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群英荟萃④
“惊鹤, 你醒了,快过来吃饭。”祝荷说完,招呼店小二去拿新的碗筷。
骆惊鹤静静打量饭桌上的四人, 动过的菜、碗里的饭、淋桌的汤、扑鼻生津的香气......
半晌, 骆惊鹤沉声道:“为何不叫我?”
祝荷:“我想你多歇息会儿, 便没叫你。”
骆惊鹤“嗯”了一声, 缓缓下来, 扫过桌上的荤菜, 皱了皱眉。
“怎么了?骆大人,是早膳不合你胃口吗?”薛韫山道。
骆惊鹤不言不语, 祝荷道:“他口味清淡,不喜食荤腥,不过再怎么着也得摄用一些蛋白......吃些好的。”
连珠睨祝荷。
长河本来想再损薛韫山一句, 不过她也看不惯骆惊鹤,暂时埋头扒饭。
“来, 喝点鱼汤吧, 汤鲜美可口,完全没有腥味。”祝荷用汤匙舀上一碗汤递给骆惊鹤。
薛韫山插嘴得意说:“这是我请泉州最好的师傅做的, 熬了一个时辰。”
骆惊鹤平视面前的鱼汤,迟迟不动,祝荷道:“喝点身体才会健康。”
骆惊鹤向来听祝荷的话,他不甚喜欢,却端起碗用汤匙舀汤喝。
“妹妹,我也要。”长河道。
“好。”祝荷舀一碗给长河, 长河喝得老香了,接着祝荷又夹新鲜的蔬菜给骆惊鹤,见她忙里忙外, 贴心的连珠默默往祝荷饭碗里添菜,适时提醒她吃,气氛一片温馨融洽。
反观饭桌另一边的薛韫山,没人给他夹菜,也无人同他说话,孤零零一个人,像是被无视,融不进去那温馨的氛围。
薛韫山胸口发闷,喉咙满是苦涩,精心准备的一顿饭菜,到头来便宜了旁人。其实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祝荷欺骗他,并不是喜欢他,不过是为银钱。再相逢,祝荷失去记忆,亦明确说不喜欢他,后来无缘无故失踪,他什么也没帮上。
他微不足道,力量弱小,于是他努力让自己变强大,变得有分量,在渡慈坐化之前,薛韫山曾拜访过渡慈,虽未见到人,却得到渡慈的手书,上面写出薛韫山最想要的讯息。
祝荷没有性命之忧。
虽说渡慈未曾说过其余事,但也足够让薛韫山的惶恐消弭,让他可以安心寻人。
薛韫山很感激渡慈,给慈云寺捐赠一大笔香火钱,后晓渡慈坐化,薛韫山感慨万千,悲痛之中亦隐晦藏着卑劣无耻的窃喜。
祝荷心悦的人不在了。
她若知晓,定会难过,又抑或她依旧在诓骗他,全部皆为假象。
清醒的时候,寻觅的日子煎熬而痛苦。
这次相逢,枯萎的心死灰复燃,混乱的思绪骤然烟消云散,只剩下焕发炽热的渴望与真心。
燃烧的嫉妒令薛韫山意欲破坏眼前的画面,然他无比清楚若随意唐突只会愈发让祝荷朋友讨厌,更甚者让祝荷厌恶。
薛韫山眼巴巴望着,极力克制自己的渴望,促使自己满足——莫要奢求太多,能与祝荷再次相逢已是万幸。
想通了,薛韫山不再自怨自艾,收好羡慕之情,胸襟豁然开朗,专心吃饭,享受和祝荷同桌的时辰。
过了一会儿,祝荷肚子传来饱腹感,她遂放下竹筷,复而眼前就出现一方白色巾帕,她刚要接过连珠手里的帕子擦嘴,紧接着又有人递帕子上来。
分别是骆惊鹤的绣云纹月白色巾帕,以及薛韫山暗红色描金帕子。
“祝荷,喏,擦擦嘴巴。”薛韫山道。
骆惊鹤默不作身,手却未曾收回,至于连珠似乎嗅到什么,不想祝荷为难,先一步放下手。
面对跟前的两方巾帕,祝荷并未抉择,气氛开始微妙。
正在这时,长河一把抢过骆惊鹤手里的巾帕潦草地擦了擦嘴,“正好需要帕子,多谢了,骆惊鹤。”
薛韫山眼睛一亮,如同焕发光彩的宝石。
擦了嘴角油渍,长河约莫是觉着没擦干净,瞥见薛韫山手上的帕子,一把夺过来擦嘴。
“多谢了,正好还要一方帕子,吃得有点快,嘴巴脏死了,好不舒服咧!”
薛韫山指尖轻颤。
长河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怎么,这不是给我的吗?啊!原来是给妹妹的,对不住了,我急着抹嘴就先用了,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祝荷抿抿上扬的唇角,说道:“姐姐用就好。”
长河大松一口气,认认真真道谢:“多谢二位的手帕了,我笑纳了,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喏,还你们。”
骆惊鹤平静道:“不必。”
薛韫山僵硬地笑:“既然长河姑娘要用,那姑娘自便即可。”
瞧他们那样,痛快,让他们觊觎妹妹!看我不恶心死你们俩!我长河就算豁出命也要守护妹妹。
哪怕她十分嫌弃二人的帕子,为了妹妹,她也要忍受!鱼死网破又怎样!
这一场,是属于长河的胜利!
祝荷摇摇头,拿出自己的帕子擦拭嘴角,心想人间有味是清欢。
“这边还有。”连珠点自己的唇角示意。
祝荷照做,道:“还有吗?”
