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郭珍珠一听,明白僖嫔这是真切担心自己。
毕竟京城里多少勋贵家的子弟,仗着家大业大,祖产也不少就使劲挥霍,不知道出了多少败家子。
不说勋贵,就是那些突然暴富的门户,家中子弟一直贫穷没见过这么多钱。
忽然看着似是有花不完的钱,也就不再努力上进,而是沉迷醉生梦死当中。
他们不是去逛花楼,给花娘拼命砸钱,就是宴请各种酒肉朋友,挥霍无度。
这样的例子,僖嫔随手就能说出好几家来,才会有这么深的担忧。
郭珍珠听着只笑笑道:“你放心,我额娘盯着呢,大哥不会胡来的。”
僖嫔露出疑惑的神色来:“郭络罗夫人我是见过的,看着也不像是个严厉人。”
毕竟郭络罗夫人有点白胖,笑起来十分慈祥和蔼,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这样的夫人怎么管得住想败家的儿子,总不能说服他们吧?
郭珍珠干咳一声,旁边的宜嫔笑着接话道:“额娘平日看着是温柔,生气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见僖嫔还是不明白的样子,宜嫔小声说道:“额娘的骑射功夫特别好,尤其一手鞭子耍得尤其厉害。小时候兄长们顽皮,还被额娘抽过。”
“额娘最厉害的是,这一手鞭子能抽得人身上特别疼,却一点伤痕都不会留下,力度拿捏得刚刚好。”
僖嫔无语,所以这鞭子是专门抽在特别疼的位置,但是力度其实并不大?
她转念间忽然回过神来,看向宜嫔道:“你怎么那么清楚,难不成你小时候也被抽过?”
宜嫔一噎,默默撇开脸,沉默不做声了。
看她这样子,僖嫔哪里能猜不出来,宜嫔小时候还真被郭络罗夫人抽过!
僖嫔如今是看不出来,宜嫔小时候也那么顽皮了?
郭珍珠回想了一下,好笑道:“妹妹小时候看额娘宝贝着一个瓷瓶,就忍不住拿起来看。她那时候人小,力气也小,拿起来没多久就拿不住摔了。”
“幸好那时候是冬天,身上穿的衣服足够厚,不然碎片溅起,只怕要受伤。额娘也是急了,才会抽了妹妹的屁股两下。”
当时郭络罗夫人简直吓坏了,生怕女儿受伤,也顾不上看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瓶,着急把小女儿的衣服脱了,每一寸皮肤都看了摸了,发现她没受伤,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之余,郭络罗夫人也生气,担心小女儿以后还犯,就轻轻抽了两下,让她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也不偷偷拿瓷瓶摔了,伤着自己。
宜嫔得了教训,以后确实不敢随意动那些瓷瓶了。只是抽的那两下确实很疼,虽说当时只留下浅浅的红痕,她还是哭了好久。
僖嫔捂着嘴好笑道:“说起顽皮,我小时候还爬过树呢,气得我额娘让我站着面壁思过一天,站得脚都疼了。晚上额娘给我揉腿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哭。”
“我心里愧疚,后来再也不敢爬树了,更不敢告诉额娘,其实我还爬过围墙。”
这下连宜嫔都忍不住笑了:“你爬树就算了,居然还爬墙,这也太危险了一点!”
僖嫔摆摆手道:“那时候年纪小,整天在家里闷着,听见围墙哪一边有孩子欢呼的笑声,就忍不住好奇。弄了梯子架在围墙边上,我偷偷摸摸爬上去看。”
“原来是街上的孩子在互相追着跑玩儿,还有墙根这边踢毽子的,一直连续踢到最后的,周围人就会欢呼出声。”
“说起来,我后来就带着丫鬟们一起踢毽子,丫鬟们都踢不过我,我厉害着呢!”
宜嫔不服气道:“踢毽子谁不会了,我踢得也比姐姐厉害。”
郭珍珠无奈一笑道:“好,你们都厉害,给你们一人奖励一份点心如何?”
她吩咐林嬷嬷去御膳房送两盘点心来,僖嫔就好笑道:“又不是小时候了,奖励什么点心,你这当我们是小孩子吗?”
但是御膳房送的点心来了,做成小动物的形状,有兔子,有天鹅,看着特别可爱。
僖嫔和宜嫔互相看着对方的点心都想要,最后两人交换了一半,两种点心都能尝到,顿时心满意足:真香了!
