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觉睡醒,又是新的一天，太阳高升，令人……讨厌……
五三无语：“一大早起来,你怨气这么大。”
孙梦毓无精打采,慢吞吞的往工作室走,“看你说的，哪个上班的人怨气不大？我现在去上班难道是我热爱工作吗？还不是为了那点窝囊费。”
五三：“那我的怨气应该比你还大才对，天天面对如此不省心的宿主,还24小时无休。”
“你们还有个周休放假,我有吗？”
孙梦毓：“啧，你没休息是因为我吗？整天我一句你怼十句,省着那点力气，你能一休到长眠！”
不得不说，和五三互相伤害，时间是过得挺快。
一抬头,已经到工作室门口。
从背包里掏出钥匙,孙梦毓正要打开门进去,忽然一道男声叫住她：“是小鱼同志吗？”
孙梦毓闻声望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夹克外套，挎着军绿色的包,脸上笑眯眯。
不过，这谁？
可能是孙梦毓眼中的疑惑十分明显,来人主动解释道：“我叫钱福军,省拖拉机厂的厂长，昨天周厂长和你说过的那个人。”
孙梦毓恍然大悟，哦,她想起来了。
昨天周厂长告诉她，有一个人有事找她帮忙，看她有没有空。她当时正着急下班，别管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去逛一趟算是让她彻底死心。
她一直对食堂大师傅抱有期待，就像母不嫌儿丑一样，总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在积累，将来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去食堂就是为了确认那一天是不是食堂大师傅一鸣惊人的时间。
于是对周厂长说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一应，连寻求帮忙的叫啥都没听清。
原来需要她帮忙的是省拖拉机厂的厂长啊。
孙梦毓推开门，“进来说话吧，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啊？”
钱福军抱着挎包，里面是他和拖拉机厂的大师傅们通过电话交流整理出来的一些问题，现在孙梦毓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是还不行，就只能用原来的拖拉机上广场了。
至于不参加？
开玩笑，走路都要上去好嘛！
孙梦毓没有关门，拽过来一张椅子，略收拾了下桌面，好歹有个放东西的地方。
钱福军坐下说道：“小鱼同志，是这么一回事。柴油机不是有咱们国产的嘛，还十分好用，一点不比国外的差。”
“我们拖拉机厂肯定要跟上脚步，所以围绕宁台一号我们厂开展了对拖拉机的改造，主要对拖拉机的负重和速度进行升级。”
“一直以来困住拖拉机步伐主要就是柴油机，之前受困于动力问题，我们厂的大师傅哪怕手艺再好，依旧只能干瞪眼。但现在有了小鱼同志设计的宁台一号，拖拉机的难题迎刃而解。”
钱福军先是对宁台一号的一通夸赞，顺带拍了孙梦毓的马屁。
偷瞄孙梦毓的表情几眼，见孙梦毓表情舒缓，心情愉悦，钱福军心中得意。他拍马屁的功力不减当年啊，想当年他就是凭借这么一手让老丈人同意认下他这个女婿的，他老丈人多严肃一人啊，愣是让他哄得眉开眼笑，至今仍是众多女婿中最得宠的一个。
他就说嘛，世界上没有不爱听好听话的人，如果有，一定是没拍对地方！
五三偏要当吹哨人，“嘿，醒醒，嘴角要咧到天上去了。”
孙梦毓一下清醒过来，尽力压制自己难绷的嘴角，埋怨的对五三说：“你干嘛？没听到我们在说正事呢？”
五三：“谁家正经事是听人拍马屁啊。”
孙梦毓：“你不懂。我看似是在听彩虹屁，其实我是在观察，并试图捕捉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对方吹那么多彩虹屁，一直没说到正事上，肯定是因为事情很难办，我要是办不到，多影响我的金字招牌。所以啊我抓住漏洞，拒绝都让对方找不出理由！”
五三无语凝噎，你把人家当阶级敌人对待呢？
孙梦毓却自得于自己的聪慧，一眼看出对方的底子，还能相处如此机智的应对办法。
然后孙梦毓话锋刚落，钱福军语气一转开始说起正事。
五三故意问道：“你看，人家说正事了，抓住漏洞了吗？”
孙梦毓先是沉默，接着佯装没听见五三的话似的，神情认真的听钱福军的话。
五三：“哦，看来是没抓住。”
孙梦毓生气，“五三，你能不能别打扰我！人家正说话呢，就是因为听你讲话我才没抓住漏洞！”
五三淡定的说：“哦，恼羞成怒。”
孙梦毓：“……”
哦哦哦，哦你个大头鬼！
钱福军说完，眼神期待的看着孙梦毓，问：“小鱼同志，你有思路吗？我们的拖拉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趴窝啊？”
孙梦毓皱眉。
从钱福军讲述的拖拉机制造思路来看，她没有听出什么问题，想来也是，都是接触拖拉机多少年的大师傅，闭着眼睛摸零件，都能认出来要安在拖拉机哪个地方，怎么会犯低级错误呢。
孙梦毓“嘶”一声，右手拖着下巴，作沉思状。
钱福军不敢打扰孙梦毓思考，担心他的存在打扰到孙梦毓，甚至连呼吸声都放缓。
半小时后，孙梦毓拿起纸笔写写画画，一个小时后，孙梦毓放下纸笔。
五三惊讶：“你找到原因了？”
孙梦毓：“……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又不是神仙，实物都没看到，连个图纸都没有，我去哪知道去。”
五三：“那你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半天？”
孙梦毓：“我干想想不出来，可不是要拿纸笔想嘛。”
“虽然最终还是没想出来。”