连珠摇头。
几人用过膳稍作休整,该到离开的时候了,祝荷让长河去后院叫萧雪葵。
“祝荷,你们要走了?”薛韫山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嗯,韫山,有缘再会。”祝荷回眸。
薛韫山犹豫片刻,急切地恳求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可否给我一盏茶功夫,绝对不会耽误你们赶路。”
在薛韫山希冀的注视下,绕是无情之人,俱会为他动容,若是从前祝荷会拒绝,只是而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祝荷思量道:“好。”
薛韫山登时喜悦。
“我去去就来。”祝荷对身侧的骆惊鹤与连珠道。
连珠:“好,我等你。”
骆惊鹤则是无声目送祝荷离开。
客栈外一间小木屋,薛韫山动了动唇,迟迟不开口。
“有事直言。”
“......祝荷,你、你恢复记忆了?”薛韫山终于问出话来。
祝荷:“啊,这个,我的确恢复了一些记忆。”
“那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
“有点印象。”
薛韫山紧张道:“你离开扬州遇到刺杀的事你可记得?”
祝荷:“我记得,当时我差点就死了,得亏我学了些武艺护身。”
薛韫山垂眸,郑重道:“对不住,祝荷,那场刺杀是我兄长安排,我不多解释,眼下我替我兄长向你赔不是。”
“你以前赔过不是了,这不怪你,你不必自责,要怪只怪我贪心,多要了银钱。”
“......你当初之所以放狠话是不是因为我兄长威胁你?”
“是啊。”
薛韫山忧喜掺半,五味杂陈。
祝荷笑道:“我可不想惹麻烦,另外有银钱拿,何乐不为?只是未料你兄长要斩草除根。”
祝荷的话让薛韫山心中万分难受,沉默许久,他道:“我想尽可能补偿你,一切缘由在我,你有任何怨恨尽管冲我发,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话落,薛韫山撩袍就要跪下,祝荷打断道:“起来。”
“我要你兄长给我道歉。”
薛韫山毫不犹豫道:“好,改日我定与我兄长登门致歉,只是我如今尚且不知你家住何方?”
“杭州。”
“杭州风清水秀,你是准备住在杭州吗?”
祝荷:“与你何干?”
“我在杭州正好还有几处私宅和铺子,算是我补偿你的一份心意。”薛韫山小心翼翼道。
祝荷勾勾手,薛韫山忍住上翘的眼梢。
“祝荷,我们在慈云寺的事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
“你可知渡慈法师坐化了?”薛韫山说。
祝荷抬眸望天,目光怅惘,幽幽道:“我知道。”
薛韫山:“......你还喜欢他吗?”
祝荷掩饰悲痛,不经意间又泄露几分掩饰不住的伤心:“哪有那么容易说忘记。”
薛韫山藏住内心酸涩难过,缓缓道:“祝荷,你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不见了,我问遍僧侣俱缄默,渡慈法师亦不见客,对外说潜修,我毫无头绪在寺里待了很久,后面家里传家书我不得已回扬州,但我后来有回来找渡慈法师,他给我一份手书,告诉我你无性命之忧,除此外,我一无所获。”
祝荷:“没什么,只是被人抓住。”
“什么?是谁?!”
“我没什么事,渡慈来救了我......你知道渡慈他对我无意,我认清这点后便与他分道扬镳。”
“对不住,早知如此,我就不回去了。”薛韫山愧疚道,脑袋很低很低。
“你在又能改变什么?你一个手无缚鸡的男人,连狗都怕。”祝荷乜视他,戏谑道。
“我......”薛韫山百口莫辩,他必须得承认他是个弱鸡,几度需要祝荷保护。
“对不住,我太弱了。”薛韫山心碎,心里委屈又懊恼。
“但是我会努力克服恐惧,舍命保护你。”他的眼神无比诚恳,祝荷只觉好笑,岔开话题:“过去的事无须再提,好了,还有其余要说的话吗?”
“有,你等等。”薛韫山急得语无伦次,舌头打结,“你不是、就是那个......”
“你冷静,把话捋顺再说不迟。”祝荷耐心道。
好半天后,薛韫山道:“你是要去杭州对吗?”
那句“你可以要找我”的话薛韫山不敢说,当初祝荷能离开,说明他在她心中并无大分量,以她的个性,她决计不会来找他。
“嗯。”
“我正好也要回扬州,我们很顺路,所以......不如我们一道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祝荷:“顺路?”
薛韫山生怕祝荷不同意,急急忙忙道:“顺路顺路,顺路得很。”
祝荷看着他,薛韫山扛不住她的直视,先败下阵来:“我想你和待在一起,虽然你心悦渡慈,但我也依旧喜欢你,你切莫有压力,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我只望我们能像在慈云寺那般相处,你当我朋友便可。祝荷,能再次见到你,我甚是高兴,见你平安无事,我亦心安。”
句句肺腑之言,说着说着,薛韫山的眼眶红了,像是眼圈抹了一层胭脂,分外招人怜爱。
祝荷:“方才你自作主张摆桌已是困扰。”
“那我只是想款待你们......我错了。”薛韫山乖乖认错。
祝荷注视他的头发,冷不丁道:“你头发长出来了。”
“啊?”薛韫山一脸茫然,下意识摸摸头,顺道正正抹额。
祝荷转身离开。
薛韫山立在原地岿然不动,最期待的不期而遇在发生时没有轰动,极为稀疏平常,也正因为过于平常,他恐惧只是眼前所有不过黄粱一梦。
“喂,还不跟上来。”
祝荷温婉动人的话语打碎了镜花水月。
薛韫山立刻屁颠屁颠跟上去,中间偷偷蹦跳一下,小声欢呼“耶”!
祝荷腹诽,好骗的傻子,好歹家族世代为商,怎么没一点儿精明劲儿?
该是基因突变,她能理解。
嗯,在这里生活久了,祝荷险些要遗忘自己现代人的身份。
因为自己无生还可能,所以祝荷从未想过回家,但思乡之情偶发。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天地阔,且徜徉。
脑海中浮现长河与萧雪葵以及那些过往熟悉的画面,祝荷心想,便将此地当做吾乡。
一个转角,祝荷碰上在此等待的骆惊鹤。
“惊鹤,怎么不在屋里等?外头风大。”
“不碍事,嫂子,你们谈好了?”骆惊鹤淡淡道,目光隐晦扫过祝荷全身上下,紧接着投向后面的薛韫山,捕捉到薛韫山的欢喜,他讥讽牵唇,神情莫测。
祝荷:“嗯。”
跟屁虫薛韫山正窃喜着,没想到突然听到“嫂子”两个字,当即傻愣在原地。
嫂、子?
