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去省会打造零件,这个活孙梦毓逃不开也扔不掉,长吁短叹,和五三抱怨:“唉,才回来多长时间啊,就又要出差,有才能的人就是如此繁忙。”
嗯,听着像抱怨不满,其实炫耀的心藏都藏不住了。
五三虽然是一个系统,但可不是人工智障,因此它轻而易举的get到孙梦毓话里深层的含义,但它就是有那么股倔强,偏偏不顺着孙梦毓说:“真正聪明的人是把活分给手底下人干,自己把控大方向,有点聪明但不多的人才要事事自己干。”
然后用最清纯最无辜的语气问孙梦毓:“宿主,既然你不愿意出差,为什么不让手底下人去啊?是手底下没人吗?”
孙梦毓:“……”
我手底下有没有人你不知道吗?装什么白莲花呢!小绿茶!
虽然胸口被五三戳了一刀,鲜血淋淋,但孙梦毓可不是轻易认输服软的人,尤其是面对五三的时候,装她也要装出手下千八百号人的气势来!
她用最镇定最冷静的话义正言辞的教育五三:“五三,你没领导过别人,所以你不知道。项目里的任务有些可以分给别人,有些必须要自己做,这是对别人负责、对项目负责、对自己负责!”
“不过也是,你一个被人造出来的系统,见过的人都没多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做人做工作的经验呢?”孙梦毓表现的既惋惜又怜悯,不知情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同理心强的人啊。
但五三作为最了解孙梦毓的统,怎么可能被迷惑,它丁点不服软的反唇相讥:“我是没见过太多人,也没见过太多大场面,我一个新生系统,缺少这些见识经验不是很正常嘛。”
“但你作为我的宿主,没有让我获得这样的经验,是不是就是你的问题了?有没有可能是你有些没用,要不然为什么迄今为止你都没有主持过什么大型项目?”
想到孙梦毓在四方城做过的一些科研,五三还周全的补充:“知道什么是大型项目吧?就是那种有几百几千号人的那种,不是手下几个十几个那种。”
听完,孙梦毓:6。
真让你给掌握住做人的精髓了。与其内耗消磨自己不如责怪别人是吧?
孙梦毓不说话,五三蔑视一笑,露出无人能敌的寂寞笑容。
唉,独孤求败啊!
于是孙梦毓反手给五三屏蔽了。
五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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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四方城,去省城加工零件,对孙梦毓来说肯定更加容易接受,她看还有些时间,寻思回村一趟,正好和大哥孙长平一起回去,她的小电动车好久没开了,都有点想念。
孙梦毓没在时,电动车被周宁国安排人锁在备用屋内,并且早晚会有人去那边巡查,防止不安好心或者好奇心重的人接触电动车。
哪怕其他厂领导再好奇再心痒,都不敢在孙梦毓没在厂里时,私自动电动车。
半年多时间没有动电动车,不说电力的问题,就是车身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周宁国本来打算把电动车清洗完毕后再送过来,但孙梦毓看周宁国事情挺多,不想麻烦他,向周宁国要过钥匙。
一同拿到的还有电动车的钥匙,在去四方城前,钥匙被孙梦毓交给了周宁国,这算是物归原主了。
一打开备用仓库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好似阴霾,厚厚一层,要把人包裹住。
孙梦毓一个没注意被呛了一下,急忙捂住口鼻退出,让灰尘散散再进去。
“嚯,看来你的小电动被人家藏得很严实啊。”五三啧啧几声,“灰尘这么大,很久没进人了,你的小电动怕不是要被灰尘给埋了。”
孙梦毓一边觉得哪有那么邪乎,一边往屋内走。
备用屋右侧有一扇窗户,窗户不大,不过两三平米,但距离地面较高,这个角度和朝向正方便此刻的太阳洒进光辉,令没有开灯且只有一扇窗和一扇门的而显得有些灰暗的屋内的那束光亮更加明显。
光束内灰尘飞舞,别说看着还挺好看。
五三:“啧啧,虽然不至于被灰尘埋住,但看起来相去也不算太远。”
孙梦毓翻个白眼,但又不得不承认五三说的挺对。
电动车停的位置很巧,洒进来的光辉有一半在它身上,似乎是镀了一层光彩,但在光彩下它身上的灰尘也清晰可见。
孙梦毓看着那层灰有些不想骑了。
五三说着风凉话,“看来宁台县的空气质量有些堪忧啊,瞅瞅这灰尘落得,都能把你给埋喽。”
孙梦毓:“……”
