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兴许是在诚毅堂受够了被明棠围观抚摸的日子, 又或许是养伤的日子里诚毅堂成了它的伤心地,刚刚恢复行动自如,小马已经趁着人不注意时, 叼着最喜欢的小玩具翻山越岭去了裴泽处。
小朋友们许久没见这只以往常从黑暗处冷不丁跳出来吓人一跳的小黑猫, 十分想念,甚至把它带去了上课的地方。
陆先生在前面旁征博引讲课时, 小马就蹲在高几上, 尾巴落下来, 时不时拂动。陆先生上课向来不严格, 休息时还过去裴泽等人身旁, 凑趣似的摸了摸头。
小猫咪向来最懂得得寸进尺,察觉这个人并不排斥, 再次开始讲课时, 小马就心安理得跳到了裴泽腿上, 整只猫团成一团,时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腿上卧了团暖融融的小东西,裴泽坐姿都端正了许多, 生怕自己动作时不注意让如今越发圆润的小马滑落到地上。
陆先生也看出裴泽的紧张, 贴心地没点他说话, 只在下课时感叹道:“我幼时家中也养了只猫,每到秋冬总喜欢团在我怀中, 又柔软又暖和,写字手僵了时放在它腹下暖一暖,倒是比暖炉好用得多, 可惜随着时日越发有珠圆玉润,总是抱不住,也只好罢了。”
回忆当年旧事, 陆先生语气都柔软许多,又目测了一下裴泽腿上的黑团子,掂量道:“你这猫倒是养得好,不似我幼时那只痴肥。”
裴泽听着,不由摸了摸小马的脊背,手指陷在它软软的皮毛间,掌心温度果然很适宜。只是...裴泽忍不住仔细回忆,又感受了一番腿上的重量,最终确认:小马是真的胖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陆先生没看出来它胖了,裴泽观察片刻,得出结论:定是因为小马是只黑猫。婶娘常说穿黑衣会让人显得瘦些,换在动物身上定然也是一样的道理。就比如踏雪和照夜,他就总觉得照夜要比踏雪壮实些。
揉了一把小马软软的肚皮,裴泽起先不解它是何时胖了的,随后想起它在诚毅堂养了些日子的伤,顿时有了结论:想来是它每天被精心照顾着,又不运动,方才肥润了。裴泽登时下定决心,往后每日要令它多运动,省得像陆先生说的那样,最后胖得抱不住。
小朋友们如何在课业之余跟小马斗智斗勇,想让它减减体重暂且不提,明棠回来见猫窝中空空如也,知道它是偷偷跑路了,可惜了一句“活体暖炉没有了”也就罢了,转而去补前段时日没做的工作。
千秋节前那段时日众人默契将婚嫁等事压后,如今千秋节已过,各色宴请纷至沓来,这家嫁那家娶的,再加上日子越发靠近年底,明棠颇有种放长假后重新上班的不适应感。虽说裴夫人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并不是哪家的宴都会赴,相比起前些时间整日在家中悠闲度日的光景自然有所不同。
人多了是非就多,各家各户聚在一起,自然要免不了聊起一些家长里短的新闻。
譬如说楚王府中似乎又有姬妾有孕了,只是宫中却没见有什么动静;譬如说章尚书家中长媳添了一位千金,跟皇后娘娘同日的生辰,皇后娘娘听说后还特意赏赐了两件平阳公主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真是好福气;再譬如说,晋王妃的娘家堂妹上月嫁到户部钱尚书家中后,似乎很得长辈喜爱,进出都跟在婆婆身旁。
明棠赴宴时也遇到过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张二小姐。
时隔一年再次见面,这位张二小姐不复去岁的喜怒形于色,见着明棠时态度再端正不过,跟在钱夫人身旁,只在提起她时接上一两句话,做足了小辈该有的模样。
钱夫人也仿佛不知道楚王在户部观政以来,备受群臣夸赞,与钱尚书关系也越发亲近一般,当着众人的面,对这位与晋王妃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孙媳夸了又夸,直赞得张蕊在花厅中坐不住,一脸羞意告退躲了出去才罢休。
