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后续调查中,刑侦队在陶璇和潘学民去录像厅的路上找到被潘学民丢弃的药瓶。药为潘学民的好友从医院购买,药瓶上提取到潘学民及医院工作人员的指纹,除这几人,没人经手。
药瓶中少的克数大约与下毒应消耗的克数相等,水杯上也只有潘学民一人的指纹。
在潘家院子的鸡窝里,潘莹发现潘学民留下来的一千块钱,剩下的存款都被潘学民收在家中床下的铁盒里,存在银行的也全都取了出来。
录像厅内,无人接近潘学民和陶璇,潘学民是自己饮下毒药。
种种证据表明,潘学民的确是自尽,日记上的笔迹鉴定后也确定是潘学民所写,他想把杀人的罪名扣在孔永新头上,但不知孔永新比他死得还早。
在穆昔的提醒下,陶璇开始接受医生的治疗。
她仍然想不起案发那日的具体情况,就算强迫自己去想,也只能回想起鬼脸和残龙。
罗涛交代,孔永新和潘学民闯进陶家时都戴门神面具。
他们作案时是夜间,本不需要太过遮掩,但孔永新和潘学民出发前一直犹豫,所以罗涛给她们准备了面具。面具是胡同里的小孩儿丢的,两个人戴上面具后果然冷静不少。
但对于那晚发生的其他事,罗涛称自己只负责接他们离开,其他事一概不知。
应时安又审了罗涛两遍,罗涛一次次地重复道:“我只是开着车在附近转,撞上陶璇也是不小心的,这起交通事故
穆昔和陶璇约好下班后在她曾经的家见面。
陶璇生父去世早,虽然在单亲家庭里长大,但有母亲扛起整个家,生活算是富裕。她运气好,出生时各个方面的情况都在好转,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陶璇会在毕业后参加工作,会与心仪的男人步入婚姻殿堂,会过鸡毛蒜皮的普通日子,普通但又幸福。
对于自己失明这几年经历的苦难,陶璇其实记不太清了,每一天都有潘学民陪伴,当时的她是幸福的。
但那晚的月色,那晚无人的长街,都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恢复视力后的陶璇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她从前只敢穿黑色或白色的衣服,现在又能给自己搭配颜色鲜艳的裙装。
穆昔还是一套运动装,裹着灰色的棉服,衣服有些宽大,打扮很随意,但往街边一站,还是亮眼的存在。
穆昔跑到陶璇身边,笑着安抚道:“咱们今天就是回来看看,别有压力,就当逛街了。”
陶璇看向街边的铺子。
案发以后她便失明,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四年前。
曾经熟悉的店铺有一半已经关门,街内盖了许多高楼,陶璇不太认识这里了。
她走在前面,试着辨认,“出事故的地方好像就是这个路口,当时有人追我,我跑到这个路口,想去对面躲,然后车就过来了。”
现在十字路口上已经划了人行横道的线,从前是没有的。
陶璇盯着地面回忆许久,也只能记起明亮的车灯照亮她眼前的地面,她双目刺痛,失去方向,巨大的冲级后,她被卷入轮胎下方。
她没有立刻晕过去,她睁开眼睛,血水将睫毛糊住,她看不清楚,但在车灯前似乎有几个人影……
陶璇扶着太阳穴,难过道:“头好痛。”
“别强迫自己,”穆昔说,“你的身体要紧。”
陶璇春唇色苍白,她摇摇头,道:“我也想回忆起来。”
穆昔带着陶璇去她从前的家。
案件发生后,陶璇选择将房子卖掉。
发生杀人案件的房子是凶房,当时没能卖多少钱,家中的财务又都被抢走,陶璇身上的钱不多。他们家往银行里存的钱很少,陶璇的家境一落千丈。
她没有其他亲戚可以依靠,和潘学民在一起时,几乎一无所有。
刚认识时,潘学民就带她去银行开了一个账户,把她所有的钱都存了进去,后来他们二人一起生活,用的基本上都是潘学民的钱。
陶璇也不知自己为何总是想到潘学民,尤其是来到这里,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她忍不住会想,潘学民是如何闯进去的,他看到妈妈时在想什么?他为什么没有一起杀了她?
陶璇轻轻揉着太阳穴。
陶璇曾经的家现在是一家三口住着。
她们到时夫妻俩正在吵架,家里的小姑娘蹲在家门口数蚂蚁。
穆昔听到吵架声走过去,“这是在吵什么?”
夫妻俩一齐看过来,“他晚上睡觉打呼噜!还总挤我!”
“打呼噜我也没办法!我已经很克制了,而且我都是让你先睡!”
