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卷四完】 喜欢 过往
这注定是一场至死方休的缠绵。
祝荷俨然被吞得连一块骨头都不剩了, 也不知自己在这激烈至极的情.事中昏迷了多少次。
“醒了?”察觉动静,渡慈吱声。
“嗯......”祝荷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像水一样被渡慈圈进温暖的怀抱里, 肢体交缠, 双腿被渡慈的腿牢牢夹住, 动弹不得。
二人宛若同根生的连理枝, 紧紧交缠。
渡慈在她耳边轻声, 嗓音好听极了:“还难受吗?”
听言, 脑子里回想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脸蛋发烫, 不作声了。
渡慈低低笑,音色透出惑人的磁性,继续问:“难受吗?”
“还......好。”祝荷疲惫地说。
“那, 再来一次吗?”渡慈询问道。
祝荷愣了,茫然道:“……哥哥?”
渡慈缓慢地闭了闭眼, 忍耐道:“从解咒的那一刻, 我便是欲望的魔鬼,不再是慈云寺的渡慈。”
体内原始的本能不再受控, 像发.情的野兽,恨不得日日夜夜与配偶缠绵,直到死亡。
“哥哥,你的意思是你要还俗吗?”祝荷完全没抓到重点,她抓到的是自己在意的点。
渡慈失笑,认真回答道:“是, 我已破戒,从现在开始我只是祝莲了。”
“我归为我。”
祝荷久久不能回神,莫名的无措, 半晌勉强镇定下来,迟缓道:“哥哥,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那个狗东西没人知道,我决计不会告诉其他人,哥哥,你不必如此,你只是为了救我。”
渡慈微笑。
“你认为我只是在救你么?”渡慈这样说,手抚摸她的发丝。
祝荷咬唇,惊疑不定道:“哥哥,你、你的意思是......”
太突然了,她不敢确定。
“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怎么?不高兴?”渡慈问。
“没有!”祝荷下意识拔高音量。
渡慈眉梢摇荡着雀跃的笑,又耳语道:“这也是我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事。”
祝荷目光困惑,小声试探着说:“何意?”
渡慈不曾解释,只是说:“天已经亮了,不过我不曾点蜡烛。”
“哦......”
“可否满足我的要求了?”
“什么要求?”
渡慈咬字,缓慢说:“贵人多忘事,你说呢?”
祝荷红了耳根,心口满胀:“哥哥,你......我......”
她要晕了。
渡慈注视她,眸色柔情似水,眼角洇出情热未尽的绯红,几乎没有人能拒接他的要求,祝荷亦招架不住,险些松口。
她避开他的目光,竭力掩饰内心的喜悦与得意,委婉道:“我累了。”
她没猜错,也没有赌错。
祝荷偷偷地勾起唇角。
“好,我不勉强你了,但你也要管管我,我现在是你的病人。”渡慈说着,握住祝荷的手腕朝下拽,祝荷抿抿唇,由着他了。
静谧的墓室里尽数是渡慈沙哑的喘息声,听得人心跳砰然。
祝荷手酸,呼吸也不大顺畅,脑海中又回想起那些画面,起初她想主导,然而渡慈出乎意料的厉害,自己反倒受了太大的罪。
为何渡慈反差那么大?他究竟对她抱有怎样的感情?
祝荷疑惑,随即摇摇头,何必去追究那么多,只要达到目的就成。
不知过去多久,祝荷听到渡慈渗满了水的声音:“对不住,让你累着了。”
祝荷:“没事儿。”
“真的?”渡慈眼里暗色笼罩。
祝荷眉心一跳,改口:“还是有事的。”
渡慈失笑:“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晓得分寸的。”话落,渡慈吻了吻祝荷的眉眼,“伤口还疼吗?”
祝荷看着被包扎好的小臂:“不疼了。”
提到这,祝荷不由想起渡慈给她喂血的事,忍不住舔舔唇,那血的味道好生奇特,竟勾得她还欲再尝,而且味道有点点熟悉,好像她以前吃过。
想不起来了。
“哥哥,我有件事很担心,我们已经......那说明祝练的目的达到了,哥哥你会有事吗?还是说他会放我们走了?”
“我无事。”渡慈认真地用眼睛描摹祝荷的脸庞,柔声道,“他就是爱玩,目的达到了,等彻底没有兴趣就会收手。”
“真的吗?”
渡慈颔首。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祝荷兴奋了一会儿,突然面色拉下来,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
“没事。”祝荷结结巴巴转移话题,“哥哥,你真的没事吗?你说你不当渡慈了,那你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焉无容收纳之所?”