郭珍珠笑着看两人,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却依旧带着几分孩子气。
僖嫔吃完点心才道:“怎么让你歪了过去,不过你兄长有额娘盯着,确实不用太担心了。”
郭珍珠点头道:“大哥是个孝顺的,小时候就知道额娘辛苦,帮着照顾咱们这些弟弟妹妹。他性子老实,甚至有点木讷,所以当初他去江南的时候,我就担心大哥适应不来。”
要跟那么多老狐狸打交道,哪里是道保能对付得了的?
幸好后来道保去了福建,又有收复台岛那么大的功劳,提拔为副都统,再也不用跟老狐狸打交道了。
军营里众人心思要简单得多,最是适合道保。
僖嫔点了点头道:“确实驻地里都是将士,除了练兵就是练兵,你大哥又是驻地品级最高之人。其他人只会好好听话,不会为难他。”
她盯着郭珍珠,忽然又问道:“你妹妹小时候也顽皮过,那你呢?”
僖嫔和宜嫔都暴露了自己的黑历史,难道郭珍珠不该说说吗?
郭珍珠一怔,正努力回想,宜嫔却摇头道:“姐姐从小就乖巧懂事,脾气也好,就没顽皮过,也没跟谁闹过,所以额娘特别喜欢姐姐。”
僖嫔遗憾道:“那可惜了,还以为你小时候跟如今会有点不同呢!”
她看了眼被奶娘抱回来的四格格,在地毯上又开始翻滚着玩儿,忍不住说道:“所以四格格那么活泼不是像你,而是更像皇上了吗?”
都说孩子会像额娘或者阿玛,不像额娘那么乖巧,那就是像亲阿玛了?
说起来,皇帝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这还真是没人知道,毕竟皇帝八岁就登基了,忙着读书和学武,再了解一下朝堂的形势
,开始看奏折,知道政事如何。
虽说他那时候还没亲政,不需要独自处理那么多政事,不过也忙忙碌碌的,估计根本没有玩耍的时间,更别提是调皮了。
郭珍珠还挺好奇的,趁着皇帝过来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提起这事来:“臣妾想着四格格这般活泼,是不是像皇上了。”
皇帝想了想道:“朕小时候身边跟着好几个老师,学习的东西也多,没什么时间玩儿。”
这跟郭珍珠想的差不多,哪怕年纪小,他依旧是皇帝,需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皇帝却说道:“只是闲暇的时候,朕喜欢捣鼓宫里的西洋物件,还好奇里头都是什么。”
不用说,他抽空把库房里的西洋舶来品都拆了个遍。
说到这里,皇帝忍不住笑笑道:“朕记得拆的第一件是西洋时钟,毕竟它每次准点就出声,时间掐得很准。”
“那时候朕不清楚西洋时钟究竟是怎么动的,只以为里面可能有个人,在准点的时候就会在里头捣鼓,才会恰好发出声音来。”
可惜拆完后,就是一大堆的零件,根本没有人在。
郭珍珠好笑,原来皇帝小时候也好奇心那么旺盛吗,还把西洋时钟都拆了?
“那后来呢,皇上把西洋时钟拼回去了吗?”
皇帝摇头道:“朕拆得太快,哪里记得零件都是什么。尝试着拼了几天,怎么都拼不回去,只好把传教士召进宫来,让他们拼好。”
郭珍珠眨眨眼,传教士送来西洋时钟,不是让皇帝拆掉的啊!
这拆得七零八落的,传教士里未必有熟悉机械的人,估计要拼不回去的。
果然就跟郭珍珠想的那样,好几个传教士进宫来帮着拼了半个月都没拼出来,最后只能给皇帝送了一座新的西洋时钟。
原本的被拆散了,不能用,他们拼不回去就只好送新的,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皇帝有了新的西洋时钟,传教士也终于不用进宫费劲脑汁把拆掉的时钟拼回去了。
郭珍珠想到四格格,她女儿长大点,不会也喜欢拆东西吧?
想想永寿宫里好像没多少件西洋的东西,她才松口气。
四格格要都拆了,郭珍珠也未必能拼回去!
然而皇帝环顾一周,皱眉道:“这么说来,朕发现你这永寿宫里似乎没多少西洋物件?”
