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自山中一路回京城, 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不知谁家的树上已经爬上了破壳而出的蝉,在傍晚时分还未散的热气中发出嘹亮的蝉鸣, 叫得吴氏的心情越发烦躁。
下人们开了门,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驶进家门,吴氏带着人下了车, 看了眼身后抱着孩子的乳娘, 眉梢不禁又是一跳。
想了想,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 而是去了婆婆陈太太住的院子。
陈太太显然对儿媳妇的到来十分惊讶, 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话毕意识到不对,才连忙补救:“上香回来了, 不知道菩萨怎么说?”
吴氏心中存着别的念头, 没了以往那种挑到不对就要讥讽几句的心情, 一边思索,一边漫不经心道:“菩萨灵不灵,还得过些时日才知道, 眼下怎么说得准?”
见婆婆的眼神已经飘向了身后她的好长孙, 不禁心下冷笑, 让乳娘把孩子放在陈太太身边。陈太太一把接过,将孩子抱在怀里,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人都说养儿得儿,大哥儿养在你身边,你身子又不差, 且放宽心,早晚也能得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到时候也像他爹一样会读书, 养一二十年,考一个状元回来给你长脸。”
这样宽慰人的话陈太太可不常说,可惜今日吴氏心不在焉,丝毫没给到陈太太该有的反应,让她不禁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郁闷。难道说拜菩萨的结果很不好?不然这儿媳妇虽然要比前面那个还要嘴上不饶人,平常可是最喜欢听人哄的,怎么也不会跟没听见一般。
吴氏却是想到了雅云,按说这女人当年跟陈文耀时间也不长。据陈文耀本人所说,不过两三次而已,本来也没有把她养作外宅的想法,只不过是她有了身孕,又碍于明四定然不会让她进门,才不得已养在了外面。
按理来说,如今已经又过去两三年了,她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吴氏可不相信她会想法子不生。
现如今她住在后面,离得这么近,有时候夫妻偶有争吵,或者她身上不舒服,陈文耀也会去后面睡一睡雅云。吴氏心里清楚得很,就是不管不问,觉得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思及此处,吴氏心中越发疑窦丛生,见陈太太还在逗着孩子说话,不免旁敲侧击道:“哥儿现在大了,倒不像小时候了,我看着越大越有些不像夫君了,不若夫君俊美。”
陈太太本能不悦,立刻反驳:“小孩子哪有什么俊美不俊美的?还没长开呢。”说着,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你看这眉毛眼睛......是有些不像文耀小时候,恍惚看着跟他那个姨娘倒是像的。”
说到后面,不免失望:“文耀小时候可是左邻右舍都夸赞的样貌,都说是仙童托生的,再没见过这样生得好的孩子。长大了脑子也灵光,会念书,才十几岁就成了进士老爷当了官儿。这孩子长得不若文耀好,以后念书像他就好了。”
吴氏以往唯一能跟陈太太聊得起来的话题就是听她讲陈文耀小时候的事,每每听着总觉得与有荣焉。今日再听,脑中却本能有些不屑——夫君小时候生得便是再好,以现在他的长相来看,小时候便称作仙童也未免太过夸张。裴家那个小的,京城里见过他的人恐怕也不少了,也没听说有人用这样的口气来形容他的,明明那才是个真正无可挑剔的俊秀孩子。
听见婆婆又提起那些说过不知几百次的话,皱着眉头听完,又换了个问法:“我听说这孩子不是足月生的,现在看着倒是健康得很,向来没病没灾的。”