明棠犹记得先前猎场初见,这位张二小姐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事后还因传是非话连累家中向裴家赔罪,如今如此表现,显然是事后被家中好生教导过。
可见人只要想做,是没有做不成的事的。
至于钱夫人...明棠看了眼与旁人聊得满面春风,丝毫不关心张蕊躲出花厅后去向如何的钱夫人,只能感慨果然都是人精。刚定下皇子们到各部观政的事,钱家转头就给自家孙辈定下了这一门亲事,此时又带出来彰显立场。果然不管私底下什么打算,明面上的偏向是绝不会有的。
裴夫人听了她的感慨,倒有些不以为然:“就是要如此,也要挑个好的。”因先前的事,裴夫人言语中对张蕊显然还有些意见。
不过,她对钱家的做法也有些看不上眼,话锋一转道:“今儿能带出来以示亲近,改日风向一变,是不是又要冷落以示厌烦?这不是真心诚意想让家中子孙好生过日子,倒是树了面旗子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当日裴家与明家定亲,尽管也有不想与各位皇子牵扯过深的缘故,京中这样不多事的人家多了,难道就非明家不可?裴夫人也是先误会了裴钺与明棠事先有了接触,非她不可,方才下定决心成全二人的。
自然,相处一年有余,尤其是近些日子以来小夫妻两人越发亲近,裴夫人又不是傻子,早就想明白了当时怕是误会了,两人应是婚后才生了情愫。但事已至此,裴夫人自己也对明棠生出了真心的喜爱,自不会再去纠结当时的缘由。
偶尔裴夫人甚至会觉得,这样巧之又巧,由误会结成的婚姻,竟侥幸没出什么差错,而是皆大欢喜,该不会正说明了他们两个天作之合,命中注定该结成夫妻吧?
如若不然,也实在难得。
这样要出门交际的时候多了,偶尔有些时候也会遇上裴泽没课要上的日子。初次还一定要跟着长辈们出门,不要一个人留在家中,待在宴会中被各家的老夫人、夫人们揽在怀中夸赞不停后,再次被询问是否要一道出门时,裴泽当机立断,决心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就不跟着长辈们出去凑热闹了。
明棠与裴夫人对视一眼,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并不多说,只叮嘱周奶娘:“阿泽若是出了汗,记得及时给他换衣裳,别受了风。”
周奶娘抿嘴一笑,知道少夫人这是已经断定小世子定要去校场,习惯性多嘱咐一句,便点头应下。眼下天已渐寒,因几个孩子时常要在校场上跑马习武,免不了出些汗,未免回房时受了凉,眼下校场旁特意腾出来两间屋子,专给他们几个换衣服用的,周奶娘日日看着,自然也清楚得很。
提起这茬,明棠不免想到去岁这个时候,不由轻声道:“今年好似比去年入冬要早一些。”气温比去年降得快。
裴夫人心中一动,过了两日,寻来府中对气候最敏感的花匠,细细询问了些征兆,心情顿时有些沉重,见了裴钺,不由询问:“西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裴家世代在军中有人脉,近几十年先是老国公用心经营,再是裴钧常驻陕西,虽说现任定国公常驻京城不堪大用,到底也没耽搁什么。裴钧去世后,荣国公世子领了陕西兵权,裴钺与以往的关系却没断,逢年过节那边总有人来投拜帖,再加上裴家自己的人手,虽说身在京城,也并没有太过关注陕西事务,消息总要比旁的人家更灵敏些。
裴钺这些时日也正在琢磨这些事情,母亲询问,他便和盘托出:“昨日刚有人到户部办事,来寻我说了几句话。那边倒是并无异动,只是我担心,连着两年气候不对劲,无事发生虽说再好不过,却并不正常。”
按匈奴人的性子,今春忽降大雪时,裴钺就疑心边关要起战事,后来见风平浪静,忖度着是当今皇帝向来看重边防,想是匈奴人慑于本朝兵强马壮,不敢轻举妄动,方才丢下不管。
只是今年入冬又要早些,连续两年气候不好,裴钺实在不信会如去年一般平安过去。身不在其位,便是有些想法也无法做出行动。何况现如今几个边关重镇的总兵都与裴家无甚交情,裴钺就是有心提醒也无法冒昧送信,只好叮嘱裴家的旧部,平日里更谨慎些。
回了诚毅堂,只有夫妻二人时,明棠却是不由询问:“若是果真有战事,你可想上战场吗?”