郭珍珠心里咯噔一跳,勉强笑道:“毕竟西洋舶来品不多,永寿宫没有也是应当的,没什么需要用的地方。”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西洋时钟还是有用的,看时间十分方便。每天要做什么,一时沉迷,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朕就很喜欢西洋时钟,御书房就放着一座,抬头就能看见,确认时辰,不会耽误事。”
听见这话,郭珍珠无语了。
她在永寿宫不是吃了就睡,不是跟四格格玩儿,就是跟僖嫔和宜嫔聊天打叶子牌,自己有什么事需要耽误的?
肚子饿了就知道是时辰用饭了,身边伺候的人也会记着。
困了就知道该睡了,郭珍珠压根都不用看时钟来确认时辰。
又不是皇帝,一天到晚都是事,完全是时间管理大师,当然得有时间管理的工具了!
郭珍珠根本不需要,但是这时候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吩咐李德全,去私库弄来了一座高大的西洋时钟。
这座西洋时钟上下都是鎏金做的,到整点的时候不但会发出响声,最上边还会打开一个格子,出来几只圆滚滚的小鸟蹦跶。
四格格睡醒后被抱了出来,正巧碰到整点,西洋时钟不但叫了,小鸟也出来了。
她就一直盯着不放,似乎好奇小鸟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会儿就缩回去了。
四格格伸出小手,想要碰西洋时钟,但是奶娘抱着,离得几步远,让她碰不了。
估计奶娘担心四格格会弄坏西洋时钟,甚至还退后了两步。
四格格就不乐意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小手还拍了奶娘的胳膊两下,催促她上前。
她见奶娘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不肯动,反正就更不高兴了。
四格格扭头看向郭珍珠,“啊啊”抗议了两声,冷不丁叫了一声“娘”。
郭珍珠愣了一下问道:“四格格刚才叫我什么?”
四格格看过来,又叫了两声“娘”,这次是听懂了,还真的是叫她。
郭珍珠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女儿见着西洋时钟想玩,奶娘却不识趣带她过去,所以四格格才会突然叫自己一声“娘”的吧!
她被女儿弄的哭笑不得,一时都顾不上四格格第一次喊娘,只好上前接过奶娘怀里的四格格,伸手在女儿鼻尖上点了一下:“你这孩子,别人叫你喊娘,你一直不乐意喊,这时候倒是知道喊了。”
僖嫔和宜嫔凑到四格格身边,每次还要教她叫娘。
可惜她们两人叫了好久,等四格格自己玩了一会都困得睡过去,还是一声不吭,最多“啊啊”两声,好像觉得两人太吵了。
郭珍珠也不着急,毕竟有的孩子早一点说话,有的晚一点,总归这事也着急不来。
谁能想到,平时僖嫔和宜嫔教导四格格的话,她其实都记住了,就是不肯叫。
这会儿四格格摸不到西洋时钟,倒是知道喊娘,让郭珍珠抱着她过去。
四格格小手摸着鼻子,似乎不明白郭珍珠的意思,只盯着西洋时钟又“啊啊”催促了两声。
郭珍珠只好上前去,让四格格的小手能摸着西洋时钟。
四格格摸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就摸到格子的边缘,开始抠起来。
她是想着抠开之后,就能看到小鸟了吗?
郭珍珠生怕女儿抠得手指疼,只好退后两步,四格格又不乐意了。
皇帝在旁边看了一会,好笑道:“四格格看来确实像朕,对西洋时钟很感兴趣,瞧着似乎也想拆掉来看看里边。”
听罢,郭珍珠缓缓转过头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皇帝还真的接着说道:“四格格这手嫩着呢,暂时还不能亲自拆,那朕帮她拆开来看看好了。”
还真的跟郭珍珠想的一样,皇帝想要拆了面前这西洋时钟。
就是她忍不住想,当年皇帝拆掉时钟后装不回去,如今能装回去了吗?
