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拜拜?再会!
祝练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 复而他又笑,笑得怪异:“你身上不香了。”
“?”
“有味道。”
“什么味儿?”祝荷低头嗅闻手臂,隐隐约约闻到淡淡的苦药味, 约莫是从骆惊鹤身上沾染的。
祝荷眼珠子一转:“去了趟药铺, 沾些药味正常。”
祝练注视她。
祝荷从怀里拿出药包:“喏, 给你买的染发膏。”
“敢骗我的人都死了。”
祝荷咯噔一下, 面色不变:“我有甚好骗你的, 再说我身上分明什么味道也没有, 偏你鼻子灵得比狗还厉害,硬是敲定我身上有味道。”
祝练低头往祝荷颈窝处凑, 祝荷闪避:“别闻了。”
“就是有。”祝练笃定说。
“好了好了,染头发了。”祝荷转移话题,后劲冒出细细的冷汗, 心想难道自己有吸引变态的体质?
果然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好。
祝练纹丝不动盯着祝荷的唇,盯着她的脖颈, 目光充斥攻击性。
祝荷无奈道:“就算有, 那很正常。”
祝练置若罔闻,径自出门叫来小二去烧热水。
“你先沐浴。”祝练歪笑, 心脏宛如被尖锐的荆刺包裹,“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祝荷:“......”她昨日才洗的澡。
末了祝荷乖乖洗了,毕竟一尊阎罗站在你面前,你低不低头?
岂料沐浴时祝练竟登堂入室,祝荷吓了一跳,佯装恼怒把人推了出去。
啥呀这。
“祝姑娘, 为何要推我出来?”
“人家洗澡你也要监督?你知不知耻,你不知我还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哪有你这样做朋友的。”祝荷恼声斥责。
“我只是想亲眼看你洗干净。”祝练一本正经。
祝荷翻个白眼, 无语至极,说得好像她是个白菜似的。
“不劳你操心了,你若敢进来,我们就绝交,我再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祝练绞尽脑汁也不理解,茫然道:“为何?”
祝荷扶额:“你别说话了,不准进!”
“好,我不说话。”祝荷的话对祝练到底有些威慑作用,他老老实实背过屏风等人出来。
不久,祝荷甫一而出,祝练立即凑上去,她举手挡住他低下的脑袋。
祝练没有恼,就着祝荷的掌心闻到清新的气味,顿觉满意。
掌心感觉到阴湿的气息,祝荷收回手,下一刻祝练突然展开双臂,作势要抱住她,她忙不迭后退:“你干什么?”
祝练一语不发,只是直勾勾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祝荷反应过来,按捺不住浅笑:“好了,你说话吧。”
祝练:“我想抱你。”
“不可以。”祝荷反手就是一句拒绝。
祝练恍若未闻,他着实太想,加之已经礼貌问过,至于祝荷愿不愿意不在他考虑之内。
于是祝练不由分说抱她上榻。
祝荷:“祝练,你作甚?放我下来。”
祝练顾不上祝荷挣扎,将她圈在怀里,冰冷的身躯紧紧贴住她,头抵在祝荷脖颈处,用力嗅闻,鼻端俱是清新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气味,其中更是依稀捎上他的气息。
思及此,祝练脑袋有点晕乎,面颊微烧。
阴霾躁动的情绪好转,开心了。
“祝姑娘。”他慢慢用温柔而欢愉的嗓音唤道,宛如情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呢喃。
音色逸出,顷刻钻进祝荷耳膜,惹得她耳朵痒,生出鸡皮疙瘩。
祝荷倍感无力,四肢被纠缠住,传递过来悚栗感。
好在祝荷俨然习惯祝练的躯体触感。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拥抱。
过了一会儿,祝练晃了晃脑袋朝下动,高鼻抵在她胸口间,怔然许久,仰头疑惑道:“祝姑娘,你这里好软。”
死一般的安静后,祝荷平声道:“女人的胸不都是软的吗?”
祝练懵懵的,明明没脸没皮偷窥过情事,该是懂的,可现在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很是矛盾。
“你没见过?”