半晌,薛韫山细声问:“......祝荷,骆大人为何叫你嫂子?”
祝荷解释道:“啊,我就是他嫂子啊。”
骆惊鹤:“薛公子以为我们是何关系?”
“我以为,我以为......我不知道。”薛韫山总不能说他怀疑祝荷与骆惊鹤从前也是相好。
“这么说,你已经嫁人了?”薛韫山声线颤抖,直直盯着祝荷。
祝荷大方承认:“对啊,惊鹤是我小叔。”
薛韫山如五雷轰顶,失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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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车,长河道:“妹妹,他怎么也跟着我们?”
祝荷:“他要回扬州,顺路。”
长河:“哈?什么顺路,全是借口,我看他就是心怀鬼胎,妹妹,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
祝荷:“姐姐放心,我对他没什么心思。”
“那就好,对了,妹妹,你和这薛韫山之间发生过何事?那小子似乎对妹妹情根深种,眼睛就像要锁在妹妹身上似的,黏糊糊的,甩都甩不开,你说是不是,连大夫。”长河看向连珠,余光掠过对面闭目的骆惊鹤。
连珠莞尔:“薛公子性情直率。”
长河赞同,薛韫山这家伙根本不掩饰自己对祝荷的心思,或许想掩饰却掩饰不了,心思全写在脸上,不像骆惊鹤那厮,藏得极深,若非他一时不察露了破绽,长河发现不了他的肮脏心思。
祝荷:“韫山人确实单纯,许是家里保护得好。”
“妹妹,你快说说。”
“好。”祝荷将过去娓娓道来。
骆惊鹤指尖微动。
长河拍手,好笑道:“那厮竟然这么黏人,还哭鼻子,实在好笑!哈哈哈哈哈。妹妹还是厉害,勾勾手那小屁孩就迷了心智,真好糊弄。”
“姐姐,莫要取笑我了。”祝荷无奈道,“我不做那营生了。”
长河:“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以后妹妹要做正经生意,这样更好,少和那些男人接触。”
“其实惊鹤与韫山见过。”祝荷摸摸下巴回忆。
长河:“哦?还有这种事?”
过了一会儿,长河听完话,极为惊讶:“骆惊鹤竟然还扮过女人,以他的模样画个妆容穿个女衣裳,岂不是要比女人还女人了?”
祝荷:“很美。”
“有多美?”长河睨骆惊鹤,毫无忌惮道,“骆惊鹤,哪天给我瞧瞧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骆惊鹤沉默。
见状长河就知道他不愿意,不满地哼了一声,祝荷道:“姐姐,莫要为难惊鹤了,他当时扮女装只是迫于我的要求。”
“也是,除了你,他谁的话也不听。”
祝荷:“毕竟我是他嫂子,长辈的话当然要听。”
“妹妹说得对,无论多大,长辈的话定然要听!”长河幸灾乐祸道。
骆惊鹤皱眉,连珠静静聆听。
“不过方才我瞧薛韫山那小子面色不对劲,发生何事了?”长河询问道。
祝荷道:“他听到惊鹤叫我嫂子,惊愕问我是不是嫁人了。”
“你怎么回答的?”
祝荷:“我是嫁过人了,肯定点头。”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
连珠弯眉,无奈笑笑。
长河则是抑制不住情绪捧腹大笑:“哈哈哈,妹妹你好坏,你是没看到他那副受伤的模样吗?”
祝荷:“姐姐莫要污蔑我,我实话实说罢了。”就是只说了一半而已。
外面失魂落魄的薛韫山尚不知自己被逗了,仍神伤中,长河忽然有些可怜薛韫山了,其实她没必要太针对薛韫山,就一小孩。
哎。
妹妹着实是个坏女人。
长河耸耸鼻子,天杀的,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再笑了。
马车一路前行。
至晌午,骆惊鹤收到飞鸽传书,他要离开了。
祝荷:“惊鹤,一路顺风,保重身体。”
骆惊鹤:“嫂子。”
“嗯?”
骆惊鹤苍白的嘴唇嗫嚅:“你不干了?”
“嗯,收手了,骗子不好当,该回归寻常日子了,官场血雨腥风,你自当小心谨慎。”
“你会一直在杭州吗?”
“差不多。”
“我会去看你。”骆惊鹤道。
“好,前提是先顾好自己,但马车颠簸,你的身体不宜舟车劳顿。”
骆惊鹤抿唇,须臾沉声道:“不要紧,我的身体受得住。”
祝荷:“切莫逞强,有必要我去京城找你便是。”
“好。”骆惊鹤一口答应。
“对了,你和姐姐的婚事如何了?”
骆惊鹤拧了下眉,神情冷漠:“没到时候。”
祝荷挥手告别,骆惊鹤定定目视她,似乎要将她的模样铭刻在心里,许久,骆惊鹤上马车与亲卫离去。
远处河岸边,长河从后面拍了一下薛韫山的肩膀,故意道:“喂,薛韫山,躲在这里作甚?你有点反常啊。”
薛韫山吓了一跳,抬头见是长河,起身行礼,然后继续蹲下来呆呆注视河面倒映的自己,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你怎么不说话啊?”长河奇怪道。
薛韫山沉默,脑海里响起不久前发生的事——骆惊鹤撩开车帘,向他投过视线,虽然从旁人角度骆惊鹤是在张望后方,但薛韫山确定骆惊鹤是在看他。
骆惊鹤用阴郁而冷漠的眼神警告他,薛韫山晓得是不许靠近祝荷的意思。
过去他与男扮女装的骆惊鹤见面,骆惊鹤也十分冷漠,几乎无视他,从前薛韫山不明白,而今他终知悉骆惊鹤不喜欢他的原因,因为他想撬墙角,因为他曾是他嫂子偷的人,是祝荷与丈夫之间的第三者。
薛韫山以前虽然游手好闲,却也接受过教育,背过圣贤书,是以难免被道德感折磨,他喜欢上的不止是个女人,还是个有夫之妇。
祝荷分明有家室,为何还要招惹他,招惹那么多男人?