陈太太这才如吴氏所想,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这孩子虽然不是足月出生,但的确生下来就康健,个子大,生得也齐整。原先说是他姨娘不当心摔了一跤等不急要生了,我还怕万一生产时候出什么事,好在菩萨保佑,一切平安。可见也是我们陈家有福气,先走了一个恶妇,转头就有了长孙,又有了你这么个比她强百倍的,转年你也生个一儿半女的,文耀再升了官,这日子慢慢就越来越好了。”
吴氏只注意到了前半段,心中正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说“果然如此”好还是该怀疑是明四早就知道这些事,刻意拿来误导她,转头就听见婆婆又在憧憬将来的事,就有些腻歪,深觉跟这等人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如她自己回去想办法查一查的好。
就是这事也有三四年了,也不知还有没有痕迹。
打定主意,起身便要走:“我今日去山里走了一趟,累的不轻,就不陪您说话了,我先回去歇着了。大哥儿今天就睡您这里吧,我回头让人把他的东西送来。”
陈太太连连摆手:“去吧去吧,早些歇着,大哥儿的东西不用拿了,我这里都有。”
目送吴氏离去,心中不免嘀咕:以前可没这么容易累的,难不成是已经有了,自己没注意?偏巧她今天又是去的红螺寺,送子娘娘的道场。
想着想着,不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要是我这媳妇真有了,等瓜熟蒂落,一定阖家去给送子娘娘还愿。
那头的吴氏一回到房里,却是立即叫来了陪嫁的嬷嬷,屏退所有人,低声把今天遇到明棠的事和她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才低低道:“嬷嬷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得知道这大哥儿到底是不是大爷的种。若真是的话,还好说,我身子健康,没道理别人能怀得上我怀不上。要不是大爷的.......”
要不是陈文耀的,她竟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嬷嬷毕竟年长,经的事多,虽然从她讲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紧紧皱着眉头,还是勉强维持着心绪的平静,仔细听完了,替自家小姐盘算着:“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总有痕迹,我现在还能走动,慢慢问着,总有法子得一些消息。便是真查不到什么确切的证据,大不了把那个雅云捉了,想法子诈一诈,要是她心里有鬼,总不至于一点痕迹都不露。”
又看了眼吴氏,继续道,“只是如果那孩子真是个野种,这事儿小姐不能先在姑爷跟前泄露出去,得回家跟夫人和老爷商量清楚日后的事,才好走下一步。”
吴氏这才点点头。
晚间待陈文耀回来,她如以往一般,上前迎接,却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张如往常一般文质彬彬的面孔,总有些提不起劲,趁着他换了衣裳去问候陈太太,自己好好整理了心情,才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闲话,先后上了床,室内灯烛明亮,陈文耀倚在外侧,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吴氏最喜欢的便是他这副书生的模样,与她自幼接触的长辈与兄长们都不一样,不禁语带感慨:“难为夫君了,白日里忙于公务,晚间回来还能手不释卷。”
陈文耀将书一合,放在被上,自上而下看过去,刚好对上吴氏倾慕的神色,心中一软,语调也软下来:“没办法,楚王现下在户部观政,我又是经了王爷的示意被调进户部的,已经有人察觉我和王爷有往来。王爷眼下又比以往更引人瞩目,我总要更用功些,总不能因我之过让人认为王爷没有识人之明。”