孙梦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帮不了啥忙,一天天话还挺多。”
说完孙梦毓拿出一块布,幸亏来之前想着擦擦车,没有空手来,要不然车子都打不开。
走近后,孙梦毓简单擦擦车门和前车窗,再打开车门,降下车窗,散散车内奇怪的味道。门窗紧闭放置半年,车内的味道不太好闻。
然后坐进车内,插上钥匙开始检查电动车的性能。
有时候,一些物品的损坏不一定是质量问题,而是放置太长时间,没有人气的蕴养,被时间消磨,慢慢的它就坏了。
不过检查结果还好,除了确实没有电,其他地方没有太大问题。
等之后清洗完毕,紧一紧里面的一些零件,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开了。
电动车的充电器就在电动车里,孙梦毓拿出来充上电,锁上门离开。
想着明天要回村,孙梦毓转身向孙长平工作的车间走去。
孙长平进来机械厂后,因为孙梦毓的关系被分配到机械厂唯一的七级钳工于师傅手下。说起来于师傅和孙梦毓还有些交际,研究宁台一号时,很多零件没有现成的,是于师傅纯手工打造,一点一点磨出来。
作为厂里唯一的七级钳工,于师傅有资格骄傲,哪怕脾气不好,又臭又硬,令一些厂领导又爱又恨,却丝毫不损他在厂里的地位。
年龄渐大,近些年于师傅已经不收徒弟,厂里面也体谅他,自觉不再安排人过来,因此一开始孙长平被安排过来,于师傅还奇怪。
再加上看孙长平年龄不小,于师傅就想拒绝。
快三十岁的人,现在才开始学钳工,之前还没什么基础,要不是于师傅知道厂领导不敢耍他玩,都要觉得厂领导是在故意刁难他,才给他安排这样一个人过来。
后来得知孙长平的来历后,于师傅恍然大悟,于是欣然接受,甚至看在孙梦毓的面子上,爱屋及乌,于师傅教导孙长平十分用心。
用心的结果就是孙长平忙的和陀螺似的,没有一刻停歇,哪怕下工都在学习上班时记在本子上的知识。
孙长平知道自己没有基础,相比其他的工人他差太多,虽然心中发虚,但为了不丢孙梦毓的面子,他咬着牙坚持,碰到不清楚的地方,厚着脸皮追问工友同事,之前看不进去的书也硬逼着自己看。
短短半年写的字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写的还多,已经记完整整五个大本子,铅笔都写完一捆。
每回看到翻阅完毕的书和写完的本子,孙长平心中有着浓浓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但有得必有失,孙长平不是长袖善舞的人,也不算聪明,全副心力放在专业技能上,和其他同事的关系只能说认识,看着脸熟。哪怕是和其他于师傅的徒弟们的关系也只是不远不近。
而于师傅其他徒弟们看着孙长平则心绪复杂。
他们这群人跟着于师傅短的有三四年,长的有六七年,因此对于师傅的习惯和性格,他们不说了如指掌,但五六分了解还是有的。
表面上看于师傅对孙长平态度严厉,要求严格,时常骂人,好似十分嫌弃孙长平,但实际上呢。
从基础开始,手把手教导,每回孙长平问问题,哪怕再骂人笨,问题愚蠢,依旧会在最后告诉孙长平原因,时不时还让孙长平亲自动手实践,指点他实践中出现的问题。
哪像他们一开始,就是让他们在旁观看,要是敢问基础的问题,于师傅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对比太过明显,很难不生出嫉妒。
“到底是师傅亲自教导,不一样啊。”摸着孙长平刚焊接完的接头,于心安酸酸的说。严丝合缝,不突兀明显,摸起来还有些光滑平整,这样的技术,他当初跟着师傅半年后才开始学,结果人家半年已经掌握。
另一个徒弟王文良捧着本子,在记些什么,闻言看一眼于心安,又重新埋首于本子,嘴上回应:“人和人不一样。”
于心安以为王文良说的不一样是指他和孙长平在于师傅心中分量不同,自然待遇不同,但其实王文良指的是人和人脑袋不一样。
虽说孙长平有师傅的耐心教导,但人要是笨,填鸭式教导都没用。半年过去,人家的焊接技术能到如今的地步,说明人家不仅聪明还刻苦。这样既有背景又努力的人,要换他是于师傅,他也喜欢这样的学徒。
孙长平有背景在于师傅的一众学徒中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甚至这个背景还不小,要不然为啥好久没被分配过学徒的于师傅怎么忽然带了一个大龄、零基础的学徒!
是之前求于师傅收下的拜师者不好学吗?还是那些拜师者家里没背景?亦或者那些拜师者文凭太高,是高中毕业,不如小学毕业好教导?
呵,反正孙长平说自己不认识啥厂领导,他们连一个拼音都不信,谁信谁大傻子!