是因为缺钱吗?看骆惊鹤那体弱的样子,他兄长莫非得了罕见疾病?祝荷莫不是为了她病弱的夫君才出来当骗子.....一切都说得通了,她就是为了赚钱给夫君治病。
可这样的话,那渡慈怎么回事?祝荷移情别恋了?抑或是谎言?
想不通,想不清楚!
她的夫君是谁?她的夫君知晓她为他做的事吗?若有朝一日祝荷的事被知晓,有多少流言蜚语和骂声,会被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但他想祝荷不会在意。
薛韫山心绪百转千回,脑袋要炸成碎片。
祝荷是有夫之妇,有夫之妇......她的夫君肯定是大美人,毕竟她小叔长成那样。
还要喜欢吗?
若是不小心,他的喜欢绝对会给祝荷惹出麻烦来。
薛韫山无法抉择,走投无路的他起身摘了一朵野花,一面扯花瓣一面默念:
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最后一片花瓣是不喜欢。
薛韫山丢了花枝,重新来一遍。
这一回是喜欢,薛韫山稍微放松,心想偷偷喜欢,偷偷摸摸不被发现就好,复而继续摘花扯花瓣。
放弃,不放弃,放弃,不放弃......
周围开的野花全被薅光了,薛韫山再扯了很多很多的花瓣后,终于等到自己期许的答案。
不放弃。
皇天不负有心人。
薛韫山开心地笑了,视线敞亮宽阔。
旁边的长河打个哈欠,满头雾水,这傻子干嘛呢?肯定是和祝荷有关的事。
嘿嘿,错不了,就是关于祝荷嫁人的事,看起来这小子似乎下定决心不放弃啊。
她猜得应该没错。
真可怜,要不要告诉他啊。
“薛韫山。”
薛韫山在傻笑。
长河一个脑门蹦子拍过去,薛韫山当即清醒,懊恼道:“长河姑娘,你打我作甚?”
“再不打你,你就变傻子了,快,拿出巾帕,把自己口水擦擦。”
“哦哦,多谢长河姑娘提醒。”薛韫山掏出巾帕擦拭不存在的口水。
长河瞅这小子当真,一股傻样,就笑出来。
“喂,薛韫山,看在你诚恳的份上,我告诉你件事。”
薛韫山觉得要把握好每一次机会,于是道:“长河姑娘请说。”
“先支付报酬。”
“好。”薛韫山拿出一小扎银票。
“我不要钱。”长河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那姑娘要何物?”
长河思量着还是收下银钱揣兜里,然后神秘兮兮道:“你给我端茶倒水,任由我差遣三天。”
薛韫山表情变了,若她整他,那他在祝荷面前岂不是颜面全无......不对,其实他在祝荷面前似乎就没什么面子。
“放心,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物超所值。”
薛韫山抵不过诱惑,咬了咬牙道:“......好。”
长河:“妹妹确实成过亲,但她的丈夫早就死了,妹妹如今是寡妇。”
“寡妇?真的吗?”薛韫山激动地按住长河的肩膀,眼睛焕发耀眼的光芒。
长河一把打掉:“我不骗傻子。”
此时此刻薛韫山高兴得不行,根本不介意长河说他是傻子,反而还说:“长河姑娘,多谢。”
言闭,薛韫山拔腿就跑去找祝荷.
长河啧啧两下,对河里正在用剑挑鱼的萧雪葵道:“雪葵!雪葵!多抓几只胖点的鱼,我要多做几种菜样。”
萧雪葵:“好。”
另厢,骆惊鹤跑的半途撞上拾柴回来的连珠,差点两人就撞上了,连珠疑惑道:“薛公子,你这般着急作甚?”
“连姑娘,我有事先行一步,方才失礼了,见谅。”匆匆说罢,薛韫山离去。
连珠目送薛韫山的背影,略一挑眉,打眼望天,蓝天白云,天气真好,周围亦是青山绿水,好一派美景,悠闲自得,世间烦恼全然忘却。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岁岁长相见。
私欲已满,只求夙愿得偿。
云卷云舒,清风徐徐,树影婆娑。
“祝荷!”薛韫山大声叫住祝荷,兴高采烈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刚送骆惊鹤走的祝荷:“何事?”
“你丈夫已经去世了!”薛韫山斩钉截铁道。
祝荷:“姐姐告诉你了?”
“是。”
“嗯,我丈夫早就不在了。”
“那你是寡妇?”