祝练下意识摇头。
祝荷道:“现在你见到了,这里便是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地方,你不要乱碰。”
祝练耳根红了,无声呢喃:“人......”,接着他又不甘心道,“我也是人,那为何祝莲能碰,而我不能?”
“他又不是我朋友。”
“那我也不想当朋友了。”说着,他不甘示弱,用鼻子顶撞。
祝荷捂住胸:“那你要当什么?”
祝练强硬拿开祝荷的手。
“当能碰这里的人。”祝练认真道,话语露骨却毫无亵渎下流之意,完完全全凭借本能说话。
话题越聊越偏。
祝荷:“我只愿意和你做朋友。”
“为何?”
“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一件事,就绝对不会改变。”
祝练稍有低落:“嗯,那我要当你唯一的朋友。”
祝荷转而道:“好了,你也抱够了,我不舒服,快起开。”
“为何会不舒服?”祝练困惑道,他拥抱祝荷,只觉愉悦。
祝荷:“冷你不知道吗?”
“那真是抱歉,祝姑娘,我就是冷,身体没办法暖和。”祝练止不住笑,笑得身子发颤,旋即故意用脸去贴祝荷的脖颈,故意呼出冰冷的气息。
祝荷打个小冷战。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祝荷:“若是朋友,会尊重我的意愿,考虑我的感受。”
“倘若我不呢?”祝练笑道。
祝荷:“你不就不,反正你任性,我拿你没办法,但我会生你的气。”
祝练来了兴致:“还没见过祝姑娘生气的样子,好好奇,祝姑娘,你生一个看看。”
此话一出,祝荷默不作声,闭上眼不搭理他了。
“祝姑娘,祝姑娘。”任由祝练怎么唤,她也不理睬。
气氛骤然冷了。
半晌,祝练松了手,依旧得不到祝荷的反应,祝荷甚至翻过身背对他。
祝练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心生一股子烦躁,长久地凝视祝荷真容,道:“祝姑娘,你的身体好有意思,又暖和又舒服。”
“生得也好看。”
祝练继续细细端详,哪怕祝荷背对他,依然感知到强烈的视线。
“你别看了。”看得她心慌。
祝练弯眸笑:“祝姑娘,你消气了?”
“消气?消什么气?我只是困乏,要睡觉了。”
“我们再聊聊天吧,祝姑娘你能不易容吗?”
祝荷:“有人通缉我。”
“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祝练轻笑,语气里满是傲慢与蔑视。
祝荷:“不要惹麻烦。”
祝练无奈叹气,他不懂祝姑娘的心思,但必须得听,不然她大抵会生气吧。
自从跟了祝荷,祝练的作息便发生颠倒,变成夜间睡觉,白日活动。
他不喜欢白日,不过有祝荷在身边,他不那么讨厌了,发现冬日的光不止残酷,意外的暖和。
“祝姑娘,你喜欢我的头发吗?”
祝荷:“嗯。”
祝练高兴了,毫无困倦之意,硬是观察了祝荷半宿。
冷风呼呼,又是一日晴。
“祝姑娘,我等你回来。”祝练对出门的祝荷说。
祝荷挥手离去。
推开窗户,祝练隐藏在阴影下,目送祝荷背影逐渐消失。
日光倾泻,静静披在祝荷身上,伴随她迈开步子,细碎的光在她发间闪烁。
祝练尝试伸出手,雪白皮肤霎时暴露在日光下,眨眼间皮肤激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如被火焰烧灼。
哪怕缩回手,手背皮肤依旧在疼,浓烈的火燃烧,刺啦刺啦,火红一片,冒出烧焦的味道,煞是难闻。
祝练满不在乎地笑了,自虐似的再度伸手,使其暴露在日光里,静静看着皮肤变得越来越红,感受着痛楚的蔓延。
越是痛,他唇角的弧度越是深。
所有人行走在阳光之下,偏他不能,因为他是怪物。
祝练挑起一缕渐渐褪色的发丝,银色逐渐显露。
怪物才会有这种头发。
“我喜欢。”
脑中响起祝荷的声音。
对哦,祝姑娘说她很喜欢他丑陋的银发,她还说他是人,是男人。
男人和女人究竟有何不同?