“我又不是每天都想早睡觉,你每天晚上八点就困,我还得和你一起早睡?!”
穆昔耐心听着他们的阐述,老成道:“其实如果你们的感情没有问题的话,可以考虑分房或者分床睡,晚上该亲近就亲近,睡觉的时候再分开,保证睡眠质量,这都不是问题。”
这意见乍一听有点儿离谱,好好的夫妻为什么要分开睡?
但仔细想想,如果想睡个好觉,好像只有这一个方法。
夫妻俩开始商量如何分配房间。
等商量好了,俩人才奇怪道:“你是谁,好像不是邻居,以前没见过你。”
“对啊,你为什么要管我家的闲事?”
穆昔:“……”
完了,条件反射了,一看到吵架就想往前冲!
穆昔保持着厚脸皮的尊严,“关爱朋友,人人有责,我是雷锋,再见。”
陶璇在家门口看着小姑娘数蚂蚁。
小姑娘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她数蚂蚁也很有特色,“一、二、五、八……好像没有八个蚂蚁噢。”
蚂蚁们跑得很快,陶璇已经有很久没看过蚂蚁了,她蹲下来和小姑娘一起数。小姑娘很喜欢她,拽着她的胳膊说道:“姐姐,我们一起玩公主的游戏。”
陶璇不知道什么叫公主的游戏。
小姑娘穿着花棉袄伸胳膊扭腰,“我是小公主,我会跳舞哦,我要站在舞台上跳舞。”
小姑娘的姿势很不标准,但陶璇看出来她比划的事芭蕾舞的姿势。
站在舞台上跳芭蕾舞,台下是观众,聚光灯只照在她一个人身上……
聚光灯……当时灯照到了几个人?
陶璇茫然地看着小姑娘。
陶璇去家里坐了坐。
虽然是同一个房子,但不同的人住进来,感觉完全不一样,这里已经没有曾经的模样。陶璇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陌生无比。
人生无法回头,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
陶璇什么都没想起来,她依然只记得残龙。
从小姑娘家离开,穆昔陪她往马路边走,“你家离马路很近,只是不直接靠着街道而已,你当时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从前面左拐,就能到马路边。是潘学民在追你?”
陶璇说:“我没敢回头看。”
两人再次回到路口。
“在这里你往马路对面跑了,其实一直往前跑也可以,为什么要过马路?”
陶璇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知道卡车司机也是同伙后,便想起来一些。
“应该是……想找人帮忙?”
穆昔轻轻挑眉,“你看到人了,所以跑过去?”
“好像是,”陶璇不敢肯定,“我觉得那边很安全,但到底看见谁了,不是很清楚,警方没找到车祸的目击者。”
穆昔道:“有没有可能看到的不是人?”
陶璇怔住,“不是人是什么?”
“车,”穆昔指向斜前方,“停在那边,开着车灯的车。”
陶璇看向马路。
这是条宽阔笔直的马路,走过斑马线后,街边停着一排车。
陶璇的瞳孔慢慢变大,她惊恐地拉住穆昔的手,声音颤抖,“我想起来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我想找他帮忙,所以过马路。”
但那辆车没有帮她,看到她后,立刻启动车子,朝她撞来。
穆昔说:“罗涛不是一直在附近转,他其实就把车停在路边,得手后就会带孔永新和潘学民离开。但他看到了你,或许是因为提前踩点时认识你,或许是看到他们在追你,他选择去帮忙,帮忙的方式很直接,就是将你撞倒。罗涛是故意撞你,藏着不肯说。”
听到穆昔的话,陶璇扶着额头蹲下,“好像……不只是这样。”
*
罗涛家的财产已经排查完毕,他有许多来路不明的钱。应时安计算后发现,即便当年从陶家带走的钱都给罗涛,也不足以让他换房开店。
对罗涛新一轮的审讯又开始了。
被关押两三天,罗涛瘦了一圈,他把自己放在受害人的位置,“我真的很配合,该说的都说了,我这算不算是自首?判刑的时候,能减轻点儿吗?我真的是因为担心老婆孩子才杀的人。”
罗涛目前的情况,提起诉讼走程序,判死刑的可能性不高。
谢涟一边记录一边看应时安。
罗涛好像不是穷凶极恶的人,现在也算是老老实实和老婆一起过日子,杀害孔永新的事情都已经交代了,不知道应时安还想再审出什么来。
应时安道:“你说你配合,真的配合了?”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还不叫配合?”
