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何大嘴冲进屋里便看到对峙的场面,吆喝的声音一顿,迟疑的问:“你们这是……”
何凤兰知道何大嘴的性格,要是让她知道刚刚她们是在打仗,不出半小时全村人都得知道她娘家人来闹事了。
她虎下脸,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说:“我娘家来人,说说话。”
何大嘴撇嘴,根本不信何凤兰的解释。她又不是不知道何凤兰的娘家大嫂长啥样,之前还因为何凤兰没给娘家人安排进村里工厂,而和何凤兰闹,甚至放话不让何凤兰再回娘家。
当时她在场,所以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何凤兰已经和自己娘家大嫂闹翻。
现在人又出现在这里,绝对没有好事。
何大嘴对何凤兰的娘家大嫂没有丝毫好感,当时她差点没忍住上去扇人。
呸,丧良心的玩意,还想进他们大杨村的工厂,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真想当工人,回你们村闹去啊,让你们村的村干部也去开厂子,脸大的没边。
但何大嘴没有反驳何凤兰的话,“这样啊,那凤兰你有空没,孙长棍家还等着呢。”
郑桂花趁机抓紧何白云,死死掐着她,不顾她的挣扎,并用眼神狠狠的瞪视她,示意她安静点,要不然别怪她这个当娘的翻脸不再管她。
何白云依旧气愤,恨不得抓花何凤兰和孙梦毓的脸,但她非常顾及郑桂花的警告,一旦没有了郑桂花偷偷摸摸的补贴,她和她男人的日子绝对不好过,连口肉沫都别想尝。
何凤兰皱眉问:“又咋了?不是之前处理完吗?”
何大嘴说:“前几天不是教训了一顿孙长棍的孙女婿嘛,本以为那个王八蛋学乖了,谁知道接回去孙长棍闺女后,没两天又打人。孙长棍闺女杏儿忍不下去了,喊着要离婚。那家丧良心的玩意便把杏儿关起来了,还是杏儿的闺女趁机跑回来报信。说杏儿当时被打破了头,那家王八蛋都没给杏儿请人看看,用点草木灰一抹便丢杏儿在杂物间,大晚上连床被子都不给,吃饭喝水都是杏儿的闺女偷偷摸摸从窗户递进去的。”
“昨晚上杏儿闺女给送饭时,杏儿一直没有接,杏儿闺女觉得不对,便爬上窗户往里看,发现杏儿已经昏迷,脸通红,应该是生病,但那家人不给看,杏儿的闺女闹着要找大夫还被打了一顿。至今人还关着,再拖下去,人怕是不好。”
何凤兰一惊,“怕是发烧了,再烧下去,人脑子都得给烧坏了。一群断根的玩意,有娘生没爹娘养,山里老虎都没有他们能吃人,黑心烂肺猪狗不如。喊人!抄家伙!今天不把那家人打掉半条命不算完!”
“杏儿要是不好,就让那家人陪着一起上路!让那群畜生不如的玩意下去给杏儿当牛做马赎罪!”
何大嘴响亮的应下,脚步飞快的跑出去通知帮手。
何凤兰转身赶人:“你俩听到了,我现在有事忙,没空处理你俩,有点眼力界给我滚蛋,别让我拿大扫把抽你们出去!”
郑桂花期期艾艾的说:“三、三妹啊,我们不耽误你事,你去就行,我和白云在你家等着。”
何凤兰吼道:“没听明白吗?我在赶你们走!快点,别让我说第三遍!”
何白云气哼哼的说:“娘,咱们还是走吧,没听人家都要拿扫把抽咱们了吗?”
郑桂花戳何白云一下,警告她闭嘴。
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咋可能没听出来何凤兰的话,但她装不懂不就是因为不想走嘛,她来这一趟的目的还没达到,总不能辛苦跑一趟啊。
何凤兰冷笑,“麻溜滚,我可不敢让你们在我家等,要不然我怕我回来,家被人搬空了。”
郑桂花脸色一变,“三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那样人吗?”