郭珍珠犹豫了一下,感觉不好打击皇帝难得的兴致,就没问了。
皇帝吩咐李德全送来工具,坐在地毯上,让人把西洋时钟横着放下,就真的开始拆起来了。
他先拆的是四格格最感兴趣的小鸟那个格子,四格格在郭珍珠怀里看不清楚,整个人往下探。
郭珍珠险些没把女儿抱住,只好跟着坐在地毯上,把四格格虚虚圈在怀里,免得她打扰皇帝干活。
皇帝拆得很快,看来小时候拆得多,这都熟练起来了。
看这熟练的劲头,指不定他长大点后,拆得就更多了,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四格格目不转睛盯着皇帝的手,看着小鸟直接被拆出来了,还伸出小手想要拿起来。
皇帝摸了摸小鸟,边缘很光滑,不会伤着四格格娇嫩的小手,这才捡起两只小鸟塞进四格格手里。
然后他想了想,又捡了一只小鸟塞到郭珍珠手里。
郭珍珠懵了一下,摸着手里的小鸟,发现是木头做的,很轻,估计里头是空心的。
她翻过来,看见小鸟脚上的凹陷,估计是方便小鸟在轨道上滑出来,就好像它自己跳出来一样。
小鸟表面染了嫩黄色,远看跟真的小鸟有点相似,近看还雕刻得挺精巧的。
四格格也是爱不释手,两只手拿不住两只小鸟,她犹豫了一下,把一只放下,两只手就抓着一只小鸟。
她玩了一会,发现小鸟不会动,也就失去兴趣了,抬起头来继续看皇帝拆西洋时钟。
郭珍珠也只低头一会的功夫,皇帝居然已经拆掉一半,不由满脸惊讶。
皇帝把能拆的都拆了,拆不掉的大件零件就不动。
这时钟是用发条来启动的,发条上满就能转动八天。
时钟里头的结构很复杂,郭珍珠看了一会就有点眼晕。原本她还想记着点,回头皇帝拆完装不回去,郭珍珠还能记得一点,给点提示。
如今皇帝拆太快了,郭珍珠有好些看不见,压根不可能记住,索性摆烂了。
她只盼着皇帝的记性好,应该能把西洋时钟重新装回去。
皇帝拆完后吁了一口气,正打算把零件装回去,四格格却忽然挣脱郭珍珠的怀抱,爬到皇帝腿边。
见状,皇帝担心零件有棱角,扎着四格格就不好了,就想伸出胳膊把女儿轻轻推远。
四格格却忽然伸出小手,抓住脚边的几个零件扔了出去。
郭珍珠正愕然的时候,四格格已经扔了几回,原本零件就七零八落的,如今就更乱了。
皇帝一愣,好笑道:“四格格真活泼,年纪小小就知道捣乱了。”
郭珍珠默默把四格格抱回怀里,不让女儿继
续捣乱,心里觉得皇帝一会儿可能笑不出来了。
他记性再好,刚才零件放在原地,还能看着装回去。
如今被四格格扔得乱七八糟的,皇帝还记得零件都是装在哪里的吗?
郭珍珠却见皇帝低头就开始把零件装回去,有条不紊的,手也很稳,动作还快,仿佛早就记住所有的零件在的位子。
她有点诧异,又觉得皇帝不愧是学霸,哪怕零件被四格格扔乱了,他还是记得零件原本在什么位置,轻轻松松就装回去了。
不过一会儿,皇帝就安装好了,让李德全和两个太监把西洋时钟重新搬起来,准备上发条的时候,郭珍珠却忽然发现脚边有个东西。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捡起来看了一眼,默默把东西放在皇帝的手里:“皇上,这里还有一个零件,是在哪里的?”
皇帝看着手里的零件,神色镇定道:“可能是哪个地方漏掉了,只多了一个零件也无妨。”
郭珍珠眨眨眼,皇帝你确定吗?
这边多了一个零件,西洋时钟就少了一个零件,它还能动吗?