祝荷:“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薛韫山连连摆手,许是压不住嘴角,抖着身子弯腰。
“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在祝荷看不到的角度,薛韫山乐开了花,忍不住用手掌捂住丰富的脸蛋。
“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寡妇好哇,我就喜欢寡妇,太好了,太好了。”
“祝荷,能再见到你,我真心欢喜。”薛韫山仰头,眼中含泪,那时喜极而泣的泪水。
祝荷笑了笑。
几人吃午饭的时候,薛韫山拿着烤鱼过来,询问过祝荷的建议后,就坐在旁边,时不时眯着眼睛扫过祝荷,一脸抑制不住的欢喜。
长河打个哆嗦,恶心死了,回头瞪薛韫山一眼,结果薛韫山回以一笑,长河更恶寒了。
薛韫山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以至于祝荷回眸,淡淡睨一眼,薛韫山立马老实如鹌鹑,惊慌失措收回眼神,只敢一边窃喜一边偷看了。
忽然薛韫山想起一件事,他之前查过骆惊鹤底细,知晓他有过一个去世的大哥,那时他怎么就没想到祝荷就是骆惊鹤大哥的娘子?都怪他被吓到慌了神,只记得祝荷是有夫之妇,其余都没功夫去冷静思考。
这么说,他把自己卖给长河三天亏大了!但话已出口,他得守诺,无论遭遇什么情况,他俱要坚持过这三天。
事实如薛韫山所料,这三天里薛韫山被长河一直使唤,累成狗,都没功夫在祝荷面前徘徊,只要他一瞟祝荷,长河就将他拎走。
薛韫山苦不堪言,好好的俊秀公子变成蓬头垢面、满身灰尘的男人。
好在三天时间终于结束,杭州也到了。薛韫山也跟过来,他美名其曰要亲自给祝荷介绍他在杭州的私宅与铺子。
长河说不用,她们在杭州有住所,接着就把薛韫山赶出去了。
薛韫山在门口道:“祝荷,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带着地契回来!”
长河:“吵死了!”
薛韫山恋恋不舍离去。
祝荷的宅子名祝宅,靠近西湖,风景优美,宅院装饰典雅自然,房屋错落有致,青砖绿瓦,飞檐画栋,别具一格。
这是祝荷离开扬州后在杭州选的宅邸,地理位置极好,正好撞上原宅邸主人家中出事急着卖宅子救急,祝荷立刻拿下。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是祝荷把在扬州等地的所有商铺买卖凑齐的银子,自骆惊鹤考中,便没太多时辰给她打理铺子,祝荷也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工夫管,所以还不如卖掉省事。
“终于到家了,妹妹如何?合心意吗?”长河问。
祝荷环顾四周,呼吸清新自然的空气:“有劳姐姐费心了。”
在祝荷还在边疆时,长河就派人过来将宅院打理干净,布置好一切。
长河:“我带各位逛逛。”
“妹妹,这是你住的地方,叫明镜斋,里头装饰你最喜欢的东西,进去看看吗?”
“好。”
步入房屋,屋里陈设奢华有致,镂空雕花透进来明亮斑驳的光线,迎面的帘子竟然是用黄金珠子串成,金光闪闪,墙壁亦有金箔镶贴,几乎每一处都少不了黄金的点缀,富丽夺目。
萧雪葵默默打量房间,连珠亦然,唇边衔着天然的柔笑。
长河眨眼,摸金珠帘道:“真的金子。”
祝荷缓了缓气,粲笑道:“姐姐,多谢。”
“妹妹,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看,你先闭上眼睛。”长河拉着祝荷进内室,掀开老紫檀木桌案上的红布,“妹妹,可以睁开眼睛了。”
祝荷缓缓睁眼,就被耀眼的金黄色迷了眼。
“这是......”祝荷受宠若惊,看着桌上用黄金铸造的黄金屋,黄金屋外錾刻朵朵精致鲜活的荷花浮雕,屋里的所有摆设亦刻得极为细致精美,令人赞叹,实是巧夺天工。
祝荷猝不及防,愣愣看着长河,长河道:“你不想仔细瞧瞧?”
听言,祝荷回过神,再忍不住冲动,弯腰细细端量黄金的色泽以及黄金屋的模样,伸手抚摸感受黄金的冰冷,心口一顿满足。
黄金屋便是祝荷很久以前开始就期许的愿望,是属于她的浪漫。
其实她手里的黄金早就足够用来完成心愿,只是世事难料,她始终颠簸,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以至于忽略,没想到有一日长河竟然帮她圆梦。
她一直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想要用黄金打造的屋子,如今她拥有了黄金屋,满足了内心的渴望——她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不仅有了家,也有了三两个好友。
心情无法言喻。
祝荷外壳所剩无几的冰冷彻底剥落,露出里面柔软的内在,像是蓬松的棉花,雪白干净,任人揉捏。
长河道:“这是昔日你在京城得到的黄金,我派工匠加紧打造的黄金屋。”
“喜欢吗?”
祝荷嘴唇动了动,鼻头忽而有些酸胀,她微微仰头,真心实意道:“很喜欢。”
“以后这黄金屋就是宅院的镇宅之宝了。”长河道。
祝荷压低嗓音询问道:“好,但姐姐,你为何要送我黄金屋?”
“我不是送,这黄金本就是你辛苦赚来,我不过添砖加瓦,你许是不记得了,你以前对我说过你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一间黄金屋,你心向往之,我自然要满足。”
祝荷心口温暖,止不住感动的情绪,一把抱住长河。
“姐姐,谢谢你。”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骆惊鹤也帮了不少,比如屋子形状内里是他起草设计,铸造房屋的大师也是他请来的,我就是监督。”
“还是谢谢你,若是姐姐不提,想必根本没有黄金屋。”
“那倒是......所以妹妹你要真想谢我的话,就让我亲一下,就脸颊,你要是不乐意,你亲我也成。”长河小声要求。
见状,祝荷眼眶里微微绽放的泪花突然就收住了,她不禁笑,然后侧首,在长河的脸蛋子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长河当即高兴得瞳孔骤缩。
平复好心情好,二人松开,祝荷忙向连珠和萧雪葵解释,连珠听完,凝视黄金屋,最后与祝荷对视,道:“精美绝伦。”
萧雪葵:“好看。”
长河:“你们都是妹妹的朋友,该知道妹妹喜欢金银财宝,所以我才把这屋弄成这样,莫要见怪。”
“不会,我只是觉得你有心了。”连珠道。
萧雪葵垂眸握紧霜月剑,旋即点头,算是附和连珠的话,这下弄得长河有些不自在了,羞赧道:“哈哈,也没什么。”
长河继续道:“好了,这屋里也没其他好转的了,我们去雪葵的院子吧。”
四人出院,长河与祝荷走在前头,连珠与萧雪葵走在后头。
冷不丁间,萧雪葵听连珠道:“勿要思虑胡想,每个人表达心意的方式不同,在边境时你一路保护小荷便说明你对小荷的深厚感情,小荷知道。”
萧雪葵仰头,与连珠温柔的目光交叠,心中躁意和不适被抚平。
半晌,萧雪葵低声道:“多谢。”
连珠:“都是小荷的朋友,往后请多指教,雪葵。”
“嗯,连珠。”
至西侧的院落,长河开口:“雪葵,你的院子叫霜月阁,借用你的剑名,院子中庭宽阔,可以当做练武场,若花宗无事,你便来此长住,满意吗?”