虽是疑问的语气,想到裴钺幼时那些写满了批注的有关边城详细情况的书籍,他一年来几乎从不间断的晨练,以及那日,他提及与兄长裴钧在边关的旧事,裴钺还未回答,明棠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裴钺只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我是裴家子,若有战事,自然义不容辞。”
见明棠沉默,他又道:“眼下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几位总兵都是成名已久的将领,就是资历最浅的荣国公世子去年也刚打了胜仗。何况还有靖国公等一众名将,便是我愿意上阵,也不一定轮得到我。”
明棠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只是难免担忧罢了。就如同方才在裴夫人跟前,难道她就想不到将来裴钺可能去参战吗?不过是关心则乱,不愿从裴钺这里听到肯定的答案而已。
心中存着疑影,却并未影响定国公府的日常生活。
快到过年时分,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明棠去岁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今年更得心应手了许多,与裴夫人一道处置着府内事务并与各家的人情往来。
待到除夕之时,照旧四人一道守岁。外面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裴泽已不像去年那样会在室内跟一只猫追逐打闹,弄得一头热汗,而是做足了稳重的大人样,亲亲密密坐在明棠身旁,怀中抱着减肥失败,越见圆润的小马,听着大人们说话。
在裴家过的第二个年,明棠心中自然有些别样的感触,视线触及裴钺,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不免投以关切的目光。裴钺却是略微停顿一瞬,微微摇头,递给明棠一盏温酒,见她接过,也取了一盏,轻轻一碰后,仰头饮了。
裴泽照旧是没有酒喝,颇有几分眼馋得看着眼前的一幕,叹口气,举起自己的白瓷盏,晃了晃其中微红的果子露,眼巴巴看向裴夫人:“祖母,我们也对饮一杯吧。"
虽然不能喝酒,但谁说果子露不能碰杯了?陆先生说李白都能跟影子对饮,他以果子露跟祖母对饮,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裴夫人原本正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听见裴泽这样一个小小人说要对饮一杯,目光不由看向明棠二人,见这两人手中的酒杯还没放下,大笑道:“好好好,来,他们两个已经饮了酒,祖母就陪你对饮一杯。”
添了满满一杯酒,与裴泽的白瓷盏微微一碰,送入口中。
比起去年,长了一岁的裴泽守岁能力大大增长,一直坐到子时,虽瞧着难免有些没精神,还是清醒得很。听见外面的鞭炮声,立时清醒过来,要出去看烟花。
大雪依旧未停,府中各处烛火通明,映照着屋檐上、青石砖上处处洁白的雪,恍若白日。一家人站在檐下,眺望着夜幕,各色烟花不断在雪中绽放,夺目至极。
裴泽原就是为了看烟花方才强撑着熬到现在,待最后一道烟花也渐渐消散,他往三位长辈跟前一站,深深行礼,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吉利话倾泻而出,说完后起身,仰着脸笑。
几个人都没料到裴泽还准备了这样的节目,惊讶之后,便是喜悦,裴夫人取出红封递给裴泽:“背了多久?”
裴泽双手接了,谢过裴夫人,笑眯眯道:“都是阿泽对祖母、叔叔和娘发自内心的祝愿,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哪里用得上背?”