皇帝的神色如常,只看向李德全说道:“先试试拧发条,看能不能动,少一个多一个零件应该不碍事的。”
他都这么说了,郭珍珠也顺势盯着面前的西洋时钟。
压力到了李德全这一边,李德全拧发条的手都有点哆嗦了,他小心翼翼拧了几下,发现西洋时钟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动,立刻吓得扑通跪下了。
他急忙告罪道:“皇上,奴才有罪,刚才奴才太用力,估计弄坏了发条,这西洋时钟才不会动。”
郭珍珠看向李德全,心里佩服得不行。
不愧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果然有担当,这时候还牺牲自己,找了个绝妙的台阶给皇帝下。
果然皇帝的神色缓和了两分,矜持地点头道:“那就罚你送去内务府,把这西洋时钟的发条修好。”
李德全连忙应下,挥挥手吩咐几个太监赶紧把这座西洋时钟抬走。
四格格原本盯着西洋时钟,等着小鸟出来,却发现格子没打开,小鸟不见了。
这就算了,几个太监还要抬走西洋时钟,她顿时不高兴了,“啊啊”叫了两声,还喊了“娘”。
郭珍珠居然get到了女儿的意思,不好意思开口道:“皇上,四格格似乎对时钟里的小鸟感兴趣,一直等着小鸟重新出来。”
如今不说小鸟,西洋时钟都不动了。
不愧是当皇帝久了的人,他面上丝毫看不出一点尴尬,只吩咐道:“李德全去朕的私库,记得还有一座仙鹤时钟,派人立刻抬过来。”
搬走时钟不着急,先送新的来安抚住四格格。
李德全瞬间领悟了皇帝的意思,立刻让人别着急抬走时钟,赶紧去私库找到那座仙鹤时钟,急匆匆送过来。
果然这座仙鹤时钟一送来,四格格的注意力立刻从那座坏掉的时钟上转移开,因为这个仙鹤就跟真仙鹤一样大。
如果不是有底座,真看不出这仙鹤竟然是假的。
仙鹤周围还有一些枝丫,枝丫上有几只褐色的小鸟。
四格格立刻对这仙鹤感兴趣,拍了拍郭珍珠的胳膊,想要上前摸一摸仙鹤。
郭珍珠抱得久了,四格格虽然不算重,她却有点抱不住了。
皇帝看出来了,顺势接过郭珍珠怀里的四格格,抱着走到仙鹤时钟面前。
四格格的小手摸着仙鹤,一副好奇又惊讶的模样。
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马上到后边拉上时钟的发条。
时钟一动,郭珍珠看着那只仙鹤的翅膀竟然会动,仿佛要展翅飞起来一样。
周围枝丫的几只小鸟也跟着动了起来,发出清脆的鸟鸣声。它们就像是在鼓励仙鹤,快飞起来!
几只小鸟也会飞,还会嬉戏打闹,就跟真的小鸟一样。
四格格看得很高兴,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郭珍珠的婴儿话还没过四级,一点都听不懂,却不妨碍看出四格格特别喜欢这座仙鹤时钟。
皇帝也是松口气,刚才之前的时钟要搬走的时候,四格格扁着嘴,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真把女儿惹哭了,还是他的缘故,那真是叫皇帝又是心疼女儿,自己又是尴尬。
幸好四格格好哄,换了个时钟,立刻就高兴起来。
皇帝抱着四格格低声说道:“刚才你叫了娘,是不是该叫皇阿玛了?”
这对四格格实在太难了,她年纪小,只能说单字。
她含糊学了一会,只会喊“妈”,听着很像是皇阿玛的“玛”字,皇帝听着就挺欢喜的。
整点过后,仙鹤和小鸟都停了下来,恢复之前一动不动的样子。
四格格歪着头很疑惑,怎么小鸟不动了?
她伸出小手,似乎想拍一下仙鹤,让仙鹤动起来。
皇帝看了李德全一下,后者马上把时钟调整了一下时间,回到正点,于是仙鹤和小鸟又动起来了。
来回几次,四格格终于看够了,小身板也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眼皮都要耷拉下来,却依旧舍不得睡。
皇帝把四格格交给奶娘,看着奶娘抱着哄了几下,四格格在熟悉的气息中转眼就睡着了。
奶娘抱着四格格进去,郭珍珠这才扭头说道:“皇上,那西洋时钟……”
咦,那座西洋时钟怎么不见了?
郭珍珠左右看了看,都怀疑之前她是不是产生错觉了,压根就没有第二座西洋时钟,只有这个仙鹤时钟在。
皇帝的动作也太快了吧,什么时候让人抬走的?
郭珍珠是毫无察觉,只感慨皇帝毁尸灭迹简直不要太快!