祝练仔细回想墓室的交.配,因着是远观,他只瞧见白皙的皮肤,纤细的四肢......
以及......昨日才发现的柔软。
祝练低头打量自己平摊的胸膛,摸了摸发痒的鼻梁,昨夜顶撞的绵软历历在目。
忽而,祝莲的身影慢慢模糊,变幻成祝练的样子,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没有人发现兄弟调换,就连祝荷也无法察觉。
砰——
祝练陷进熔浆里,全身被滚烫的熔浆浸泡,皮肤灼痛,他颤抖,痛并兴奋着。
他在想什么?
祝练捂住脸,岔开的指缝间暴露出他通红的眉眼,娇羞的神色。
体内莫名的冲动在翻涌,祝练不知如何平息,无措地环顾四周,余光瞥见床榻,立刻走过去倒下来,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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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
“小荷妹妹。”长河见到祝荷,憔悴的面容霎时间焕发出生机。
“真的是你。”长河热泪盈眶。
祝荷:“姐姐,好久不见,让你担心了。”
“我都听骆惊鹤说了,都怪我没安排好,让你受苦了。”长河自责道。
“无妨,不怪姐姐,要怪只怪老天。”
“妹妹......”
祝荷:“姐姐,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去江南。”
长河气愤道:“当然记得,若是没发生意外,我和你早就在江南逍遥快活了,挨千刀的。”
“都过去了。”
“妹妹,我得跟你说声抱歉,为了找你,我不得已和那混蛋周玠合作,若不是我势单力薄,我早就弄死那家伙了,都怪他,害得我们姐妹分离。”说到这,长河面露凶意。
“对了,骆惊鹤,你确定这里安全?周玠那家伙到现在还不死心,疯狂找妹妹,若被他知道,少不了一顿麻烦。”
骆惊鹤:“郡主放心。”
“你办事我还是能放心的。”长河松口气,悄然想你要是不谨慎,一朝被周玠知道,嫂子又要被抢走了。
长河幸灾乐祸偷笑,然而尚未高兴三息,她兀自懊恼起来——骆惊鹤的嫂子被抢走等同于她的小荷妹妹被抢走,这是一码事。
乱笑什么?
长河恨不得拍死自己,她得联合骆惊鹤保护好祝荷。
思及此,长河深感羞愧,紧紧拉住祝荷的手:“妹妹,真对不住,我没用。”
“姐姐,你莫要再自责了,与你无关。”
长河叹气,咬牙切齿道:“妹妹,咱们离京前要不要报复周玠和晋王,就是这两个家伙搞的鬼,气死老娘了,不帮你出这口气,老娘都睡不着。”
“姐姐莫气坏了身子,他们是皇子,哪里好惹,先算了吧。”祝荷向来睚眦必报,可面对强大的敌人,有时候确实要暂避锋芒。
仇记着就成。
长河正是怒极,嚷嚷着要报仇,信念坚定,甚而问骆惊鹤有何提议。
祝荷恐引火烧身,连连安抚,好半天后长河才冷静下来。
这时,骆惊鹤道:“圣上龙体有恙,朝堂波云诡谲,危机四伏,周玠与晋王争锋相对,加之周玠对嫂子的执念,确实不可轻易趟浑水,郡主与嫂子去江南是最好的选择。”
祝荷思索片刻,符合道:“惊鹤说得对,我回京城后也发现最近势头不对劲。”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我就认了。”长河咬了咬牙,转而道,“妹妹,阿蛮也很想你,要不要带她一起走?告诉你一件事,我母亲挺喜欢她,已将阿蛮认作义女,放在身边教导,她聪慧得紧,学什么都快。”
祝荷:“这孩子确实聪慧,就让阿蛮跟着你母亲,我不见她了,只拜托姐姐捎个话给她,自立自强。”
“行,不和她见面也好,不然又该缠着你了。”长河带了点酸味,“你对这孩子可真好,也不怪乎她喜欢你。”
祝荷微笑:“惊鹤,也拜托你照拂阿蛮一二。”
骆惊鹤颔首,捂嘴咳嗽。
祝荷蹙了蹙眉:“惊鹤,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
“我记着,嫂子。”骆惊鹤平缓呼吸。
听言,长河吐槽道:“妹妹,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他有多么糟蹋自己身体,简直要把自己作死了——”
骆惊鹤面无表情打断道:“郡主。”
长河闭嘴,翻了一个白眼:“妹妹你瞧,他不让我说。”
祝荷摇了摇头。
“妹妹,你预备什么时候离开?”长河问。
