村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住在村子里了,那个时候江芸正准备乡试, 去祭祖求祖宗庇护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直到三日后, 乐水再去时还是没找到人,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杏花村看看, 结果村子里的人都说当天下午就走了。
周笙这才发现人是不见了。
如今找了半个月还是没有踪影, 心里急得不行。
“报官了吗?”江芸芸问。
周笙垂泪:“我让乐水去报了, 可没有任何消息,我们没线索, 想来衙门也没办法,至今也没有消息。”
江芸芸拧眉:“那乐山去做什么了?”
“我想着乐水做事不细心,乐山是个仔细人, 我让乐水带着乐山再仔细找找。”周笙擦了擦眼泪,“这可怎么办?他肯定不会突然失踪的, 现在的工作也做得好好的, 日子也越过越好, 林家给的工钱也多,怎么会不见呢。”
“他们都跟我说城外很多盗匪,不会是……”周笙越说脸越白。
江芸芸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不要想这些,我先去林家问问,是不是临时有事交托出去了。”
周笙眼睛一亮:“也有可能,工友都说他很受林家重视,他自己也说现在开始负责整个印刷坊了,说不定是有事情呢。”
江芸芸嗯了一声,起身说道:“那我去问问,你也别着急。”
周笙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好意思说道:“你考试回来辛苦,还要让你来回奔波。”
“不碍事。”江芸芸笑说着,“南京到扬州也不远,坐船还是很舒服的,对了我让乐山带了礼物,我每个礼物上面都写着名字,你等会拿过来都分了。”
“那个袋子里是四百两银子,江如琅刚给的,你先给我放好,我年前要启程去京城要用一些,剩下的钱我还有别的用处。”
“我的东西还放在黎家,等会乐山回来了,你就让他先帮我把书拿回来。”
“徐家送了我很多礼物,现在拖回来太惹眼了,等过几日我再慢慢运回来。”
江芸芸有条不紊吩咐道,随后又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想想最后一次通话,舅舅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我去林家一趟,晚上不知道回不回来吃饭。”
周笙一脸忧愁地目送她离开。
院中,江渝带着小春蹲在地上挖泥巴,见江芸芸又要走了,连忙跑上去问:“你又要走了吗?”
江芸芸笑说着:“有事情要先出去,会尽量在晚上赶回来的。”
江渝有点小伤心:“可你刚回来,我很想你。”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江芸了。
他长高,又瘦了,她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她从一出生就一直和江芸生活在一起,从没有离开这么久。
陈墨荷上前把小姑娘抱走:“芸哥儿是有事情,等事情结束了,自然就可以和渝姐儿一起玩了,早点出门早点回来。”
江渝闷闷说道:“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江芸芸安慰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渝又开心起来。
江芸芸离开江家没多久,就看到乐山和乐水相携回来了。
“屋子确实有住过人的痕迹,说是十三日那天一大早提了水果和香烛回去的,只说是扫墓一下,那天下午申时就回去了。”乐山说,“我看他回去的心情不是很急,屋子什么都扫了,弄得很整齐。”
“印刷坊那边则说他出门是给您烧香求佛的,本来是八号那天就要走了,谁知道林家的人来闹事,两边的人起了冲突,林大公子还受伤了,他当时就在书肆那边也跟着打了架,所以他也拖了几天,又见林家没什么动静了,这才十三号一大早就说出门卖水果,还说晚上会回来的。”
江芸芸拧眉:“林家怎么了?”
“说是几个兄弟闹得厉害,书店都被砸了两次了。”乐山低声说道,“瞧着是不好善了了。”
江芸芸点头:“行,你们先回去吧,把东西都分了,再去黎家帮我把书先带回来,徐家的东西你们若是有喜欢就自己去挑,只是不能声张,这一个月你陪我在南京也是辛苦了。”
乐山连连摆手,诚惶诚恐说道:“那是徐家给您的东西,我如何能拿。”
江芸芸压了压手,不愿多言,想了想说道:“那就等我回来再说,你们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乐山乐水目送江芸芸离开后。
乐水忍不住问道:“他真的会给我们东西吗?”
乐山收回视线,手指啪地一下打在他后脑勺上:“芸哥儿一向说到做到,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跟在二公子身边前途不会差的。”
他顿了顿,又安慰道:“你这一个月做得不错,陈妈妈对你也和蔼了不少,也不枉费我死皮赖脸把你留在这里。”
乐水摸了摸脑袋:“你是我哥,我肯定得跟着你走了。”
乐山满意点头:“那你学的字如何了?”
