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郭珍珠后来得知,道保也算是误打误撞。
水师攻台后,敌军四处溃散,留下不少残兵和役夫,都被收为俘虏。
然而这些俘虏特别难管,不是一个个要寻死,就是整天想逃,让看管俘虏的将士苦不堪言。
但是如今也不可能把这些俘虏通通斩杀了,毕竟他们除了寻死和想逃之外,也没有袭击看守的将士。
加上残兵很少,人数最多的是役夫。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还衣衫褴褛,就知道被郑家军奴役,日子过得很不好。
大多数都是被抓来的壮丁,已经够惨了,自是不好再苛待他们。
看守的一个将士跟道保是同僚,同为副千户,于是跟道保诉苦了几句。
道保想着这人上船后对他颇为照顾,就说帮着去守几天,让同僚能稍微休息一下。
同僚自是十分感激,道保就去了俘虏的地方查看。
然而地方太黑了,道保过去后跟其他将士交班,推开门后不留神被东西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好一会都爬不起来。
旁边有人伸手扶着道保起来,道保被摔得两眼一黑,连忙道谢,扶着人慢吞吞起身坐在地上缓一缓。
“兄弟刚进来的?怎么身体虚成这样?你那边又扣了口粮吧?”
对方还塞了半块干饼过来,道保都有点懵,这时候他终于适应了周围的黑漆漆,发现身边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人。
不是水师看守的将士,而是俘虏,道保就更懵了。
他手里拿着干饼看了一眼,发现这饼子应该放很久了,都干掉了,一捏就掉渣,闻着还有点味道,估计是对方藏了好久的口粮。
道保哪里好意思贪了俘虏的口粮,急忙塞了回去:“我没事,就是刚才没看着路才摔了。我不饿,这饼子你自个收着。”
对方见道保都饿得腿软摔了,还不肯吃了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饼子,于是感觉两人亲近了很多,搂着道保的肩膀道:“好兄弟,你是从哪里被掳来的?你这身衣服还不错,从哪里扒到的,运气真不错!”
没等道保开口,他就自顾自说道:“我家在江南,家里做买卖的。我当初就是一时兴起,跟着族叔到福建做买卖,没想到刚到没几天就遇到郑家军抓壮丁,也是够倒
霉的。”
“族叔年纪大,没被郑家军看上的人都会被砍死,我匆忙推着他藏在地窖里。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我被掳走太久,一直不知道外头的消息。”
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说话都透着虚弱:“我是福建本地人,是个渔夫。刚娶了媳妇没多久,也不知道媳妇是不是逃出去,然后改嫁了。”
“我这么久没回去,媳妇估计以为我死了。不过我如今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恐怕很难再回去,她早点改嫁也好。”
道保立刻察觉到,这些被郑家军抓来的壮丁大多以前都是普通百姓。
那么他们不是寻思就是想逃,是不是想要回乡?
道保这么想着,斟酌着道:“等你回乡了,自然就知道族叔的消息。”
他又另外安慰那个瘦得皮包骨的人:“你媳妇指不定还等着你回去,没改嫁呢,你撑着点儿。哪怕要死,也得死在家乡才是。”
刚开始那人摇头道:“你新来的,被抓壮丁没多久吧?郑家军说对面水师恨死了他们,恨不得全都杀光,更不可能留下咱们。几个兄弟想逃,被抓住后如今不见踪影,可能都杀了。”
他叹着气,把道保弄懵了。那几个想逃的人几次闹腾,施琅就把他们单独关起来,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这几个人想逃被杀了?
那真是太冤枉了!