她只好转口道:“这仙鹤时钟尤为精巧,皇上让臣妾和四格格都开眼了,臣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西洋时钟。”
郭珍珠仿佛也忘记了之前拆掉又装不起来的时钟,皇帝面上亦看不出丝毫端倪来:“你喜欢就好,朕的私库里还有好几座西洋时钟,是传教士送进宫里来的。”
这话叫郭珍珠好奇了:“皇上,传教士千里迢迢还漂洋过海,特意送这些西洋时钟来吗?”
皇帝颔首道:“传教士要留下来,自然要奉上礼物,也算是礼尚往来。”
郭珍珠懂了,他们要留下来传教,就需要得到皇帝的允许。
皇帝什么都不缺,传教
士就只能送这边没有的东西。比如千里镜、万花筒,以及西洋时钟。
千里镜也不是望远镜那么简单,而是天文望远镜。
虽说不如现代那么清晰,无法看得那么远,却也是这边暂时没有的东西。
皇帝很感兴趣,于是就把千里镜和西洋时钟留下了。
西方各国都送了,皇宫里其他人不太习惯用这个,皇帝就收在私库里头,只乾清宫和东宫才有。
如今见四格格感兴趣,皇帝才让人从私库抬了两座西洋时钟过来。
至于坏了的那一座,内务府的工匠只怕要修不好。
不过李德全也很识趣,得知皇帝嘴上说送去内务府修,其实是把时钟送回去乾清宫。
皇帝打算回去再拆一遍,怎么都把多出来的零件给装回去,把这时钟重新修好再送过来!
四格格那么喜欢那时钟里头的几只小鸟,怎么都不能叫她失望了!
皇帝没多留,很快就回去了。
郭珍珠只以为他又要回去御书房议事,哪里想到皇帝准备回去亲自修那座西洋时钟。
她更没料到,皇帝再次拆掉时钟后装回去,零件又多出来两个。
然后他再拆,再装,多出来的零件越来越多。西洋时钟是压根动不起来,看着是彻底坏掉了。
皇帝皱眉看着这座西洋时钟,召了几个传教士进宫,说这时钟是瑕疵品,完全不能动。
传教士也懵了,他们几个已经不是早年帮皇帝修过西洋时钟的人了。
毕竟传教士有的回国了,有的年纪大了生病去世。
留下来的几人只知道当初曾有传教士进宫帮皇帝修西洋时钟,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他们几个。
幸好他们当中有一个对机械稍微熟悉,于是把西洋时钟抬回去,拆开来修理。最后发现缺了几个零件,还不知所踪,只能让工匠打了差不多的补上,叫这西洋时钟终于能动了。
皇帝收到几个传教士修好的西洋时钟,这天已经彻底冷下来,还下了第一场雪。
他让李德全抬着那座小鸟时钟去永寿宫,郭珍珠正抱着四格格在长廊里赏雪。
长廊上也铺了地毯,郭珍珠和四格格坐在柔软暖和的毯子上。
屏风上的纸是内务府特意挑的,既结实又特别透光,隐隐约约能看见外边的雪景。
四格格出生后还是第一次看到雪,很是好奇,在郭珍珠的怀里一个劲往外看。
得知皇帝来了,又带来一座西洋时钟,郭珍珠还挺疑惑的:怎么又送了?
等她抱着四格格出去后,发现是之前坏掉的那一座,顿时感慨皇帝还挺好强的,偷偷抬回去修好了,又抬过来。
四格格看着李德全打开发条后,那几只圆滚滚的小鸟又跑了出来,顿时双眼一亮:“娘,鸟,鹤!”
郭珍珠听懂了女儿的意思,跟皇帝解释道:“四格格很喜欢那座仙鹤时钟,每次醒来都要闹着去看。估计她看了这小鸟,想起那个仙鹤来。”
她当然不能说,四格格可能还记得之前坏掉的小鸟时钟,好歹要给皇帝保留一点面子嘛!
皇帝干咳一声道:“这时钟朕修好了,就赶紧送过来,幸好四格格喜欢。”
郭珍珠却听僖嫔提过,前阵子宫里进了几个传教士,还抬了一座西洋时钟出宫。
因为西洋时钟实在太大了,哪怕离得远,依旧被不少人看见,于是消息就传到僖嫔耳边。
郭珍珠也从玲珑那边听到过,知道皇帝修不好,专门把传教士叫进宫里来帮忙修,看来是修好了。
当然她知道,也当自己不知情,只脸上带着微笑,抱着四格格去看时钟里的几只小鸟蹦跶。
皇帝送过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再要回去,除了坏了的抬回去之外。
于是永寿宫就拥有了两座西洋时钟,后宫其他的宫殿连一座都没有。
僖嫔不由好奇得上下打量:“乖乖,皇上竟然送了两座西洋时钟过来,你这是独一份了。”
就连东宫也只有一座西洋时钟,永寿宫这里竟然有两座!