何凤兰:“你现在没有那样干,不过是因为胆子干,不是因为不想。”
孙梦毓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母女俩,轻轻戳戳王珏,悄声说:“珏姐,帮忙赶一下人呗。”
王珏收到孙梦毓的指示,冷着脸上前,一把薅起何白云,何白云吓一跳,反应过来后疯狂挣扎,喊道:“你干啥?你拽我干啥?松开听到没!”
但王珏的力气非常大,何白云疯狂扭动身体都挣不开,何白云双手齐用掰王珏的手,但王珏的手和焊在她身上似的,怎么都掰不动,一根手指都没有撬开。
郑桂花手足无措的跟着,哀声喊:“这位同志,你干啥啊,快松开我家白云,凤兰啊,你快说说,咋能拽我家白云呢。”
何凤兰才没有管郑桂花何白云母女俩,在王珏拽人出去的下一秒,她拿出大锁立即锁上门,根本不给郑桂花进来的机会。
王珏拽着何白云直到出去院门才松开,何白云的衣服都没拽的歪七扭八,要不是她穿了好几件,肚子都要露出来。
但因为路上有挣扎,她的裤子上都是尘土,头发也散落下一些,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何白云顾不上整理衣服,唾沫横飞的骂王珏,她不敢动手,因为她知道要是上手,挨揍的绝对是她,她是不聪明,但她也不傻。
“你个贱皮子,傻逼玩意,敢这样子拽我,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艹你麻,********,我要扒掉你衣服让你游街,我看你还怎么有脸继续活……”
何白云骂的肮脏又戾气,孙梦毓听得非常生气,人是她让王珏拽的,王珏碍于身份不好继续动手,她怒火冲冲的跑上前,一巴掌再次甩到何白云脸上。
孙梦毓掐腰吼道:“何白云,你再骂一句试试,我能抽肿你的脸!”
何白云叫骂时,王珏面不改色,但孙梦毓冲出来,她心中还是感动的,没人不喜欢别人护着的感觉。
她再次挡在孙梦毓身前。
郑桂花差点要拍大腿哭天喊地,造孽啊,真是造孽啊,都是冤家!冤家!
何白云阴狠的眼神盯着孙梦毓,“孙梦毓,你别让我抓到机会的,要是有机会,我绝对弄死你!”
郑桂花脸色一变,重重拍打何白云的背,骂她:“你要弄死谁?造孽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玩意。”
何白云吼:“娘,现在你都不向着我,你没看是她们先打我的吗?你还是我娘吗?”
郑桂花动作一僵,伤心的说:“我要不是你娘,我能管你这么个糟心玩意!”
说完何白云,郑桂花开始说孙梦毓,“小鱼啊,你怎么能打你白云姐呢,太没大没小了,快,给你白云姐说声对不起,都多大的闺女了,一点礼数都没有……”
何凤兰锁好门才跟出来,便听到郑桂花在教训孙梦毓,她能忍?