道保连忙说道:“没有,那几人单独关着呢,没被杀掉。”
他担心对方不相信,又将错就错,当自己就是新来的俘虏,补充道:“我被送过来的路上看见了,还奇怪怎么有人单独关着,是不是大官来着。听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是那几个人。”
对方不由诧异道:“真的?那几个人没死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毕竟你都不认识。”
道保想了想,形容了一下那几个人。毕竟另外关着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对几人有点印象。
他记得不多,不过也足够了,对方连连惊叹道:“没错,就是他们。那几人真的没死,可是郑家军说我们被抓后必然要被杀头祭天。我还没成婚就算了,他们几个兄弟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有的孩子也不大。被抓过来几年了,要不是想着家里也不会苟活着。”
“想着都要死了,还不如逃出去试试。实在逃不了,也不想被人砍头,没能落个全尸。”
道保这才终于明白,那些俘虏怎么有的寻死有的拼命逃走,原来都是郑家军造谣,让俘虏们害怕才如此。
想清楚后,道保对这人十分感激,要不是对方主动搭话,无意中透露此事,估计他们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夜深后,对方终于停下话头,累得靠着墙壁就睡过去了。
道保趁此机会偷溜了出来,天亮的时候找到施琅,告知此事。
要防止俘虏们再闹腾,只要告诉他们能回家,这就行了。
不说抓住的俘虏,就是岸上很多都是被抓来的壮丁,跟俘虏们的想法一样。
只要一直喊他们不杀人,要送这些壮丁回家,这场战事想必就不会一直就如此僵持着了。
施琅是真没想到,道保不过是帮同僚替了个班,竟然就被俘虏误会成自己人,叫道保终于知道内里的缘由。
他上下看着道保,一时又觉得难怪俘虏误会。
道保之前因为晕船,克服许久,却也吐了很长一段时间,人瘦了一大圈。
跟着水师训练又晒得皮肤黝黑,这又黑又瘦的样子,跟那些被抓壮丁的俘虏看着区别不大。
也难怪俘虏要误会,谁能想到水师的副千户竟然黑瘦成这样,跟很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一样!
要换个人,那些俘虏可能不会认错自己人,就压根不会叫道保知道真相。
只能说道保的运气是真的好,如果他过来不够努力,还是一副白净公子哥儿的样子,压根不可能被俘虏误认。
偏偏道保足够努力,克服晕船让自己瘦了一大圈,兢兢业业跟着水师训练又把自己晒得黑乎乎的。
得到真相后,道保一说,施琅就知道怎么办了,挑了几个嗓门大的将士对着岸边反复喊了好几遍。
不杀俘虏,不掳掠,还送他们回乡。
几句话下来,对方要是不相信,就把抓住的壮丁轮流送到甲板上。
对岸一看,总有他们认识的壮丁,于是一个两个都知道俘虏是真的不会被杀。
这些人也就不怕了,愿意投降,甚至说出郑家军的粮仓和武器库的位置。
俘虏也不会再寻死或者找机会逃,变得安分起来。
于是僵持的战事终于有了突破,让施琅和水师大获全胜。
施琅理所当然要为道保表功,要不是他,这场战事还要僵持很久。
皇帝看后也不由感慨,是不是郭络罗氏一族的人运气都比较好?
看看郭珍珠,再看看道保,简直有如神助一样。
论功行赏的时候,皇帝自然不会吝啬。
台岛设为台府,屯兵戍守,施琅成为第一任的府尹,并有诸多金银赏赐。
道保不但有攻台的战功,还立下大功,缩短了僵持的战事,让战事大胜,被皇帝提拔为正二品的副都统。
这下子,郭珍珠的家里人是风光无限。
她阿玛三官保被提拔为从二品的工部侍郎,如今长兄也被提拔为正二品的副都统,道保甚至比三官保的品级还高。
之前占了道保的佐领之位的人还沾沾自喜,如今却是笑不出来了。
他们还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后来听说道保去江南当巡盐御史的跑腿,心里不是不羡慕,却得知道保只是小吏,并不如佐领算是个小官。
后来道保还被皇帝送去福建加入水师,直接上了战场,那就更惨了,不如京城这般安稳。
但是危险伴随着机遇,还真让道保立下大功,一下子从一个无名小卒的白身,直接成了正二品的大官,谁听说了能不羡慕呢?