不说宜嫔,宣嫔也好奇过来看了。
等整点的时候,时钟响了,几只小鸟滑了出来。圆鼓鼓的小鸟还会鸣叫,宣嫔看得目不转睛,满脸都是惊叹。
“这小鸟不但会动,还会叫,太神奇了。如果不是摸着知道木头做的,还以为是木头成精了。”
宣嫔看了好久,舍不得走,郭珍珠顺势留下她一起用饭,又跟宣嫔提起一事来:“最近宜嫔妹妹在学蒙语,只是就我这学艺不精,教得不太好,就想请你偶尔过来教她。”
这话让宣嫔惊讶道:“你说得已经很好了,教人肯定没问题。不过有些人学得快,教人却没那么容易。反正我平日没事,过来还能跟你聊天,自然是乐意的。”
她答应得很痛快,用过饭后,就开始拉着宜嫔开始教了:“宜嫔是学多少了,给我说两句听听?”
宜嫔僵硬着开口,说了两句,宣嫔听得一脸茫然,转头问郭珍珠道:“她这是说的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郭珍珠失笑道:“宜嫔妹妹在跟你打招呼,只是发音不太准。”
何止不准,宣嫔压根就听不出来!
一说打招呼就只有那么几种,宣嫔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让宜嫔跟着念。
宜嫔念的读音依旧不太准,宣嫔还挺有耐心的,纠正了一下午,到最后她开始双眼无神:这也太难教了!
在旁边的僖嫔正跟郭珍珠一边听一边打叶子牌,随口念了两句,跟宣嫔教的发音是一模一样。
宣嫔立刻坐直身,惊讶地看了过来:“僖嫔也会蒙语吗?说得挺好。”
僖嫔听后摇头道:“我不会,就是听你念了一下午,学着念出来。”
一下午反复念相同的几句,僖嫔一边打牌一边都记住了,偏偏宜嫔没学会。
宣嫔满脸茫然,僖嫔都能学会,那证明她教得没问题,怎么宜嫔就是学不会呢!
宜嫔满脸沧桑,郭珍珠就是死活教不会她,开始怀疑自己教得不好,拉着宣嫔入伙一起来教宜嫔。
如今看来,压根不是郭珍珠的问题,而是宜嫔自己的问题!
她能怎么办,自己就是学不会啊!
郭珍珠想着她以前学外语的时候,都是需要氛围,周围说外语的人多了,她渐渐就能听懂了。
想必学蒙语也一样,于是郭珍珠打算请宣嫔经常来永寿宫跟自己聊天。
两人只说蒙语,不说别的,让宜嫔渐渐适应后,说不准就能听懂,继而学得快一点。
最重要的是,玲珑跟自己说的八卦,郭珍珠准备用蒙语告诉宣嫔。
宜嫔想听,那就要努力学习蒙语才行。
这简直犹如晴天霹雳,喜欢听八卦的宜嫔看郭珍珠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小木子不如玲珑能干,打听的八卦也不如玲珑又多还快。
宜嫔都是乐呵呵来郭珍珠这边,一边吃点心一边喝茶一边听八卦,如今这个爱好居然要被郭珍珠扼杀掉,整个人都要心如死灰。
但是不得不说,这真是个激励宜嫔的好办法。
宜嫔果然学蒙语更积极了,学得比之前要快一点,宣嫔教得也顺利多了,简直不要太高兴!
她们一个肯教,一个为了听八卦拼命学,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的。一段时间下来,宜嫔磕磕碰碰都能说几句蒙语了,叫宣嫔十分欣慰。
郭珍珠在旁边听着也十分满意,还以为她能这么空闲下去。
这天温妃却特地到永寿宫来,说是佟贵妃病了,请郭珍珠帮忙处理宫务。
郭珍珠大吃一惊:不是说佟贵妃之前是装病,装到如今还不肯病好吗?甚至连宫务都不管了,要她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