祝荷:“我得先摆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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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荷离开茶楼后特意在集市里逛了两圈,又吹了点冷风,突然打个喷嚏,继而回到客栈。
祝练貌似没有发现什么,也不像从前那样靠过来,只是一个劲地偷看她。
等她睐过去的时候,他又低头擦拭自己的伞。
奇怪,他这是怎么了?犯病了?竟有些不习惯。
“祝姑娘,你的事都办好了吗?”祝练冷不丁道。
“还需要些时日。”祝荷摸摸鼻子。
祝练:“嗯,不急。”
祝荷:“京城马上就到上元节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有灯会,会很热闹。”
祝练受宠若惊,笑吟吟道:“祝姑娘,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嗯呐,你不是说也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吗?既然到了京城,总得出去看看。”
“今天吗?”他难掩激动。
“后天。”祝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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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上元节,街道张灯结彩,灯火煌煌,恰逢天降小雪,更为上元节锦上添花。
祝荷发现自己有点小风寒,忙把自己裹得厚实,旁边的祝练戴帷帽,着黑衣。
“难怪这几天天气冷。”
她瞥祝练,忍不住好奇道:“你不会冷吗?”
“不冷。”祝练一如既往笑道。
祝荷吸吸鼻子,明知故问。
两人出发前往灯市,路上人声鼎沸,祝练始终跟在祝荷旁边,途中有人不小心碰到他,他深感不适,因着心情好,并未发作。
街道两旁的商铺卖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更有耍杂技的人在表演,直教人眼花缭乱,大开眼界。
祝荷走走停停,发现有入眼的花灯立刻跑过去,与此同时,人潮汹涌,两人就这样被冲散了。
不过没过多久,祝练就找回了祝荷。
“你为何总是能找到我?”祝荷问。
祝练回答:“气味。”
“我不相信。”街上这么多人,就算他鼻子再灵也没办法吧。
“你太香了。”祝练只说。
祝荷:“......哪怕我距离你十万八千里,你也能闻到?”
“不能。”祝练如实道。
“这么说是有距离限制的?”祝荷问。
祝练:“隔远了我会闻不到。”
祝荷:“那是多远?”
“三里之外。”
“那我们有好几次差了不止三里,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祝练得意地笑:“追踪。”
祝荷恍然大悟,旋即把手里的兔子灯递给他:“喏,给你买的,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这是......兔子?”
“嗯,你喜欢吗?”
“喜欢。”
“走,我肚子饿了,去醉仙楼吃饭吧,我请客。”
两人到醉仙楼二楼,祝荷点了许多菜。
望着窗外小雪与灯火,祝荷道:“此处应有酒。”
说罢,祝荷斟了两杯酒,“来,干杯。”
“干杯?”
“拿着举起来。”祝荷举起酒杯做示范。
祝练有样学样后,就看到祝荷用她手里的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
清脆一声响,祝荷喝掉杯里酒液,祝练慢一拍饮尽。
见状,祝荷眼睛闪烁一下。
伴随菜肴一道道端上来,祝练笑着笑着就伏在桌子上。
“祝练,祝练?”祝荷叫唤一阵 ,见他没反应后凑近观察,确定人真的晕过去了,她方才露出真心的笑容。
此迷药极为珍贵,入酒无色无味,能放倒十头牛,哪怕是武功高强之人,也要睡个两天。
若非长河弄到迷药需要两天,祝荷也不想和祝练多待。
“不好意思了,拜拜。”祝荷挥手对上昏迷的祝练告别,复出雅间,小二立刻过来领她从后门离开,与长河汇合后,她们预备连夜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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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门,身穿甲胄的官兵正在巡逻,一辆马车驶来。
守卫举起长戟挡住去路,厉声质问道:“来者何人?”