而这个想法在看到孙梦毓到来,且看样子和孙长平很熟悉时达到顶峰,再联想到俩人一个姓。
他们在心中“嘶”一声,难道孙长平的靠山是孙技术员?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上前,只敢用眼角偷瞄俩人。
在孙梦毓走后,好半晌才由于心安慢吞吞的靠近孙长平,装作随意的样子和孙长平交流工作上的事情,孙长平心中有一瞬间奇怪于心安怎么忽然和他说话,但他还是开心的应和着于心安。
于心安松口气,绞尽脑汁维持着话题,然后慢慢向自己想问的方向引导,“孙……不是,长平同志,你和孙技术员认识啊?”
提到孙梦毓,孙长平眉开眼笑,在机械厂的半年让孙长平充分了解到孙梦毓的优秀,他对此又骄傲又自豪,“认识,那是我小妹。”
于心安一惊,没来得及想如此轻易就知道孙长平和孙梦毓的关系,就被孙梦毓是孙长平小妹的消息镇住。
他脑子里噼里啪啦闪现过一连串的想法,“怪不得孙长平可以被安排到于师傅这里,于师傅还那么用心对他”、“哇那可是孙技术员啊!宁台一号!”、“好羡慕孙长平啊,竟然和孙技术员是一家人!”
“于同志?于同志?”孙长平轻轻叫于心安,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于心安被唤回神志,略带慌张的应付说道:“啊,我……我有点惊讶。”
“怪不得长平你那么快学会技术呢,原来有家里人影响。”不待孙长平奇怪他惊讶什么,于心安立即热情的夸奖孙长平,“从你们的工作能力上看,你们真的是一家人!都个顶个的能干!”
被直白的夸奖,孙长平有些害羞,“没有,没有,我不过是……”
“哎呀,长平你不要谦虚了,你的真的学习很快!”要不是孙长平学的快,让他们的嫉妒说不出口,他们怎么会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是……是吗?”
于心安还要说些什么,抬头却看到于师傅回来,迅速的说:“那个师傅回来了,我先继续工作了,待会儿再聊。”
说完于心安窜回机器旁,替换下王文良。
于师傅转几圈后,见没什么问题,溜溜哒又走向其他工作线。
于心安确认于师傅走开,迫不及待的告诉王文良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文良你知道我打听到什么了吗?”
“孙长平和孙技术员是兄妹!”
王文良本来不想和于心安聊八卦,闻言都被吸引住,他皱眉看向于心安,想要确认于心安说的是否真实。
于心安认真点头,语气坚决地说:“是真的!孙长平亲口说的,他总不可能拿这种事情随便说。他看着那么老实,指不定连说假话都不会,我都没怎么问,他自己就告诉我了。”
王文良颔首,“怪不得孙长平脑袋好使呢,原来和孙技术员是同一家出产。”
于心安嘴角抽搐,“文良你的形容总是那么奇奇怪怪啊。”
在王文良这里得不到八卦的热情,于心安凑到别处,激情的宣泄,因为要防止孙长平听到,他们说的时候还特意降低声音。
但不出意外,其他人同样惊讶于这则消息,随即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和孙长平打好关系!那可是孙技术员!
同时他们对孙长平还有些微小的埋怨。
你说说你有那么重要的关系怎么不说,要早知道你和孙技术员是兄妹,咱们不早成为相亲相爱的师门兄弟了嘛。
唉,不过幸好他们只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想法,没有要欺负孙长平的打算,要不然他们都没脸面对孙技术员了。
~
电动车充满电,被李木开到水龙头旁,此时天冷,虽然还不到上冻的时间,但寒风呼呼,手碰冷水似乎要僵掉。
在李木和安为心中,孙梦毓的脑子和手非常珍贵,得时刻注意保护,因此清洗车子的事情俩人权力包办。
孙梦毓推辞不掉,只好交给俩人钥匙。
李木和安为看着阳光下的电动车,动作轻缓,用布一寸寸擦洗车身,先用湿布擦,再用干布擦,擦得锃光发亮。
在他俩心中电动车的珍贵程度比得上小汽车,不,比小汽车还重。
四方城的电动车厂还没开始投入生产,如今面前这两电动车是全国独一份。而且最重要的是电动车要卖到国外挣外汇,到时候挣来的外汇建设国家,国家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因此在俩人眼中电动车不是单纯的电动车,代表着一张张的外汇!
抱着这样的心情,以至于俩人坐在车内时还有些不自在。
孙梦毓看开着电动车的李木表情严肃,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说:“木哥你别那么紧张,电动车很结实,不会坏的。”
电动车驾驶简单,李木会开小汽车,自然轻而易举掌握电动车的驾驶方式,因此开车的工作被他争取过去。
他们的电动车快一些,孙长平死活不愿意做进来,非要骑着自行车回家,所以透过后车窗,孙长平的身影都看不清。
李木目光直视前方,说:“我知道它不会坏,但小心一些没有错。”
孙梦毓只好住嘴。
他们一行人在回村的路上,大杨村此刻也是热热闹闹,骂声、哭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大半村的人聚集在一块,看戏。
不过这一次不是知青们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