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但每个孙家人非常享受被这样的目光包围着。
这一次回来,孙梦毓提前和何凤兰说自己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何凤兰巴不得孙梦毓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
机械厂就这一点不好,每回乖宝回家都是匆匆忙忙,感觉还没待多久呢,人就要走了。
正巧大杨村这一段时间地里没什么活,现在擎等着交粮,之后会进入猫冬。
所以何凤兰有大量时间待在家里,每天早上,她都会盯着家里人,让他们小心些,动作放慢点,谁要是吵醒孙梦毓,她就给那人好看,连孙大林都不例外。
于是在孙梦毓起床前的时间里,孙家是最安静的时候,每一个人都非常注意声音,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每回抬脚放脚,他们时刻注意脚下有没有什么枯枝烂叶,生怕踩到东西。
孙梦毓这样美美的睡了两天,五三看不下去了,提醒孙梦毓:“你不是和人家说回村也会认真研究吗?你这两天内,不是吃就是睡,连大门你都没迈出去过,这就是你说的研究?”
孙梦毓不以为意,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点不愿意动。
天冷一些了,但何凤兰知道孙梦毓喜欢在躺椅上晒太阳,所以她没让收起来,还在上面铺一层小褥子。
这个褥子已经传递三代,是何凤兰结婚时从孙老太太手中接过的,使用这么长时间,里面的棉花都成片了,这种哪怕弹一弹,救回来的概率都不大。
但又没坏没破,何凤兰收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用上呢,这不,如今不就用上了。
褥子虽然很薄,但正好可以隔绝掉从躺椅传来的凉意,孙梦毓正对着太阳,拿着一本书盖在脑袋上,听着五三的质问,她懒洋洋的回道:“是啊,我说的是回来继续研究电池,但我都全写完了,甚至整个电动车的设计图我都画完了,我还能研究什么呢?”
五三:“那你不会继续学习吗?你系统任务做完了吗?世界上那么多知识等着你去学习呢。”
“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等着我去吃呢,我也没非要去吃啊。”孙梦毓反击回去,油盐不进,丁点不受五三影响,“五三你现在越来越有职场老板范了,无师自通PUA啊。”
“五三,你这样可不好,你要牢记你是个人工智能,不能沾染人类的恶习,你会中病毒的。”
五三呵呵一声,再被你气下去,它才会中病毒,说不定直接程序紊乱。
正和五三斗智斗勇,何凤兰挎着篮子回来,她去山上了。
山上此时正是各种榛子、栗子、山楂、柿子各种山货成熟的时间,每年大杨村人靠着这座山可以搜集一仓库的干货。
这种东西虽说吃多了没那么稀罕,但送人当做礼物很不错。而且,也是冬天的储存粮食。
何凤兰前几天发现一颗柿子树,但她发现时柿子还没熟,她看树的位置比较偏,一般不会有人往这里来,决定留几天,正好今天她去看,已经差不多,连忙摘下来。
正好可以做成柿饼,每年做成柿饼都不够家里孩子吃。
何凤兰先把最上面的的柿子拿出来,还略微有点硬,等会可以用东西盖住,捂上几天就能红。
下面是各种野菜,何凤兰一把倒在地上,搬个凳子坐下开始摘菜。
看向孙梦毓,何凤兰说:“乖宝,你一会儿和我去你外婆家吧,你二表姐白云可算嫁出去了,那丫头长得不咋地,还特别挑剔,一直相亲没成功,幸好我就揽一次事,要不然我得和她耗下去。”
“今天你表姐出嫁,虽然嫁的是个知青,但你舅妈爱面子,席面上怎么都会有肉。”何凤兰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去娘家一趟,不仅能吃上一顿好的,还能从娘家捞回去一堆东西,傻子才不去。
孙梦毓拿下盖着脸的书,看向何凤兰,回想白云表姐长什么样。她只是见过那一次,之后她忙着学习考机械厂,没再关注过这个白云表姐的事,倒真的不知道白云表姐是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想着何凤兰作为三姨去送亲,怎么都得拿点礼物吧,孙梦毓问道:“那娘你给二表姐添什么妆啊,去外婆家,也得给外婆拿点东西吧。”
何凤兰:“拿什么礼物啊,都是自家人,那么生分干什么?”
