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会跟袁东海的友谊走到这一步,万云等的好像就另外一个靴子的落下,尽管羞于承认,可她也盼了许久。
在袁东海说了要刘秀玉在店里帮忙,万云不同意后,袁东海竟买了一堆一次性饭盒堆在自己摊位旁边,早上的时候,就给客人用一次性的碗筷,刘秀玉跟个小老板娘似的围着那摊位团团转,两人过得似乎有滋有味的,不过钱还是阿英姐在收。
袁东海知道万云的脾气,她说了钱和账的事不变,那肯定是有底线的,他敢乱来,万云当天就会让他滚蛋。
万云每一日都挑剔地走进店里,看着门前那一堆一次性快餐盒就皱眉,直接喊袁东海去丢掉,垃圾站离店里远,走路都要十分钟,那桶快餐盒又脏又油还重,袁东海舍不得让刘秀玉去,就只能自己“吭哧吭哧”在店里和垃圾桶那儿来回跑。
因为万云不许刘秀玉进后厨,让阿英姐和胡小彬盯着,到他们要用水洗抹布时,只能从一些公共水龙头那儿装水过来,现在过了十一月,天气渐冷,风一刮,人也要冻得发抖,刘秀玉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去挑水,回来后简直恨不得窝到袁东海的怀里去取暖,那可真是把袁胖子给心疼坏了,以至于他跟万云说话都呛声不断。
万云发现,刘秀玉明里暗里会指使阿英姐和胡小彬帮忙做事,阿英姐虽做事慢,但不是那种没有心眼儿的人,刚开始还会搭理这个阿玉,她再扮柔弱就当睁眼瞎了。但胡小彬不同,小伙子血气方刚,又不知深浅,还帮忙倒厨余垃圾,收获了刘秀玉不少好听的的夸赞,诸如小彬你这人真好,小彬你这么好的人就该去大酒店当厨师长之类的话。
真挺有意思,袁东海也没出言阻止。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人和事,有些是大象,肉眼可见需要避开或承担;但有些就是苍蝇,赶不走、打不死,它就围着你嗡嗡乱叫,让人烦不胜烦。
万云觉得自己有些刻薄,但她把刘秀玉这类人当成了苍蝇。
如果说刘秀玉指使员工做事,都还是些无伤大雅的纷争,那么接下来这件事,就让万云大为光火了!
那一日胡小彬休假,他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人在广州,难免都有几个老乡要聚会,所以店里最开始只有阿英姐在,阿火照常送菜过来,是阿英姐出去接的菜。
通常这时候,应该是袁东海自己亲自过去收钱的,但万云到的时候,只看到刘秀玉在收银台,笑意吟吟地开关着抽屉。
万云当下就摆了脸色,说了多少回,为了安全起见,后厨不能让人随意出入;瓜田李下的,收银台也不能由非职工站过去。
袁东海本来还在招呼客人,偶尔还甜蜜蜜地回头看刘秀玉一眼,似乎男耕女织,特别合拍,转头一看,万云正一脸铁青盯着刘秀玉,袁东海就知道坏了,立即使眼色让刘秀玉出来。
刘秀玉其实一早就看到了万云的身影,还是不紧不慢收了顾客的钱,又过来打声招呼问好,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这女的有礼貌,但万云理都没理她,直接对袁东海说:“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立即就走!”
袁东海梗着脖子,脸皮有点热,也没应一声,他觉得万云总是小题大做,这些小事,至于吗?对他来说,阿玉完全不是外人。
万云却想,不行,这个袁东海和刘秀玉不能留了,再这么下去,他们就得鸠占鹊巢,她情愿不要这点抽成。
要不是这几日忙着跟小马去看几个在年后可能会放出来的店面,万云是真想快点把他们这事儿给解决了,免得自己跟个磋磨媳妇的恶婆婆似的。
她觉得也很奇怪,现在的相处都到这个地步了,每一日都有争执别扭,可袁东海自己也不主动提出要走,竟仍想在店里占据半壁江山,这又是何必呢?