当即顶回去:“管好你闺女就行了,我闺女好着呢,用不着你来说她。”
说完,何凤兰转身把大门也给锁上。
一般白天农村的大门都不会锁,顶多挂上,家里没人也只是锁屋门,但现在何凤兰拿着大锁给锁上,防谁一目了然。
孙家的大门不是栅栏门,那种门顶多起个装饰作用,告知别人这户人家有大门。而是专门找人打造的木门,整个门有锁有把手,里面还有插销,可以从里面锁上。看起来很气派,在村子里是独一户,围墙也是砖墙,防护力杠杠。
锁完,何凤兰扔给郑桂花她带来的白糖和竹筐,拽着孙梦毓一起离开,至于郑桂花何白云母女俩去哪,她根本不管。
爱去哪去哪,要是乐意在大门外等着就等着好了。
孙梦毓跟着何凤兰一起到孙长棍家。
此时孙长棍家已经聚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人都带着家伙什,各个表情严肃气愤,只有坐在屋门口的老夫妻俩手里啥都没拿。
男的抱着头看不清表情,女的在哭泣抹泪。
夫妻俩看起来就是老实巴交到嘴笨的人,平生估计都不咋和人起冲突,就算起冲突估计也是吃亏的一方。
何凤兰一来,人群仿佛有了主心骨,只待何凤兰一声令下。
何凤兰看都不看孙长棍夫妻俩,俩人全都是两棍子打不出一声屁的人,指望他俩给闺女找回公道,怕是等到死都等不到。
说是老实,在何凤兰看来就是窝囊。
自家闺女都危在旦夕了,俩人都没点血性,哭哭哭,只知道哭,你哭死有啥用,是能救你闺女的命,还是能让那群王八蛋心软。
何凤兰一摆手,“大家都知道啥事吧,咱们这一趟就是为了救杏儿的命,到地方后,先救杏儿出来,出几个人送杏儿去看病,剩下的人给我打,只要是张家的人,全都不要放过,还有张家,给我狠狠砸,什么都不要留!”
“跟我走!”
说完,何凤兰一马当先去上拖拉机,没错,拖拉机都摇出来了,现在大杨村的拖拉机可不是摆设,不仅农忙时的柴油大杨村负担得起,平时拉个人送个货的柴油都能负担。
孙梦毓看着何凤兰,眼变成星星眼,觉得何凤兰此刻好有气势,好威严。
此刻一群人好似要奔赴战场,气势汹汹,动作有序。
拖拉机上不去全部人,剩下的人何凤兰让他们跟在后面来,他们先去,杏儿危在旦夕,得尽快救人。
反正两个村距离不算远,走路也就半个小时。
当初杏儿愿意嫁这家人,图的便是距离娘家近,一个不容易被欺负,另一个也能照顾下家里。
拖拉机上还有杏儿的闺女盼弟,她是杏儿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因为是女孩,非常不受张家待见,当初要不是杏儿拼死拦,盼弟都得被张家婆子给溺死。
盼弟今年七岁,人黑瘦,小小一个,身上都没二两肉,手和鸡爪子似的,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裤腿都短一截,脚上穿着的是麻草编制的鞋子,看着顶多五岁,此刻她坐在何凤兰身边,紧紧靠着何凤兰,看向何凤兰的眼神都是崇拜和向往。
本来死寂的眼神,又恢复了一些生机。
她跑来外公外婆家,只不过是因为她不想失去母亲,是她最后的挣扎。但其实她没抱太大希望,遭受太多磋磨,盼弟已经看透,外公外婆不可能斗得过爷爷奶奶,要不然她和娘也不会被人那么欺负。
盼弟都已经想好,如果她娘走了,她跟着一起走,在张家,她很难长大,长大也会被换成一笔彩礼,就像她的几个姑姑一样,被嫁到不好的人家,活的生不如死。
她见过自己几个姑姑婚后的样子,非常吓人,盼弟看着感觉几个姑姑已经不像活人,黑瘦,苍老的她都不敢认。
那样的日子,盼弟只是想一下都怕的打哆嗦。
她已经提前看好地方,村子的水塘挺好,她拿棍子试过,挺深的,到时候她跳进去,肯定能淹死。
哼,死了人的水塘,看谁还敢吃里面养出来的鱼。张家村没有一个好玩意,全都是爷奶他们的帮凶。
她都听到过好几次,村里人在背后嘀咕说她娘挨打是因为不老实,不听话,脾气太倔,媳妇必须打打才能乖顺。
到时候水塘毁了,张家在村子里肯定不受待见,村里人肯定会恨死爷奶他们。
孙梦毓也跟着挤上拖拉机,王珏动作迅速,一接到孙梦毓的暗示,便率先占据下两个位置。
拖拉机轰隆隆,土路凹凸不平,激出阵阵灰尘。
对盼弟来说,这轰隆的声音代表希望。但对张家来说,对张家村来说,这个声音代表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