“我带上点晒干的蘑菇、竹笋,再带点绿豆糕,最多随三毛钱礼。”何凤兰早就计划好拿什么,对她来说,去娘家是往回搬东西的,绝没有亏着回家的道理。
对于自己拿的礼物,何凤兰非常自得,觉得自己可是难得大方,“竹笋你外婆那边不靠山,根本不好弄,我给你外婆挑又大又长的拿,够你外婆吃上一段时间了。”
孙梦毓黑线,她外婆都69岁的人了,这年头的人尤其在乡下大多都没什么保护牙齿的意识,也没那个条件,所以她外婆早早牙齿开始掉,现在嘴里零星三两颗牙齿。
别说吃竹笋,但凡硬一点的馍,她外婆都咬不动。
而且绿豆糕她没记错的话是她一个月买回家的,供销社的绿豆糕都非常干,吃一口感觉糊一嘴巴,非常不好咽,边吃还边掉,孙梦毓之后就没买绿豆糕,买的槽子糕、沙琪玛之类。
又好吃又不粘嘴巴,还不会掉哪里都是。
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吃完,孙梦毓拿着书,坐起来,担心的说:“娘,那都是我一个月前买的,你放那么久,不会坏吗?要是吃坏肚子,我外婆不得和你急?”
何凤兰满不在乎,丝毫不担心,“怎么可能会坏,我放在柜子最里面,这时候天又不热,别说放一个月,就是再放一个月都没事!”
孙梦毓欲言又止,可是娘哎,这年代可没有什么防腐剂之说,做出来的食物放个十天半月就会坏,绿豆糕里面有糖有油,哪怕它因为做的干,也很难放那么久吧。
孙梦毓真的很担心她娘把绿豆糕送到外婆家,结果让外婆家人吃坏肚子,到时候外婆再打上门,闹得她娘没了娘家,那可真是作孽了。
孙梦毓说出自己的担心,被何凤兰笑了,“闺女你就是操心太多,哪怕到时候真的吃坏肚子了,谁能说是因为吃的绿豆糕坏肚子的。再说我又不知道绿豆糕坏了,我可是一片孝心,自己都不舍得吃给拿到娘家,谁能怪我?”
孙梦毓后仰架着手,不愧是何凤兰同志啊,高瞻远瞩,已经把后路想的一清二楚。
“而且我了解你外婆,你外婆什么都不舍得吃,送给她的东西,她都要留着给别人吃。所以绿豆糕肯定进不了你外婆的嘴!”
趁着聊天的功夫,何凤兰收拾完野菜,拿着扫帚把这一片的土和烂叶子都扫出院门。
然后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趁着这个时间,孙梦毓也回屋,她准备给她娘添点东西,真让她娘拿这么写东西,她担心她舅妈堵着门,不让她们进。
乡下送礼都是挑着实用送,有那种关系好自家又有能耐的,会送上一块布,不论是红布还是什么布,都是非常出风头给主家面子的事。
孙梦毓倒是能送布,红布她也能弄到,向五三要就行,但她回来就带这么点东西,已经过了明路,不好浑水摸鱼。
所以孙梦毓决定还是拿些吃的吧,山楂罐头挺不错,开胃又好吃,她外婆年纪大了,肯定胃口不好。
至于二表姐,孙梦毓想到自己买的红头绳,虽然她只买了三份,且已经分给三个小姑娘了,但问题不大,红头绳这东西又不占地方,她带回家的布包那么大,谁能知道它里面有什么。
不过表姐到底是结婚的人,红头绳似乎更适合小姑娘,那就送方巾吧。
供销社有卖,虽然孙梦毓从没买过。
土黄色、白色、蓝色,一块钱左右,老大一块,不仅能捆在头发上当装饰,也能包着头挡风之类的。
孙梦毓向五三买了一块土黄色,上面一侧的对角各有一朵白色小花,给这个方巾添上一丝丝清新。
待看见孙梦毓拿出的东西后,何凤兰连忙拦着孙梦毓往她挎着的背篓放的动作,“闺女,你这是干啥?”