萧雪葵点头。
长河:“连大夫,因为我之前不知晓你要来住,是以没精心准备,你看看你喜欢哪个院子。”
“对,阿珠,你属意哪个?”祝荷说。
“就小荷西边的芙蕖轩吧。”连珠道。
连珠道:“嗯,这地方好,有一方莲塘,眼下尚未凋零,莲花茂盛美丽,香气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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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女就此在祝宅安家。
在家安然过了三天,祝荷便与萧雪葵出去看首饰铺子。
祝荷打算在杭州卖首饰,首先要对杭州所有的首饰铺子进行一个摸底,看哪处的铺子生意最好,口碑最佳,哪款首饰受人喜爱等等一系列的事。
只有探查过才有开店的底气。
当然祝荷不打算白手起家,那太麻烦了,她想的是收购一间首饰铺子,自己当掌柜的。
忙里忙活五六天,祝荷终于敲定好事,买下城西望江街的一间首饰铺子,生意算不上好,因为里头卖的首饰款式单调,毫无新意和吸引力,不过胜在位置好人流大。
“妹妹,你们回来了。”长河挽起袖子道。
祝荷:“嗯,事情都办完了,姐姐,今儿阿珠做什么菜啊。”
“嘿嘿,今日你们绝对有口福了。”长河神秘兮兮道。
四人俱会做菜,但祝荷没功夫近后厨,而萧雪葵既要忙着练剑又要陪祝荷出去,长河呢,砍柴烧火切菜都厉害得很,唯独厨艺不精,顶多会做些简单的菜,连珠的厨艺则十分精湛,做出的菜肴无不让人拍手叫好。
是以,久而久之,做饭这件事就全包在连珠身上了,连珠对此并无怨言,甚至乐意效劳。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薛韫山突然登门拜访,他的兄长薛崇山同行之。
祝荷很是诧异。
薛崇山掠过祝荷的样貌,作揖道:“许久不见,茶、不,祝姑娘。”
四目相对,祝荷道:“原来是薛大公子大驾光临,着实让我府蓬荜生辉。”
“姑娘谦虚了,我今日登门拜访只为一件事,为过去所为负责,我薛崇山给祝荷祝姑娘赔个不是。”说着,薛崇山行大礼,并让底下人将赔礼抬上来。
足足沉甸甸的四箱,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等各式各样的名贵物件,可见其诚意。
祝荷:“薛大公子有心了。”
“祝荷,我这还有答应过给你的契书,我家在西湖东面正好有一座园林。”薛韫山道。
祝荷心道你小子真够有钱的,富得流油了,西湖园林说送就送。
“不必了,我都收了这东西,足够了。”
“没事。”薛韫山无所谓道。
“拿回去吧。”祝荷拒绝道。
薛韫山抿抿唇。
这时,薛崇山道:“韫山,你且出去,我有事与祝姑娘单独相商。”
薛韫山:“哥,你要和祝荷说什么?”
薛崇山:“我自有分寸。”
“不行,我不走。”
“韫山。”
祝荷道:“韫山出去吧。”
薛韫山听言,这才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厅堂里只剩下祝荷与薛崇山。
“薛大公子要对我说什么?”
薛崇山从座椅上起身,郑重道:“昔日是我冲动行事,望姑娘莫要与韫山计较。”
祝荷:“我能理解,毕竟大公子是为了弟弟,若换做是我,亲妹妹被人诓骗,且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我也要拼尽全力拔出毒瘤救下妹妹。”
“祝姑娘胸襟宽广,善解人意,令人敬佩。”
祝荷:“那可你说错了,我可不大度,只是已经报复回去了,加上你也登门道歉,我何故还不满足?”
薛崇山想起过去,薛韫山知道“茶莺莺”死后大病一场,一蹶不振,整日待在屋里不出来,末了薛崇山不忍心弟弟颓靡下去,遂说明一切——他派人刺杀祝荷,但祝荷并未死,杀手有分寸,只是警告。
虽初衷是警告,但到底是刺杀,薛韫山知晓真相后难免怨恨薛崇山,不过好在人总算是活了过来,还变得极为上进。
薛崇山自然高兴,趁机给薛韫山介绍扬州城的闺秀,然而薛韫山毫无兴趣,一门心思扎进生意里,如痴如醉。
后来他看着薛韫山执着地寻找祝荷的踪迹,明白了薛韫山对祝荷的情意,薛崇山不由忧思,却一筹莫展。
那女子性情多变,狡诈无耻,花言巧语,言不真行不端,绝不是良配,可薛韫山偏生就喜欢上她。
见到从京城回来的薛韫山,哪怕薛韫山没说,薛崇山也知道薛韫山见到了祝荷。
薛崇山想这孽缘是斩不断的,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长辈的也不能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强迫他,薛崇山见过薛韫山为情所困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以如今他只愿薛韫山高兴顺遂。
花开花落终有时,相逢相聚本无意,或许薛韫山与祝荷之间几度不期而遇真的有天意在暗中操作。
“哥,我知祝荷对我无意,可我不愿将就,我只爱慕她,再难移情,我现在也不求旁的,只想待在她身边,哪怕当朋友也成,倘若有一天她看到我的努力和诚意,真的喜欢上我,那就更好了。”
说着,薛韫山露出窃喜的笑容。
“多谢祝姑娘不计前嫌,我深感惭愧。”
目及弟弟释然又异想天开的傻样,薛崇山摇摇头。
在听到薛韫山的请求后,薛崇山决定为弟弟放下身段,拉下脸面尊严奔赴杭州给祝荷道歉。
他作为长辈,所能做的事便是成全。
此时此刻,薛崇山不是在外叱咤风云的薛家家主,只是一个期望弟弟如意开心的兄长。
祝荷:“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祝姑娘,你当知晓韫山对你的心思,我作为他的兄长,不愿看到韫山为情所困,今日上门除去道歉,我更以薛家家主之名来议亲说媒,薛家愿以一百零八抬彩礼下聘,恳请祝姑娘与韫山喜结连理,待成亲之日,我薛家必以万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祝姑娘,我薛家定善待姑娘,说句实在的,我薛家虽不是官宦人家,无权无势,但我薛家世代盐商,多的就是钱,保管祝姑娘后半辈子富贵无忧。”
听言,祝荷吃了一惊。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祝荷微笑道:“你们薛家确实家底殷实,令人艳羡,若是嫁过去,我也许就是天下最有钱的女人之一,不过嘛我不愿意啊。”
薛崇山愣住,疑惑道:“为何?”她不是喜欢钱吗?