这种情况下,都不用多积累,矛盾很快就浮出水面了。
这个事儿,说起来也在意料之中,比万云预想得要快。
万云的警告还不到三日,下午休息时间,店里就万云一人在,袁东海特意下楼,跟连体婴一样的刘秀玉没跟着,胖子跟她提出,现在早餐档的钱要他自己收着,不让阿英姐收了,阿玉往后会收钱记账,每日给万云过目,月底再交抽成,抽成额度不变。
听罢,万云眯着眼睛,看着袁东海那双并不敢看自己的双眼,她忽然笑了一下,许多前几天想不通的念头,在这一刻都通了,到广州这么多年,她从未小瞧过任何一个人,只要肯尽力去生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运气和走向,包括林彩霞,尽管不看好她这种眼高手低的性格,但人有三衰六旺,说不定哪一日年轻的彩霞会有其他的奇遇。
但是袁东海,万云在今天就看死了他,这个人这辈子不会有太多的出息。
在最开始,万云让袁东海进店占摊位卖早餐的时候,她就提出袁东海自己记账,但他不同意,几年时间了也没有任何变动,现在刘秀玉才出现一个月不到,立马就想着要自己管账。
他的主张,他的主意,全是被动地由他人操控,是个小男人性格。
刘秀玉这人,万云和她说过几回话都很不得劲,就算是正常的日常问候,她都能诚惶诚恐,仿佛自己是世上最微小的蚂蚁,随便一个人都能把她踩死,人一直这么示弱,双眼却不停地转,总是惹人怀疑的,万云的第六感让自己不敢忽视这种弱女人的杀伤力,她定然有点儿本事,才能哄得袁东海事事听令于她。
可就算是刘秀玉哄着袁东海去跟万云说要自己管账,他也没想着提出要离开云记,以万云对他的了解,袁东海不敢,他从心底里惧怕所有的风险,他怕自己离开了云记,就撑不起来,所以一定要有所依附。就跟最开始说好合伙开着店的时候,袁东海因为担心生意不好,只肯出约定的不到一半的钱,被万云拒绝后,看她的店要开起来了,又反复想加入。
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没有任何分别,袁东海做事总是临门一脚。
他们两个朋友之间的裂缝,从前没有解决的,现在再次发生,又一次摆到了台面上。
即使是个人微小的历史,也在日常相处中重复上演。
“我要是不同意呢?”面对袁东海的要求,万云的回答一点情面也不给,她本来就不想留人了,这下更是找到了缝隙,一定要把钉子给楔进去。
万云是重感情的人,但事关生意和银钱安全,她不会留情。
“要是不同意,我就…”袁东海的脸上露出一点哀求的神色,面对万云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连狠话都说不出,只能放低声音说,“万云,我不会做假账,也不会骗你的,就是想自己收钱,每个月的抽成不会少你的。你也看到了,现在我有阿玉,我们有结婚的打算,总不能让她一直端盘子,也让她学着怎么收钱做账。我…”
万云打断他:“胖子,你看看我这个店铺,有多大?”
袁东海不懂万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还是老实跟着她的思路走,打量一眼:“十多平。”
“加上后厨,一共是十六平米。”万云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包括你和两个零工在内,有六个人,客人多的时候,他们只能拿着饭盒站在门口吃饭。我这里再容不下你一个阿玉。”
见袁东海还想开口,她立即说:“胖子,你为什么不跟刘秀玉商量着另起炉灶呢?老在我这儿打转也没意思。反正你们迟早要结婚的,去租个好店面,同手同脚做个夫妻档不是更好吗?”万云的话很快,根本没让袁东海插嘴,“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找店铺,小马现在手上有几个还不错,租金也合适。”
袁东海没想到万云竟会说出这样不留情的话来,这么多年的情谊,张口就要赶自己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
无情吗?也不算吧。
万云是有点难受,怎么说也是多年老友,但她更怕麻烦,刘秀玉给她的感觉实在不好,只要这人在,她就不敢离开收银台,好像身边埋了个雷似的,袁东海想结婚时太过沉浸其中,根本不是朋友和伙伴长久的相处方式,万云摊开手:“你有权利追求幸福的家庭,我是真心诚意希望你和刘秀玉更好,自己当老板和老板娘,比在我这儿要名正言顺得多。这几年你肯定也积攒了点钱,好好规划一下,事情总是能做成的。”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袁东海都没有敢定下来要走,他只是发泄地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又不敢把万云得罪死了,郁闷地走出了店里。
万云有时候觉得袁东海这些年的脑子都长到珠江里去了,四周随处可见的勇气、奋进的精神,没见他吸收一点,他最聪明的举动就是问一句,难道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小贩吗?那时万云还认为他是有潜力的,可那点思想好像就停在那一步,再无长进了。
想想他们三人,彩虹学历只有小学三年级,短短几年时间,人家做起了百万级的农贸公司,自己把云记撑起来,现在也在想办法要开分店。但袁东海好像就一直停在那儿,需要人拉,需要人推,可谁人这么有空去拉拔他呢?