孙梦毓解释道:“娘,你给外婆家送礼,我现在也挣钱了,我也给添点东西,表表孝顺啊。”
“娘,你不会拦着我孝顺的对吧?”孙梦毓边说还边委屈巴巴的看着何凤兰,这绿茶味可给她拿捏完了。
何凤兰确实不好拦着孙梦毓表孝顺,闺女孝顺,那不说明她当娘的教育非常好嘛,拦着算怎么回事。
但看着方巾和罐头,何凤兰心疼的直抽抽,也不用这么孝顺啊,傻闺女你就孝敬你爹娘就行,你外婆有自己孙子孙女孝顺。
反正最后,何凤兰硬是扣下一个罐头,用她的话说,有一个罐头给你外婆甜甜嘴就够了,年纪大的人不能吃太多甜,对身体不好。
至于方巾,何凤兰真不想给何白云这个侄女,要她说那么好的方巾,给她这个侄女纯属鲜花插在牛粪上,白瞎。
长着那样的脸,就是脸上涂成花都难看。
无奈孙梦毓比较坚持,“娘你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还是二表姐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不得给你拿点硬东西充充场面?娘,我大姨二姨肯定也会去,你拿着这么些东西,多风光啊到时候。”
何凤兰很想说要是风光是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她宁愿不风光。
“娘,我出息的事,外婆家、还有我大姨二姨说不定已经知道,拿的东西太寒酸,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不行,要不然怎么这么小气。”
涉及到孙梦毓,何凤兰态度没那么坚决了,最后还是孙梦毓的重要性占上风。
何凤兰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不过是一块钱的方巾罢了,闺女刚挣500块钱,用一块钱换她闺女的面子,值!
搁以前,何凤兰哪敢说只是一块钱而已这种话,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这么一天。
时间快赶不及,一路紧赶慢赶,何凤兰和孙梦毓赶在十一点之前到太平村。
倒不是害怕到的太晚,娘家人怪罪,何凤兰主要是担心错过开席,反正她肯定不会帮忙干活,她闺女更不能干了,那手多珍贵啊,是为了干大事用的。
而且拿出这么给面子的礼物,要是不在众人面前晃晃,太亏了,做好事不留名这样的傻子事,她何凤兰坚决不干!
到达门口,何家院子里不老少,都是来帮忙的村里人,何凤兰到,何凤兰的大哥何必田先看见她,他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迎接客人,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和何凤兰说话:“三妹你来了,快进屋,一会儿开席了。”
因为闺女嫁的是个知青,总不能在知青院办婚礼,不方便不说,知青院也没那么大地方。
所以这一次的婚礼放在何家办,当然办席的钱是新郎掏的。
不过结婚后小两口肯定不能在何家住,知青院人多地方小,不适合夫妻住。
没办法何必田找上村长,还用上一瓶酒,让村长批了一个旧房子给两人住。
旧房子曾是孤寡老人的,后来老人死了,房子没人住,空置下来。
本来新郎不想掏钱,这个婚根本不是他想要结的,要不是何白云拿着大砍刀威胁他,他怎么可能同意。幸好没有领结婚证,要不然他死也不会娶她。
何凤兰从背篓里拿出三毛钱,递给记礼的人,记礼的人看见钱,眼都瞪大了,哟,何必田的三妹是个大方人啊,能掏出三毛钱随礼,说明真惦记自己娘家。
记礼的人接过钱,喊道:“何家三妹何凤兰随礼三毛钱!”
记在本子上,上面随的礼都是什么一捆柴火,一块豆腐,一扎野菜,一盒肥皂都算大礼了,给钱的人寥寥,显得何凤兰的三毛钱非常突出,所以别怪记礼的人惊讶。
记礼的本子也是有大用的,今天人家给你随了什么礼,明天他家有喜事,你也要按照人家给随的礼还回去,最差也要价值相通。
何必田非常高兴,何凤兰惦记自家才给三毛钱,要不然她完全可以和村里人一样拿把菜,给捆柴。
何必田从没像现在一样看何凤兰这么顺眼,怪不得老娘总说三妹是个好的,惦记娘家人,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三妹,真是给娘家人面子啊。
他连忙送何凤兰进屋,最高礼遇:他亲自送着进去。
何凤兰这时候开始推辞起来,强硬按下何必田,“哥,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我又不是不认路,我自己去找娘就行,你还是在这里迎接客人吧。”
说着,何凤兰拉着孙梦毓的手,往院子里走,留下何必田满眼感动的看着何凤兰的背影。
孙梦毓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太太的心眼啊,她之前还奇怪,自家娘按理来说这么小气,连珍果些的点心都不愿意往娘家拿,是如何舍得随礼三毛钱的,现在她是知道为啥了。
用三毛钱换得别人的真心感激,稳赢不亏的买卖啊。
然后孙梦毓知道她想的还是简单了。
这三毛钱,不仅可以换得舅舅的感激,还可以打击她二姨,至于大姨算捎带。
因为她二姨只随礼了两斤白面,没给钱。
说起来,两斤白面不算少,农村人家在分粮时很少要细粮,他们不知道细粮吃起来好吃吗?
