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是赵如雪。
孙梦毓一眼认出,主要这一头短的离谱的头发，在这个年代确实显眼，也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赵如雪表情可不太好,怒火冲冲,两只眼睛都要冒出火苗了。
赵如雪垂在腿侧的两只手握得死紧,牙关紧咬，怒瞪着面前得意洋洋的女生，恨不得一拳捣在她的脸上。
和赵如雪起争执的女声不屑的嗤笑一声,“赵如雪,你一天天正事不干，只想着聚众打架,和小混混有什么区别？”
“你！”赵如雪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蠢蠢欲动的拳头，在心里默念：这人不能打，这人不能打……
“我？我怎么了？”女生丝毫不在意赵如雪铁青的脸色,反而继续刺激说道：“和你比起来,我可太乖巧听话了。学校里,谁提你的名字,谁害怕，再恶的人和你比起来，都纯善许多。同学们对你避如蛇蝎,除了你的那群小弟，谁搭理你啊！”
女生的话赤裸又刻薄,在她的嘴里,赵如雪好似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以致周围听见的人都对赵如雪投以别样眼光，其中一些人看到赵如雪好似男孩子的短发时,对这个女生的话更是信服，对赵如雪指指点点。
他们说的小声，因为担心惹怒赵如雪。没听人说吗？这个女孩子可不啥好人呢，万一她生气，打他们咋办？
女生身后还有几人，应该是和女生一起的人，他们看到女生和赵如雪对上，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帮衬女生，毕竟他们也害怕被赵如雪打，但没有让开，稳稳站在女生身后，何尝不是一种助威？
赵如雪这边只有她一人在，对比对面人多势众，看起来颇有些柔弱可欺。
这么一群人站在这里不坐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里有热闹看，爱看热闹的人的本性，因此国营店里的人都偷偷往这边瞅，哪怕是排队买饭的人都顾不得往前移动，看好戏似的往这边瞧。
女生继续说道：“整天显摆你的手脚，怎么没见你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呢？那样好歹不会一直倒数，你简直是班里的耻辱！”
孙梦毓听到这里，不舒服的皱起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女生。
女生长得还算不错，白白嫩嫩，两根梳的整整齐齐的大/麻花辫垂在胸前，是清秀笑佳人一枚。家境应该也不错，穿着白色衬衫长袖，下面是蓝格子半身长裙，脚上穿着小皮鞋。孙梦毓认出来这双鞋子是友谊商店的新快女士皮鞋，她刚买好几双不同尺码的鞋子，因此对鞋子的价格十分清楚，一双鞋子三十四块钱，还是外汇。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高昂，要知道百货商场里的皮鞋不过几块钱，甚至四块钱都能买一双不错的皮鞋。
但锦绣佳衣不过锦上添花，女生眉眼之间的傲然和骄横破坏了她的清秀美感。
而这句话彻底激怒赵如雪，她爆喝一声，“你找死！”
喊完这句，赵如雪三两步上前，举起拳头朝女生打去，速度极快，根本没留给人阻拦的机会，引得众人惊呼。
这一拳看起来威猛有力，要真的打到人，绝对鼻青脸肿。
唉，这个女生不明智啊，明知道你对面的人不好惹，会动手，你还那么说话，不是找打嘛，有些不忍心的人看向他处。
女生没想到赵如雪真的敢动手，她心中一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躲肯定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如雪的拳头越来越近，大脑一片空白，她好似失了魂一样愣在原地。
但赵如雪的拳头最后停在女生的脸侧，没有捶在女生脸上，拳头带过来的劲风吹起女生耳侧的碎发，赵如雪冷声警告道：“你既然知道我拳头硬，就不要惹我！”
说完，赵如雪收起拳头，转身抬脚，想要离开饭店。