正当万云为他们三人的友谊伤感的时候,小马着急忙慌奔进店里:“万老板,走走走,有个私人商铺要出让,位置就在工业四路那栋黄色小楼的拐角!二十平,现在是个裁缝店,我看过了,好好做隔断,可以做餐饮。主家准备回去起大屋,急着用钱,开价四万二,早上刚找拉哥放出来的,我谁都不敢说,立马来找你了!赶紧去看看!”
万云立即收起自己的那点情绪,什么事都不如自己的事重要:“确定是产权清晰的私人商铺吗?”她这一个多月以来找商铺都找疯了。
“确定!一百个确定!”小马常年混迹工业区,很熟悉这儿的物业,哪些是公的,哪些是私的,他门儿清,“主家是花都那边的人,八十年代初跟拉哥一起收店铺的,不过他没拉哥的本事,只收了几间,现在缺钱才放出来卖的。你别看那二十平米的店铺,现在一个月能收一千六的租金。”
“一千六,可以啊!”万云来了兴致,不用小马催促,“噔噔”跑到餐馆阁楼上,把在休息的胡小彬喊下来看店,坐上小马的摩托车,十分钟就到了他说的那栋楼。
“就是这间,现在应该还没人来看。”小马为了赚万云那八个点的手续费,一天都没闲过,到处打听谁要放商铺出来卖,真没想到让他撞上了,“我带你去看。”
等小马停好摩托车,万云立即就下来,抬头打量这附近的环境,工业四路,已经算很核心的位置了,离城哥那儿不算远,黄色小楼有四层,是个很大的服装厂,一楼则全是吃喝玩乐的商铺和小店。
这个铺面其实就是个拐角位,正对着一个十字路口的路冲,所以裁缝店顶头还挂着镇山海和八卦镜,但瞧着生意不错,店里好几个大铁架,架子上都是布料和线头,三辆缝纫机踩个不停,不时还有客人拿着衣服过来改针线。
“你看到的是门面,其实他们后头还有五平米的仓库,仓库往后还能开个小门,小门后面是块小草地,打通的话,不就可以做餐饮了?只要不是那种油烟很重的,楼上的服装厂也不会投诉。”小马来之前把一切都瞧好了,嘴巴不停地给万云介绍。
但是万云有疑虑:“照理说拉哥也喜欢这样的商铺,他不买吗?”