他们知道,但家里人多,哪怕节约着吃,都不够吃到下一次分粮,怎么敢多要细粮。一斤细粮能换三四斤粗粮呢。
而且认真说就是去买两斤白面,花的钱都不止三毛钱,还得要粮票。
但谁让二姨只带了两斤白面,何凤兰却不止带了钱,不提野菜、蘑菇和数量最多的竹笋,还有孙梦毓给的罐头和方巾呢。
从数量上对比起来,就秒杀她了。
何老太看见何凤兰从筐里掏出的东西,乐的合不拢嘴,拉着何凤兰直夸,连连让何凤兰坐自己身边。
何凤兰一屁股挤开坐最近的何凤香,顺手拽着孙梦毓一齐坐下。
被挤开的何凤香要不是顾忌何老太,都想破口大骂了,趁着何老太不注意,何凤香瞪一眼何凤兰,扭头出去找和何凤菊。
她宁愿去找大姐帮忙干活,也不想看见何凤兰这个小人。
何凤兰无知无觉,还在和何老太夸耀自己,时不时提一嘴自己带了些什么东西,还和何老太强调罐头是孙梦毓带给她的,让她留着自己吃,这是外孙女的孝心。
哄得何老太越看母女二人越顺眼,一直说:“好,好,你们都是孝顺的。”
拿起方巾,何凤兰道:“娘,这块方巾是小鱼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一块钱一条呢,给白云带的,她现在在她屋子吗?我给她拿过去,也好让她知道她表妹惦记着她呢。”
孙梦毓:“……”
她还能怎么办,只能顺着何凤兰的话露出羞涩的表情,扮演一个孝顺乖巧的外孙女。
提起何白云,何老太脸拉老长,一点没有孙女出嫁的开心。
何凤兰见状,知道这是有事啊,八卦之心顿起,装作关心的模样,问道:“娘,你这是咋了,白云今天出嫁,高兴点。”
何老太开心不起来,说起这桩婚事就满脸晦气。要是可以,她真想当没有这个孙女。
老何家这么多年就没出过这么丢脸的事,她当初丧夫,一个寡妇,一点没靠过人,硬生生撑起整个何家,谁提起她都夸,名声不知道有多好。结果老了老了,让自己孙女给败坏了名声。
满村数一数,哪个闺女结婚是靠拿着大砍刀逼来的?
何凤兰听到这里,震惊的瞪大眼睛,孙梦毓同款表情。
白云/二表姐这么彪悍吗?