祝荷:“我爱财,可若要钱我不会自己赚吗?为何要卖自己到你们家,牺牲自由换来钱?”
“姑娘言重,姑娘若嫁到薛家,不会失去自由,姑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祝荷感慨道:“富贵委实迷人眼,但我可不喜欢薛韫山,我何故嫁给他?”
“追究缘由是我根本没想过嫁人。”祝荷不屑道,“为何要婚嫁?自己过得多好。”
听声,薛崇山神情震惊,就像是第一次了解她,看着眼前的女子,自信与不羁,目光轻蔑而坚定,离经叛道,坦荡大方,气度非寻常女子所比。
薛崇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种女子,他是头一回见。
难怪韫山会喜欢她。
他的利诱与争取失去了意义,多说无益。
薛崇山:“是我冒犯了。”
“薛大公子,希望日后我们没有再见的时候了。”祝荷道。
两人谈完话,祝荷送薛崇山出厅堂,薛韫山立刻跑过来,道:“哥,你们都说了什么?”
祝荷笑了笑:“礼我收下了,我饭还没吃就不送二人离府了。”
薛韫山:“可是......”
祝荷:“该说得我全说了。”
薛韫山:”那祝荷,我以后还能来吗?”
祝荷委婉道:“我来杭州是为清静。”
薛韫山耸拉眉眼,薛崇山叹气,拍了拍他的背。
二人离去不久,长河就从月洞门里窜出来,跳到祝荷面前:“妹妹,你们谈了什么?”
祝荷简单叙述,长河一听啐了一口,“呸,厚颜无耻,竟然还敢说媒,也不看看薛韫山什么样儿,哪里配得上妹妹,全天下的男人都配不上我妹妹!”
“不提了,我饿咯。”
长河顺顺气:“走,吃饭去!”
话音未落,薛韫山突然折返回来,将一叠东西塞进祝荷手里,说道:“我用这些买你收回方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等祝荷回答,薛韫山一溜烟跑了,似乎是不想听到祝荷的拒绝,没听到就说明祝荷同意了。
长河:“......这人是不是有病,他送了啥?”
祝荷摊开看:“是几份契书。”
“他什么意思?要用这些买你收回话?”长河一头雾水。
“他是这么说的,我看看。”祝荷细看薛韫山给她的契书,初步估算价值超过二十万两。
长河震惊了,说实话,她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遂忍不住感慨道:“这薛家比我想象得太有钱,以前我给他卖消息,他就直接塞给我一万两。”
祝荷:“姐姐,保不准他们比皇室太有钱呢。”
“难怪妹妹当初看中了他,啧啧,不过妹妹你对他说了啥?”
“我说不想被叨扰。”祝荷耸,“拿人手短,那就收回最后那一句话好了。”
长河磨磨牙,该死的薛韫山,竟然动用银钱战术,可恶!
过了两日,至中秋,花好月圆,桂花飘香,西湖平静如镜,波光粼粼,映出玉盘似的月亮。
祝荷等人出府至西湖,租了一艘船,在船上赏月,结果好巧不巧游船途中迎面碰见薛韫山的画舫。
“薛韫山,你怎么在这?”长河惊讶道,“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祝荷等人看过去,萧雪葵推推剑,连珠面色如常。
薛韫山道:“不是不是,绝对是巧合,长河姑娘误会了,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你们,我本来是要和兄长回扬州,后知快中秋了,遂想去一趟西湖赏月,就暂时留下来。”
其实不是,早年薛韫山曾短暂在杭州住过,早就在西湖赏过月,他之所以来就是想碰运气见祝荷。
长河:“是吗?”
薛韫山摸摸头:“只能说是巧合,我兄长就在里头。”
长河挑眉,冷冷哼一声。
薛韫山指着夜空道:“今夜的月亮好圆啊!”