乐水苦着脸没说话:“太难了。”
乐山恨铁不成钢:“你这人,你知不知道现在书童也很抢手的!”
——多少人跟他抢活啊。
—— ——
江芸芸先是来到五典书肆,只见大门紧闭,门上还有打砸的痕迹。
“哎,大娘,这家书店怎么关门了?”江芸芸拉住门口摆摊的妇人问道。
那妇人叹气:“家门不幸啊,好好的生意就这么做不成了。”
“这家书店都是他们家的大郎君负责的,后来郎君去世后,由他的儿子接管了,别看人年纪小,做事可是很地道的,心肠也好,生意做得比之前的还要好,可偏偏家里其他几房不省心,非闹着要掺和进来,这个月更是找人来闹事,你看,好好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那少东家人呢?”江芸芸又问。
“有一次来闹事的时候被砸了脑袋,半个多月没见到人了。”老妇人摆了摆所,为难说道,“我也有点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很久没开门了,我瞧着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江芸芸拧眉,随后转身离开。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寿芝园。
周鹿鸣在扬州城没有什么仇人,整日都在印刷坊里,按理不该有什么是非。
至于说的盗匪,也不是没可能,但青天白日的直接下手,未免也太凶狠了,官府那边不可能没动静,而且若是真的有盗匪,肯定也不会只有周鹿鸣一人出事。
半月前林家内部突然发难,他也去帮忙了,说不定被那群纨绔子弟牵连了。
她去寿芝园的路上买了点果脯糕点,这才匆匆来到侧门。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人,居高临下打量着江芸芸,又看了一眼那不值钱的果脯,轻哼一声:“主家有事,暂不接客。”
“我来找你家老爷林徽。”江芸芸说道。
那管家又打量了一眼江芸芸,随后不耐说道:“我们大老爷也不见客,你速速离开。”
大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江芸芸拧眉,也不生气,只是转身离开。
她得拿个趁手的兵器来。
那管家见脚步声走远了,这才冷哼一声回了角屋。
“谁啊?”房内,烤火的仆人问道,“又是来找那个倒霉鬼林徽的。”
“那又如何?”那管家坐在火边,伸手烤火,随后冷笑一声,“如今我在这挡着,我看谁能进来救那孤儿寡母。”
—— ——
“你小爷我的路你也要挡!”顾幺儿手中的长剑重重拍在那人的小腿上,大怒。
江芸芸慢慢吞吞从门口走进来,笑眯眯说道:“你这刁奴好生无礼,我要见你们主人,你却不通报,嘴里还不干不净得骂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挟主自重了,如此嚣张刁蛮。”
侧门的动静不少,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那管家捂着脸,委屈说道:“我家主人不见客。”
“是哪个主人,我要找的人就住在这里,是这间园子的主人,他与我说,乡试结束后一定要我来拜访,如今我来了,你却又说他不见人,我让你去通报你也不去,如此推三阻四,我如何信服你,说不定你这刁奴欺上瞒下,拦着我不让我见人。”
江芸芸声音格外清亮,便是远远的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
“还骂人!”顾幺儿大声说道,“坏人!”
“我没有,我们主子真的说不见人。”管家回过神来,也跟着大声说道,“你们可别是年纪轻轻不学好,学那地痞流氓故意来惹事的,欺负我们主子孤儿寡母的。”
江芸芸冷笑一声,朗声说道:“我江芸,乃是壬子年应天府的解元,何来惹事。”
管家吃惊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少年,心中咯噔一声。
人群听说这人是今年的小解元也跟着凑热闹,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门口围观着。
“我敢自报家门,你敢吗。”
江芸芸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管家嘴角微动,愣是不知如何开口,气势上顿时输了一大截。
他想动,却被顾幺儿的剑压得起不了身,只能无助地扑腾了一下。
林家的仆人围了过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江芸芸看着至今也没有一个主事出来,心中微动,立刻逼近他,居高临下注视着面前的管家,咄咄逼人质问道:“到底是谁让你在门口拦人。”
“到底是谁在欺辱孤儿寡母。”
“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图谋不轨!”