五三：“……装模作样，浪费时间。”
孙梦毓对钱福军说道：“钱厂长，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帮不了。”
“从拖拉机的构造上看，肯定不会出现接线错误的低级问题，但现在我看不到实物，又没有图纸，让我凭空想象，实在是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导致。”
钱福军失望的叹气，是他强人所难了。
唉，看来最终还是要用原来产的拖拉机了。
孙梦毓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打电话和你们厂的大师傅们沟通沟通吗？看能不能交流出一些原因。”
钱福军一个管生产的厂长，他不大懂技术，真要寻找问题，还得和拖拉机厂管设计的大师傅们聊一聊。
钱福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同意，反正成不成的，最后一哆嗦。
电话打到省拖拉机厂的时候，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响了有十秒才有人接起来。
钱福军奇怪的问电话那头，“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他的电话是直接打到工会，别的部门可能没人，但工会是一直有人在，就是为了避免有工人来寻求帮助，办公室却没人的情况。
接电话的人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厂长，不是故意漏掉电话，而是刚刚有个工人来办公室了，好一顿闹腾，最后主任又哄又劝才给人弄走，这才注意到电话响。”
钱福军了解，工会是这样，不是每一个工人都好相处，也不是每一个工人的问题都好解决。但工会作为工人们的依靠，工人们有问题肯定得找他们，说他们是专业擦屁股毫不为过。
他略过去这一层，而是让电话那头的人叫□□傅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去叫人，钱福军对孙梦毓说：“小鱼同志，一会儿来接电话的是我们厂这一次拖拉机升级的主导者，叫李立勇，他性格有些较真，最近因为拖拉机的事情没少着急上火，要是他态度不好，别生气，我来说他。”
钱福军可太难了，但凡可以换人，他都不会叫李立勇来接电话，那家伙整天板着脸，性格古怪，在厂里不少年轻人都怕他，说话还死不中听。要不是他手上本事过硬，早被人干下去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钱福军爱才呢，既然想拥有人才，就得包容人才的一些小缺点。
但他可以包容，总不能让另一个人才也包容吧。
李立勇是省拖拉机厂的宝贝，人家小鱼同志还是宁台县机械厂的宝贝呢。
俩宝贝碰一块，只能他来受委屈了。
钱福军已经打定主意，要是一会儿李立勇上来得罪人，他先揽过去，总不能向人家求助，最后还给人得罪了吧。
孙梦毓摆手，耿直的说：“没事，我也较真。”
钱福军一噎，讪讪点头，还宽慰自己。
是得较真，搞研究的不较真哪能出成果呢。
人很快叫来，钱福军先简单介绍一下，然后让电话给孙梦毓。
孙梦毓一拿过话筒，好家伙，那头人的嘴和连环炮似的，嘟嘟嘟说个不停。
五三好奇地问：“你耳朵跟得上吗？”
孙梦毓：“……你别打岔就跟得上。”
但五三不再打岔，孙梦毓还是没跟上，她急忙插嘴，“李师傅，你别说得那么急，我大致听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吧，我和你说一些我的想法。”
“既然拖拉机可以启动，甚至运行一小时都没有问题，说明整体框架没有错，设计思路是正确的。但运行一段时间后趴窝，我认为有两个可能性。”
“一个是散热系统的问题，拖拉机使用高效率的柴油机作为动力，必然会产生更高的热量，如果还用原来的散热系统，可能会造成散热不及时，让一些零件出现偏差。另一个原因则是硬件没跟上，宁台一号区别于市面上所有的柴油机，它的体积更加小，功率更高，优点很明显，理所应当的会对一些硬件提高要求，例如螺栓硬度、零件精度等。”
“机械运行就是这样，往往一个偏差，就会造成全盘皆输。如果是前一个问题还好解决，更换一下散热系统或者增加散热方式就好。如果是后一个原因，我可能需要看到实物才能确认是哪部分零件出现问题。”
李立勇听得眉目舒展，本来紧皱的眉头苍蝇上去都得崴脚，现在可算放开，让叫他来接电话的工会小干事看的啧啧称奇。
一开始叫李师傅过来时还满心不愿意呢，要不是碍于叫他的是厂长，可能李师傅都要骂人了。
“孙同志，你的意见很关键，我这就去找人检测一下拖拉机，看是什么问题。”
李立勇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完，丢下电话往外跑。
等钱福军接过电话时已经变成最初接电话的人。
孙梦毓功成身退，和周宁国说一声，扭头也离开了。
没错，打电话的地点在周宁国办公室。
待钱福军交代完工会小干事有进展后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后，一扭头，发现孙梦毓也不见了。
周宁国笑着帮孙梦毓圆场，“小鱼同志特别醉心研究，一刻都停不了，这不，帮完忙她马不停蹄的去工作了。”
钱福军多体面一人，周宁国给台阶，他肯定要接下。
于是两个厂长开始展开一场有关自家宝贝的烦恼与快乐交流会，名为交流，实则炫耀，最后因为宁台一号这个显著成果，由周宁国胜出。
钱福军只能咬牙。
哼，等他们拖拉机驶过广场，就是他扬鼻子让人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