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没等待太久,周宁国很快挂掉电话,看见让厂子热闹起来的最大功臣,哪怕已经夸奖多次,周宁国依旧忍不住对孙梦毓赞赏,“小鱼同志啊,休息的怎么样?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出来,咱们厂子的领导都很人性化,对待厂子的工人都很关怀的。”
别的不说,孙梦毓这样的功臣,厂子领导绝对和善。
孙梦毓心里啧啧几声,她有几分体会到销冠的滋味是什么回事?
刷短视频时,看见人家发的销冠在公司的待遇,领导一个比一个宽容,似乎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回自己久违的和善和良心。
不过,是得说,差别待遇轮到自己是那个受益方时,就是爽。
孙梦毓说:“挺好挺好,我在家待那么长时间了,也想迫不及待回来继续工作,给厂子贡献力量嘛。”
别管孙梦毓说的话是不是真心话,周宁国听得很开心。
想到王为民,周宁国正待和孙梦毓说,办公室大门“咚”一声,被推开。
周宁国皱眉看向门口,来人正好是要说的正主,他连忙站起来,迎上去。
王为民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结伴的还有一个老者,两个人并排进来。后面是抿着唇的秘书王进步,周宁国瞪一眼王进步,时候不对,要不然周宁国得骂这个秘书一顿。
王为民推开周宁国的手,着急的说:“我听说主要研发者回来了,哪呢?”
边说边往周宁国身后瞅,先是看见董复兴,王为民知道这是机械厂的技术部主任,不是他。
然后看见紧挨着坐着的孙梦毓,嗯,长得挺俊一个小姑娘,眼神清凌凌的,看着怪让人心里喜欢的,但看这样子年龄有些小啊,那应该不是这个。
办公室只有那么大,王为民一眼望完,没找到目标,难掩失望,扭头问周宁国:“人是走了?去哪了?我去找。”
周宁国拉着急性子的老爷子,给他解释道:“王厂长,没走,没走,人就在这里。”
跟着王为民一起来的老者嘲笑王为民:“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这么急性子,要是做研究都是你这个性子,那都做不成。”
王为民似乎和老者是熟人,也不生气。
王为民对自己的性格非常得意,对老者不客气的反击:“屁话!我要不是这样的性格,哪来的首都第一柴油机厂?要像你似的,温温吞吞,啥都干不成!”
周宁国不敢掺和进两人的对话,他得罪不起王为民,老者能和王为民这样说话,说明老者身份不简单,他就更不能得罪了。
站在那里,周宁国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略微尴尬。
孙梦毓在后面看着,都能感觉到周宁国的尴尬,她怜爱厂长,但她无能为力啊。
王为民可能意识到这里不是和老者吵架的地方,只是呛几句就收,和周宁国介绍:“跟着我来的那人叫孙强军,搞机械的,虽然和我不能比,但还算有点名气。你就叫他孙教授吧。”
周宁国听见“孙强军”三个字就瞳孔一震。这个名字虽然很平常,往全国一扔,十个有三个能叫这个,但加上“搞机械”、“孙教授”这几个关键词,周宁国再认不出老者是哪个,他就是傻子。
孙强军,机械工程专家,是柴油机预混合燃烧理论的奠基人,同时也是国内内燃机事业的先驱者之一。是和王为民一起为国内柴油机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之后王为民建厂,要应用理论到实际。但孙强军则继续为实际探索理论,发表大大小小几百篇论文,现在是内燃机所所长。
这哪是有些名气啊,这是相当有名气啊,宁台县什么时候来了这尊大佛了,他完全不知道啊。
孙强军没好气的白王为民一眼,对他的介绍不满意,“什么叫和你比不了啊,我虽然不能说名气很大,但强过你还是绰绰有余。”
周宁国都知道两人是什么身份了,哪还能看着两人在这里呛,连忙打圆场,“王厂长、孙教授,咱们坐下好好说,你们不是来见宁台一号的主要研发者的吗?研发者就在这里。”
说着周宁国指向孙梦毓,“这位小同志就是,叫孙梦毓,别看小姑娘年纪小,本事可一点不小,宁台一号可以说是人家一手主导,研发出来的。”
王为民和孙强军闻言,一同看向孙梦毓。
两位老人年龄大了,但眼神可一点不糊涂,非常锐利,被两道锋利的目光盯着,孙梦毓感觉自己要僵硬了。
她强拉出笑容,说:“王厂长,孙教授。”
王为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刚刚他还猜屋子谁是主要的研发者呢,然后非常自信的排除了孙梦毓,无他,看起来年龄太小了。
不是歧视年龄小的,但从比例说,科研成果肯定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积累的,英雄出少年,这么少年就出英雄的少啊。
王为民快步走到孙梦毓身边,董复兴极为有眼色的先一步让出座位,王为民坐下来,迫不及待和孙梦毓聊起来。
从如何想到用涡轮增压机增大柴油机的工作效率,到柴油机的改进思路,之后孙强军也加入进来,三人聊得热火朝天。
董复兴虽然没有加入聊天,但他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他此时深恨自己没有带纸笔,不能记下来。
只是苦了周宁国,他一个不懂技术的人,如听天书,只得打打下手。
办公室座椅少,他让王进步搬来一把椅子,然后拿着水壶,给聊天的人倒水,甚至还拿出他珍藏的茶叶,聊渴了,喝上一口。
第一次没有经验,水倒得太热,一下烫到王为民,烫的王为民之后舌头都是大的。
孙梦毓在聊天中渐渐放松下来,王为民和孙强军越聊眼睛越亮。
直至聊了一个多小时,孙梦毓感觉再聊下去,她都要说不出话来,喊了停。
王为民和孙强军一脸痛快,赞赏的看着孙梦毓,“好啊,好啊,看到你,我深觉国家未来有望啊。”
孙梦毓谦虚道:“其实整个过程不止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我不可能研究的那么顺利。”
王为民想到什么,略带嫌弃的语气说:“还有那个叫高畅的年轻人啊?”