“你配合的,好像是你自己。”应时安坦然自若道,“目前为止,你吐露的所有事都是对你有利的,你是如何照顾母亲,与妻子如何恩爱,你不想自首走上杀人这条路,完全是为了老婆孩子,是孔永新逼你自首,你为了老婆孩子不敢答应,这些都可以让法官认为,你再做危害社会的事可能性比较小,从而减轻刑法,不至于死刑。”
谢涟的脑子低速运转。
应时安道:“你不是配合,你是担心自己做事马虎留下指纹,恐惧之下才承认杀人。之后你的所有供词,都是为了证明你杀人是无奈之举,其他事一概不谈。”
罗涛擦去脸上的汗,“没有其他事了。”
“没有其他事,钱是哪来的?”
“偷陶家分到的。”
“你们三个人,你分的钱最多?”
“……是。”
“最开始问你时,你说你只分了一小部分钱。”
“……我担心承认拿钱多会加重刑罚,没别的意思。”
应时安说:“你店里的资金来源,我们早晚都能查清,你抵赖不认账,看来是还有其他大事。”
谢涟恍然大悟。
但真要查清罗涛的账目其实不太容易,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孔永新和潘学民已死,陶璇对家里究竟有多少存款不了解,罗涛坚持说都是从陶家偷的,他们也没证据证明他还犯有其他罪。
罗涛仍然不肯交代。
应时安在脑中考虑了几种让罗涛开口的方法,但罗涛的的罪责估计不小,没有确切证据,他一定是死不认账。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沈砚走进来,在应时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应时安弯弯唇,看向罗涛。
罗涛不安地挪动身体,偷偷看着沈砚,似乎想知道他和应时安说了些什么。
应时安面带微笑,“罗涛,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罗涛:“……该说的我都说了。”
应时安说:“有个人你需要见见。”
沈砚把穆昔和陶璇带进审讯室。
陶璇一看到罗涛,便愤怒地说道:“就是他!是他撞了我!我想起来了!”
罗涛愣愣地看着陶璇。
陶璇悲愤道:“他的车停在路边,我想去求救,没想到他启动车子开过来,他撞了我。我被撞倒后,还有两个人过来,他们三个在车灯前商量怎么办,然后他把另外两个戴面具的人赶走了!剩下的事,都是他处理的!”
*
宁静的深夜,月光朦胧,三个人站在车灯前商量该怎么做。
唯一没戴面具的人将另外二人赶走,然后他匆匆离开,她一直在车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到车前,确认她的脉搏,又在街边坐了十几分钟,她的意识消失后,也没见他叫救护车。
有陶璇的证词,应时安找到处理这起案件的交警,比对时间后发现,罗涛的确有可能在时间上造假。
他称自己立刻将陶璇送到医院,实际上他是在处理了某些事后,等陶璇没动静了,才报警。
他是在等她去死。
可惜陶璇命大,活了下来。
但她的运气又不够好,什么都没记住,还失明了,罗涛放弃找她麻烦的想法。
陶璇的证词还耐人寻味,罗涛与二人汇合后,二人被赶走,他又离开一段时间才回来,这段时间他去做了什么?
穆昔看了一遍当年的卷宗发现,陶璇母亲伤在腹部,但不只有一处创口,而且地面还有拖行的血迹。
可以说是凶手刺了死者两刀,但也可以说,这两刀不是同一个人刺的。
刑侦队加大调查力度,随后又发现罗涛始终和一伙人保持不正当的关系,他早有偷窃前科,绝不是只干一票就收手。
有证据和证人的指控,罗涛终于承认所有罪行。
*
潘学民不喜欢读书。
老潘家就这么一个男孩,父母希望他能有出息,总是拎着皮鞭逼着他去学习。
但潘家虽然不富裕,生活却也过得去,尤其是有父母和两个姐姐的疼爱,潘学民被惯的无法无天。他就是不喜欢读书学习,也不认为读书有多重要,他的设想里,毕业之后去工地找个活儿就行了。
潘学民果然没能念高中,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四处找活儿干,赚辛苦钱。
还没长大的男生聚在一起容易走弯路,潘学民也不例外,他和几个朋友吵着要“上道”,要去纹身,要抽烟喝酒。
后来抽烟喝酒学会了,但纹身没纹成,针尖刺入的第一下,没长大的孩子便痛得乱叫,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
潘学民在隔间,怕被同伴们嘲笑,咬牙硬挺着,纹到一半才跑。
本以为会被耻笑,没想到他已经是最英勇的,气得潘学民追杀他们一整个月。
他们几个人狠不下心做什么坏事,混了几年混够了,便都去找正经工作来做,到年纪的去娶妻生子,联系越来越少。
潘学民喜欢上跑步,不过在去跑马拉松之前,他就和孔永新认识,是孔永新带他一起去的马拉松队。