祝荷道:“是啊,很漂亮。”
薛韫山微微一愣,未料祝荷竟接了他的话,这说明她是愿意搭理他的,钱花得值!念及此,薛韫山偷偷欢笑。
两艘船短暂擦过后就分开了,只是一段小插曲,后续薛韫山也没再出现。
中秋后,萧雪葵接到宗门密报,得回宗门一趟,所以趁萧雪葵还没走,祝荷又带着三个人在杭州各地游玩,定制衣裳,吃吃喝喝......所有能玩得都玩了个遍。
送萧雪葵走前,祝荷将自己做的剑穗送给萧雪葵,祝荷心灵手巧,哪怕是第一次做剑穗,亦非常精细。
看着掌心的红色剑穗,萧雪葵眉眼瞬间柔和,策马离开好一段路程后才停下来把剑穗子挂在霜月剑上,继而心无旁骛策马狂奔。
祝宅内,想起祝荷亲手给萧雪葵做了剑穗,长河十分眼热,心直口快的她忍不住道:“妹妹,我也想要你亲手做的。”
“姐姐放心,我准备了。”说着,祝荷从怀里拿出两个香囊,分别送给长河与连珠。
连珠的香囊上是翠绿色,绣有管河丫喜欢的野花以及她的名字,连珠的香囊是淡粉色,绣有连珠喜欢的莲花以及名字,俱是祝荷用心做的。
“妹妹,太好看了,我喜欢。”长河迫不及待戴上香囊。
连珠:“我也喜欢,不过小荷,你可以帮我戴一下吗?我不是很会。”
“好。”祝荷拿过香囊弯着腰将香囊系在她的腰带上。
连珠打量腰带上坠落的粉色莲花香囊,由衷道:“多谢小荷。”
在杭州的生活平静而美好,祝荷一面享受生活一面准备改造店面的事,骆惊鹤来信说他即将回京城,又托祝荷告诉长河,她母亲来信催促她回京,讨论婚嫁一事。
长河知晓后忙写了一份信,以病推辞回京一事。
“你们当初为何要定亲啊?”祝荷问。
长河:“我母亲总惦记我婚嫁的事,我无心嫁娶,想来想去打算找个男人糊弄母亲,正好母亲欣赏骆惊鹤,我就去找他了,他也同意,咱们就合作了。”
“惊鹤竟然会同意,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哪有秘密,我借他挡住我母亲,他则借我母亲在朝中人脉与势力,我俩那是互利互惠,妹妹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我没误会,就是想到你和惊鹤成亲后肯定很有趣。”
“妹妹!你还想,不许想了,什么有趣不有趣的!”长河恼声。
“好了好了,我错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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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祝荷隔壁的宅院突然敞开,外面道上行驶来一辆辆马车,仆从们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搬进宅院里。
隔壁的动静正好惊动了在小院里的长河与祝荷。
“隔壁这是有新主人来了?”长河道。
祝荷:“听动静是的。”
正好没事儿做,长河好奇道:“看看去。”
祝荷:“姐姐你去。”
“诶哎,你陪我去嘛。”
祝荷被挟持,只好随长河去了,不多时,长河搬来梯子爬上去,而祝荷则是爬上旁边的树,坐在树干上。
连珠一面煮茶一面道:“你们当心。”
秋风萧瑟,祝荷与长河俯视隔壁宅院里的情形,长河道:“这东西不少啊,哪个家伙住进来了,真是幸运。”
“妹妹,若是姑娘家,保不准咱们日后能做好邻居呢。”
祝荷微笑:“是啊,就是不知是谁。”
过了一会儿,就听人道:“公子。”
话落,就见一赤红锦袍的公子走进视线,齐肩的中发飘逸柔软,头上抹额上的金纹折射出光晕,像是落了碎金一般。
长河瞪大眼睛:“薛韫山,怎么是你?!”
长河嗓门不小,惊动了薛韫山,他循声望去,就见趴在墙头的长河,眼神下意思往周围瞥去,寻找祝荷的身影。
树叶簌簌响,薛韫山在树上发现了一双垂下的双腿,裙摆飞扬。
眼睛朝上一看,祝荷靠坐在树干上。
薛韫山惊喜不已,正要叫祝荷,下一刻又觉着不妥,正了正脸色道:“二位姑娘好。”
长河:“薛韫山你买了这间宅院?”
薛韫山咳嗽两声,掩饰住心绪,振振有词道:“嗯......杭州这边的生意最近出了点意外,需要有个负责人,我哥便让我过来,因着要常住,我便找牙行买间宅院,谁知......我也没想到就住在你们旁边。”
长河白眼翻上天:“你装什么蒜?拿我们当傻子吗?你就是故意买了这处宅院是不是?”
薛韫山被说中盘算,窘迫地扭头,避开长河恐怖尖锐的审视。
长河:“薛韫山,你说话!给我从实招来!”
薛韫山闭了闭眼,心扑通扑通跳,一不做二不休承认道:“是,我就是想离祝荷近些,有错吗?”
长河:“你这个居心不良的男人。”
“好了,姐姐,如他所言他的确没错,买卖自由,钱也是他自己的,他想怎样就怎样,我们作为外人怎好评头论足?”
薛韫山听到祝荷说外人,拧了拧眉头。
“我先下去了。”祝荷说罢跳下树。
“祝荷,我会分寸,不会叨扰你的,你放心!”薛韫山大声表示态度。
长河撂下话才扯下梯子:“薛韫山,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让我抓住把柄,不然我要你好看!”
“是薛公子?”连珠沏一杯茶。
祝荷吃一口清茶,才道:“嗯。”
连珠笑了笑:“薛公子倒是不放弃,如今他作为我们的邻居,不如送些点心表示欢迎?日后可以相互帮衬。”
“反正我不欢迎,连大夫,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对妹妹抱有何等心思,我们得提防他!”
连珠摇摇头:“小荷对他无意,其实无须提防,薛公子是个不错的人。”
长河:“我可没看出来。”
“小荷以为呢?”
祝荷品茶,须臾道:“谁知道啊。”
诚如薛韫山所言,他并未叨扰祝荷,颇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虽然薛韫山没有动静,但长河并未放松警惕,她以为薛韫山是在憋一个大的。
是日,满城桂花飘香,沁人心脾。
祝荷监工回来,突然敏锐地感知到有人在跟踪她,她遂在路边一个铺子停下,举起小铜镜,但铜镜里倒映出来来往往的百姓,她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心念一转,她径直朝深巷里走去。
途经一个拐角,她闪身进去,然后蓄势待发等待人上钩。
那人走路无声,但呼吸声不浅,在他步至拐角时,祝荷一记扫腿直逼来人的脖颈——被来人用手肘挡住。
对上来人视线,祝荷凝眸,迅速放下腿,拍拍衣裙:“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周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