僖嫔得知的时候,也忍不住羡慕起来:“你大哥真厉害,原本想着他晕船,参加水师要吃苦头,没想到最后能立下大功。”
宜嫔也感慨道:“大哥真的不容易,听说他克服了晕船,还感化了俘虏,叫俘虏们主动说出敌人的粮仓在哪里,减少了不知道多少伤亡。”
郭珍珠也对道保刮目相看,他对自己更是够狠的。
但是道保因为太黑太瘦被误会成俘虏的事,让郭珍珠一时哭笑不得,对道保这个立大功的光辉形象忍不住打了点折扣。
实在太好笑了,郭珍珠还不能说出来,免得坏了宜嫔心里这个长兄的好印象。
也不知道后来那个俘虏回乡的时候要遇到道保,得知这人并不是被抓壮丁,之前是清军水师的副千户,会不会以为水师都不让将士吃饱饭的?
副千户都瘦成这样,其他将士还好吗?
郭珍珠感觉水师的风评估计严重被害,皇帝的名声也是,让人以为皇帝只叫水师去打仗,却连吃的都不多给一点,人要拼命打仗还没饭吃,比壮丁还惨。
只能祈祷那俘虏没再遇到道保,不然这事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皇帝得知道保瘦了一大圈,还特意允许他回家来跟父母团聚,再休养一段时间才去盛京上任。
郭珍珠才知道,道保虽然官职上带了个副字。在不设驻防将军的地方,副都统就是这地方的最高长官。
在盛京在地方,就没有驻防将军。所以道保过去后,就是最大的一把手了。
而且盛京离京城不算远,回家探望亲人也方便,算是皇帝给道保选的好地方。
不然驻防远的有宁古塔,还有更远的松花江和乌苏里江那一片的八旗驻防之地,就实在太远了。
在交通不方便的现在,来去太难,就很难再见上面。
尤其太偏远的地方,吃住也不好,不如在盛京这般繁华,足见皇帝对道保的满意和用心了。
郭珍珠也很高兴,长兄凭着自己的努力,仕途能更上一层楼。
尤其道保也更擅长军营这样
的地方,巡盐御史那样跟盐商勾心斗角的,他并不合适。
驻防军营里人际关系也要简单不少,道保就不用苦恼究竟怎么跟人相处融洽了。
只军防庶务这方面也是副都统管着的,郭珍珠并不知道长兄擅不擅长这方面。
道保当然是不擅长的,不过幸好跟着巡盐御史好一段时间,又有曹家帮着指点,他哪怕只学了点皮毛,在驻防庶务上也足够用了。
他不由感激皇帝给自己机会,去江南见识了一番,不然如今要去驻防之地接管庶务,只怕要手忙脚乱了。
道保回到京城,三官保很是欣慰,拍着长子的肩膀感慨孩子出息了。
郭络罗夫人看着长子又黑又瘦,整个人都要瘦得几乎认不出来,顿时心疼得哭了起来。
道保的夫人看着自家夫君黑瘦的模样也是心疼,卷起袖子就去厨房吩咐多做点好吃的,给道保补一补。
道保倒没觉得什么,笑着道:“儿子叫额娘和阿玛担心了,也就刚开始吃点苦头,后来就挺好的。如今瘦了,却壮实得很,身子骨也比之前强壮。”
他卷起袖子想让人看看自己的胳膊,被三官保拦下了:“好了,孩子平安回来,还立下大功,夫人可别再哭了。”
郭络罗夫人这才收了眼泪,招呼长子进去,好好沐浴一番,然后换上新衣服,再一家子一起用饭庆祝。
几个弟弟也赶回来了,他们看见长兄黑瘦的样子亦是大吃一惊。
原本想着长兄立下大功,极为风光,外头不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夸道保的英雄事迹,叫他们十分骄傲。
如今看来道保却吃尽了苦头,没那么容易,几个弟弟不由关心了起来。
道保连说没事,第二天三官保还是厚着脸皮去找皇帝,请了个御医过府给道保把脉看看。
皇帝倒是关心,派高太监跟着御医去给道保诊脉,回来再禀报。
好在御医诊脉后,道保虽然瘦了很多,身子骨还好,只稍微有点劳累过度,养几天就好了。
得知后,皇帝才松口气,他可不想道保把自己的身子骨折腾坏了。
回头郭珍珠知道的话,想必要伤心的。
郭珍珠得知御医给道保请脉的事,还好没什么损伤,只休养一番就好,她也是松口气。
毕竟道保上战场,说一点伤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这很难避免。