她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碰见安梦梦这个晦气玩意，弄得她饭都吃不成了。
女生也就是安梦梦在同伴的呼唤下，回过神，她先是害怕，紧随其后的是恼怒，愤怒燃烧她的大脑，她不受控制的怒吼：“赵如雪你给我站住！”
吼完，她上前还想拽住赵如雪，但赵如雪如何会让安梦梦碰，她一闪，躲过安梦梦的手。
安梦梦的同伴拦又不敢拦，现在他们都在心中后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跟着安梦梦出门。但他们还不敢离开，他们得罪不起安梦梦，只能站在原地，暗自着急。
他们觉得安梦梦真的没有脑子，明知道赵如雪不好惹，还挑衅，刚刚那个拳头是摆设吗？赵如雪之前留情没有打在她脸上，但她要是再作死，可备不住下一次不落在脸上！
真要让安梦梦带伤回家，他们一群人都没好果子吃！
现在这群人心中不受控制的升起对安梦梦的嫌弃和恼意。
可再烦安梦梦，他们也只敢在心中祈祷赵如雪脾气再好一些，不要和安梦梦计较，哪怕骂回去呢，也千万不要动手。
但赵如雪明显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她回身，瞪安梦梦，恶声恶气的说：“你干嘛！”
安梦梦拦赵如雪不过是一时怒火烧断理智的弦，现在弦又接上，她冷静一些，畏惧于赵如雪的拳头，她没有靠赵如雪太近。
安梦梦架起手，说：“我干嘛？你说我干嘛？你竟然真敢对同学动手！我告诉你，我和你没完！”
赵如雪不屑的翻个白眼，“怕你啊？再说你现在没有和我没完吗？”
“哼！”安梦梦一噎，但很快说，“你个强盗、莽夫！做事全凭一根筋，根本不动脑子。我看你这辈子没啥大出息，我警告你，以后碰面，躲着我点走！”
赵如雪可是能和她爸赵钢铁对着干的犟驴，能乖乖听话？
她骂道：“滚一边去！”
这时李木拿着抹布回来。有人代替收拾脏桌服务员巴不得呢，但抹布有限，不是那么好找，为了让出一块抹布，李木等待了一会儿。
李木一眼看见人群里的赵如雪，他眼中闪过惊诧，问孙梦毓：“小鱼同志，这是怎么了？”
赵如雪在军区很有名，倒不是因为她爸是副司令，而是她很特立独行。在军区里的大多数女孩子都爱红装时，她独爱武装，不仅头发剪得和男孩子一样短，还每天锻炼，和人切磋拳脚，跌跌打打全不怕。要不是她爸不同意，她早进军营当兵了。
孙梦毓轻声解释：“这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赵同志说一些难听的话，话里话外贬低赵同志。本来赵同志不和这个女生一般见识，想要离开，但这个女生不依不饶，拦着不让赵同志离开。”
李木立马相信，眼中闪过嫌恶，针对安梦梦。于情于理，他都站在赵如雪这边。
但说来说去，这是两个女生之间的矛盾，他哪怕看不惯，也不好插手。
孙梦毓看着赵如雪快要忍到极限的表情，赵如雪可能是不擅长吵架，一直是女生单方面的输出，她只会一些简短的威胁，例如：“闭嘴”、“找抽是吧”、“滚蛋”……听起来毫无杀伤力。
孙梦毓看不下去，她站起身走到赵如雪身边，说道：“这位女同志，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看你这么咄咄逼人，想来家教也不怎么样。”
“你谁？”安梦梦怒瞪着孙梦毓，威胁道，“是来替人出头的？我告诉你，有些头可不好出！”
孙梦毓用四平八稳的声线回道：“哎哟，我好怕怕哟。”
再配上她平静的表情，嘲讽意味十足。
赵如雪认出孙梦毓，眼中闪过惊讶，不知道孙梦毓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为她说话，但她对孙梦毓有好感，再加上孙梦毓现在还帮她说话，对孙梦毓印象更好。
她义气的说：“孙同志，你不用怕她，她除了威胁人，也不会其他了。”
安梦梦：“原来俩人认识啊，果然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赵如雪的朋友，不会也是小混混吧？”
再看孙梦毓精致的脸蛋，安梦梦眼中闪过嫉恨，她最恨别人比她长得好看！