明棠也取出红封,深深感叹小孩子成长速度惊人,裴泽先前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还在跟前呢,现在都会说这种话哄人了。
长辈们都有一种忽然发现家中小辈不知不觉长大许多的复杂感慨,暖房中被鞭炮声吵醒的鹦鹉却没有这么多复杂的人类情绪,在裴钺欣慰地教导裴泽时,忽然扯着嗓子将裴泽方才说的祝愿复述了一遍。
夜半时分,又是刚刚放过烟火,积雪覆盖之下天地之间有多寂静可想而知,鸟类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简直声传百里,裴钺当即语塞。
蹲在裴泽脚边,正用尾巴扫明棠裙摆的小马也显然读不懂空气,听见熟悉的鹦鹉声,立时兴奋地竖起了耳朵,左右看看,也跟着“喵”“喵”叫,甚至不自觉站了起来,在雪地上印下一个个小小的梅花脚印。
鹦鹉扯着嗓子的叫喊与猫咪叫声此起彼伏,瞬间让裴钺放弃了原本要感慨几句的想法,只拍了拍裴泽的肩膀:“时候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裴泽乖乖点头,跟长辈们告退,一边小声安抚着小马,久违地歇在了静华堂他原本的住处。
雪花仍在纷纷扬扬落下,早先扫出的道路上此时又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人走过,便留下两行整齐的脚印。
明棠忽然起了玩心,特意落后一步,每一步都恰恰踩在裴钺踩出的脚印处。初时还觉得迈步稍有些吃力,片刻却察觉脚印与脚印的间隔越来越小,显然是裴钺特意迈小了步子。明棠不由一笑,将手炉递给闻荷,小跑几步。
裴钺听到脚步声加快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在感觉到明棠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时配合地微蹲下身。
明棠头一次感受到这种视角,不免新奇,从后绕过裴钺脖颈,双手垂在裴钺身前,探头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
裴钺接住明棠后就恢复了原本的速度,从折柳手中接过灯笼,一手提着灯笼,片刻间就将其他人甩在身后。深夜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渺茫的响声,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有雪花落在裴钺发上,明棠偶尔轻轻吹一口气,在扩散的烛光中显出一片茫茫的白雾,而后又消散。
两人都是一言不发,明棠贴在裴钺后颈,觉得心里也变得很宁静。
再长的道路也有尽头,远远瞧见墙边探出的诚毅堂飞出的一角,明棠忽而出声道:“若你有一日要外出,务必放心家中,顾好自己。有我和母亲在,家里会一切都好的。”
裴钺停顿片刻,感受着颈间分明更重些了的力道,郑重道:“我会的。”
随后一夜无话,稍作休息后便起身,一家人装扮过后前往宫中朝拜。
皇城中道路早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马车碾在青石板上辚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雪后凛冽的寒气,嗅一口仿佛能从鼻尖冻到人心里去。
及至到了宫宴的殿内,寒意瞬时被驱散,暖融融的梅香扑面而来。
这种一年一度的重要场合,自定下规格后,除非有大变动,抑或是家中官职发生变化,导致座次有变,几乎每一年都与往常毫无分别。
明棠被引到位中坐下时,就发觉这还是她去岁坐过的位置,连悄悄观察几位王妃的角度都仿佛还是熟悉的。
只是一年过去,这些人的神情与态度也与去岁有了分别。晋王妃不见去年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楚王妃也没了去岁身怀有孕时被皇后倍加关注的红光满面,一时之间倒还是显得势均力敌,分不出高下。倒是燕王妃,许是因为难得将小郡主带了来,皇后难免多关心几句而显得活跃了许多。
好容易走完了流程,不用再去思量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明棠与裴夫人相携出了宫门,却只见定国公一人在此,裴夫人心头一跳,也顾不得对这个人有多厌烦:“阿钺怎么不见?”