“不管哥哥去哪,我都要跟着你,我们不分开。”
“还是要回慈云寺,当不了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当个花和尚也不错。”
“哥哥,我才不要让你当花和尚,你继续当圣僧吧,我们可以偷偷的,没人知道的。”祝荷小声提议,眉眼窃笑。
听到“圣僧”两个字,渡慈忍不住笑,圣僧?这是世人自以为是强加在他身上的名号,他从不自诩圣僧,他也从来不是圣僧。
他心怀魔念,杀业缠身,慈悲渡世不过是为赎罪。
渡慈五指悄然嵌进祝荷手指缝里,与之紧紧相贴:“小荷,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祝荷开口,一字一顿:“祝、莲。”
“嗯。”渡慈亲了下祝荷的嘴唇,眉眼含笑,像是春天山上开满了鲜花,姹紫嫣红,芬香弥漫,见状,祝荷直勾勾盯着他,联想到他说过的那段话“这也是我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事”,有句埋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脱口而出:“哥哥,你喜欢我吗?”
渡慈微笑。
“哥哥。”祝荷目光坚定,露出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神色。
渡慈点了点下巴。
祝荷瞪大了眼睛,被巨大的喜悦包裹,整个人宛若飞上天,脚踩着柔软的云朵,一股子幸福的不踏实感。
“我喜欢你。”渡慈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意流露,想了想道,“我爱你,祝荷。”
渡慈前段话落地的同时,咔嚓的一声,钥匙打开布满铁锈的锁,昔日记忆冲着祝荷席卷而来。
被祝练抓到后,他便要她去勾引他的兄长渡慈,祝荷为了活命不得不答应这赔本的买卖,经过调查和祝练口述,祝荷以为渡慈此人不好勾搭,遂选择失忆用最纯粹炽热的一面去接近渡慈。
为此祝荷不惜给自己催眠,又给自己下了命令暗示,必须让渡慈喜欢上她,与此同时只要渡慈说出喜欢她的安全词,她便会恢复记忆。
自己果真没让自己失望,圆满完成任务。
祝荷笑了。
可不知为何,回忆这一夜渡慈突然的转变,祝荷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一些地方不对劲,可她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不管了。
目的达到,和祝练的交易也完美完成,接下来只要找机会离开渡慈就好,至于祝练更不可能纠缠她了。
祝荷眨眨眼,卷动的睫毛以及黑暗遮住她变化的目光,以至于她没注意听渡慈后一句话。
渡慈顺着祝荷的发丝,目光满含春花烂漫般的柔情,几乎将怀里人溺毙在其中,从而禁锢独占。
“回来了。”他无声叹息说。
“哥哥,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祝荷回过神,压下唇角的笑容,天衣无缝地装作欣喜至极的样子埋进他的怀中。
一枚吻落在祝荷头顶,渡慈在她耳边呢喃:“睡吧,小荷。”
祝荷才刚恢复记忆,并没有想睡的念头,可不知为何听到渡慈的话,瞌睡劲儿一下子窜出来,眼皮重若千斤。
“我怎么突然困起来了?”祝荷不解。
渡慈:“睡吧。”
祝荷闭上了眼睛。
渡慈久久凝视,抬起手摩挲她的脸,咽下血,温柔地笑着说:“祝姑娘,春天要来了。”
“很高兴你来了。”
说完这话,渡慈面露遗憾:“可惜时间还是太短暂了。”
“不过我依旧满足,毕竟是逆天而行偷来的时间。”渡慈发笑,笑声浸满愉悦。
也是临别之际,渡慈想起了过往。
渡慈或者说祝莲,他本来没有名字,小时候乌瑶寨的人叫他圣童,长大了尊称他祭司大人,是遇到祝荷后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祝荷起的。
因为祝莲想和祝荷同一个姓,也想要相近的字,是以祝荷给他起了“祝莲”的名字。
祝莲特别喜欢这个名字,喜欢到得知弟弟偷他的名字如法炮制了一个“祝练”的名字后动了脾气,跟弟弟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后只能看着弟弟叫祝练了。
这个亏祝莲认了,没办法谁让祝荷是祝练带到他面前的。
若非祝练,祝莲不会认识祝荷,亦不会知道喜欢的滋味,不会知道妒忌与快乐的滋味,更不会知道痛苦和后悔的千般滋味。