骆惊鹤撩起车帘,身披鹤氅,面色苍白,举起令牌道:“大理寺寺正,查办案件,需出城一趟。”
“原来是寺正大人,多有得罪,恕我等眼拙,竟未发觉是大人的马车,还望大人海涵,我等这就放行。”
骆惊鹤风头正盛,京城无人不知。
去岁状元郎,又被大长公主看上,仕途坦荡,节节高升,才入翰林院不久,学识渊博,能言善辩,深得圣心,后迁大理寺,贵为六品寺正,虽上任不足二月,却明察秋毫,处理寺内陈年旧案百余件,未来定会成为朝堂中流砥柱,谁与其争锋?
“多谢。”骆惊鹤道。
“开城门。”
马车出得城门,夜色浓稠,车盖四只角的灯照亮前方的路。
车厢内,祝荷与长河女扮男装,扮作普通百姓。
“终于出京了,江南我来了。”长河期待道。
祝荷一身轻松,倚靠车窗望着外面的夜色,心想,给自己放个假吧。
长河靠过去抱住祝荷:“妹妹,终于能和你一起了。”
“姐姐,出了京城,你就不是郡主了,你真的愿意放弃京城里的富贵荣华吗?”祝荷轻声询问。
“妹妹,你这说得什么话,富贵荣华当然比不过妹妹了,你也知道我,以前就是个杀猪的,养父母对我很好,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到了京城,日子也就那样,无非是吃得更细了,穿得更贵了,可吃多山珍海味,我还是更惦记民间小吃,但母亲不许我吃,我可憋屈死了,着实是享受不过来。”
“后来嘛,好不容易和你重逢,结果你又出事了,我寝食难安,母亲约莫是看出我在京城不开心了,我好说歹说后松了口,同意我出来,京城里的一切她会替我遮掩。哎,自从当了郡主,哪哪都是规矩,累死老娘了,不当更好。”
长河抱怨完,从怀里掏出纸包的肉包子,分给祝荷一个:“冷了点,但不妨碍好吃。”
祝荷失笑:“姐姐多谢。”
许久,马车停下,祝荷与长河下车。
离开前,祝荷叮嘱骆惊鹤:“惊鹤,照顾好自己。”
骆惊鹤别开眼,颔首。
“嫂子,再见。”久别重逢,尚未叙旧便要离别,这一分,又不知多少岁月。
骆惊鹤没有目送二人离去,只是坐在车厢内久久不语,他不受控制咬手,思及祝荷叮嘱,不得不放弃。
他闭眼,将唇瓣咬得鲜血淋漓,红得不像话。
这半年多当真漫长,今后只会更加漫长。
三皇子府。
“启禀殿下,底下人来报,骆惊鹤适才从西城门出京,办案去了。”
骆惊鹤时常要外出办案,这并不奇怪。
周玠闭目:“知道了。”
“属下告退。”
“等等。”
“近日他与长河郡主有何动静?”
“郡主病了,如今在府中养病。至于骆惊鹤,前几日出府,手下人办事不力跟丢,不知去了哪里,后面他回来去公主府见郡主,次日骆惊鹤出现在茶楼。”
“你说他消失后去见了长河?”
“是。”
周玠睁开眼睛,闻到一丝丝的古怪,从来俱是长河去找骆惊鹤,而骆惊鹤鲜少主动去寻长河。
“长河何时开始病的?”
“就昨日,不过前些日子郡主的身体就不大好了。”
周玠按了按眉心:“骆惊鹤出城前还带了谁?”