定国公显然心中有怒气未发,看了裴夫人一眼,硬邦邦撂下一句:“你养的好儿子长本事了,被陛下留下来说话。”说完,转身便走。
他到现在还记得方才宴毕,汪伸将裴钺从自己身后请走,与其他几位公卿大臣一道被陛下召见时,周围那些人隐隐投来的目光。
尤其是同为国公,靖国公、虞国公,甚至荣国公都在召见的范围内,偏偏到了他这里,陛下半点要带上他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唤走了裴钺。
这不是明摆着的看不上他么?
就算早知道自己不如林氏生的裴钧裴钺两兄弟得陛下欢心,定国公也从未想过会在新年的头一天,在众多朝臣面前被赤裸裸的将这件事揭开。
心中恼火,加之本就关系疏远,定国公自然没心思告知裴夫人与明棠婆媳两个更多信息,心中冷冷道:还让我叮嘱她们不要担忧?为母、为妻,忧心丈夫和儿子不是应当的吗,且慢慢胡思乱想着吧。
裴夫人果然面有忧色,与明棠对视一眼,见她面色也不对,并不多话,上了车,出了皇城,方才问她:“你可有什么头绪?”
明棠点点头:“怕是真如母亲前些日子和阿钺猜测的那样,要有战事了。方才我留意看了,靖国公和虞国公两位夫人上车前都是先与人说了几句话,怕是两位国公也被留下来了。”
裴夫人原也隐隐担忧是这个,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明棠说什么,听了她的话颇有些赞许:“没想到你还能留意到这个,果然细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猜测已落实了七八分,裴夫人便不再多心,左右这事最终还是要看陛下和阿钺的意思。若他真要出京,裴夫人相信以裴钺所学定然足以面对任何的困难,若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些年的种种坚持?
思索中,双手却是不自觉紧紧握在一起,指尖都有些发白。
终于到了家,明棠与裴夫人作别,回到诚毅堂中,换了家常的衣服,歪在迎枕上,脑中却全是对此时宫中情形的猜测。
思绪烦乱,又毕竟进宫一趟,想着想着,不由眼皮发沉,脑中也有些滞涩,朦朦胧胧的似是睡着了,又似是还清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落下发出一声轻响,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明棠霎时惊醒,见是裴钺回来,立时坐起,就要起身,却被裴钺伸手按住。
他已去了外面的大衣裳,兴许是在正堂中站了一会儿方才进了内室,身上毫无刚从外面回来的寒气,将明棠搂在怀中,向后靠在枕上,手指不自觉绕上了明棠一缕散下的发丝把玩。
明棠等了他片刻,却不见他说话,立时坐正,凝眸看他:“可是与你昨天急匆匆去了前院的事有关?”
裴钺点点头:“幼娘不是昨夜就猜到了吗?”
他昨夜属实被惊到了一瞬,没想到明棠竟这样敏锐又能联想,一下就猜中了是西边来的消息,待知道了明棠的态度,原本的愧疚也化作了坚定。
也是因为提前一天得了消息,又知道了明棠的态度,他今日被陛下召见议事时,才能从容镇定,而不至于因担忧家中态度而举棋不定。
明棠眸光一颤,裴钺已是开始细细解释:“北边草原上遭了雪灾,鞑靼三王子便率兵叩边,接连劫掠了七八个村庄,又要攻甘宁城。彼时荣国公世子正在甘宁城中,因嫌城小兵少,畏惧鞑靼兵力,竟趁鞑靼人叫阵时偷偷带着亲兵从另一侧城门逃了。逃跑时还中了一箭,正在长安城中养伤。”
提起这些细节,裴钺显然相当不满,继续道:“他兴许也知道丢人,极力瞒着消息,想拖到年后再让京中知道消息,谁知道瞒消息这种事也是成事不足,恰恰好拖到了大年初一,让陛下得了消息。”
明棠也有些沉默了:成事不足这个形容,用到这里还真是贴切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