王为民想到最开始机械厂拿个“假冒伪劣产品”糊弄他,就来气。要不是他多问了几句,察觉出不对。等老对头到,他可是要出洋相了。
孙梦毓察觉到王为民对高畅的不满,不知道高畅怎么得罪王为民了,疑惑地看向周宁国。
周宁国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高畅给王为民讲解时,他也是随同者。当时王为民察觉出不对,没得把他骂死。他面露苦涩,不好给孙梦毓解释。
孙梦毓收回视线,道:“不止是他,还有一个男同志,叫卫博宁,他特别聪明,没少在我思路卡壳时给我灵感。”
王为民听见“卫博宁”三个字,面露思索。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过,这么熟悉呢。
孙强军说:“哟,这个名字听着耳熟,说不定我还认识。”
孙梦毓:“是吗?不巧,他没在,要不然他也能来聊上几句。”
卫博宁之前的来历,孙梦毓不清楚,也从没听卫博宁提起过,甚至他家里有谁,卫博宁都没有说过。要不是那天国营饭店碰巧遇上卫博宁的爷爷,她甚至都不知道卫博宁有爷爷。
孙强军笑着说:“可能是熟人。没事,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总能见到的。”
王为民嫌弃的看着孙强军:“你个所长,在这里待时间长,不害怕研究所出乱子?”
孙强军冷哼一声,“要是我不在几天,所里就出了乱子,说明所里人都是废物,那就该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了。”
“所里不留废物!”
这话说的杀伐果断,孙梦毓这才感觉到孙强军真的是一个研究所的负责人。
她说呢,孙强军一直笑呵呵,看起来比王为民还好说话,说他是一个研究所的所长,这么温和,能管住下面人吗?
果然,是人都有两幅面孔。
周宁国见三人不再聊天,估计不再需要喝水,放手中的水壶到墙边。
他说:“孙教授要去厂房看看吗?看看柴油机的生产过程?”
说到这个,王为民想起来他之前注意到的事情,问:“我感觉你们厂房的机器似乎哪里不太对,看起来和其他厂子的机器没什么不一样,但似乎运行速度快很多。尤其加工精细零件的那几条流水线,加工出来的零件特别精细。”
“这些机器你们厂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周宁国:“我们厂子之前哪有钱买机器啊,王厂长你说的那个是我们小鱼同志用厂子现有的改造的,小鱼同志升级了一下,才能生产出宁台一号需要的零件。”
“要不然,我们得手工加工。”
“哦?”王为民瞪大眼睛看着孙梦毓,兴奋拉着孙梦毓,“原来小同志你对机械也有很大研究啊,这可太好了。”
“去去,你个搞柴油机的,懂什么机械啊。”孙强军打断王为民,抢着说:“说到机械工程,还得是我。”
王为民:“说的好像你不是搞柴油机的似的。”
“我不只是搞柴油机,我是内燃机,范围比你大多了。”孙强军强调。
“那也和机械工程不一样!”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孙梦毓及时喊停,“我有点累了,要不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王为民和孙强军吵架的语气立即一收,对孙梦毓和风细雨的说:“累了,那快去休息,我和孙教授正好再去看看车间的机器。”
“对对,我们得仔细看看车间的机器,看看改动哪里了,明天小同志咱们再讨论啊。”
两位老同志要去车间,周宁国作为厂长,肯定得陪同,顺便还带上了董复兴。
本来周宁国不准备带高畅,因为之前王为民提起高畅的语气,让他觉得王为民可能是对高畅不喜。
但没想到王为民主动提出叫上高畅,说高畅解说的还是不错的,听得出基础挺扎实。
高畅要是听见这一句评语,得激动哭。
孙梦毓被几个人赶去休息,回到宿舍,先收拾屋子里的灰尘。
好几天没在宿舍,脏倒不是特别脏,就是有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