“一个马夫,其他属下不知。”
“下去吧。”
“是。”
俄而,周玠不放心,命令道:“派人跟着。”
至今找不到祝荷,周玠只能寄希望在长河同骆惊鹤身上,他猜测祝荷会找他们。
祝荷不会轻易依靠旁人,若不是她将长河当做朋友,她绝对不会接受长河的帮助。
祝荷对朋友的态度不一样。
“是。”
一夜过去,跟踪骆惊鹤的人回来禀告:“殿下,并无异常,骆惊鹤确定是在办案。”
周玠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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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骆惊鹤的安排下,祝荷与长河最后是坐水路离开了京城。
二人乘船一路南下,途经各路风景。每当船停靠在码头的时候,她们便会下船,以男子之身混迹在县城里吃吃喝喝。
尽管祝荷被通缉,可在她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之下,没有人认出她。
中间长河晕船,祝荷小病一场,不得不暂时留在城里养病。等痊愈,二人又搭上船南下。
坐船坐了半月后,两人改陆道策马欣赏沿途秀丽山河。
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大地回暖,翠绿的嫩芽争先恐后绽放,空气中俱是春日的气息,叫人心旷神怡。
长河是当了郡主后学的骑马,骑术并不精湛,时常骑着骑着就碰到一些状况,惹得人发笑,经常需要祝荷指点指点。
祝荷前世曾在俱乐部里学过骑马,后来穿越也没少骑,经验丰富。
春日融融,二人白日赶路,骑马行走在深山老林里,饿了就找空地歇息,长河负责捞鱼摘菜,而祝荷就负责拾柴做饭,没有睡觉的地方她们就睡在外面,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个山洞或者破庙,颇有几分餐风露宿的味道。
路过村子,二人想着去农户讨口饭吃,正好碰见村子里有人杀猪,长河遂去买新鲜猪肉当做登门礼,不成想钱袋子被小偷窃取,好在被长河抓个正行。
自从离了京,长河就彻底不压抑自己了,当时脾气就来了,撸起袖子骂人,后来在祝荷同其他村民的调和下,长河勉强消了气,小偷被送进衙门。
在村庄里待了一日,两人继续赶路,谁知路上迎面出现几个身量高大的劫匪,摆明儿要抢她们的钱。
很明显,这几人绝对不是专业劫匪,约莫是村里人,起了贪婪之心,加之眼光极为毒辣,看穿二人女儿身,最后不仅劫财更要劫色。
几个劫匪有两把刷子,但祝荷更有两把刷子,当场狠狠整治了他们一番,下手很重,把人揍个鼻亲脸肿,挨个打昏过去。
长河看呆了,学着祝荷的招式霍霍两下,拍手道:“妹妹好生厉害,我这个做姐姐的与有荣焉。”
“姐姐,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去。”
“好。”长河觉着不够出气,挨个抽了几巴掌,拔了他们的衣服,又踹了他们几下,最后重重“呸”一声,才转身朝祝荷走过去。
祝荷把缰绳递给长河,不料长河突然绊到脚,直直往前栽倒。
“当心。”祝荷及时拦住长河的腰接住了她。
“姐姐,你没事吧。”祝荷柔声说。
映入眼帘是祝荷关切温柔的神色,长河仰视她,这一瞬间四周空白黯淡,唯有祝荷色彩斑斓。
长河捂住嘴巴,眼睛冒出星星,面色绯红,心口扑通扑通地跳。
“妹妹......”她用极为腻歪的语气道。
祝荷扶起长河:“姐姐不要发呆了,该走了。”
长河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情:“妹妹,怎么办,我又心动了,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说着,长河就想亲一口祝荷。
祝荷偏头,用掌心挡住长河来势汹汹的吻,轻笑道:“姐姐,恕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你与我之间断然没有好结果。”
长河失落不已:“那让我下辈子变成男人吧。”
祝荷笑道:“姐姐,男人我更不放在眼里。”
长河握拳,耸拉眉眼:“那我还是继续做女人吧。”
“不能亲,总可以拥抱牵手吧。”长河希冀道。
祝荷挽住长河的手,随后在长河脸颊边落下一个吻。
“满意了吗?姐姐。”祝荷粲然一笑。
长河呆呆望着祝荷,瞳孔一点点焕发出光彩,不由自主摸了摸被亲的脸颊,半晌吞吞吐吐道:“妹妹,今日我若是死了我也瞑目了。”
“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太高兴了太高兴了。”长河笑得脸如桃花。
她止不住想,倘若骆惊鹤知晓祝荷亲了她,他该作何感想?肯定气炸了。
哈哈哈哈哈,骆惊鹤,比起你,还是我更得祝荷的心。
长河得意洋洋地叉腰。
一路前行,二人落脚一个村里,借宿在一家农户。
主人家友善且好客,他们家豢养的大黄狗和壮实的鹅也十分热情,追着祝荷和长河跑。
祝荷身手矫健,躲过一切,长河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虽然凭借一身煞气吓唬住了狗,却没吓住鹅,硬生生被大鹅用脑袋和嘴巴顶了屁股,然后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全身湿透。
祝荷拉着人上来后,打量如落水狗的长河,一面安慰,一面忍笑。
“想笑就笑吧。”长河咬牙切齿道。
“真的可以笑吗?”