被恶意揣测，孙梦毓丁点不生气，说：“这位同志，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结论，说赵同志是什么小混混。只看刚刚她那么生气都没有把拳头落在你的脸上，就能知道赵同志是一个沉稳冷静的好同志。毕竟要让我听你那些恶毒的话，我绝对能把你的脸打开花！”
“你！”安梦梦想要回击什么。
但孙梦毓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呢，继续说道：“你说赵同志是小混混，我没看到赵同志不妥帖的地方，倒是看到你嚣张跋扈、恶毒嘴臭，相比之下，我看你倒更像小混混，大恶人！”
“再说了，有点家教的女生……不对，是人。有点家教的人都不会平白无故的对着别人恶言恶行，在别人忍让时不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更是让人觉得这个人是疯子、傻子！”
孙梦毓本想说傻逼的，但想了想还是换一下词汇，这个词语略微直白，不太符合她此刻的形象。
赵如雪心中畅快极了，好似大热天冲了个凉水澡，恨不得给孙梦毓鼓掌助威。
周围人在孙梦毓的提醒之下，同样意识到不对。是啊，这个女同志说话确实很难听，换他们，他们绝对不会像这个赵同志一样轻飘飘吓唬一下，不把牙齿打掉不算出气！
这么一想，他们对孙梦毓评价赵如雪的话更加赞同。
于是舆论来了一轮反转，这一次指指点点的对象是安梦梦。
听着周围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安梦梦的同伴脸上止不住的羞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躲过这个场景。
安梦梦何尝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周围人议论纷纷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刺激的她恨不得把孙梦毓大卸八块，阴狠恶毒的眼神直勾勾的瞪着孙梦毓。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安梦梦的同伴受不住周围人的议论，现在已经有人说他们也和安梦梦一个性子，说啥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能和安梦梦做朋友，不都说啥样人交啥样朋友吗？
一些脸皮薄的女孩子泪都快羞出来了。
实在待不下去的几个女生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劝说安梦梦：“梦梦，咱们出门太久了，安伯母在家肯定担心死你了，咱们先回家吧。”
安梦梦甩开劝话女生拉着她胳膊的手，骂道：“回什么回！没听这个小贱人骂我的话吗？我这个时候要是离开了，那不相当于我认输了？”
被甩开手的女生眼中闪过晦暗，但再抬头的一瞬间又若无其事，还能好声好气的哄着安梦梦，“梦梦，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围人都在指指点点，再吵架下，不坐实这个人说的话了嘛。咱们来日方长，这一次放过赵如雪一马，之后还在一个学校，总能找到机会的。”
“对呀对呀，梦梦，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不了解内情，被人三两句话忽悠住，但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赵如雪啥样人，到时候肯定站在你这边。”另一个机灵的女生极力劝说。
其他人纷纷附和，觉得这个女生说的非常有道理。
安梦梦神色松动，被几个女生瞧出来，她们眼中一喜，加大说服力，恨不得洗脑安梦梦。
而在这几个女生围上来时，孙梦毓已经拉着赵如雪在她的桌边坐下，直接忽视安梦梦一群人，点好的饭菜已经被李木端过来，吵架难道有鱼肉好吃？还是已经吵赢的架，更无趣了。
赵如雪还真的饿了，她本就是来国营饭店吃饭，谁知道还没报上饭，撞见安梦梦。
推辞不过，她爽快答应坐下吃饭，不过她不白吃，她拿出几张肉票粮票和钱，拍在桌上，说她不占人便宜。
孙梦毓看出赵如雪的坚决，只能收下。