管家被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哄住了,一时间汗流浃背,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江芸芸冷笑一声:“林徽呢,带我去找他。”
“你如此气势汹汹,我只是一个粗人,也不知道什么江不江芸,我如何能带你去见主人。”管家回过神来,只是一口咬定此话。
“我是不是,你找个你们老爷身边的熟人自然就知晓。”江芸芸冷笑一声,“如今是谁也不能让我见,我如何相信我朋友是安全的。”
“放肆,实在放肆,这可是我们林家!”终于有人跑出来,见了一地狼藉,尖声说道,“怎敢如此胡闹,你是谁啊……你,是你?!”
江芸芸眯眼打量着匆匆而来的人。
那人惊呆在原处,脚步微微往后一侧,满脸警惕。
“你是林御身边的人?”江芸芸摸了摸下巴,突然接过顾幺儿手中的剑,随后对着他打了一个眼神。
顾仕隆立马冷笑一声,目光缓缓盯着匆匆而来的小厮。
那小厮察觉不对劲,眼珠子一转,转身就想跑。
只见顾幺儿朝着他好似炮弹一样冲过去,随后拿起一个假山上的花盆朝着那人的脑袋准确无误扔过去,最后齐跃,飞……
那人尖叫一声,直接朝前扑倒在地上,立刻摔得一脸血。
顾幺儿也顺势一屁股坐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胳膊就是哐哐两下,两个挣扎的手臂立刻软了下来。
那人一声尖叫还未消,另外一声尖叫便又紧跟着更为大声地响起。
顾幺儿笑眯眯坐在他腰上,用力扑腾了两下:“你跑啊,嘻嘻,你怎么不跑了啊。”
能吃能睡的小孩体重可是不容忽视的,只蹦跶一下,就立马听到骨头咔擦的声音。
“啊啊啊啊……”那人惨叫连连。
管家吓得一个哆嗦。
江芸芸垂眸,淡淡说道:“小心刀。”
她这般说着,刀锋却朝着他靠了过来。
管家的眼角被那刀锋一闪,只觉得心肝肺直颤,只怕自己要当场血溅五尺,便也跟着尖叫起来。
“做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衙役的声音。
管家顿时大哭起来:“有强盗啊,官爷救命啊。”
衙门的官差和巡检司前后来到,一群人看着满院狼藉的人,眉心紧皱,只一抬眼就看到那个握着长剑的小书生。
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绿色的衣衫,神色温和,好似一根青葱纤细,却又亭亭而立的翠竹,见了官差也不害怕,甚至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柄漆黑的长剑被他的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精铁幽光在日光照耀下,微波凌凌,衬得那双读书人的手指越发纤细,哪怕只要细微的光落在她眉心,竟也在眉宇间反射几分冷冽的光亮。
“你是,江解元?!”为首的官差认出了他,惊讶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江芸芸微微一笑:“林家大老爷林徽早早就与我说,等我归来一定要来找他,可我今日几次三番来敲门,这个刁奴却百般刁难,迟迟不肯通报。”
她一顿,随后幽幽叹了一口气:“我这刚回来一天就听闻了一些消息,心中自然着急,这才想要硬闯,起了小小的争执,本也觉得若是误会,我自然会道歉,可直到看到那人……”
江芸芸一指。
众人看了过去,顾幺儿只好咕噜一下爬起来,歪着脑袋看了会儿,然后拖着那人的腿走了过来。
那小厮被拖在鹅卵石的路上,偏又挣扎不得,只好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官差和巡检司的人看得龇了龇牙,只觉得脸也跟着疼起来。
“坏人。”顾幺儿仰着头,大声解释着,大眼珠子扑闪着,又无辜又认真,“要跑,抓起来!”