事实上,因为有个现如今做了阁老的前岳父,不少人都私下嘲笑过他不知轻重,不该为了一个外室子得罪妻子也岳父,这些陈文耀也不是不知道。但日子总是要自己过的,与明棠夫妻三年,陈文耀从未觉得自己在她眼中有何特殊之处,无论他做什么,明棠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好像他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她为了生活不得不拥有的摆设而已。
自然,表面上,她一切都做得合乎世间规范,妻子该做的明棠都做得很好。他在翰林院时常有同僚夸赞他的衣□□心,一看就知道家中妻子贤惠。但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她的步调的感觉,真的能把人逼疯。
他先前还期望过,等两人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明棠再有自己的生活,有着两人血缘的孩子总会改变她的,总不可能还像之前一样。但不知是否是天意弄人,明棠竟然不可能有他的孩子。从大夫那里知道消息之后,他不知自己的失望有几分是因为他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有孩子,又有几分是因为明棠永远不可能跟他有更深层次的联系了。
是以他才一时心烦意乱,跟雅云有了不该有的关系,又有了不该有的孩子。
不是没想过明棠知道后可能会失望,可能会愤怒,但是他还是想看一看明棠的反应,只是没想到那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有了新的枕边人。陈文耀看得出来,吴氏对他有情意,生活中处处以他为重。而如今他又有了新的发展,在户部如鱼得水,再想起那些曾经嘲笑过他不知轻重的人时,只觉得路总是要自己走的,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么。
思绪万千之时,不免又与吴氏多说了几句,讲他如今在户部都做些什么,讲他跟同僚之间的往来,讲他现在有多被主官看好,又被多少人赞过年轻能任事。
这些事,吴氏隐约也是知道的。虽然对官场上的事不算太了解,但为官繁忙总比整日闲着要好。是以这些时日陈文耀常常很晚归家,今日她去上香,陈文耀也没空陪着,她都没有丝毫怨言。
而今天不知为何,陈文耀难得多说了些他在外面的事情,吴氏再看他面上可称为意气风发的表情时,却不自觉有
些走神了。
好在陈文耀兀自说的起兴,倒没发现吴氏听得不认真,只在留意到陈文耀说完了时道:“夫君近些日子辛苦了。”
陈文耀这才觉出不对,低头看了眼吴氏,见她面上表情淡淡,不似以往专注,略微思忖了一瞬,想起今天她是出门上香求子去了,不免觉得自己猜到了她为何有些心不在焉。他将书卷随手放到一旁,低下身,将吴氏揽入怀中,在她耳旁低声道:“你有时间有空闲去求菩萨给你一个孩子,不若多来求一求我,我们夫妻亲密,孩子总会有的。”
云收雨歇,吴氏轻轻抚着小腹,陈文耀见状,也不禁将手与她交叠在一起,宽慰地轻轻拍了拍。不得不说,妻子这种心心念念要给他诞下子嗣的表现很合他的心意,让他因公事繁忙而总有些放不开的心绪都更轻松了许多。
与他亲密躺在一处的吴氏却不如他所想那般,而是在犹豫了良久后,小声问道:“夫君,若是我数年都未能有孕......”
陈文耀立刻打断,自认体贴:“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
吴氏却不肯就这么停下:“夫君可愿意也寻个大夫跟我一起调理身体?”说不定猜测不成立,他是能让女子有孕的,只是苦读这些年伤了身体,需要进补。
被隐晦地指责,陈文耀立即勃然,当即就要指出自己是有子嗣的人,却在话出口前硬生生咽了下去,将吴氏搂得更紧:“不要多想,你想要我如何进补我就听你的就是了。只是找大夫这样的话不可再说,若让人知道了,为夫岂不让人耻笑?”
夫妻一夜同床异梦,醒来后一人去上朝,一人却是迫不及待将嬷嬷派了出去,又分派了银子给身边的侍女们,让她们去找这家里的老人打听消息。
一场小小的风波正在酝酿中,却因只涉及这一座小小的院子而很快在波及了整个京城有读书人家的浪涛中消隐无踪。天气越来越炎热,也意味着离今年的乡试越来越近了。
三年一度的考试,不知道有多少落榜数次的书生等着这次证明自己,无论后面会试能否有所斩获,有了举人功名身份之后便可以选官了,虽然职级不高,也算了却一桩人生大事。亦有不知道多少年少成名的年轻人等着一鸣惊人,让少年秀才变成少年举人。