哪怕是盛产虎娘们的东北,拿着大砍刀逼婚的也是不多见啊。
何老太想起那天的场景就想抹眼泪,当时她恨不得没有出门,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其实何白云的婚事说是逼来的不那么准确。
因为最开始是男方先找她的。
她当时在经历好几场相亲,结果都不怎么好,不是她看不上对方,就是人家瞧不上她。
几次后,媒人都不乐意给她说亲,眼看要砸手里,何舅妈何舅舅着急了,骂了何白云几句,她来了性子,跑出门躲清净。
何白云跑着跑着不小心崴了脚,正好撞上一个男知青,他才下乡不久,何白云不太认得,还是男知青自己介绍说他叫钱学进。
钱学进非常热心,要帮何白云,何白云是在山脚崴脚。此时没什么人,他扶着何白云坐在一块石头上,接着跑下山去找何家人。
不得不说,英雄救美总是经典心动桥段,何白云自此不由自主就对钱学进关注起来。这时候她不嫌弃人个子不高,或是长得不好看,或是不能挣钱了。
钱学进这三个缺点都有,不是说他长得丑,而是普通,但何白云丁点不觉得,她觉得钱学进哪哪都好。
又是给钱学进送吃送喝,还帮钱学进干活,要知道何白云懒得自家的活都不想干,啥时候下过地啊。
村里人又不瞎,看见他们经常来往,就有话传出去,有人还打趣何必田,说他要有一个知青女婿了。
何必田当时的心情像黑灯笼里点蜡烛,有火发不出。
他不喜欢钱学进,准确来说他不喜欢知青,一个个活干的不怎么样,要求还挺多,尤其喜欢让村里孩子帮他们干活,看着就糟心。
以前何必田是那个看戏的,现在可好,他家成主角了。
何必田勒令何白云不许和钱学进接触,郑桂花没少打骂何白云,都没能阻拦何白云找钱学进的步伐,她认为自己是在为伟大的爱情抗争,一切的委屈都是晴天前的暴风雨,终会过去的。
还有人问上钱学进,他俩是怎么回事,每回钱学进都是那套说辞:他们只是在讨论先进思想,何白云同志有一颗向学进步的心,他作为下乡知青,有责任帮助老乡进步。而且他们还小,当以报国为己任,不着急成家立业。
说的再大义凛然,听的人都知道钱学进这是不承认和何白云在处对象。
于是,何白云本来狼藉的名声,更加糟糕。
但面对何白云时,钱学进是另一套说辞:你是个女孩子,名声太珍贵了,必须要小心再小心。他不承认是为了你好。而且你家里还没有同意,他不想用这种方式逼着你家里同意,他会用实力让你家里同意的。
何白云感动的泪眼汪汪。
而钱学进非常自得自己的成果,才下乡没多久,立马找到一个冤大头,没吃多少苦,还有吃喝,比他在城里的生活好多了。
怪不得他那个奸诈的三弟最受父母看重呢,他只是学了几招而已,就能达到这种成果。
何白云被爱情冲昏头脑,何家人可不糊涂,眼看何白云现在的情况,哪怕不再去找钱学进,也找不到好人家,无可奈何之下,同意何白云。
何白云高兴地一蹦三尺高,立即去找钱学进,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钱学进当时恍若雷劈,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收场,他根本没想过何家人会同意,而且他只是想哄骗何白云的点吃的,最多让何白云帮忙干活。
连何白云的手都没拉过,现在说她要嫁给他,他又不是疯了,怎么瞧得上何白云这样的人。
随口敷衍何白云几句,糊弄走何白云,接下来一段时间钱学进都躲着何白云走。他以为按照何白云这样村姑羞怯的思维,被他这样对待,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会自觉不再找他。
但何白云是谁,她能在何老太手下生活那么多年,能是个好糊弄的?在理智回来后,她很快意识到问题。
她当即拿上给家里牲畜剁菜用的大砍刀,有半米长,找到钱学进,说不结婚,他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这个词还是她从钱学进这里听来的。
钱学进登时腿都吓软了,为了保命只得同意。
于是在孙梦毓看到新郎时,新郎脸上勉强的笑容,给人种被人逼迫才结婚的感觉也就说得通了。
何白云膀大腰圆,身上的红衣服是借别人家的,为了让人家同意借衣服,何家人多掏了一毛钱,因为人家怕何白云撑坏衣服,还多次强调,衣服坏了必须赔钱。
可能是嫁给喜欢的人,何白云脸上多了几分娇羞,眉间的喜意压都压不下。
说实话,和现代的婚礼规模肯定比不了,但胜在气氛热烈。
孙梦毓坐在何凤兰身边,等着新娘新郎敬酒,看着何白云和新郎,和五三唏嘘道:“我现在可算深刻了解那句话的意思了。”
五三:“?”
孙梦毓:“你只从我二表姐和二表姐夫的外形差就能深刻了解这句话:人们总是会爱上和自己不同的人。他们一个胖,一个瘦的和小鸡仔似的,这是从外开始就不一样啊。”
五三:“……你是不是太闲了?”
孙梦毓立即否认:“谁说我很闲的!我忙着呢好吗?我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干,你看不见吗?”