祝莲是乌瑶寨祭司钦定的圣童,说好听是圣童,说难听点便是蛊童。
虽说是寨子里传说中被诅咒的双胞胎,可两兄弟体质特殊,祝莲被看中当做培养蛊虫的容器,被无数毒虫钻入泡着药水的躯体,与蛊虫共生,在无数次中蛊下承受痛苦反噬后不死,历经无法想象的艰辛当上圣童,成为寨子用来统治威慑三千寨落的武器。
圣童出世,十万大山的寨落几乎对乌瑶寨俯首称臣。
与祝荷初见的时候正是祝莲当祭司的第十载。
这个时候的祝莲已然没有属于人的感情,无情无欲,像一滩即将走向末路的死水。
祝练将人带到他身边,让他给祝荷解蛊。
祝荷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情蛊,因得不到阳蛊的安抚,体内阴蛊肆意作祟,命不久矣。
祝练拿情蛊没办法,遂找上门来。
“祭祀大人,麻烦您了。”这是祝荷对祝莲说的第一句话。
祝莲关了门,祝练不乐意了,在外面质问,祝莲视而不见,祝练闯进来笑眯眯把刀架他脖子上,祝莲依旧从容不迫,只是淡淡瞥了弟弟一眼。
祝练武功高深,又是祝莲弟弟,寨子里的人拿他没办法,就看着他和祝荷住下来。
祝莲漠不关心,自顾自阅书,哪怕祝荷是弟弟的人,哪怕祝荷要死了,祝莲也不打算出手救人。
与祝荷再见是六天之后,祝荷情蛊发作,无阳蛊安抚痛不欲生,对此祝莲依旧无动于衷,见状祝练急了眼,也不说好话了,直接威胁祝莲要是不救人他就费点力气血洗乌瑶寨。
第一次见弟弟不笑了,而是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祝练微微诧异,与此同时胸腔内的死物突然跳动了一下,他很稀奇,因为他感觉到了情绪的波动。
也许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这说明眼前的女子对弟弟而言真的很重要。
重要?
祝练竟然有了重要之人。
祝莲有了兴致,出手救了祝荷,头一次认真地打量虚弱流汗的女子。
乌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褐色的眼睛,发白的嘴唇,娇小的身量,与寻常女子无异。
若说特别之处,当属她意志力惊人,即便承受巨大痛楚,亦不曾叫过一声,始终咬牙坚持。
很久以前祝莲便感知不到任何一点痛苦了,但从祝荷脸上,他觉着她是疼的。
她叫什么?祝莲开口问。
祝练:“你只管救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祭司大人,我叫祝荷。”靠在祝练怀里的姑娘推开祝练,微微喘着气回答。
祝莲目视她,心里觉着这姑娘眼睛分外的亮。
“祭司大人,我想活下来。”在他愣神之际,祝荷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自此以后,祝莲逐渐对祝荷上心,因蛊毒影响,祝荷身体瘫软,祝练便经常抱她出来晒太阳。
经过祝莲的医治,祝荷体内蛊毒被压制,身体慢慢恢复力气,能够站起来了,情况好转。
虽说解情蛊十分麻烦,但对巫蛊术了如指掌的祝莲而言只是他愿不愿意罢了,是以祝荷解蛊是迟早的事,祝练了然,遂去找下蛊人报仇,而祝荷则留在乌瑶寨。
作为巫医,祝莲少不了要和自己的病人祝荷打交道,日复一日的相处,祝莲对祝荷愈发了解。
她是一个很会说话的姑娘,得知他从未出过乌瑶山,就同他讲述外面的世界,一望无垠的草原,广袤的大地,蔚蓝美丽的大海,各种各样的鸟兽......她口中之物,无一不令人心向神往,无一不令人震撼好奇。
在她口里,所有的静物死物俱变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起初祝莲只是单纯聆听,内心毫无波澜,可听得多了,加之她描述得太详细,画得太好,祝莲渐渐地萌发出好奇心。
他问,她耐心地解答,解答的时候她的样子是鲜活的、绽放的、耀眼的,也是触不可及的。
祝荷犹如一团沸腾的活水,深深搅动了祝莲这滩毫无生机的死水。
乌瑶山有许许多多的蝴蝶,祝荷说她最喜欢幽兰色的蝴蝶。
祝莲记在心里。
偶然的一次,祝荷问他的名字,祝莲懵了。
“你没有 名字吗?”祝荷吃惊道。
他摇头。
祝荷思量道:“祭司大人,人一定要有一个名字。”
“为何要有?”
“算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证明吧,我冒昧一句,我觉得祭司大人该有一个名字,大人不妨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他深思须臾:“你帮我起吧。”
“我吗?”