小马瞪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拉哥不想买?”他四处看看无人注意他俩儿,拿手放在嘴边挡住,悄声说,“拉哥和那老板谈崩了,这个漏才轮得到你的。”
“为什么啊?”万云一脸探听八卦的神情。
“拉哥最开始收工业区的商铺,是几百块,一两千块收来的,便宜得要命。但现在这个店涨到四万二,他不乐意,跟人家压价压到三万,那屋主当即就站起来走人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小马想起早上拉哥发火还心有余悸,“本来这种商铺,要是拉哥放话不给别人接,人家都不敢要的。下午我看他心情好,就问这个商铺能不能带你来看看,他还想了会儿,才说让你看看就看看,还叫我给你压主家的价呢。”
万云被小马说得都紧张起来了:“那你这么说我还敢要吗?哪个小生意人敢在这儿得罪拉哥啊?”拉哥是真正的地头蛇,有地有人,有勇有谋,跟周围社区街道的关系又好。
“拉哥才不会这么小气!他手上店面数量多的,说出来吓死你!”小马不在乎地“切”一声,“反正他想低价收这个商铺,人家业主不同意。我要是把这店铺卖给你了,拿了抽成,大头还是孝敬给拉哥的,他老人家怎么样都赚钱。”
也是直言不讳了,万云暗暗瞪了小马一眼。
“这个裁缝店跟那个业主是多少年的租约?”万云问小马,总不能自己买了店铺又不能用。
“三年。”小马那双桃花眼眯起来,又伸出一根手指,“等过了年,就还剩一年了。”
“这么久啊。”万云叨咕,她买了店,要是想把租客赶走,也没有违反现有的哪条法律法规,就是心意上有些过不去,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得受她这“无妄之灾”,可让她单纯收租等个一年半载的,万云又不乐意。
“你们商量着来嘛,又不是不能商量。”小马不认为这是问题。
万云还是说:“我不能做主,得把我爱人也叫来一起看。”
“行,但是你得赶紧。我还有两个兄弟也在带客人来看门店呢。”小马看万云没立即做决定,也不勉强,“来都来了,我带你走一圈。”
说完,两人跟裁缝店的人打过招呼,前后都看了,确实能改成餐饮,结构跟云记快餐差不多,前厅后厨,这儿还宽绰方正一些。
除了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人来车往的十字路口有点犯怵,万云心里是对这一家满意的,至少比之前看的那些芝麻大小的店铺要满意得多,她之前从来不在意这些风水学说,但因为桂老师在装大门和开店动工时都要请个道长来看,万云时不时也会留意,她又回头去看了眼门头上的八卦镜,果然这些讲究不能少。
周长城下了班,就被万云拉过来看门店。
这地方晚上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时大家都在上班,十字路口看着车比人多,但到了晚上,附近好几家服装厂的工人都出来逛街了,服装厂的年轻女工不少,意味着有消费,万云兴奋地走在路上,围着这栋小楼转,就算这个店不做餐饮,做点其他的也定然能成的!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人群都没有散去,还是乌央乌央,吵吵闹闹的,但对周长城和万云来讲,这些不是噪音,而是会说话会行走的金钱。
就是开了一日会的周长城,都扬起笑脸:“这地方人多,跟之前五十米街都有得比了。小云,在这里开店,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就这里了!”
“好!”万云挽着周长城的手臂,眼睛里都是要大干一场的光芒。
接着几天,万云都在忙着买商铺的事,袁东海数次想找她说话,她都没空。
小马在拉哥的授意下,帮着万云把商铺价格压到了四万,那业主确实急着用钱,看万云能一次性付清,也不拖款,就同意了降价,说好立马可以办手续。
商铺的所有人写的是周长城和万云夫妻两人的名字,这是他们两口子在广州的第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物业。
手续要办十几天,小马鞍前马后地跑动,万云和周长城两人都没闲着,需要签字按手印的地方也不在少数,除了给小马的费用,还有一些税费要交,最后总体下来是花了四万四,在他们的预算范围内。
至于那个裁缝店的租约,万云和他们的老板说好了,让他们做到明年三月。
在今年十一月最后一日,这家商铺的产权完全交割清楚。
最后一次从房管中心出来后,小马真诚地跟周长城和万云握手:“恭喜两位!”
周长城和万云也是满脸笑容,买下商铺,是他们人生的一个里程碑啊!
买下商铺,是件值得高兴的事,那天早上办好手续,周长城回去上班,万云也揣着刚出炉的商铺产权证回了店里,准备跟胡小彬和阿英姐他们宣布开分店的事。
十点多了,没想到袁东海这个钟点竟没上去休息,带着刘秀玉一直等着她。
“万云,你这几天都忙什么?比美国总统还忙,想跟你说话都得排队了?”袁东海想开个玩笑,但这玩笑没开起来,万云只听出了抱怨。
宣布开分店的事也不着急了,万云收敛了一下自己欢快的心情,如果要开分店,她肯定不愿意再让袁东海占位置,她是想自己找个人来做早餐那个位置的。
“什么事?”万云心里其实有点谱儿,看刘秀玉也在一旁,心想,今天定然有事情要分辨出个大小来。
果然,袁东海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想走的事,万云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主动提出,能这么简单地解决,两人不必起冲突,她巴不得。
不过万云也使坏,笑问他:“是你想走,还是阿玉给你的建议?”