“五三你没有心啊!”孙梦毓用被伤透心的语气说,但随即想到五三一个人工智能,“哎对,你确实没心,你一个人工智能,哪有那玩意儿。”
五三:“……知道就好。”
新娘新郎敬完酒,大家立即开始刀光剑影的吃起来。
孙梦毓和何凤兰是娘家人,坐在里屋,和何老太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上都是本家亲戚。
但亲戚的情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抢菜的速度,要不是孙梦毓眼神好,她都以为桌子上的菜是不翼而飞的。
席面其实没什么太好吃的,这年月能拿出大批物资的农家人能有多少?很多东西是有钱都没处买的,何必田一个会做点木工的人,能有多少关系。
所以桌上就两道肉菜,其中一道幸好太平村临河,何家捞些鱼,并用钱买下来,硬是凑上一道肉菜。
不过两道肉菜一点不丢面子,相反那是大大出风头的事,说不定接下来谁家办喜事,村里人都会念叨何家的席面。
何家要不是因为自家闺女嫁人的方式太丢人,而且名声又不好,想着挽回点面子,根本不舍得上肉菜。
孙梦毓不缺肉吃,而且她不喜欢和人抢着吃,尤其不喜欢沾陌生人口水的菜。
何凤兰看孙梦毓不夹菜,以为是孙梦毓抢不到,随即拿起筷子就要给孙梦毓分,但被孙梦毓阻止了,让何凤兰自己吃就好,不用操心她。
最后村里人吃完席,全都回去了,但何凤兰没有回去,当然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帮忙收拾。
她多机灵啊,眼看该吃的都吃了,何老太一下席,拽着孙梦毓跟在何老太身后,美其名曰:她太久没见何老太了,有许多话要说。
何凤香对何凤兰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要她看,何凤兰就是不想干活,所以躲懒去了。
她登时站起身想去拽何凤兰,被何凤菊眼疾手快的拦住,低声说:“你干啥?”
何凤香气不平的说:“大姐,为啥那个何凤兰可以不干活,咱俩就得干,要我说,她不干,咱俩也不干!”
何凤菊无奈,二妹都四十多的人,再有几年都要五十,还和小时候一样非得和三妹争个高低。
她们姐妹一年才能见到几次,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也就是过年那一次会碰面,偏偏每次见面二妹和三妹斗鸡似的,谁都看对方不顺眼。
何凤菊都想叹气,这俩人就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做了姐妹。
她好声好气的劝说何凤香,不让何凤香去闹,“香,你听我说,今天咱娘心情本来就不好,你再去找凤兰吵架,娘绝对会赶你走,说不定得好长时间不让你回娘家。”
何白云的这桩婚事如何来的,何凤菊和何凤香来太平村后不清楚也清楚了。作为何老太的闺女,她们都知道何老太对名声的注重程度,何白云绝对惹何老太不喜了。
现在说不定何老太正气不顺呢,要有人撞上,何老太绝对会狠狠收拾那人一顿。
何凤香想到何老太,气焰消下去。
她性格一直非常拧巴,从小到大喜欢争强好胜,不喜吃亏,为此没少和人起冲突,不论是同村其他孩子还是自家人,她都吵过架甚至打过架。
所以她是何老太打最多的人,何老太年轻时打人是真疼,拿着手腕粗细的树枝,一下下往身上甩,你要是敢躲就饿肚子,没饭吃。
每回打完她,她都会在床上躺好几天不能动,吃饭什么的还得靠何凤菊这个大姐给她端过来。
为此,哪怕如今年龄都这么大了,何老太也打不动她了,她依旧刻在骨子里害怕何老太。
何凤香非常不甘心的冲着何凤兰的方向tui一口,眼不见心不烦的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
在家里办席就是这点非常麻烦,吃完饭,客人该走的走了,留下油腻腻、脏乎乎的一堆碗筷。
有些人家准备的席面大,碗筷更多,自家人手不充足,还得请人帮忙洗。
但何家肯定不舍得掏这个钱,对他们来说,办席面本来就赔钱了,怎么可能再掏钱。
钱学进一个知青,家里又没什么钱,他城里的父母得知他结婚后,之后连个信都不传,更不用说有什么表示。
他手里的钱能有多少,能要他掏出一些钱都算何家态度强硬。
肯定不够办席的钱,所以剩下的钱都是何家补上的。
要不是为了挽回名声,何家根本不可能这么大出血。
反正客人都走了,碗筷多慢慢洗呗,只要不摔坏,又不着急还碗筷。
把碗筷都收集完后,何凤香何凤菊两人蹲在水管旁边,拿着丝瓜球开始洗,旁边郑桂花带着她大闺女何蓝天一同跟着洗,她的儿媳郑燕子安静的洗着碗,根本不抬头,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味。
郑桂花看见只有两姐妹在,故意说道:“哟,三妹这是没来干活?”