“对。”他微笑道。
祝荷干脆道:“好。”
祝练很快回来了,祝莲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
一个夜里,他看到祝荷踮起脚吻上祝练的嘴唇,作为祭司,祝莲只知道情人以及夫妻之间才会有如此亲密的行为。
生平头遭,祝莲心脏不舒服,像是被人用针一点点挑起心脏血肉,钻心的疼。
疼?
他已然感知不到□□上的疼痛,那他缘何还会感觉到疼?
许久之后,千般滋味尽数归位死寂。
他亲口告诉弟弟祝荷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弟弟生气了,兄弟俩最后谁也没淘到好处。
若非祝荷尚且需要他的救治,祝练早就带人离开了。
后来,祝荷偷偷告诉他她想离开祝练身边。
他问为什么?祝荷说她不喜欢祝练。
这个时候,情蛊已解,只要再剔除余毒便好。
祝莲将祝荷表情尽收眼底,温柔地说:“好。”
“我帮你。”
他略施小计便将祝练骗去外面寻药,祝荷高兴坏了,他面庞带上柔和的笑意,静静看着她笑。
“我也想你亲我。”他冷不丁开口。
祝荷瞬间汗毛竖立,她高兴得太早了。
和祝荷相遇,是祝莲这辈子最值得高兴、最值得铭记的日子,是他当祭司的第十年,也是他生命走向终点的时候。
圣童的寿命永远不会长久。
再加上破身,欲念猖狂以至于成瘾,像不知餍足的□□似的,气血流失,躯体只会愈发衰败。
他的五感渐渐消失,变成聋子,变成哑巴,变成瞎子......最后死去,尸体被毒虫吞噬,化作肮脏污秽的尘土。
他救不了自己。
以前他一点儿不在乎,可而今不同了,祝荷还年轻,还有冗长的寿命,他想留在她身边陪伴她。
他遂逆天而行,强行动用秘法续命,只为长生。
一个个信徒被祭祀,不知不觉他脚踩尸山血海,罪孽深重。
他续了命,却也被祝荷知晓一切。
后来祝荷离开了,他亦自食恶果,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是祝莲的上辈子。
睁看眼,祝莲回到儿时,携弟弟离开了乌瑶寨,离开前,乌瑶寨分崩离析。
然后祝莲遇到了云游的圆寂大师,他一眼看穿祝莲乃逆天重生之人,身负罪孽,执念深重。
圆寂告诉祝莲,他注定是下地狱的人,唯有遁入空门,四大皆空,赎清罪孽,得佛祖宽恕,或得始终。
否则只会重蹈覆辙。
祝莲岂会听一个老和尚的虚话?
可事实如和尚所料,一次又一次的处心积虑,得到的结果从未让他满意。
看着老和尚又一次在相同的时间里出现在他面前,祝莲终于幡然醒悟。
一入空门才发觉那么多次执迷不悟的轮回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是老和尚的手段。
而今祝莲煞费苦心,付出一切,终得一次圆满。
这辈子依旧是祝练将祝荷带到他身边,不过其中他动了些许手段。
慈云寺里他与祝荷朝夕相处,享受祝荷对他的喜欢,体会到上辈子从未体会的快乐,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他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感受祝荷炽热的情意,至少到明年元月,然祝练没耐心了。
祝莲遗憾而惋惜。
圆满之后,便是匆匆的临别之际。
祝莲眉心痣红得发紫,眉心痣并非天生,而是圆寂对他的束缚,而是上天对他的诅咒。
前世酿下滔天大错,此生注定一辈子被桎梏在慈云寺忏悔赎罪,一旦违背规定,只有死路一条。
可祝莲并不后悔。
他本就活不长。
收拢所有回忆,祝莲轻轻地笑,眉眼间俱是温柔,他心里其实还保留一个愿望,与其悄无声息死去,不如被祝荷亲手了却性命。
想想而已。
祝莲轻抚祝荷的面靥,眼眸掠过对面漆黑的墙壁,尔后低头,亲吻祝荷湿漉漉的眼睫,静静地凝视她。
“你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说完,祝莲兀自笑了。
“还是不要问,问了会很伤心的。”
“小荷,记住我同你说过的话。”
“莫怕,我已经约束过他了。”
祝莲收拾好满床的旖旎,起身,锁链拖动,艳色的唇张合:“祝练,看够了?你满意吗?”
隔壁墓室。
祝练捧住自己潮红的脸,口中逸出喘息声,听到祝莲的话,他弯了弯眼睛。
他满意极了,又不满意极了。
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眼里流露出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