而对于明瑕与明琢两人来说,他们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们只是两个迫切盼着乡试快些到来,好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的可怜的无用书生。
自从知道两人私下里在担心到了考场上紧张,也不知祖父是怎么动了心思,同意了小姑姑那“模拟考试”的主意,真个让人在家里搭了两个跟贡院号房一模一样的房间,说是要让他们按照乡试的流程一个月模拟两次。
要知道,这考试可是分成三场,一场考个三日,一个月模拟两次,相当于整个月有大半时间要在那号房里度过了。明尚书可是管着礼部,对那贡院情形如何再清楚不过,明瑕和明琢在建好后偷偷去看过一次,回去就趁着还没开始模拟考试,在自己的床上好好躺了半晌。
以往再觉得家里管得严,不许睡高床软枕,现在再看,也比那劳什子号房好得多了。
明尚书却是难得兴致勃勃——他早说了今年家里有子孙要应考,他要避嫌,这次乡试的事是完全的一点没管。现在在家里折腾两个考生,倒让他找到了一点往年组织考试时候的兴致似的,下班后闲来无事,随手就出了七八套卷子,还亲自挑了两个伶俐的家仆,指点着他们学了贡院里的规矩,叫他们专管两位小少爷考试的流程。
待到一切准备好了,明尚书上朝前随手一抽,取出一套交给家下人,自己潇潇洒洒去宫中,留下两个考生经历过搜身后拎着备好的考箱进了考棚。
考完第一次,才在里面过了三天的两兄弟简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脱了层皮,还没休息好,转头又被拉进去开始第一场的第二次考试。
等这漫长的九天折磨过去,明瑕简直心有余悸:“还好家里自小让我们多运动,身体还算健康,不然这九天怕不是半条命都要丢了。”
明琢亦是如此,不过他向来跳脱,转瞬已经想到自己祖父和父亲伯父他们年轻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顿时向往道:“可惜不能亲见父亲刚考完时的狼狈情状。”
恰被听说了两人惨状过来看热闹的明棠听了个正着:“你父亲考完出来依旧风度翩翩,可比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我怕你真看见了,忍不住羞死。”
明琢无法接受:“父亲分明平常都不愿多走两步路的!”他上次还偷偷观察到父亲的肚子上都有赘肉了。
“那是中了进士当了官之后的事了。”明棠好笑道,“三哥没中进士前可是勤勉得很,骑术比二哥要好许多,是当了官又娶妻生子之后慢慢稳重起来的。”
明琢只得接受现实,继续长吁短叹。明瑕毕竟要比他稳重些,支着耳朵偷偷听完了叔父的八卦,朝明棠道谢,谢她提的这主意,让他们兄弟二人得以在考试前提前有了点底。
明棠摆摆手:“真要谢我的话,还是跟阿琢一样,摆出一出备受摧残的模样让我看看热闹,你这样让人多没有成就感,不好玩儿了。”
这话刚一说完,明瑕还没什么反应,明琢却是立刻正经起来了,起身后身板挺得笔直,一副平常用来唬人的翩翩少年样:“姑姑今天到来,琢有失远迎。不知道泽弟有没有一起来?怎么不见他?听说他也入学开蒙了,不知道现在念得哪本书?”
明棠本就是来喊他们过去的,一边笑,一边道:“阿泽跟小三儿玩儿呢,今天长姐带着小六两过来了,现在母亲那里正热闹呢,就差你们两个了。”
明夫人那里果然热闹得不成样子,裴泽、章敦两个年纪差不多的正在一旁不知嘀咕些什么,明芍坐在明夫人对面,明琬坐在两人身边的小凳上陪着说话,一面还紧张地看着地上的小六两。小六两则任事不知,只是摆弄着手指,间或被乳娘用玩具逗弄着往前爬两步,拿到手后笑得满面灿烂。
见备考二人组过来了,又是一阵热闹。
明芍丰腴了不少,或许因带孩子的缘故,身上总有股淡淡让人安心的气味,明棠硬挤在她身旁后便忍不住将脸贴在了她的肩膀上,依偎着长姐,跟明夫人三人说着话。
自从两个儿子带着儿媳妇外放出了京城,家里虽然也留下了几个年长的孙辈,但一来要念书,二来又难免稳重些,明夫人这里已经鲜少热闹到这种程度,一时之间竟有觉得有些过于喧闹,不由扶了扶额。
谁知这动作又被明棠看见,刻意“不满”道:“母亲这是嫌我们吵么?”