赵如雪愉悦的说：“好，我就喜欢直爽的人！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说完，她灵活的跑到窗口那里想要点碗饭，米饭的话快，不用等，拿个碗盛一下就行。
安梦梦本想着离开，但看到赵如雪和那个反驳她的小贱人竟然开始愉快的吃饭，她逆反心理登时上来，觉得不能离开，那不相当于她认输了嘛。
于是强硬要求在这里吃完再走！
其他人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他们恨不得插上翅膀，逃出国营店。但还是那句话，他们拗不过安梦梦。
安梦梦从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沓饭票，财大气粗的说：“咱们也点鱼点肉吃！不能输给那俩贱人！”
有肉有鱼吃，让这些人对安梦梦的厌恶稍退一些。
要不是有便宜占，他们也不会忍受安梦梦。动不动颐指气使，指挥的他们团团转，好似他们是仆人似的。
安梦梦怎么会自己亲自去点饭，她把钱票交给身边人，然后报上想吃的饭菜，转身趾高气昂的让其他人给她找个空桌子坐。
围观的人看完一场大戏，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这俩女娃的心理素质怪好的，都闹成那样了，最后竟然还能在同一空间里吃饭。
不过说起来只是吵架，俩小女孩的吵架肯定没有上年纪人吵起架来热闹，那些人是真的能直接攻击对方家人父母，脏话连篇，甚至还能动手。
对看热闹身经百战的人来说，今天这个事不值一提，很快散去，不再关注。
赵如雪因为孙梦毓给她出气，在饭桌上大肆吐槽安梦梦，听得孙梦毓咂舌不已。
按照赵如雪所说，她好似也不知道怎么招惹到的安梦梦，忽然有一天安梦梦开始找她茬，最开始是说坏话，后来是当面说，最后就是现在碰到面就要和她吵架。
弄得赵如雪心力憔悴，恨不得躲着安梦梦走。
孙梦毓光用听就能想象到安梦梦给赵如雪带来多大痛苦，按赵如雪所说，安梦梦和平头哥似的，谁得罪它了，死咬着不放，不管多远都要追上来报复。
李木同样大开眼界，对赵如雪同情不已。
孙梦毓好奇的问道：“那你为啥不干脆下狠手收拾一顿她啊？打她一顿，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以后她不就不敢再上来挑衅你了。”
“反正你是女的，不用顾忌她的性别。”
赵如雪一言难尽，狠狠地挖一口大米，恶狠狠的咀嚼，咽下去后才说：“我何尝不想，但我之前给自己下过规矩，除切磋、对方先动手外，不对非作奸犯科的人动手。”
孙梦毓：“……”
孙梦毓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赵如雪这个规矩。
五三冷冷评价道：“这不是傻子嘛，一般人忍让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个武力值，所以被人欺负，但这个有武力值，还是受人欺负，被人骂的无法还口。”
“那人骂人不是动手吗？人身攻击不是攻击吗？精神创伤不是创伤吗？难道不知道心理的伤害比肉/体的伤害还要大吗？”
五三一个四连反问，让孙梦毓一下茅塞顿开，她立马照搬给赵如雪听。
赵如雪嚼饭菜的动作一下顿住，皱眉思考。越想越觉得孙梦毓说的有道理啊，谁说只有身体攻击才算主动呢？
她激动的说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赵如雪放下碗筷，拍打着孙梦毓的肩膀，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啊，小鱼，经你提醒我才反应过来。以后我就不忍者了，该动手就动手，让那个安梦梦知道知道厉害！”
孙梦毓被赵如雪拍打的肩膀疼，她往后躲，推开赵如雪的手，赞同的说：“对，对，该动手时就动手，咱们有理，咱们怕啥！”
吃完饭，赵如雪拉着孙梦毓说话，李木在后面跟着，走出饭店没几步，前方路口挤着一堆人，嘈嘈杂杂，还有一道哭天喊地的声音。
孙梦毓和赵如雪没想去前面凑热闹，但李木眼尖，他说道：“那个是刚刚的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