江芸芸叹气:“这人是林徽叔叔的大儿子,林御的贴身小厮,您大概也是听过林御这个纨绔子弟的名字,想来也听闻过这几日扬州城的消息,也该明白我为何如此担心的。”
她又是叹气,神色凝重:“您看,后院的动静也不算小,若是我的朋友安然无恙,也该出来看看了。”
官差自然是知道林家如今内斗的厉害,不仅书肆,就连其他地方也大都关门了,就连知府也都听闻了消息,暗里提点他们要多在这附近晃晃,免得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了。
“那你也不能闯入他们的园子。”官差咳嗽一声呵斥道,“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江芸芸叹气:“若是我的朋友没有事情,我自然是愿意亲自对他们道歉的。”
对于读书人,尤其是如此文质彬彬,又气质绝佳的读书人,更别说态度还这么好了,大部分人的态度都会下意识温和一些,甚至会更信他们所说的话。
官差闻言也跟着缓和了气氛,开始附和江芸芸的话:“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走,你带路,我们去找一下林大老爷,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江芸芸慢条斯理把长剑收了回来。
一个人高马大的衙役直接把一个管家原地直接拉起来,凶神恶煞说道:“快带路。”
那管家磨磨唧唧不肯走。
江芸芸站在一侧又开始滴眼药,幽幽说道:“您看看,他刚才就是这般百般阻拦,我如何能不担忧呢,如今想来也有半月不曾见了,这半月时间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叹气,神色担忧。
官差立刻眉心紧皱,也觉得心中不妙:“难道当真如江解元所说的那样,既然如此,来顺,把他捆了,来福,把这个装死的人拉起来,让他带路。”
他虎目圆瞪,环视众人,冷笑一声:“若是一个个都不想带路,那便都去衙门里喝茶吧,若是熬得住,就连年也在那里过吧。”
“这里的其他人还劳烦巡检司的人多多照看。”衙役的那个头头话锋一转,说道。
巡检司的巡检沉声说道:“这里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我们各自出三人入内才是。”
衙役头头眼波微动,最后也跟着点头应下,点了两个人跟着自己入内。
那巡检一看,便也决定自己带两人入内。
第二个带路的人见这个阵势,果然乖乖听话带路。
江芸芸跟在他们身后绕过层层庭院和游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个明显已经破败的花园,最后隐隐看到院子的一角。
那墙面格外破旧,甚至还长满了潮湿的青苔,一群人还未走近,就听到郭掌柜的儿子郭俊的大喊大叫声。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老夫人病了!!你们这是在杀人。”
“你们饭也不给我们吃,缺不缺德啊。”
江芸芸脚步加快,饶过一处假山,面前的场景才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看到圆形拱门被钉了无数木板,只露出几道狭长的缝隙,郭俊那张肥嘟嘟的小脸艰难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一直骂骂咧咧的郭俊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惊呆在原处,随后突然大喊起来:“江芸来了!!江芸来了!!”
“公子,江芸来了!他真的来了!”
没一会儿,原本禁闭的几间屋子齐齐打开,随后门缝中出现一张憔悴的脸。
正是林徽。
林徽瞧见了她,笑了声:“我就知道你会来。”
“好你们的黑心的刁奴,还真敢以上犯下。”官差大怒,“去,把那些人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冤枉啊,我们公子说大老爷病了,才把人关起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冤枉啊,和我没关系啊。”
那小厮立刻苦着脸大喊大叫着。
“可我瞧着他好好的,倒是你胡说八道的。”顾幺儿抱臂,不耐说道,“吵死了,你怎么一直叫来叫去。”
“他有没有病,知府自然会知道。”衙役瞪了那小厮一眼,厉声质问道,“你的公子又是谁?这里不是寿芝园吗?按理就是林大老爷的家,你们怎么在此处如此胡作为非。”
“哪怕是亲兄弟如此私入民宅也是要上衙门挨板子的。”巡检冷笑一声,“你们直接把人关起来,好大的胆子。”
江芸芸看着林徽头顶渗出血的布条,叹气说道:“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被林御制住了。”
林徽也只是跟着叹气:“他们得了人的指点,我一时不慎。”
江芸芸沉默了片刻,随后压低声音:“鸿雁于飞,肃肃其羽,可是被我牵连了?”