如今能全须全尾回来,还立下大功,道保的身子骨又没折腾坏,那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不少人都登门送礼探望,想跟道保结交一番。毕竟道保如今连跳几级成为副都统,跟以前的身份截然不同了,多的是人想要讨好巴结。
道保正好有御医说的,身子亏损需要休养的借口,直接闭门不见客,礼物也不收,只说心意到了就行。
最多是请人在前厅喝两杯热茶,茶叶也不是多好的,意思意思招呼一下就行。
这样还不识趣,非要等主人家出来招待见面,那不好意思,哪怕等到天黑也没人来。
上门想结交的人碰了钉子,有的就拐着弯请人跟三官保劝说,道保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了,就该好好跟人结交才行。
就这样把人都挡在门外,无端得罪人,实在不够妥当。回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没人愿意帮把手了。
这话叫三官保听了,眨眨眼笑了起来:“以前咱们家里出什么事,也没人帮忙啊。以后要有什么,该怎么过还跟以前一样呗。”
他们家没发迹的时候,有什么事也没人主动帮把手。如今身份不同了,以前雪中送炭的人没有,锦上添花的人倒是来了不少。
这话够明显的,来劝说的人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他们的脸皮跟三官保比起来,根本不够厚,听三官保这么一说,后边再没人来当说客了。
毕竟三官保说得也是实话,以前雪中送炭的人怎么一个没见,如今要锦上添花了,一个个还打着为他们家好的旗号,脸呢?
之后也没人再上门去打扰了,毕竟三官保的话传出去了,再登门去,这不就是想锦上添花捞好处的人吗?
三官保不要脸,这些人还是要脸的。
道保不由佩服,只觉得自家阿玛变得跟以前不同了,越发厉害了起来。
三官保三言两语的,居然就让每天络绎不绝非要登门拜访的人退缩了,再也不见了。
都不必道保再费唇舌去劝,也不用家里下人一个劲烧热水给这些非要上门的客人泡茶送水了。
三官保摸着胡子笑眯眯的,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客气了:“好声好气给他们脸面劝着,他们压根听不进去,还不如直接戳破那层纸,他们这些要脸的人自然就不好意思再上门来叨扰了。”
“这也是我当佐领时候的经验了,处理旗人琐事纷争的时候,你要越是好声好气地劝,对方越是来劲。还不如不劝,让他们别耍嘴皮子,别动口直接动手,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道保听得目瞪口呆:“阿玛,这也行吗?不会闹出人命来?”
三官保一听就笑道:“看,你这么想,那些闹事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立刻就犹豫起来了。之前怎么都劝不住,如今一听自己得亲自打架,赢了才行,那肯定不乐意。”
“耍嘴皮子又不疼,真亲自打架,那真是拳拳到肉,搞不好还得断胳膊断腿的。为了一点纷争,那就不值当了。”
“如今这些人上门来,也是想结识你,看能不能捞点好处。劝说的也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说是你多结交朋友,以后办事也方便。”
“这话也就他们说得出口,也没见他们以前上门来帮忙。当然他们说话漂亮,咱们说话也要学一学他们,说得更漂亮才是,这样谁都挑不出错来了。”
道保连连点头说道:“阿玛,儿子都记下了。”
三官保瞥了他一眼说道:“你都记下什么了?”
闻言,道保急忙答道:“说话要漂亮,能动手的事就不要动口。”
三官保顿时听得无语了:“什么玩意儿,没事动什么手!”