“你笑啊。”
“我不笑,姐姐,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看。”说罢,祝荷憋着劲儿没笑,旋即扭头不住偷笑。
“我都看到了!”长河面色铁青,大声咆哮道,“气死我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臭鹅!我要把你们大卸八块!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祝荷笑得合不拢嘴,可没等她开心多久,一只鸟儿飞过,在祝荷脑袋上拉了一坨鸟屎。
空气骤然安静,下一刻长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祝荷笑声凝固,面如黑锅。
主人家忙道歉,给两人备了热水和衣裳沐浴。
一线月挂在天上,万籁俱寂。
长河沐浴出来的时候,祝荷正一边擦拭湿发,一边仰望窗外。
对月当空,祝荷思及白日情形,不由失笑。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是第一次和朋友出来玩。
原来这就是和朋友玩的滋味。
好高兴。
不比骗到钱的感受差,不对,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钱让她感觉到的是安全感,而朋友让她感觉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与快乐。
不知不觉,她竟已将长河当做可以信任的朋友。
没办法,长河对自己真的很好,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好。只要她开口,长河从不会问为什么,只会竭尽全力帮助她。
长河好到让祝荷羞愧。
思及此,祝荷忽而有些许迷惘。
接下来自己还要作为骗子走下去吗?她又能走多远?人生意外频发,谁也无法保证下一刻会遇到什么险境,路上的风景她见过很多很多了。
钱也早够了,多得花不完,完成自己的梦想绰绰有余。
她是自私的,亦恐惧死亡,有时刺激是刺激,可生命同样会受到危险,这几次遭遇下来,有部分是运气。
第一次遭遇刺杀,好在刺客并未动真格,只是薛韫山的哥哥给她的警告;入京城翡翠楼,亦是用命在冒险;后被晋王抓住困在崖楼,若非祝练,受伤的她只能重新被捉回牢笼,以晋王的个性,谁也不知道他哪天突然改变想法取她性命;受伤时与祝练单独相处,当时不清楚他为人,整日心惊胆战与之打交代,承受他突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靠近,命像挂在钢丝上面,一不小心就没了。
后来完成任务被祝练纠缠,祝荷始终不明白他为何对她感兴趣,乃至穷追不舍......
一路走来,祝荷不容易。
世间沉浮,人非平等,命如草芥,她再厉害,亦蝼蚁也。
穿越重生,是莫大的幸运。
还要继续老本行吗?
祝荷沉思,追溯过去。
她为何喜欢钱?为何要当爱情骗子?