潘学民和孔永新相识只是意外,俩人去抢电影票,竟然买到同一个座位,争执一番后决定一起挤一挤凑合凑合。
两人年纪相仿,能聊的话题很多,很快成为朋友。
潘学民得知孔永新喜欢跑步,便约着他一起去跑,孔永新带他一起去跑马拉松。
在队里,除了孔永新,潘学民和其他人都不太熟悉,但队里有个罗涛认识孔永新。他不太喜欢罗涛,总觉得他心里藏着大事,不坦诚,但孔永新和他走的很近。
队里另外几人都是富家公子哥,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和潘学民几人差距颇大。
罗涛说,他们几个人还不如孔永新和潘学民,就因为运气好,生在有钱人家,才能过得潇洒。
潘学民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孔永新上心了,经常郁郁寡欢。
被孔永新说了几次,潘学民心性不定,竟也开始羡慕那几人。
后来不知谁提出要去做生意赚钱,当时即便是做小买卖也能赚不少,潘学民心动了。
可就算心动,他们也没有本钱,不知是谁先提出用些不正当的手段。
罗涛说的很好,先找些钱来,等以后赚了再归还,就当时借的。
反正有钱人多,人家不在乎这点儿钱,无所谓。
他劝了许多次,潘学民被金钱利诱,同意了。
罗涛的劝说,还带点儿侠盗的意思,潘学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知道罗涛是故意的。他看出他们的犹豫,才故意这样说。
动手的人家是罗涛选的。
潘学民跟着他们提前去踩点,才发现他们的目标并非大富大贵之家。
陶家虽然有些钱,但只是普通人家。
然而事已至此,他没有反悔的余地,而且听到罗涛描述的赚钱之后的场面,他的确是心动的。
踩点时,潘学民看到放学回来的陶璇。
陶璇打扮得青春靓丽,笑容阳光明媚,邻居们说,陶璇是个大学生,还没毕业。
潘学民正痴看时,被罗涛带走,罗涛冷漠地看着陶璇进门,心中并无波动。
第二日深夜,他们开始执行计划。
所有计划都是罗涛制定的,潘学民发现罗涛对这一系列事情熟悉得很,他意识到罗涛从前可能就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他仍然没有说要退出。
潘学民以为,只要做这一次,拿到钱去做生意就能收手,却没想过这的确是最后一次,但收手的原因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
在行窃过程中,陶璇的母亲被吵醒了
潘学民和孔永新经验不足,害怕她报警,情急之下反抗。
孔永新拿出了刀子,两个大男人心中慌乱,竟不敌一女子,直到孔永新惊叫出声,潘学民发现刀子刺进女人的腹部。
时间仿若静止,女人捂住伤口求救,孔永新六神无主,这时,陶璇被吵醒。
从她的角度只看到潘学民一人。
接下来,潘学民的脑子完全无法运转,陶璇跑,他去追,他们跑到街上,陶璇跑到路中央,他看到驶来的车,大声喊叫阻止,可陶璇还是被车撞了。
在车前,罗涛让他们快些走,他说剩下的事情他来处理。
罗涛带回来不少钱。
潘学民以为的结束的确结束了,但又没有结束。
他和孔永新一度害怕出门见光,就蜷缩在家中,听到风吹草动便会恐惧。
潘学民想永远躲起来,想离开余水市,但他又想到陶璇。
罗涛充当了“无辜司机”的角色,他说陶璇忘了案发当日的事情,而且双目失明,不用顾虑她。
孔永新想离开,潘学民不同意,他不顾二人的反对,去了一趟医院。
陶璇实在虚弱,脸上再无从前的光彩。
她怀中捧着母亲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笑容慈祥,但陶璇再也看不到了。与女人四目相对时,潘学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知道他有多荒唐。
潘学民尝试着去照顾陶璇。
他以为陶璇会认出他,但陶璇只把他当做一个好心人。
看着陶璇温柔的神色,潘学民再一次动摇,他不想去自首了。
与陶璇一起生活的这几年,潘学民很幸福。
他知道这是偷来的幸福,也知道陶璇的不幸都是由他造成,每个夜晚又都会彻夜难安。看到陶璇时,潘学民很开心,但也很害怕。
他不怕坐牢,但怕陶璇认出自己。
每日交织在他心间的矛盾让他精疲力尽。
他和孔永新约好以后不再见面,他开始更努力地工作,努力去照顾陶璇。
分别前,孔永新对潘学民说,他对陶璇已经够好了,普通人做不到这个地步。
但是潘学民知道,没有他,陶璇根本不需要被人照顾。
日复一日的折磨在一个月前结束。
陶璇想要继续装作盲人,但潘学民太了解她了,他熟悉她的一个眼神。
眼中空洞无物不是她现在的状态。
潘学民找到陶璇的医生,得知她逐渐恢复视力。
陶璇没将此事告知潘学民,潘学民意识到,陶璇是恢复视力后发现什么了。
深思熟虑之下,潘学民决定成全陶璇。
是成全,但不能真的让她担上罪名。
