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走出审讯室,胡飞扬一直紧绷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一拳捶在墙壁，旋即手掌变得青紫,但胡飞扬仿佛察觉不到疼痛,拳头攥得死紧。
省领导同样愤怒,但到他这个地位，已经能做到控制情绪，见胡飞扬的表情,他没有多说,只是一句话“剩下的敌、特全部抓回来！”
这一句话令宁台县的敌、特们迎来最后的自由时光，有孙梦毓给的信号截断器,只要有电报机的敌、特统统没有逃过抓捕，而因为敌、特之间相互检举，剩下没有电报机的敌、特也被逮捕回来。
要问敌、特为什么那么老实，乖乖举报,可能是电击理疗太舒服,舒服的他们想哭,生怕其他敌、特享受不到,因此让胡飞扬请他们过来。
虽然不是朋友，达不到有福同享的情谊，但都是同行,有那么点指甲缝大小的情分。
短短一周，胡飞扬带队先后出队四次,共逮捕十人,击毙五人，令宁台县的敌、特清扫一空。
在短时间内，宁台县会迎来平稳,宁台县的铁血行动镇压下暗地里的暗潮涌动。
有前一次的教训，这一次逮捕的敌、特统统在第一时间转移到省城军区，那里有严密的关押地方。
在对宁台县上下搜查三遍，确认无可疑人员后，省领导宣布行动结束，解除警报。
自然派出所大爆炸的事情再隐瞒不下。
很多有家里人关押在派出所的人家登时哭声一片，宁台县进入默哀氛围。那些人是坏蛋没错，但他们没到死的程度，如今宁台县缄默，不单单是为他们逝去悲痛，而是为生命，为被敌、特迫害的家庭伤心。
王来娣在街道办上门告诉她消息后便进入不吃不喝的情况，街道办的人吓死，他们有接到上面通知，要他们照顾王来娣，最好让王来娣度过安稳的晚年。
现在王来娣的独生子没了，她竟然没哭，街道办的人只觉得恐慌，住这一片的人谁不知道王来娣多溺爱王大铁啊，要不然不会让王大铁养成赌博的习惯。
因此街道办的人只能派一个专人每天来看看王来娣情况，总不能上面让他们照顾王来娣，没有几天人被他们照顾死吧。
胡飞扬一行人离开的那天，街道办的人来看王来娣时，发现敲门没有人应声，生怕王来娣想不开，街道办的想方设法打开王家的大门后，发现家里没人，立即着急起来，生怕王来娣寻死去了，慌忙跑出去找人。
而离开家门的王来娣其实来到了县政府。
王来娣看到县政府院子里排队列兵的战士，没有丝毫害怕，目光死死盯着目标，直直往那人跟前走去。
院子里的人很敏锐发现了王来娣的不对劲儿，警惕的人的已经握木仓，只等一声令下或者王来娣行动便会开木仓。
但胡飞扬认出了王来娣，他知道王来娣的情况，儿子死了，还是被儿媳妇害死的，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而且要不是当初王来娣来上报消息，不可能那么快确定井中四郎三个人的消息。
他叹口气，上前拦住王来娣，说：“这位大娘，你有什么事情吗？”
王来娣现在的模样有些渗人，眼眶下有厚厚的黑眼圈，甚至因为吃不下东西，整个人消瘦的吓人，脸上的皮都挂不住，耷拉下来，嘴唇发白起皮，眼睛红彤彤。
王来娣看都没看胡飞扬，只想要推开他，但之前精神状况不错的时候都不可能推动胡飞扬，更何况现在。
胡飞扬再一次重复，“是有什么事情吗？可以和我说，如果能解决，我可以帮忙解决。”
王来娣这才抬头，用无神的眼睛看向胡飞扬，可能是想起当初在派出所时的事情，她张口说道：“你们要带我儿媳妇去哪？”
她的声音沙哑刺啦，仿佛已经许久未喝水。
胡飞扬对身后一人摆手示意倒杯水来，回王来娣：“很抱歉不能告知你消息。”
王来娣仿佛没有听见，依旧问道：“要带我儿媳妇去哪？王香桂嫁进我家，生死都是归我家，你们还回来。”
胡飞扬接过茶缸，递给王来娣，“喝口水吧，大娘，请您谅解，具体消息需要保密，真的没办法告诉您。”
王来娣没有拿茶缸，而是喃喃道：“保密啊，是要保密，敌、特肯定不能随意告诉别人，我懂。”
“那你们把我也抓起来吧。”王来娣忽然对胡飞扬说，“只要把我和我儿媳妇关在一起就行。”
胡飞扬怎么可能同意如此荒唐的要求。
他知晓王来娣要见王香桂的原因，因王香桂是她检举出来，有立功表现，因此对她儿子的死亡，他们酌情告诉了王来娣一些内情，不多，只有一句“王大铁因王香桂送进去的包裹而亡”。
省领导和宁台县的领导们说完话，正要上车，看到胡飞扬不知在和谁交流，便走过来，看到是王来娣，心中了然，道：“同志，我们和县政府有说你的贡献，之后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他们。”
王来娣看到省领导，眼神一变，仿佛饿许久却忽然看到一块肉的狗，激动的上前拽住省领导的衣袖，说：“我知道你是这群人的领导，我不要功劳，不要照顾，我要我儿子，不对，我儿子死了，回不来，要我儿媳妇，对，对，我要我儿媳妇。”
省领导对要阻拦的人甩个眼色，制止他们上前，扶着王来娣，语气缓慢，生怕刺激到王来娣，说：“同志，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要向前看。”