明夫人可不会被她拿住:“可不就是嫌你吵,这些日子为着折腾这两个要考试的,你不知道你父亲半夜都在想着怎么给他们出题,他们还没进考房,先把我烦得要命。”
明芍搂住明棠肩膀:“幼娘小时候就喜欢搞这些,却没想过父亲现下也是这样的脾气,可见人说‘老小孩’,还是有道理的。”
明夫人摇摇头:“他是少了一桩要他管的事,浑身不自在,所以一听就闲不住了。也罢,总归不是折腾的我,就随他们去吧。”
被“折腾”的两人只好苦笑,却不知道那边一直嘀嘀咕咕的章敦和裴泽又想出了别的新花样——
章敦家里人口多,又都是以读书和考科举当官为主要目标的,不知听过多少有关考试的小故事,裴泽又是个惯会联想和举一反三的,一听章敦说之前家里有人去考试时遇到失火,就开始思考要是明家的两个表哥考试时候也失火了可该怎么好。
再进一步,要是突然下大雨了怎么办?考着试下雪了可该怎么好?哦,听说是秋天考试,那应该不会下雪。
总之就是万一有突发状况了怎么办?两个小的越想越是担忧,又想到反正家里在搞什么模拟,一听就是让他们提前学一学考场上怎么应对,待到明尚书下衙回了家,两人趁大家不备,悄悄凑到明尚书跟前一说,听得明尚书直呼“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转头就给两人加了别的项目。
以至于到了七月份,明棠再见两兄弟时,只觉得他们浑身气质都变得沉稳了许多,目光中颇有一些生无可恋,提起考试时倒不似以往那般又是害怕又是期待了,只剩下了迫不及待——明尚书说了,考试前半个月就把模拟停了,让他们一方面歇一歇脑子,一方面好好养养精神。
明琢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姑姑,我敢说我们俩是全京城最盼着乡试的两个人了。”不管能不能考上,总之先把这惨无人道的折磨结束掉吧。
甚至他考试的决心和动力都变强了,一想到要是这次没能中举,三年后可能还要再来一次这种折磨,他就不寒而栗,连看书都变得更有劲儿了。
就在他们迫切的期盼中,乡试如约而至,兄弟二人迈着淡然无比的步伐排着队进了考场。那给人搜身时候习惯成自然的态度几乎要让人疑心这是两个来考过数次的老秀才,定睛一看才能发现这两人竟是难得的青春年少。
两人就在其他人的目光中淡定的进场又出场,就这么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中活成了一道靓丽无比的风景线。凡是今年家中有人应考的几乎都留意到了这两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羡慕着不知是哪一家教养出来的子弟,竟然是这样天生的心理素质好,这样的大场面还镇定自若。
待到放榜日,明棠特意去陪明夫人一起等消息时,才从明夫人口中知道了这一段笑谈:“你不知道,他们上车回家时,还有人硬拉着车夫问哪一家的子弟,若是还没有婚配,家中有小女可为良配。”
“向来只听说有榜下捉婿的,没听说刚考完就被人看上的,看来有眼光的人还是多。”
明夫人淡淡轻哼一声:“别人又不傻,这个年纪就去考乡试,身上衣料又不错,一看就知道家里不差,生得又俊秀,便是没考上,攀个亲事也不算辱没了。”
别看明夫人平常不显,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满京城也没有比他们家的孩子更好的了。她的两儿两女就不说了,长女稳重大方,次子三子向来是旁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小女儿虽然跳脱,也是个有主意的,现在一个个都是幸福美满。
至于第三代,也没有一个差的,现在更是有两个小小年纪就去考举人试的,不管能不能中,反正在一群老中青里扎眼得很。
话虽如此,闲话过后,等人看榜回来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直到一个腿脚最快的抢先所有人一步,大声说着“两位公子都榜上有名”后才结结实实松了口气,恢复了以往的有条不紊。
看得明棠不禁一乐:“我看父亲也该给您也模拟一下,每次给他们两个看完文章,大致给个排名,好让您提前适应一下放榜的感觉。”
明夫人哭笑不得:“你真个是再改不了这促狭脾气了,哪有人这么编排父母的?以后再不许了。”
明棠拱手:“遵命遵命,举人祖母。”
随即在渐渐响起的鞭炮声中得到明夫人明显忍不住笑意的一撇,心下颇觉可乐。母亲真该拿个镜子看看她现在的模样,真是毫无威慑力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