何蓝天知道自己娘说这话没安好心,在故意挑事,她怼郑桂花一下,示意郑桂花少说两句。
何蓝天早已经出嫁,她嫁的人家有些远,再加上她的孩子还小,离不开人,所以很少回娘家,这一次要不是何白云出嫁,她肯定不会回来。
而对她娘和三个姨之间的矛盾,以前她不了解,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小姑子,可算是了解为啥嫂子和小姑子相处不来了。
当然何蓝天得说她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方的原因,她娘本身问题不少。
但她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是真不想看见家里闹起来。
郑桂花丝毫不受何蓝天的暗示,直勾勾看着何凤香和何凤菊,重点盯着何凤香。
何凤香是不喜欢何凤兰,但她也不喜欢郑桂花这个弟媳,斤斤计较,小气抠门,还喜欢嚼舌根。
她才不会如敌人的意,去和何凤兰吵架。
何凤香说:“凤兰是什么性格,桂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来干活就不干呗。你要实在想叫她,她在娘屋呢,你去叫吧。”
郑桂花现在哪敢去何老太面前晃,她躲着何老太都来不及呢。
养出何白云无法无天的性格,她这个娘功不可没,要不是她太护着何白云,何白云哪敢做出这种事。
在出事后,她没少被何老太和何必田骂,就是她大儿子都没少埋怨她,觉得她不该那么惯着何白云。
郑桂花也后悔啊,她就不应该看着何白云样貌不好,将来指不定说亲困难,而心里怜惜,为此多加护着几分,谁知就养成这样的性格了。
她讪讪的一笑,说:“哎哟,凤兰来一趟拿不少东西,不干活就不干吧。”
虽然她非常不喜欢何凤兰这个小姑子,但对何凤兰今天给自家做面的行为还是非常满意的,尤其她还知道何凤兰带的其他东西也不少,其中还有一块珍贵的方巾。
何凤兰没有在何家待太久,毕竟她还得回家做饭。
她敢说,老孙家要是离了她何凤兰得散,别说吃饭,就是转都不会转,所以她必须得回去了。
然后上演每回来娘家都有的戏码,何老太从自己柜子里开始摸东西,要给何凤兰装上,何凤兰假意推辞,实则眼疾手快的往自己篮子里放。
孙梦毓已经摆烂,她拦不住感天动地的母女情,她外婆高兴就好。
可能这一次何凤兰哄得何老太非常开心,何老太给装的东西比往常丰厚许多,还有一块毛巾,新的没用过,应该是何必田给谁家打家具主家送的。
何凤兰一出门,何凤香立即眼看出何凤兰挎着的篮子分量不轻,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会少,她虽然知道何老太偏心,还是被气得不轻。
本来她都打算当做看不见,不和何凤兰吵架,继续收拾东西,她和何凤菊也要回家了,但她和何凤菊没有那么好运,可以让何老太塞东西,她和何凤菊就是带点席面剩下的饭菜馒头。
但何凤兰欠欠儿的,偏要晃到她面前,故意说道:“哎哟,咱娘可真是疼我,我都说不要不要了,咱娘硬是往我篮子里塞。”
何凤香哪忍得了这种挑衅,都欺负到眼前了,她要是还忍,她就是怂货,但老何家的,有蠢蛋,没有怂货!
她瞪着眼睛,一手指着何凤兰的鼻子,骂道:“你个奸诈小人,自己得了便宜偷摸乐着算了,还大喇喇在我面前显摆,怎么当我现在年龄大了,不敢像小时候打你了吗?”
何凤菊连忙挤到两人中间,生怕两人真打起来,那可要闹笑话。
何凤兰丝毫不怕,翻个白眼,不屑地说:“呵,哪怕是小时候打架,我也从没输过,你以为我怕你啊!有本事你动我下试试,我也不是泥捏的!”