他就知道这个长子还跟以前一样的榆木脑袋,变了一点,但是没能变得特别聪明!
三官保一时觉得,他怎么把两个女儿生得那么聪明,几个儿子却一个比一个笨了?
刚才他说了那么多,道保居然只记得两句,还压根不对的两句!
三官保的脾气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勉强解释道:“反正你多看看对方怎么出招,然后比他们更不要脸就行。但是话要说得比他们好听,毕竟这些人最是会说什么为你好,为你着想的话,全是废话!”
道保连连点头道:“好,儿子记住了。”
三官保已经不想问道保又记住了什么,摆摆手让长子赶紧从自己面前消失。
道保麻溜滚蛋了,却去了郭络罗夫人那边问了起来:“娘娘一切都好吧?儿子在福建太远了,对京城的消息就不大灵通。”
在江南的时候,有曹家在,消息自然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是在福建更远的地方,又要经常出海,很少在岸上,就很难接收到京城
那么远的消息了。
道保之前因为郭珍珠被御史责备的事还耿耿于怀,于是刚回京,他就先问起两个妹妹在宫里如何。
郭络罗夫人笑着道:“娘娘身边的宫女偶尔出宫来,给咱们带了好消息,说是顺嫔娘娘又有喜了。”
听罢,道保不由喜出望外:“顺嫔娘娘又有喜了?”
说到这里,郭络罗夫人又收敛的笑意道:“听闻太后娘娘想抱五阿哥去慈宁宫养,皇上说五阿哥还小,等周岁的时候再说。”
道保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一些,想到妹妹宜嫔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五阿哥,竟要被抱去慈宁宫养大。
他很快又安慰起来:“额娘,这也不全是坏事。太后娘娘以后能给五阿哥当靠山,也能给娘娘撑腰了。”
毕竟太皇太后年纪渐渐大了,以后慈宁宫的主子就只会是更年轻的皇太后。
郭络罗夫人也明白,这不是他们或者宜嫔能够做主的事,只点点头道:“你刚回来,别操心太多,只管好好养着身子骨才是。皇上开恩,让你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才去盛京上任。你留在京城这阵子,正好我和你媳妇多做几件袄子带过去。”
盛京比京城要冷,开春了,雪却没全化掉,还得穿棉袄才行。
道保以前的棉袄旧了,他瘦了太多,也不合身,衣服都得重新做起来。
人回来了,郭络罗夫人就带着长媳妇忙着给道保做几身,从衣服、鞋子、腰带、帽子和围脖等等都做上好几套,道保过去后也能换着穿了。
“说起来,你去盛京当差,一时半会不好回家来。我想了想,要不让你媳妇跟着去,也能照顾你。”
道保自然没有不应的,他去江南的时候匆忙,又不是正经差事,还住在曹家,当然不好带上自家媳妇。
去福建更不用说,他是去打仗的,不可能拖家带口。
如今道保要去盛京上任,这一呆估计要好几年,自然要带上自家妻子一并过去。
媳妇要去,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郭珍珠知道长兄要去盛京好几年,留在京城养身子的时候,也得在过年前收拾好东西搬过去。
大件的东西自然是带不了,不过有些不好买的,替换的衣物得带,还有药材药膏什么的也得带上,以防万一。
金银自然不能缺,不管是去那边采买东西,还是打点都需要。
郭珍珠二话不说,让出宫的琉璃带上锦盒,送去了郭络罗夫人手里,说是给大哥搬家用的。
郭络罗夫人当着道保的面打开锦盒,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银票都惊呆了。
她数了数,这里头竟然有十万两,郭珍珠这是把宫里所有的赏赐都换成钱了吗?
吓得道保拿着锦盒险些摔了,说什么都不肯收。
他想到自己被提拔为正二品的副都统,已经跟以前不同了,但是年俸只有一百五十五两。
道保再看了下锦盒里的十万两银票,顿时痛苦闭眼。他这当差差不多一百年,不吃不喝,才可能凑到这么多钱!