年少的错误不能用不懂事来解释,一辈子的伤痛也无法被几年的照顾抹平,过去已成定局,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或许就连他爱上陶璇都是错误的一部分。
他没有资格和陶璇在一起,更没资格照顾她。
决定去死的那一刻,潘学民无比轻松。
*
陶璇的医生又给她做了详细检查。
她的视力的确在好转,复发的可能性不高。
恢复视力后,陶璇手上细小的伤口都少了些许,她终于又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穆昔和付叶生几人来医院接她,穆昔把她迎上付叶生的车。
付叶生开的都是豪车,但陶璇没仔细打量,她笑道:“其实我能照顾自己,你们不用来接我。”
穆昔道:“主要是想和你说明罗涛那边的情况。他认罪了,孔永新和潘学民伤了你母亲,但你母亲没有死,还有救,罗涛回去后补的刀,还把你们家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付叶生抢着说道:“潘学民没对你妈妈动手,罗涛说刀是孔永新的。”
他想安慰陶璇。
和潘学民在一起生活四年,陶璇对他不会全无感情,如果查到潘学民没有动手,她或许会开心些。
陶璇沉默片刻,却说:“谁动手都是一样的,害死我妈的是他们三个人。”
付叶生听后很是好奇,“你对潘学民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他死了,你真的不难过?”
陶璇说:“他害了我妈。”
“可他这几年的确是在忏悔……”
陶璇打断他,“我妈不会因为忏悔而复活。重新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动手。”
*
陶璇回到家,先给桌子上的鲜花换了干净的水。
鲜花是潘学民送的,已经枯萎一半,陶璇把枯萎的花儿扔掉,剩下的几朵继续好好养着。
换好水,陶璇才去厨房洗米做饭。
她不打算再搬家,她回继续生活在这里。
潘雪和潘莹又来了一次,她们带来了潘学民给家里留的钱。潘雪支支吾吾道:“这钱,我爸妈不好意思要,你留着,以后找对象结婚还得花钱,你……”
潘莹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如果遇到困难,就来找我们,我们尽量帮忙。学民的事,我知道,是他自己作的,我以为他以前就是瞎混混,没想到真敢杀人,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爸妈说要请你吃饭,要给你道歉,以前总说你是瞎……总说你是盲人,不让你俩结婚,唉,没结婚也有没结婚的好处。”潘雪越说叹气声越大。
陶璇没想收钱,也不想和潘家再有联系。
潘雪和潘莹表示理解,但不肯收钱,陶璇只好把钱收下。
把米放进电饭锅里,按下煮饭的开关,陶璇回到卧室。
她眼睛看不见,不喜欢拍照,和潘学民在一起四年,只在照相馆拍过一张合照,背景是黑色的。
陶璇恢复视力后才看到潘学民的容貌,很精神,目光舒朗,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陶璇拿起照片轻轻抚摸。
她一直看着照片,直到电饭锅发出提示的声音。
陶璇放下照片去厨房,和平时一样继续生活。
*
过年这几天,穆昔要值两天的班。
付叶生必须回家过年,周谨和林书琰现在是没家的孩子,打算留在派出所过年。
有新人值班,几个老人就能放松了,邹念文打算回老家,安良军也想和冯敏雨出去走走。
其他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过年期间要做什么,宗井打了个哈欠,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
付叶生主动关心道:“师父,你过年去哪?无聊的话可以来我家,我爸一到过年就会收到特别多的茶叶,都给你喝。”
宗井懒洋洋道:“过年这几天最要紧,我得在家里躲着。”
穆昔好奇道:“过年要躲什么?”
周谨说:“总不会是躲年兽吧?”
“他就是过年期间出的事,差点儿连累家人,”安良军笑道,“现在是孤家寡人了,但过年期间绝对不会出门。”
穆昔道:“跑了两个也是麻烦,虽然再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个心病,咱们能不能主动去找找?”
“可以,”邹念文笑眯眯道,“他如果联系我,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
安良军道:“别多问,问多了文姐揍你。”
穆昔几人面面相觑。
穆昔还没想通,小灵通便响了起来,是应老爷子打的电话。
“小昔!尚婕又来了,我让序秋陪她逛街,你去吗!”