祝荷一点点剖析自己的内心。
喜欢钱是因为她穷过饿过冷过,她受够了没钱的日子。
上辈子她被抛弃后全是靠个人努力改变了命运,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可她恐惧孤独,想有人陪着她,从那人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养分。
所以,祝荷决定当爱情骗子。
因为父亲的暴力与伤害,祝荷讨厌男人,甚至仇视男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到痛苦的表情,这会让她高兴,所以她成为了骗子。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一开始当爱情骗子,祝荷生疏得很,也是一步步个脚印踩出来的。出师后,她极为过分,让人对她要死要活,后来差点闹出人命,祝荷担心祸及自己,才收敛住了,她给自己定下规矩,做人留一线,适时收手。
一次偶然,她去看了医生,才知道自己得了病。
医生说她把自己困在过去,倘若有朝一日她能走出来,说明她想开了,放过了自己。
祝荷觉得好笑。再后来,祝荷见多了金钱的世界,愈发喜欢追逐金钱,她喜欢上当骗子的感觉,单纯地享受把人耍得团团转的滋味。
现在呢,比去当骗子,她更喜欢和朋友在一起,无须算计,无须顾虑,由身到心的轻松愉悦。
祝荷从来没想过当一辈子的骗子,她其实也喜欢安稳的生活。
所以,也许她该金盆洗手了,换个方式活着。
毕竟很久以前祝荷就想过等赚够钱,她一定要去全世界走走,满足自己儿时的心愿。
要做那翱翔的鹰,不为谁停留,只钟情向往广袤无垠的天空,遨游四海,做很多很多想做没做过的事。
为了自己。
从前是,现在也是——只为了自己。
“妹妹,你在想什么?”长河踱步而来。
祝荷扭头,目光清明,嫣然道:“想了很多事。”
“什么事啊?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
祝荷说:“和姐姐在一起,我很开心。”
长河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脸红了红,怪不好意思的,又止不住嘚瑟,笑得牙花儿出来了,嗔怪道:“哎呀,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会说话。”
祝荷继续道:“姐姐,有件事我想同你说声抱歉。”
“抱歉?你为何要这么说?”
“以前在马头村的时候我并非真心与姐姐交好,只是......在利用姐姐,后来在京城与姐姐再遇,起初我的心思也不纯粹。”祝荷敞开心扉道。
长河满不在意道:“就这事?”
“嗯,姐姐,对不起。”
长河道:“那也正常,妹妹,你不必说抱歉,一开始是你先帮了我,是我先纠缠你,所以我不介意,我甚至非常高兴,因为妹妹你认可我了,是不是?不然不会对我说这些。”
祝荷:“是。”
“那我们以后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是,姐姐,你用真心待我,我亦会用真心待你。”祝荷认真道。
“妹妹......”长河激动坏了,意欲对祝荷动手动脚了,“我要亲,啊不,我要抱你了。”
话音未落,祝荷提前一步搂住长河。
“姐姐,谢谢你。”
“不要跟我说客气话。”
“姐姐,还有件事,我是个骗子。”
“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也是骗过姐姐的,不过我更多的是靠诓骗男人赚钱。”祝荷注视长河的神色,也许是交了心,她会在意长河的看法。
长河道:“那是他们的荣幸,他们该高兴,说实话妹妹,你怎么不来骗骗我的钱,不对,你不用骗,我会主动捧给你的,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
“反正我要当你最好的朋友。”长河宣誓道。
“姐姐。”面对长河直白的话语,祝荷难得羞涩,轻轻唤了唤她,“能遇到你真好。”
长河:“我亦然,小荷妹妹,来,我给你绞头发。”
“姐姐,我不当骗子了。”
长河顺溜接话:“好啊,以后我杀猪养你。”
说着,长河露出八颗牙齿:“我就这门手艺!”
夜幕浓稠,时不时响起狗吠声。
长河与祝荷共睡一张木床。
长河牵着祝荷的手,互相诉说姑娘家之间的悄悄话。
祝荷:“不知雪葵现在怎么样了?”
“那你想去找她吗?我记得你说过她是在那什么花宗是吗?”
“是,在沧州那边。”
长河提议道:“我与她并不是很熟,但她是你朋友对吗,既如此那就去找她呗,找到就清楚出什么事了。”
“姐姐说得对。”
打定主意,二人在村落休息两日,在主人家留下十锭银子,给马匹喂足精饲料后,遂前往沧州。
路途遥远,照寻常行程也需要一个半月的功夫。
日日赶路,长河身体蓦然受不住,病倒了,还患上痢疾,估摸是前些日子淋了雨,又在野外吃坏了肚子。
二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整,祝荷在县城里租了间小院照顾长河。
彼时已然是三月初,春暖花开,前些时日下过一阵细雨,空气潮湿冰凉。
祝荷从药铺里抓药回来,风阴飕飕地刮在脸上,她摸了摸脸,仰头,然后——
迎面撞上堂屋走廊上撑伞的祝练。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盏熄灭的兔子灯。
四目相对,祝练面色瞧不出端倪,只兀自弯唇,翘起一个古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