何凤菊拉着何凤香,生怕何凤香激情上脑,真动手,那就收不了场了,劝何凤香,“都是姐妹,吵吵闹闹正常,可不兴打架。”
扭头又说何凤兰:“凤兰,你快回去吧,你不得给你一大家子做饭,回去晚了,再赶不及。”
对何凤菊,何凤兰的态度比较和缓。何凤菊这个大姐当的是非常称职的,她从懂事起带着弟妹,帮着做家务,性格不争不抢,对每一个弟弟妹妹都不错。
再加上孙梦毓紧紧拉着她,她说:“得了,和你吵架没意思,每回都是我赢,连个来回都打不了。”
说完,何凤兰扭头走了。
孙梦毓不好意思的和何凤菊、何凤香说:“大姨二姨,那我也回去了。”
直至看不见何凤兰,何凤菊才放开何凤香,说:“你总是和凤兰吵架,都不嫌烦吗?”
何凤香甩手,“嫌烦?你当我愿意和她吵架?都是何凤兰那个奸诈的。”
何凤菊摇头,算了,可能她俩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
直至三个人都离开,何蓝天才说郑桂花:“娘,你没看我二姨三姨都不好惹,就我大姨性格好,你要是把人都得罪了,以后你连个寻求帮忙的人都没有。”
想到跟在何凤兰身边一直很沉默的小表妹,何蓝天提醒道:“你知不知道我表妹小鱼现在可出息了,人家考上机械厂了。”
本来郑桂花还不以为意,闻言,惊讶的说:“啥?考上机械厂?”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不可能不可能,就你小鱼表妹懒得和你妹白云似的,能考上机械厂?”
何蓝天语气非常认真,给自家娘解释,好不容易亲戚里出现这么个得力的,再让她娘这样得罪,到时候借力借不上,得后悔死。
“真的,小鱼不得了,人家去机械厂还不是当的普通工人,人家是去当技术员了。”
何蓝天说的信誓旦旦,郑桂花终于相信,随即她满心妒忌,这个何凤兰运气真是不错啊,同样都是懒闺女,人家为哈能考上机械厂,她却要给自家闺女擦屁股。
何蓝天:“所以啊,娘,你以后对我三姨态度好点,要不然以后你求人帮忙,人家不愿意帮你,你后悔都来不及。”
郑桂花咂摸咂摸嘴,意识到孙梦毓的价值,她说:“哎哟,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有好处的事,你娘绝不会错过。”
这话何蓝天相信,她娘在能用的人面前态度可不是一般的好。
说起来,何家不知道也正常,孙梦毓考进机械厂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但正巧那时候何白云闹得正凶,何家人每天心烦都不够,见到同村人都躲着走,根本不想听人家打趣。
郑桂花心里盘算,自家能沾到什么好处,越想越开心,得了,不就是对何凤兰态度好些吗?
为了以后的好处,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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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孙梦毓在家已经待了五天,因为她一直没回去上班,村里开始有流言蜚语,有说孙梦毓是在厂子里犯事,被厂子开除。有说孙梦毓是犯老毛病,在厂子里偷懒不干活,厂里领导忍不了,开除她了。
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似的。
碍于何凤兰的武力值,村子里都只是在私底下悄悄嘀咕,根本不敢大声说,更不必说在何凤兰面前说了。
但偏偏就有那不怕死的。
“我就说嘛,孙梦毓一个村姑,哪有那福分变为城里人,这不打回原形,被开除了吧。”说话的是知青潘露雪,她曾和孙梦毓闹过矛盾,当然是她单方面的认为孙梦毓是仇人,为此她非常讨厌孙梦毓,现在得知孙梦毓不好的消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当然她知道孙梦毓的娘不好惹,所以她趁着上山和同伴偷偷说。
但没想到她就是这么寸,她说的话正好让何凤兰听见。
何凤兰此时在树后挖蘑菇,前天下了一场雨,雨后山上会冒出大片蘑菇,她一早叫上王春花,俩人结伴上山摘蘑菇。
听见潘露雪的话,何凤兰蘑菇不挖了,一摔手里的铲子,朝着潘露雪冲过去。
潘露雪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魂没给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