王来娣神情激动，“向前看？怎么向前看？家里只剩我一个，要我向前看？看什么？看怎么死吗？”
“那不然呢？”
在场的人向后看去，最先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接着看到李木和安为，知情的人便意识到女同志是孙梦毓。
话便是孙梦毓说的，她从李木和安为口中得知今天是胡飞扬一行人离开的日子，便想着来看看，具体来看有什么作用，她还没有想明白，她只知道，她得来看看。
一到县政府院里，远远看到纠缠的几人，问过李木后得知事情经过后，便说了那么句话。
王来娣看向孙梦毓，骂道：“有你什么事？”
孙梦毓目光直视王来娣，说：“只要还想活，你只能向前看。”
王来娣冷笑，李木和安为则随时做好准备拦在孙梦毓前面，防止王来娣攀扯孙梦毓。
“呵，谁说老娘想活着？老娘现在只想送我那好儿媳去死！”王来娣在得知事情原委后，先是茫然，随后是恨意。
恨解放军吗？要不是他们抓鸟儿进派出所，儿子肯定不会死，但似乎站不住。王来娣平时尖酸刻薄没错，但她在国家大事上有非常清晰的善恶观，知道儿子被抓怪不到解放军身上。
那只能恨送包裹进去派出所的儿媳妇，对啊，归根究底是儿媳妇，呸，王香桂的错，要不是她勾搭敌、特，敌、特怎么会想到借助她的手害人，要不是她鬼迷心窍，不仔细收拾包裹，怎么会让敌、特在包裹里夹杂东西。
想到这里，王来娣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她还不能死，至少得给儿子报完仇才能死，王香桂个贱人害活的好好，她怎么能先一步去死呢。
孙梦毓问：“然后呢？见到你儿媳妇之后呢？凭你现在的状况，你能报得了仇？你儿媳妇比你年轻，比你力气大，怕不是你一巴掌还没打出去，你儿媳已经打翻你了。”
王来娣瞪大眼睛，一抹头发，大声说：“放屁！老娘有的是力气！现在只是没吃东西，等吃了饭，老娘打三个王香桂都毫不费劲儿！”
孙梦毓一副怀疑的表情，“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来娣信誓旦旦。
孙梦毓说：“好，只要你好好吃饭，我和他们说，让他们安排送你去看管你儿媳妇。”
这一次轮到王来娣质疑，“你个屁大点丫头，说话管用吗？”
J.M Z L P.M孙梦毓说：“管不管用的，等我说了你不就知道了。”
王来娣忽然摇头，说：“不对，我不是要看管我儿媳妇，我要报仇，报仇懂吗？我儿子因为她死了，我得送她去见我儿子，给我儿子磕头赎罪！”
孙梦毓语气淡淡的说：“那未免让你儿媳妇过得太轻松了。都说死亡很可怕，但要我看死亡是世上最容易轻松的事情，痛苦不过一瞬间。”
“这样的报仇解恨吗？我觉得并不。”
“真正的报仇应该是让仇人知道活着比死亡还可怕，让仇人求着杀掉她，偏偏死不掉，身体和精神上双重折磨。想起来就去看看她，只要想，一天三四次都没问题，看着仇人在自己手里求生不成求死不能的样子，该是多么痛快的事情。”
王来娣越听眼睛越亮。
对呀，眼前的小姑娘说的对啊，死亡确实太便宜王香桂了。
周围听到的其他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孙梦毓，欲言又止，觉得孙梦毓说的太黑暗了，但是看着本来死气沉沉的王来娣重新恢复精神，又觉得还，还行？
王来娣眼神发亮的死死盯着孙梦毓，“那你去说，让我去看守王香桂！”
孙梦毓看向省领导，说：“借一步说话？”
省领导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容稚嫩的孙梦毓，点头同意。
王来娣想到孙梦雨刚刚说的话，一把夺过胡飞扬手中的茶缸，喝满满一大口，眼神死死盯着孙梦毓和省领导说话的方向。
孙梦毓说：“领导，我的提议如何？”
省领导迟疑，“没有这个先例，但……”
“但没有明令禁止？”孙梦毓补充道，“王来娣有功劳，咱们总要有所表示，现在人家想要一份工作，说明想靠自己，多值得鼓励。”
省领导挑眉，工作？
孙梦毓接着说：“按王香桂的罪，最多是送到最苦的农场，毕竟严格意义上她不是主谋，还不知情，不会被一子弹送走，既如此，送王来娣过去又如何？”
“家人本就应该待在一块。”
五三听完全程，觉得宿主咋有些黑化的迹象。之前是多么傻乎乎的小女孩啊，斗嘴都没赢过几次，现在说话一套套，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是多么善解人意的提议呢。
省领导听完，思考过后，同意下孙梦毓的话，“说的没错，家人本就应该在一起，我会向上打报告，提议让王来娣去看守王香桂。”
孙梦毓微微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对，王香桂确实不知情，但不知情就能抵消她的过错了？不知情就代表她无辜了？如此轻易原谅她，为此丧命和受伤的人该如何说？