他再出息,看来还是不如妹妹来得出息,却也不能随便花用郭珍珠的银钱!
道保说什么都要把锦盒送回去,琉璃却脆生生解释道:“大人别担心,这只是娘娘一次分红罢了。娘娘手里头还有几次的分红在,足够用了。”
听见这话,道保拿着锦盒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十万两竟然不是郭珍珠所有的钱,而是一部分的分红吗?
道保想象中,这是郭珍珠担心他,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十万两。
如今在琉璃口中,这十万两只是几次分红中的一次而已!
道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却还是摇头道:“娘娘铺面出的分红,她自个拿着花用才是,都给我用却不合适了。”
琉璃心下叹息,顺嫔娘娘果然什么都猜着了,连忙说道:“奴婢出宫前,娘娘就曾交代过,说大人只怕是不愿意收下这么多银钱。只是这笔钱对娘娘来说就是一部分,大人去盛京后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银钱不凑手,凑合过日子的话,娘娘会心疼的。”
“娘娘想着在宫里,也不能时常进来照顾家里,都得大人和几位老爷担待着。尤其大人还去福建参战,吃了不少苦头。在家里吃点好的,去盛京也得多买点好东西过去,可不能省着了。”
“娘娘想着帮不了大人太多,手里头就只有不少银钱在。大人就不要继续推辞,叫娘娘在宫里也能放心。”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道保只好勉强把锦盒收下。他心里却想着能不动,就不动这笔钱。
可是郭珍珠完全是预判到了道保的想法,直接让琉璃去采买了好几辆马车的东西到家里来。
道保都懵了,看着马车上的人飞快卸下箱子就跑了,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郭络罗夫人熟悉女儿的性子,好笑道:“娘娘只怕猜出你不会愿意花用那笔钱,索性帮你买了。打开箱子看看,都是什么东西?”
道保只好一个个打开箱子来看,里头都是实在的物件。
一是刚做好的被褥,还有新棉花的味道,摸着柔软又暖和。
二是结实舒适的布料,正适合道保这样的武人上身。穿久了不容易破,结实耐用,能穿很长一段时间。
三是皮子,盛京冷,但是上等的皮子却在京城这边居多。郭珍珠索性让琉璃把人家铺面里头最好的几箱皮子全包了,还给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布料也是在这个布庄买的,于是老板乐呵呵让人送货到家里来,当然卸货也快,生怕道保后悔要拒绝,自己这买卖就要黄了。
郭络罗夫人摸着皮子感慨道:“确实是上好的皮子,娘娘有心了。等会我和你媳妇把一部分皮子做起来,回头也能给你做两身,也就不冷了。还能做个靴子,里头放点棉花也暖和。”
道保点点头,再打开箱子,发现里头放着新棉花,不由双眼一热。
郭珍珠真是什么都给他想好了,担心道保过去冷,皮子准备好了,连新棉花都采买妥当,压根不需要他们多操心。
郭络罗夫人看着这些新棉花,顿时无奈道:“我还以为自己够操心了,没想到娘娘如今怀着身孕,倒是比我还要操心。娘娘待你好,你过去后也得好好办差,别辜负了娘娘一片心。”
“你要是犯错连累了娘娘,不说你阿玛,我就先用鞭子抽你!”