袁东海的脸色涨红,听出了万云语气里的调侃,这时刘秀玉过来,柔柔地说话:“万老板,你跟阿海说,让我们去找个地方开店,我们想想很有道理,听的是你的建议。”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责任全在万云身上,万云自愧不如,但她对刘秀玉这人不感兴趣,也不想跟她打嘴仗,只跟袁东海说:“准备今天走吗?”
她是一日都不想留这人了。
袁东海看着万云,竟还说:“你怎么也不留我一下?”
万云坐在收银台后头,抬眼看了下刘秀玉,只见她稍稍紧张了一下,便恶作剧地说:“胖子,那你干脆别走了,反正我们这几年配合得也挺好,走什么呀。”
袁东海还没怎么样,刘秀玉先急了:“那怎么好意思,阿海都打扰你这么多年了。”又推了推旁边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万云,其实,还有另一件事。”袁东海有点踌躇,可被刘秀玉催着,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今天刚好是十一月尾了,能不能…免收我这个月的抽成?我,这阵子,我也没用店里的水,都是我和阿玉在公共水龙头挑回来的。”语气里难免还有些埋怨万云过分计较。
万云微微地挑眉,这袁东海有女人撑腰就是不一样了啊,她开锁,从抽屉里掏出这个月早餐档的账本,伸手盖住上头的数字,以免有人偷窥,大致扫一眼,心中有数,十一月的生意稍微差些,她大概能抽个五百块,基本解决当月的员工工资。
“这样吧,袁东海,”万云直呼其名,根本不与刘秀玉对话,“你今天把东西都撤走,我只抽两成,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把钱和账本交接清楚给你,晚上你也不用来了。”
她看透了,袁东海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刚跟他相处只觉得他开得起玩笑,嘴巴爱乱讲话,但对朋友有种令人舒服的小仗义,可相处久了,就越能体会到其中的懦弱和自卑,这种负面性格是很消耗情义的。刘秀玉或许抓住的就是这一弱点。
“万云,我…”
袁东海刚开口,又被刘秀玉打断:“好呀,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了,账目也好算清楚的。两成就想两成嘛,是不是,阿海?”
万云这下倒是把刘秀玉的话听进去了,立即开始算钱,都是做惯的事,很快就理清楚了,确认无误后让袁东海签字。
折腾了小半天,不论是合同还是账目,都讲清楚摁了手印,两个昔日朋友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歇斯底里,但中间的那种尴尬和距离,是怎么都抹不去的。
“小彬,帮你海哥把东西都搬走。”万云看袁东海开始发呆,恐怕也是还需要时间接受自己就这样离开了这块屋檐,于是点了胡小彬出来帮忙。
不是万云恶毒,她真想让袁东海也去啃一啃这开店的苦头,看是否真的只需交给租金和水电费那么简单。
胡小彬在后厨边上听着今天云姐和海哥两人的“决裂”,他也很沉默,毕竟和袁东海相处了两年,是头牛都会有感情的,“哎”了一声,立即从后面出来,动手打包袁东海的那些锅碗瓢盆,他始终记得,云姐才是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
不过是半小时的时间,袁东海的那个摊子就彻底撤出去了,云记快餐门口空了块地方出来,万云又搬来一张折叠小桌,客人吃饭就能多几个位置。
等拿完最后一个炉子的时候,刘秀玉在外头等着袁东海,他走进店里,万云正放好几张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转头看到他,问:“落东西了吗?”
袁东海摇头,问:“万云,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吧。”万云笑了一下,没有很大的表情,不承认也不否认。
袁东海忽而明白,他跟万云的这段友谊就要终结在今日了,往后见到面自然也会打招呼,可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把酒言欢,不计较地互相帮忙。
林彩虹走了,再没有第三个人能来调停他们之间的矛盾和裂缝。
人跟人之间,因为各种因由聚在一起,散开的时候,不一定会大起大落,即使分开也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各走各道,缘分走到这里,尽了就尽了,再无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