最无辜的难道不是那十名夜班看守的战士吗？
既然国家不会给王香桂定死罪，挺好，废物利用，用来挽救另一条生命，算是她最后的赎罪。
省领导察觉到孙梦毓的心态有些不对，试探性的说：“年轻的小同志不用思虑那么多，该工作工作，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还有我们顶着。”
孙梦毓看一眼省领导的脸，然后视线转向周围的战士们，说：“我知道。”
收回视线，孙梦毓说起正事，“信号截断器还有个升级版本，时间紧我没有作出成品，但有了设计图，你看是你带回去图纸让你们军区的人自己做还是留个地址，我完成后让人给送过去。”
省领导高兴地说：“是吗？升级版是什么功能？”
只是现在的版本都已经很管用，升级不得更珍贵啊。
孙梦毓说：“加了一个红外探测功能，主要是探测人数，如果想要知道屋子里或者前方有多人，打开该功能，显示屏上会出现红点点，有多少红点，就有多少人，随着人员移动，红点还会跟着移动。”
“通过这个显示屏，可以大概确定每一人的具体位置。”
省领导越听眼睛越亮，急忙说：“图纸我要一份。”
“好，我正好带了图纸。”
说着孙梦毓从挎包中掏出图纸递给他。
省领导心疼的拿过，小心翼翼的展开，但一打开就抓瞎，他，看不懂。
又小心地折起来，省领导眼珠一转，说：“可以再给一个成品吗？”
他担心图纸拿回去后，军区研究所的人搞不出来，图纸肯定是本人最了解是吧。
孙梦毓瞄一眼省领导，还挺贪心，但还是同意省领导的要求。
回去后，孙梦毓对眼巴巴的王来娣说：“他们同意了，你去收拾东西去，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你儿媳妇那。”
王来娣先是一喜，抬脚要离开，忽然迟疑的停住，说：“你们不会是骗我的吧？”
孙梦毓说：“最多一个月，如果没有人来接你，你去机械厂找我，我叫孙梦毓。”
王来娣回头细细打量一圈孙梦毓的长相，说：“我记住你长什么样子了，要是敢骗我，我绝对闹得你鸡犬不宁！”
胡飞扬赶紧插话道：“不会不会，既然我们领导同意，肯定会做到。”
王来娣哼一声，扭头回家去收拾东西。
她要趁这个时间好好给自己补补，她得养好身子，吃肉，得多买些肉，肉可最补身体，之前她可是想方设法给儿子买肉吃，鸟儿从小到大不怎么生病肯定有这个原因。
她得好好活着，没有好的身体怎么和王香桂比命长，怎么好好收拾王香桂？还有儿子的后事，虽然……虽然连骨灰都没了，但总得立个衣冠冢，有个祭拜的地方啊。
她不能让儿子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李木和安为不太赞同孙梦毓揽王来娣的事，万一一个月后真的没有人来接王来娣怎么办？
但孙梦毓的决定，俩人没有干涉权，毕竟不涉及到生命安全。
于是俩人对视一眼，安为拽过胡飞扬到一边说话。
省领导说：“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们得赶路了。”
孙梦毓张了张嘴，揣兜里的手摸摸成卷的钱，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张口。
眼看省领导转身离开，赶紧喊道：“等一下！”
省领导顿住，看向孙梦毓。
孙梦毓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给省领导，“这是两千块，算是我的心意，给那牺牲的十名战士的家人。”
她只能拿出这个，除了钱，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省领导看向李木，李木无奈，大爆炸的消息瞒不住后，小鱼同志便硬逼他和安为说出事情经过，俩人经不住孙梦毓的威胁，最后还是说了一些。
但其实李木有种感觉，小鱼同志似乎已经知道内情。
可细细想来却不对，小鱼同志周围都是他们的同志，没有人告诉她消息，而且那段时间小鱼同志没有接触过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省领导推辞，“我们部队对牺牲的战士都会有补贴，孙同志你不用担心。”
孙梦毓坚决的说：“拿着！你们补贴是你们，我给的是我给。”
说完，丢下钱便转身离开。
省领导只能捡起来，看着手里的钱，叹口气。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
慢慢凌冽的秋风一阵阵刮过，带走夏日的热气，吹黄树上枝叶，吹起地上落叶，它们盘旋起飞，好似飞舞的裙摆，又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
就这样，距离十月一号越来越近。
一通来自四方城的电话打到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