道保吸了下鼻子,连连点头应道:“额娘放心,儿子要犯错了,不用额娘动手,我就让人先抽几十下,好清醒一下。”
郭络罗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这个长子是说到做到。
郭珍珠让琉璃给家里送礼的时候,正在永寿宫里,看着五阿哥和四格格凑在一起玩儿。
地上铺了又厚又柔软的毯子,四格格最近翻身后,还尝试爬了起来。
小小的床榻已经容不下她了,时不时滚着就要摔下来,把奶娘吓了几回。
奶娘跟郭珍珠禀报后,郭珍珠就让人去内务府要了几张柔软厚实的地毯,铺在地上,四格格随意翻身或者爬走都行。
既不会伤着小手和膝盖,也有足够的地方让她玩耍。
果然四格格很高兴,平时安静的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爬上两下就趴着休息,然后再起来爬上几步。
有时候爬累了,她就在地毯上翻滚着走,十分随意惬意。
五阿哥也被宜嫔抱了过来,放在地毯上。
他年纪小,却对四格格很好奇,盯着她不放。
四格格看着五阿哥也很好奇,绕着他爬一会停一会,还会伸出小手去拍五阿哥一下。
宜嫔看着就不明白了:“姐姐,四格格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觉得五阿哥在地毯中间挡着她的路,这是想五阿哥让路了?”
僖嫔在旁边看得有趣,笑着道:“我瞅着四格格挺喜欢五阿哥,应该不是嫌弃他的意思,却也猜不出来。”
郭珍珠好笑道:“这有什么,四格格估计是爬了一圈,看五阿哥这个弟弟居然不跟着一起爬,所以才拍他一下,想叫五阿哥起来一起来。”
宜嫔一愣,居然是这样吗?
郭珍珠拍了拍手,四格格的注意力立刻到了她这边,顿时不纠结五阿哥这个弟弟怎么不起来一起爬,倒腾着小手小腿就向这边爬了过来。
四格格爬了一会就熟练多了,也不用爬两下就休息,嗖嗖就爬到郭珍珠跟前。
郭珍珠抱起女儿,笑着夸奖道:“四格格真棒,手脚真有力,爬得真快!”
她低头还在女儿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逗得四格格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米芽一样的小牙齿。
郭珍珠摸着四格格的后背有点汗,示意奶娘抱着四格格去里头擦汗换一身衣服。
宜嫔看了看,发现五阿哥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居然睡着了,不由无奈让奶娘也把五阿哥抱进去睡。
她这才想起来道:“姐姐之前说要给大哥送东西,都送到了吗?”
郭珍珠点点头道:“我让琉璃出宫的时候顺便带上,另外再叫人采买。”
僖嫔倒是好奇道:“你这从宫里给你大哥送了什么?有些东西不好带出宫吧。”
她也是隐晦提醒郭珍珠,宫里很多东西都不能带出去,更不能送人的,被皇帝知道就麻烦了。
郭珍珠笑笑道:“放心,只是让琉璃给大哥送了点钱。毕竟大哥过完年就要去盛京当差,估计会带大嫂一并过去。”
“大哥一个人住能凑合,带上大嫂可不能凑合了。再说住的地方的收拾起来,驻地附近未必好采买,得多带点保暖的衣服被褥什么的过去。”
僖嫔听得连连点头道:“确实,盛京听闻开春的时候还下雪,得多带点厚衣服。驻地住的地方,大件家具应该是备齐了的,其
他就得自个准备了。”
宜嫔也道:“还是姐姐细心,给大哥送了钱,还帮他买好了。”
郭珍珠摇头道:“我让琉璃务必说服大哥收下钱,估计大哥收得不情不愿的,还觉得自己一个当兄长的还花妹妹的钱不合适。哪怕收了恐怕也不用,索性我就让琉璃一并买好送回家,叫送货的人有多快跑多快。”
僖嫔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有你的,铺面送货的人生怕这买卖黄了,自然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大哥怕是追不上,就只好把东西收下了。”
“不过你这送了多少钱给你大哥?叫他都不好意思收了?”
郭珍珠抿唇伸手比划了一下,僖嫔猜测道:“一千两?一万两?”
宜嫔立刻接话道:“我猜是十万两。”
见郭珍珠点头,僖嫔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好家伙,郭珍珠一出手就送十万两。僖嫔光听见就吓了一大跳,道保看见后不得吓得晕过去?
等回过神来,僖嫔又忍不住担忧。
一般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银钱啊,郭珍珠胆子也是大,就不怕她兄长拿到这么多钱后开始挥霍起来,变成败家子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