林徽摇头:“与他有关,与你无关。”
—— ——
林徽在小辈中行六,但他的爹却是林家嫡长子,他爹死后,身为这一脉的唯一独子,自然继承了他爹的全部遗产。
可他年纪明明是最小的,如今却和长辈们平起平坐,甚至掌握了林家书肆和主要的人脉关系,加上他主意大,完全不给那些长辈插手的机会。
他的叔叔们本以为大哥死了,自己终于能分一瓢羹了,谁知道这小子比他爹还难缠,自然也是有意见的。
这场内斗是在老夫人入秋风寒后骤然发生的,林徽和老夫人猝不及防,很快就被制住,两人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关在那间小屋子里,之所以半死不活到现在,想来是那些人的内部也没有想好办法。
至于郭俊完全是因为贪吃,那日留在林家吃饭,意外被牵连到的。
因为林徽坚持要报官,衙役和巡检司就先把那些仆人都先带走了,至于林家其余兄弟,林徽直说要先处理家务事,再决定是否深究此事。
秦岁东拖着病体把人送走,甚至还匆匆扯了几块布,塞了点银子,每人都塞了过去,礼数格外周到。
“今日多谢你们。”秦岁东一脸愁容,叹气说道,“家门不幸,还劳烦你们多跑了一趟。”
“夫人哪里的话,维护扬州城治安也是我们该做的。”巡检说道。
“正是,您瞧着脸色不好,这几日也是遭罪了,好好休息才是。”衙役说道。
“多谢诸位关心。”秦岁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凄声说道,“实在是家中事多,无力招待诸位。”
两人又是谦虚了一番,这才满意离开。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再为何表面和平也无济于事了。”屋内,江芸芸冷声说道。
林徽喝着热姜茶,半晌之后说道:“我打算分家。”
江芸芸想了想点头:“是个办法。”
“但你大概不了解我们林家的情况。”林徽苦笑一声,“我林家虽说不是家大业大的家族,但也人口繁多,我爹那边就有兄弟三人,每个人家中子女都有十来个。便是我爷爷那边也还有两个兄弟,如今也是靠着我爹,和那书肆过日子的,若是分家,几乎无一人站在我们这边,我和我娘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江芸芸嗯了一声,笑说道:“不难,若是全员恶人,反而简单。”
林徽不解抬头。
江芸芸想了想:“大夫人娘家可有人?”
林徽点头:“老夫人出自钟家,你应该也知道就是这条街最后面的钟府,是做笔墨生意的。”
“你们关系?”江芸芸问。
林徽想了想:“逢年过节也会送礼,因为我是记在大夫人名下的,老夫人去世前走动还算频繁。”
江芸芸以手抚掌:“那很不错,如此你的利益也就该是钟家的利益。”
林徽一怔。
“若是分家,不若请钟家的长辈来镇场子。”江芸芸说。
林徽有些犹豫:“可我不知,他们是不是愿意冒这个险。”
江芸芸笑了笑:“那就要看请他们的人够不够让他们心动了。”
林徽抬眸看了过来。
—— ——
黎循传和祝枝山正准备赶往林家的时候,被顾幺儿逮住了。
“走!”顾幺儿神神秘秘说道,“江芸给你们布置了任务。”
“什么任务?”黎循传不解问道。
顾幺儿三下五除二就把林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唏嘘说道:“林徽这么漂亮的脸,额头都留疤了,人都瘦了,好可怜啊。”
“我就是听了他的事情,打算找芸哥儿商量的,谁知道和他错过了。”祝枝山说道,“还好芸哥儿机智,不然可就真要出大事了。”
“林家那些人如此欺负人,也太过分了。”黎循传愤愤说道。
“可我们如何说动钟家呢?”祝枝山不解。
顾幺儿在他们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祝枝山和黎循传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笑了起来。
“我就说还是芸哥儿脑子好。”祝枝山失笑。
“走吧。”黎循传激动说道,“我们先去买点礼物走,不请自来便算了,总不能空手上门。”
“我也要跟着去。”顾幺儿跟在他们身后,兴奋说道。
“今日怎么不粘着芸哥儿了。”祝枝山惊讶问道。
顾幺儿捏着手,扭捏说道:“可你们的事情看着好玩,而且他一直和林徽说话,都不理我。”
—— ——
林家,大夫走后,老夫人也被安置在屋内休息。
这些屋子之前的东西已经被洗劫一空,如今瞧着和之前第一次见完全不同。
原本他们的仆人也被人管着,现在也都跟着放了出来。
整个林家乱糟糟的。
林徽精力还算不错,处理了大小事情,一扭头见江芸芸还在这里,这才想起来,不解问道:“你不是刚回来了,怎么一回来就想到要来找我,我本以为你至少也要休息够了才会想起我来。”
江芸芸闻言叹气:“若不是看你这里也是一团乱麻,我早早就问了。”
“怎么了?”林徽紧张问道。
“我舅舅不见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头绪。”江芸芸眉头紧皱,“他回家祭祖后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在想是不是和你的事情牵扯住了,又或者真的倒霉遇到匪患了。”
林徽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
江芸芸看了过来。
“你没发现郭叔不在嘛。”林徽说道。
江芸芸迷茫地看着他。
“你舅舅被人打破脑袋扔在水里,郭叔那日正好经过,就把人救上来了,如今正在他家修养。”林徽说,“就是因为此,郭叔才把郭俊放在我这里养,但也阴差阳错逃过一劫,免遭了许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